------------ 第一卷 漫画大神篇 ------------ 第001章 遇上凌西泽那年,她十九岁 寒冬凛冽,冷风刺骨。 夜渐深,天空蓦地飘起了雪花,大朵大朵的。 高架桥封路,有剧组正在拍戏,成堆的人拥挤在风雪夜色里,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桥头,人烟稀少。司笙坐在板凳上,裹着件厚重土俗的军大衣,无聊地等待这场戏的杀青。 偶尔听见低声细语。 “司笙不是那个以颜值出名的明星吗,怎么跑来给程姐当助理了?” “没演技,没人气,混不下去了呗。” “可惜了,长得那么漂亮。我瞅着她素面朝天的,倒是比程姐还要艳几分。” …… 太冷了。 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司笙吃完最后一口冰棍,掀起眼睑,见到漫天飞雪,状如鸿毛。 雪真大。 她神情懒倦,没精打采的。 * 一辆黑色迈巴赫行驶靠近,遇到路障的时候停了下来。 司机停车打探,没两分钟又回来,同后座的男人恭敬询问:“三爷,前面封桥,有剧组正在拍戏。我们是去打声招呼,直接穿过去,还是绕道?” 话音落,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车窗滑落下来,风卷着雪,袭入车内,裹杂着阵阵刺骨寒意。 车内的男人,面容冷峻,眉宇似是覆上一层寒霜,眼神阴鸷,视线透过层层雪花,幽静长街,落到桥头的女人身上。 穿着一件俗气臃肿的军大衣,也遮掩不住她突显的气质。 雪花飒飒飘落,染白了她的发丝、肩头,眉眼冻了霜,薄薄的一层白渣。 她咬着一根冰棍竹签,嘴里哈出白气,双手互搓着取暖。骨节分明的手指,漂亮的手型,却被冻得皮肤泛红。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头微微低着,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一骨子不耐烦的架势。 “三爷,那是……司小姐。” 坐在副驾驶的鲁管家,往外看了几眼,见到桥头上坐着的女人,有些惊讶,迟疑地出声。 司笙是个明星。出道多年,却不温不火的。 前几年,断断续续的,还能在荧屏上见到她,可以关注一下她的动态。但这两年,她几乎在大众面前销声匿迹,浑然寻觅不到她的消息。 不曾想在这儿,误打误撞的,给碰上了。 司笙这小姑娘啊……那么些年了,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大冷天的,吃什么冰棍啊,这不是让人担心嘛。 “去买杯奶茶。”男人出声,嗓音低沉,略微沙哑。 微顿,又补充道:“热的。” “是。” 司机连忙应声,心里却疑惑:三爷怎么忽然想喝奶茶了?平时可没见他碰过。 “我去吧。” 鲁管家年过六十,面容苍老,但神情和善。 司机点点头,坐回车内。 车窗依旧开车,寒风灌入,很冷,冰雪砸在脸上、颈窝。 然而,后座上俊朗的男人却浑然不觉般,视线远远落到那抹身影上,长街昏黄的灯光落到他眼里,眸光浮动。 两分漠然、七分凝重,还剩一分意味不明。 * 有电话打过来,司笙懒得动,跟对方比拼着耐性。奈何电话接连不断,不死不休,司笙最终放弃,无奈慢吞吞地将蓝牙耳机塞到耳里,接了电话。 “司笙,你什么时候能来一趟医院,你外公挺担心你的。”电话里传来个清朗的男声。 将冰棍签子拿下来,司笙说:“在工作,我明天就去看他。” 电话那边的声音急了,“工作?你不会又做那些危险的事了吧!我跟你说,你要是磕着碰着,带一身伤来见你外公,让你外公提心吊胆的,我,我特么跟你没完——” “明星助理。”司笙眉头一拧,赶紧打断他。 “……” 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晌后,那声音磨磨蹭蹭道:“司笙,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讲吼。咱以前好歹也是个明星,就算被封杀了,接不了戏,也不屈尊降贵做那种事儿——” “嗯,我过两天就辞职。”司笙话语爽快地截断他的话。 “……” 这话,他不好接。 与此同时—— “司小姐。” 苍老厚重的声音,略带几分熟悉感,将司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抬眸望见来人,神情稍显愕然。 “稍等。” 低声说了一句,司笙把蓝牙耳机摘了下来。 站起身,司笙同迎面而来的老人打招呼,“鲁爷爷。” 几年未见,这位老人依旧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就是岁月为他添了不少白发,看着比以前要苍老了些。 鲁管家打量着她,有些欣喜,有些担忧,还有些怅然,不过他将情绪适时藏匿好,未曾展露过多。 “司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鲁管家和善地问。 往后看了一眼,司笙道:“工作。” 微微一惊,鲁管家好奇地问:“拍戏吗?” “不是。” “那……” 鲁管家本欲追问,但见司笙冲他扬眉一笑,心知她不想说,他便心领神会地不问,拿出手中物品递给她。 “这是奶茶和暖手帖,喝点暖和的,暖暖胃。暖手帖记得用,别冻着。” “这,谁的意思啊?” 司笙的视线飘落到鲁管家后方。雪幕遮眼,越过空旷长街,她见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上,黑色的,低调奢华。 有一面车窗开着,隐隐约约能见半抹身影,却,看不清晰。 蓦然间,一股熟悉感袭上心头,司笙心里有股无端的燥意。 隐藏多年的记忆,似是被拨弄一角,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如洪水、似潮涌,铺天盖地压下来,搅得她有些不舒服。 鲁管家只是笑,眼角皱纹加深了些,说:“只要你收着,谁的意思都不重要。” “谢谢。” 司笙道了声谢,把热奶茶和暖手帖都接过来。 “好孩子,好好照顾自己,这大冷天的。”鲁管家笑容可掬,看着司笙跟看自家孙女一样,轻叹了口气后,又补充道,“不论别人,我们俩也有些交情,你要有什么事啊,随时可以找我。只要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说着,把自己写好的电话号码,强行塞到司笙手里。 他的手苍老粗糙,将纸塞进来时,司笙微微一怔,转念一想倒是没有拒绝。 “行。” 一点头,司笙朝他勾唇笑了笑。 鲁管家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告别离开。 突如其来的相遇和温情,让司笙有些愕然,难以回神。 她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鲁管家走过风雪,上了轿车后,才慢慢将视线收回来。 车辆远去,绕道而行。 司笙重新戴上蓝牙耳机,轻声“喂”了一句。 “怎么了?”男声急切地问,“不会在剧组被欺负了吧?妈的,我一想到你在剧组会被呼来喝去的,就,气!特别气!” 司笙忍不住失笑,眉眼染的笑意化冰融雪,“没事,刚遇上前男友的管家。” “管家啥玩意儿?”对面下意识吐槽,随后懵了懵,不可思议道,“欸——不是,就你这注孤生的臭脾气,还能有前任啊?” 司笙轻轻蹙眉,咬着吸管喝了口奶茶,微热的奶茶滑过喉间,灌入胃里,带来一阵温热残留。 她说:“有意思,谁还能没一两个前任?” “行行行。” 对方实在是太好奇,附和几声后,忍不住八卦,“你跟你前任,啥时候的事啊?” 问及此,司笙身形微顿,眼眸一抬,落到车辆远去的方向。 眼里只剩白茫茫的雪,以及孤寂萧条的街道。 半晌,她说:“……忘了。” 多久? 大概,四五年了吧…… 遇上凌西泽的时候,她才十九岁。 ------------ 第002章 这一次,由得你折腾 车里。 气氛压抑、沉重。 司机一言不发地开着车,空调分明开着暖风,可周身皆是冷气。 他大气不敢吭一声。 终于,坐在后面的男人开了口,“查查她,什么情况。” 嗓音醇厚,沙哑的质感,低低的。 外面街道飞速后移,灯光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忽明忽暗,神情捉摸不透。 “是。” 鲁管家点头应声。 心下,却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三爷对司小姐的新闻只旁观、不掺和,对她放任自流,无非就是在赌气。眼下,只要三爷开了这个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 高架桥上,雪还在飘。 司笙趁热喝完奶茶,随手一扔,将其抛向距离两米外的垃圾桶,一道抛物线过后,“哐”的一声稳稳砸入。 “……那你怎么跟他分手的呀?” 分明在说外公病情的青年,话锋一转,又将话题给扯了回来。 这场戏拍完,导演忽然宣布收工,司笙捡起地上的板凳往人群中心处走。 有雪花飘落到眼底,凉凉的,转眼融化成冰水。 司笙的声音也染上几分凉意,“忘了。” “忘了!忘了!你怎么没把自己忘了!”青年气得直跳脚。 司笙嗤笑一声,问:“你跟你前任怎么分手的?” “合不来呗。” “那不就是咯?” “……” 说得好有道理,但这种回应好让人失望啊。 心灰意冷几秒,青年又重燃希望,兴致勃勃地继续八卦:“那谁提的分手啊?” 司笙手指去掏车钥匙时,触碰到兜里的暖手帖和纸条,微怔,眼神深长悠远。 本以为记忆久远,能被尘封,不曾想有些记忆如烙印,轻轻拂开表面一层灰,便是清晰明了的存在。 片刻后,她淡淡地说:“好像是我。” “不是,司笙、司美人儿啊,咱除了长得好看点儿,武力值高点儿,也没啥值得嘚瑟的了。你说说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更何况人家还是有管家配置的,咦,这特么是个壕吧——” 透过忙碌嘈杂的人群寻见自己的雇主,司笙懒懒出声,“挂了。” 耳机摘下来,放到兜里。 抓着板凳,司笙错开人群,走至裹着羽绒服瑟瑟发抖的雇主、程悠然身侧。 “好了?”司笙问,声音微凉。 程悠然刚衣着单薄地拍完戏,浑身都冷冻成冰,此刻包裹严实也难以缓解,牙齿打颤,小脸通红。 听到声音,她动作僵硬地一回头,看到衣着臃肿,未施粉黛、样貌却依旧惹眼的司笙,怔了怔,然后心里忽的蹿起一股无名怒火。 脸色微变,程悠然冷声呵斥,“司笙,你去哪儿了?半天没见到你人影!” 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司笙手里拎着车钥匙,说:“你要没在这遇害的话,就不算我失职。” “……” 程悠然被她一哽,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准确来讲,司笙不是她的助理,而是她花重金和人情请来的保镖。 司笙是负责她安全的。 按理说,司笙这种被封杀的小明星,本该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耐不住司笙长得好看。 每天跟她待剧组里,穿着不起眼、披头散发不化妆,不惹事不闹事,安安静静地待一边,仍旧惹眼得不行。 程悠然经常听得剧组的人私下议论,司笙长得如何美,轻松艳压全场,连她在司笙跟前都黯然失色。 偏偏有司笙在,她才几次躲过危机,死里逃生。这段时日她都得依赖着司笙,纵然对那些言论心里不爽,也得自己憋着。 咬咬牙,程悠然不甘心道:“但你名义上毕竟是我的助理!” “那你让她做什么?” 司笙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程悠然·真·助理。 程悠然:“……” “我在给你看车,省得被动手脚。”司笙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语一顿,又淡声道,“怪冷的,走吧。” 说完想走,一偏头,瞥见程悠然被冻得直哆嗦的怂样,顺势一抬手,将羽绒服的帽子掀起来,直接罩在她脑袋上。 程悠然咬着唇,一下就没了脾气。 不多时,司笙、程悠然,以及助理柳玉,便顺利离开剧组,上了保姆车,离开。 殊不知,导演盯着显示器,拿着手机久久难以回过神,喃喃嘀咕:“这凌总亲自派人来电话,到底为了谁啊,非得提前收工……” * 独栋别墅内,三楼书房。 凌西泽坐在办公椅上,翻看着文件,眉眼压着股冷意,分明心不在焉。 视线落在窗外,地暖将一墙之隔分开两个世界,室内温度正好,室外大雪纷飞,不过短短俩小时,积雪就在树梢压了厚厚一层。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响。 “三爷。”是鲁管家的声音。 “进来。” 凌西泽出声,语调微冷。 鲁管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恭敬地递到凌西泽跟前。 “司小姐现在是给风林娱乐旗下的程悠然当助理。不过,表面上是助理,实际上应该是保镖。最近程悠然惹上一些麻烦,司小姐暗中帮了不少忙。” 鲁管家又道:“两年前,世恒的王总想潜司小姐,被打伤了。之后司小姐遭到封杀,所以才没再拍戏的。” 闻声,凌西泽眸色一凉,手指挑开信封。 一堆照片洒落出来,主人公皆是所谓世恒王总,被定格的画面里,丑态尽出。 他看了鲁管家一眼。 鲁管家做出不苟言笑的架势。 “除了这些,还有他私吞公款的证据。” 将信封往桌上一丢,凌西泽声音微沉,裹着股狠劲,“交给宿卿处理。” “是。” 鲁管家微低下头,眉眼隐现笑意。 眼底怒意未减,视线又落到窗外,凌西泽盯着那鹅毛大雪蹙眉,“收工了吗?” 鲁管家忙道:“收了,现在司小姐应该已经回了。” 片刻,凌西泽眉目一松,尔后,又紧了紧。 司笙…… 这一次,由得你折腾。 ------------ 第003章 虎口谋食啊,大哥 这冷冰冰的冬日里,零点刚过,网上就倏地炸开一条热搜新闻,众网友们捧着瓜子,隔着屏幕欢聚一团,进行友好慰问。 有关“世恒集团副总王强性丑闻”的新闻,短短两个小时,就荣登榜首。 网友们熬夜吃瓜,小视频和照片满天飞。 这是寒凉冬夜少见的善意与温存。 狂欢的一夜结束,黎明到来,网友们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同一主人公就以“涉嫌刑事犯罪,现已被警察带走调查”的新闻再次席卷吃瓜狂潮。 一瓜接一瓜,全国各地饱受生活困难折磨的网友们,从资本家那里感觉到过年的气息。 当然—— 网络上的狂欢,丝毫没影响到始作俑者,以及掀起这浪潮的某当事人。 * 雪下了一整夜,城市银装素裹,积雪厚重,目之所及皑皑一片。 城川医院,住院部。 司笙带着一身风雪走上五楼,轻车熟路地抵达病房门口。 刚停驻,就听得病房里传来的说话声,年迈苍老的声音和低缓有力的声音,高低交错,断断续续,在这吵闹而繁忙的医院里,透着几分宁静安和。 ? 怀揣着某种疑惑,司笙将门给推开。 VIP病房,单人间,不算大,一眼可见全貌。 病床上躺着个老人,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稀少,因长期病痛折磨愈显苍老憔悴,今日却少见的有几分精神。 一旁站着个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肩宽体阔,身形颀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衣服平平整整的,一道道线条笔直往下划落,洒落凌厉气息。 听到推门动静,两人皆是抬眼看过来。 司笙眼睑掀起,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定在男人身上。 他微偏着头,额前碎发打在眉骨,有阴影垂在眼眸里,眸光细细碎碎的,却藏着涌动暗流。 眉目如画,挺鼻薄唇,轮廓深邃。同多年前的记忆相比,他的模样愈发成熟硬朗,岁月沉淀赋予他别样的魅力,气场往里收着,沉稳而内敛。 依稀透着熟悉。 “你怎么在这儿?”司笙将心中疑惑脱口而出。 望向她的眸色一深,凌西泽面不改色,“探望你外公。” “……” 任凭司笙脑洞再大,也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就算有旧情,过去那么多年,揉巴揉巴的,早就稀碎了。 无端想起昨日的热饮和暖手帖,司笙轻轻皱了下眉,往里走了半步,顺手关上门。 易中正半躺在床上,看看凌西泽,又看看司笙,仿佛瞧出些许端倪来,他便出声打破这病房宁静:“你朋友?” “……嗯。” 司笙随口应着,走过来,把手中的两支非洲菊给塞花瓶里了。 给易中正请了护工,病房里的花是定期换的。今儿个的百合花刚换上,花苞和盛开的花各掺半,摆得漂亮好看。她这一手往里塞,生生破坏其美感。 易中正:“……” 凌西泽:“……” “好端端的,你买什么花儿?”易中正眉心皱得紧紧的,为外孙女的审美能力发愁。 “挺好看的,顺手买了两支。” 易中正一愣,意识到什么,“坐地铁来的?” 地铁口到医院的那一段路上,倒是有一家花店。平时司笙开车来的话,是直接开进医院的,只有坐地铁才会路过花店。 “雪太大,车不好开。” 司笙往后退了一步,瞧了几眼不美观的花瓶,没太在意,转头问易中正,“吃早餐了吗?” “我用不着你操心。”易中正板起脸来,忧心忡忡的,“倒是你,吃了吗?” “吃了。” 司笙答得从容自在,却避开了易中正的视线。她往旁一看,瞧见一个大果篮,以及椅子上的好几袋补品。 拿起一个苹果,司笙侧过头,同站一旁的凌西泽问:“你买的?” 苹果递到嘴边,她张口就咬。 这一咬,却落了个空,两排牙齿砸了下,震得慌。 凌西泽面无表情地将她手中的苹果给抄走了,动作迅速利落,她慢了一秒才察觉。 司笙挑着眉看他:“……”虎口谋食啊,大哥。 微垂下眼睑,凌西泽打量着她。 不似昨晚般狼狈敷衍,她今日穿着黑色呢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脚踩高跟长皮靴,身材高挑,气质懒散而优雅。 头发用皮圈扎起,不紧实,松松垮垮的。化了点淡妆,本就精致漂亮的面容,更添生动点缀,艳丽不俗,足以惊艳这一场冬日初雪。 因为吃瘪,眼角眉梢染上些微挑衅,衬得整个人鲜活而明亮。 日光灯的光线倾泻在眼里,眸底的光浮动流淌,双目摄人。凌西泽不动声色,淡声说:“洗了再吃。” “对,要么洗了再吃,要么就直接削皮吃。” 易中正附和着凌西泽的话,同时教训着司笙,“你这糊弄自己的性子也该改改了。白长这么大,连照顾好自己都不会。” “行行行,我削。” 司笙点头应声,不跟重病在床的老人家计较这些小事儿。 不过,从凌西泽手中夺回苹果时,力道有些重,别有深意地睇了他一眼。 凌西泽泰然处之。 * 病房气氛融洽。 司笙坐在椅子上低头削苹果,四指握住刀柄,拇指抵在刀刃一侧,苹果皮自然流畅地剥落,一圈一圈的。 凌西泽在陪易中正聊天。 这个少言寡语的男人,在易中正跟前,话题倒是不少。一个接一个地抛,从病情、医生打开话匣子,之后天南地北的话题,什么都能聊。 易中正也难得有这么多话。 司笙搭不上几句,也懒得多说。 整张苹果皮剥落,司笙手中红彤彤的苹果只剩果肉,白净圆整。 她刚想吃,就听得易中正说:“给西泽削一个。” 司笙:“……” “她先吃。” 简简单单三个字,倒是显得他的宽厚和修养。 司笙暗自磨牙,冲他扬眉一笑,把手中的苹果递过去,“得嘞,您吃着。” 有一缕发丝垂落下来,司笙抬手将其往耳后拨弄了下,葱白如玉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莹润白皙的左耳上划过,有一种淡淡的撩人风情。 凌西泽看得顿了两秒,才将苹果接了过去,道谢时,唇角的弧度弯了弯,似是愉悦满足。 司笙没注意到,又拿了个苹果。免得被说厚此薄彼,这次是给易中正削的,她还特地将果肉切成小块放盘里,插上牙签。 到第三个,才给自己。 这一番功夫下来,饿都饿饱了,司笙小口吃着,偶尔听他们说几句话。听到病情时,司笙眼睑微微垂着,有点心不在焉。 她自幼同易中正相依为命,就这一个亲人。长大后走南闯北的,同易中正相处时间不多。直至这两年易中正生病,才时常待在封城照顾他。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易中正的病情反复,这段时日有恶化倾向。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偶尔提及,心里多少会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司笙的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她几番摁掉,最后不耐烦地瞥了眼消息,还是站起身来,“我得走了。” “又去做什么?”易中正语气倏地沉下来。 “工作。” “我跟你说,别去做那种打打杀杀的事,我送你去习武,是让你防身自保的,不是让你谋生路的——” 手指一摁眉心,司笙打断道:“我知道。” 易中正蹙眉,还想再说几句,便听得凌西泽说:“她现在的工作很安全。” 出乎意料的,有凌西泽的保证,易中正倒是放下心来。 司笙意外地看了凌西泽一眼。 这时,凌西泽视线扫过腕表指针,也表示该走了,并承诺下次再来看易中正。 易中正对他很满意,笑着应了。 凌西泽一侧身,便自然而然地同司笙说道:“走吧,我送你。” “不……” 司笙刚想拒绝,却感觉到易中正威胁的视线看过来,微微一顿,她识趣地把话给咽了。 ------------ 第004章 认识我,是你的荣幸【二更】 司笙和凌西泽一同走出病房。 手机滑入衣兜,司笙顿住脚步,掀起眼睑去看身侧之人。 “谢了,我坐地铁过去就行。” 口吻淡淡的,没有叙旧的意思。 凌西泽轻蹙眉头,剜着她,嗓音下沉,微凉,“你的技能就是翻脸不认人?” “……” 往事一幕幕铺展开,司笙觉得脑瓜疼。 片刻后,凌西泽轻描淡写地问:“保镖工作,算不算危险?” 说着往病房门口看去,意思很明显。 眼底凌厉的光一闪而过,司笙眉目压着股冷意,“威胁我?” “我送你。”凌西泽的口吻缓和下来,视线定在她身上。 “你图什么?” 手放衣兜里,司笙有点不耐烦。 目光拂过她略带燥意的眉眼,又冷又傲,凌西泽不知想起什么,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亦正亦邪,外带几分游刃有余。 他轻飘飘地说:“日行一善。” “……”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丫的一个卑鄙无耻的阴谋家,魑魅魍魉都能被阴得吐两口血,还非得装成个大善人似的,我特么信了你的邪! * 司机沉默地开车。 凌西泽和司笙在后方落座,分开两侧。 公务员、志愿者以及环卫工人连夜扫雪,如今街道上厚厚的积雪已被开出一条条的道,道路顺畅,车流顺行。 视线从窗外收回,凌西泽忽的掀起眼睑,余光瞥向坐一侧的司笙。 她微低着头,把玩着手机,手指细长白皙,像工艺品雕刻而成,衬着黑壳手机,好看得紧。 程悠然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催,司笙烦得很,眉头时不时皱一下。 屏幕又亮起,这次不是程悠然。 沈江远:你早上去看你外公,怎么没说一声?昨儿个下雪,我搁家里游戏直播呢,你要提前一说,我就跟你一起去医院了。 沈江远:听说你有朋友去探望你外公啦?你外公问我认不认识,感觉挺喜欢他的样子。 司笙:老易说什么了? 沈江远:就挺开心的。话里行间都是‘啊,我外孙女终于交三教九流之外的朋友啦’,啧,那欣慰感啊,估计听你结婚也就这样了! 沈江远:你说我也是个正经人儿,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还温柔体贴细心,有事没事就去探望你外公,陪他聊天解闷。你外公有跟你说过,‘你认识我,是你的荣幸’吗? 司笙:…… 司笙:跪安吧。 沈江远: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朋友叫什么名啊?我跟你外公通电话的,不知道具体的字,就听着有点耳熟,感觉像某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扫到这条消息,司笙微微一顿,倏地抬眸朝旁看了眼。 “某个大人物”正好看向路边,说:“停车。” “做什么?” 司笙颇为莫名,顺着他看的方向而去。 路旁一条街,大大小小的商铺都开门营业,离得最近的是并排几家早餐铺。现在上午十点,没几个客人,有腾腾热气从店铺大门透出来,白雾袅袅,渐渐散开,充满着烟火气息。 凌西泽道:“吃早餐。” 前方司机刚停好车,被凌西泽的话惊得一个哆嗦。 他是记忆混乱了吗,明明记得三爷吃过早餐才出门的,而且路边这种小店……三爷看得上? 天雷滚滚。 “我赶时间。” 手机屏幕黑下去,在手里转了一圈,司笙俨然没有陪他吃早餐的心思。 “她出事,我负责。” 颇有深意地瞧她一眼,凌西泽轻描淡写说完,便推开车门走下去。 司笙一怔,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些,眉头微拧,尔后又释然。 算了,她来得急,正好没吃早餐。 * 随便挑了家早餐店,一进门,就有闲着的服务员迎上来。 传统的中式早餐店,馒头包子、豆浆油条、粉丝面条,应有尽有。 “……一碗豆腐脑,加糖。” 点了几个的司笙,瞥见有豆腐脑后,又慢慢补充了一句。 服务员一愣,感觉没听清,“什么?” 司笙轻轻蹙眉,未等她说话,就听得一侧的男人沉声强调:“只加糖。” “我们家只卖咸——” 服务员挺直腰杆,刚想为咸味豆腐脑正名,结果一抬眼就瞅见两道冷厉眼神,他背脊止不住颤栗,怂怂地改口道,“豆腐脑,只加糖,其它的都不要?” “不要。”凌西泽答得简单明了。 “……” 服务员感觉他俩是来找茬的,但碍于男人那不容置否的凌厉气场,只敢暗自腹诽。 他特别做好记录,委屈地回厨房了。 给司笙倒了杯水,凌西泽倏地问:“你的豆腐铺开成功了吗?” “嗯。” “在哪儿?” “安城。” 十九岁的司笙,偏爱甜味儿豆腐脑,随口一提,说要开一家豆腐铺。 他没想到她真的会开。 她没想到他仍旧记得。 岁月绵长,好像什么都在改变,人和物,抓不住又摸不着,转瞬间熟悉的就没了踪迹。不过,也有些不变的,不动声色地立在那里,浮浮沉沉,若隐若现。 …… 吃过早餐,司笙和凌西泽重新上车。 地点是剧组拍摄地,地处偏僻,拍的外景。 车停好,司笙敷衍道谢,便走下车。 一落地,迎面冷风吹来,打在裸露的脸颊、耳朵上,凉丝丝的。 凌西泽的视线随着她,瞧见她手指勾住发圈,随着她往一侧的拉伸力道,没有束缚的发丝如瀑般洒落,黑发顺滑柔软,略微散乱,跟满地的白雪映衬。 景与人,美如画。 少女的张扬明媚,化作女人的风情韵味。 却,更能撩拨人心。 远远望了眼剧组方向,凌西泽轻蹙眉头:去这种地方,他倒宁愿她穿上昨晚的军大衣。 * 一辆低调奢侈的豪车,吸引剧组好些视线,见到司笙走下来后,目光多了些意外、探究、打量。 以及,一点点的惊艳。 司笙视而不见,走向程悠然的保姆车。 “……笨手笨脚的,让你拿条围巾都拿那么久,你想冻死我是吧?!” 刚听得程悠然的怒骂声,就瞧见柳玉被从保姆车里推搡下来,落地不稳,一个踉跄倒在沾了污渍的雪地里。 紧随着,一条红围巾和一瓶未拧紧的水扔出来,瓶盖半途松开,半瓶水直接洒在柳玉身上,浇得她一个哆嗦。 车门即将合上。 然而,车门刚合拢到一半,一只手倏地伸出来,抓住车门边缘。 ------------ 第005章 在娱乐圈翻红?谁稀罕【三更】 力道受到阻碍,程悠然猛地抬眼,见到横在门外的人,怒火不得已往下压。 司笙。 一手抵着门,一手拿着湿围巾和矿泉水。 没什么表情,神情淡淡的,眉目沾染着凉意,黑漆漆的瞳仁静静地盯着她,却直盯得人心口发寒、背冒冷汗。 “怎么,我花钱请你来做事,你想替她出头?” 程悠然拧紧眉头,话语里裹着火气。 手一抛,围巾和水杯扔到座椅上,哐当的声音令程悠然眼皮子一跳,心里难免发虚。 “我来拿衣服。” 司笙言简意赅。 僵持几秒,程悠然吐出口气,错开身子让她进车里。 天气降温,拍外景太冷,司笙干脆备了一件军大衣在车里,剧组拍戏的时候她就裹大衣,待久了不活动也不会太难熬。 冷冷地剜了眼倒在地上、模样楚楚可怜的柳玉,程悠然眼底闪过抹狐疑,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车门自动合拢。 咬咬牙,程悠然说:“我怀疑柳玉有问题。” “……” 司笙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套着军大衣。 程悠然见到了,气极,“你说句话!” 理好衣领,司笙才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她给你下毒了?” “她一个上午都在惹我生气!”程悠然气得脸色微微泛红,“刚刚一推就倒,瓶盖也是她没拧紧。我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你不会换个助理?” “……” 程悠然真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司笙。 这女人性子冷傲散漫,做事态度强硬,除了她该做的事,其余的事都漠不关心。 一点服务态度都没有。 可这段时日,车子被动手脚、路上遇劫匪、半夜被敲门、食物里放药、剧组道具遭到损坏…… 次次凶险至极。 全都因司笙在,她才能化险为夷。 她不喜欢司笙,却又不得不依靠司笙。 心情烦乱,程悠然眼见着司笙要下车,倏地抬高声音一喊,“等等!” 司笙偏头看她。 程悠然轻抿着唇,语气缓和下来,说:“我这边还没协调好,需要你多待几日。” 坐回座椅上,司笙的手肘搭着座椅扶手,淡淡道:“我给你搜集的证据,够你摆脱他的。” “他在外出差,我联系不到他。他这个人,逼急了没准真要我的命。” 程悠然口中的“他”,是某个在圈里颇有地位的男人。 程悠然有手段。 她科班出身,但在校期间就见过不少圈内腌臜事,知道这行业难以出头,所以打进圈起,就没想稳扎稳打一步步地往上爬,而是想着走捷径。 她想上位却不乱搞,一开始找准目标、手段用尽,只勾搭这么一位能把她捧起来的。 三年的时间,她凭借靠山抢夺各种资源,加上容貌出众、业务能力过关,私下里也没有丑闻,所以人气和口碑兼得,成功跻身一线行列。 现在在圈里结识不少人脉,时机成熟,她便开始想办法脱身。 靠山虽然没将她放眼里,但得知她想过河拆桥后,自然不肯好聚好散,于是就有了这么一连串的事件发生。 他想要挟她,让她不得安宁。 但这段时日,他每次派人过来,都被司笙留了证据,且都是对他不利的。 有证据在手,等于有筹码,程悠然安心很多。但是,事情没有彻底解决完,她不能放司笙离开。 司笙做事风格虽不得她心,但她的存在等于定心丸。 “在规定时间内,我能保你平安。”司笙懒懒出声,口吻却是笃定的。 隐匿的自信张扬,毋庸置疑。 “我说的是加时间。”程悠然眉头皱了皱,冷静了些,说,“价钱随你开。放心,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撑死不过一周。” 这件事悬着,她也被搅得寝食难安,必须速战速决。 更何况…… 唇角上翘,司笙把玩着手机,“你是不是忘了,花了多少代价才请到的我?” 程悠然的心,微微一惊。 司笙不属于正规的安保公司,而是自由接单的。她不信市面上那些保镖,托了不少关系、人情,才以高价找到司笙这么个“靠谱”的。 与其说是她挑的司笙,倒不如说是司笙挑的她。 “你不肯?” “你不如想想,怎么尽快解决这事。” “……” 谈判失败,毫无回旋余地,程悠然心里窝火。 视线落到司笙那带笑的脸上。 司笙是皮相、骨相都美的人,老天赏饭吃,从里到外都生得精致,偏还有一种独特的洒脱气质,与众不同,万里挑一,搁哪儿都是惹眼的存在。 今日化了点淡妆,莫名令人惊艳。 不知怎的想到今日热搜榜的王总,以及圈内的某些传闻,程悠然倏地道:“以你的姿色,又有人买账,想在娱乐圈翻身,不是不可能的事。我可以帮你。” 车门打开,司笙已至门口。 闻声,她微微一顿,却未回过身,而是走下车。 风裹着刺骨寒意灌入车内,夹杂着那冷傲不屑的轻笑声—— “谁稀罕?” 望着那抹高挑优雅的身影,程悠然冷冷一笑。 有骨气。 可,再有能耐,还不是做着又苦又累又危险的保镖工作,任由他们这些她嗤之以鼻的人当做护身的工具? 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 * “司笙。” 柳玉捧着刚装好热水的保温杯走过来,见到司笙后,声音软软地打了声招呼,却下意识避开同司笙的对视。 司笙打量她一眼。 外穿的羽绒服还好,淋了水也没湿透,可头发和毛衣衣领却被浇湿一片。一看就很冷,但她哆哆嗦嗦的,却也耐得住。 脸上也不见得委屈凄惨,反倒是挺平静的模样。 柳玉低头想绕开她,但走了一步,微顿,又补充道:“我跟剧务给你报餐了,到时候记得去领盒饭。” “嗯。” 司笙淡淡应声,在柳玉走过她身侧时,她嗓音倏地沉下来—— “别惹祸上身。” “……” 柳玉一惊,轻咬着唇,低头快步离开。 司笙耸肩,闲庭信步似的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听得有人声喧哗处,她循声抬眼看去,却见根源是一风骚的红色跑车。 “那不是乔少的车吗?” “这二世祖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嘛,今儿个怎么来了?” “冲着程姐来的吧,最近一直在追程姐呢。” …… ------------ 第006章 故意吸引我注意?【四更】 乔家二少,乔一林。 据说是一富家子弟,因为学的是影视编导,所以就靠关系来剧组当了个副导演,涨涨经验。不过他素来不务正业,也就应付一下,时常翘班。 司笙在剧组小半个月,就见得他一面。 她之所以有印象,还是因为——那辆改装过后的跑车,太骚包了。 妈的车头喷着一人气漫画角色,车里塞着无数这漫画人物的周边,还自以为酷炫无敌刁炸天。 贼丢漫画作者的脸。 鲜红刺目的跑车映入眼帘,司笙见到车头的图案,实在是太辣眼睛,扭头就走。 “喂!” 车窗滑下来,窜出一头黄毛来,朗声冲司笙的背影大喊。 “……” 司笙走得端正,没有搭理。 在这剧组竟然被忽视,骄傲的乔二世祖不乐意了,啧了一声,舌尖一抵上颚,抬高声音继续喊:“喂,前面那个臃肿的大粽子!叫你呢!” “……” 司笙充耳不闻,慢悠悠地往前走。 “操!啥玩意儿啊!” 连番被忽视,乔一林来气了,抬手一抓那头黄毛,就拉开车门走下去。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冲到司笙身边,抬手就去抓她的手臂。 司笙反应快,身形一闪就给避开了。 抓了个空,乔一林气得很,但一瞥见司笙的模样便呆了呆,怒火消减大半。 “喂,我叫你呢!聋了,听不到?!” 乔一林叫嚷着,语气愤愤。 司笙一皱眉,余光瞥他,冷声道:“听不懂犬吠。” 被骂了。 乔一林能听懂,火气滋儿滋儿往外冒,可仔细瞧了司笙两眼,心里咂摸下,忽的又笑了。 “你故意的吧……” 说着头一低,微微眯起眼,一副倍儿自信、胸有成竹的欠揍样儿,用极其骚包且做作的口吻说:“吸引我注意?” ?? 司笙惊叹于这二世祖的脑回路,竟是正眼瞧他,“就你这样儿?” 视线在她那件廉价军大衣上徘徊,乔一林下巴一扬,笑得自信且张扬,话语里流露出几分不屑,“小爷我这样儿,总比你这样儿好吧?” 周围其实有不少人,但见到这意想不到的发展,以及空气中的异样、紧张以及硝烟味儿,他们竟是不知所措,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干嘛儿呢。 是司笙真想以另类的方式吸引乔二世祖的注意,还是说乔二世祖自作多情非得凑跟前去找揍? “呵。” 司笙唇角一弯,笑得有点冷。 既然这人那么欠抽,索性就如了他的愿…… “一林!司笙!” 程悠然突如其来的声音,适时地止住了司笙的想法。 旁观人群立即松了口气。 “悠然姐!” 一见到程悠然就两眼放光,乔一林大步走向程悠然,打完招呼后一偏头,朝司笙看了一眼,撇嘴道:“那是你助理吧?” 他对跟程悠然身边的“军大衣”有印象。 叫住她,本是想问问程悠然在哪儿的,没想却得不到回应。 程悠然一愣,点点头,“对。” 乔一林剜了眼司笙,轻描淡写地说:“辞了呗。” 程悠然轻轻一笑,态度温婉柔和,问:“怎么了,她惹到你了?” “也算不上,”乔一林见她一笑,顿时心猿意马,什么怒火不甘都跑没了影,心情好得很,“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更好的助理。” “她要惹你了,我给你赔个不是。” 程悠然笑笑,瞥了司笙一眼,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但是她,还得劳你给我留下了。” 司笙:“……”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真的能轻易决定自己去留似的。 司笙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就走。 望着司笙的背影,乔一林哼哼一声:算你走运!碰到悠然姐这么好的雇主! * 午饭时间。 乔一林围着程悠然转,自然不肯让程悠然吃剧组盒饭,便去让人开车特地买了热乎的饭菜来。 乔一林虽然性格不羁、纨绔、嘚瑟,还有点幼稚,在工作上自由散漫,不过他大四还没毕业,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而且他长得好看,放在娱乐圈里也是出众的,不比当红小生要差,加之富家公子出身,在剧组里人缘还不错。纵然有时候讨嫌,但他冲你笑一笑,就能增加好感度了。 如今见他如此待程悠然,瞧得一干人等好不羡慕。 虽说程悠然比他大个两三岁,但年龄不是距离,他们若在一起,未免不是一对金童玉女。 …… “司笙,给你的。” 坐在树下吃盒饭的司笙,冷不丁瞧见有杯奶茶递到跟前来。 抬眼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蛋肉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有些可爱。 她叫陶乐乐,是剧组的群演之一。 先前她演戏时受了点伤,司笙顺手给她处理了,打那后就经常给司笙带点奶茶、饼干、零食啥的。 “谢了。” 司笙将奶茶接过来。 陶乐乐顺势在她旁边蹲下,把自己那份奶茶放到旁边,打开盒饭,自顾自地说:“那乔二少,你不要放心上,不会有事的。而且,还有悠然姐罩着你,听说乔二少最听悠然姐的话了。” “……” 司笙没搭话,夹了四季豆到嘴里。 天气太冷,才搁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不过哦,”陶乐乐忽然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看悠然姐对乔二少挺上心的,她好像也单身,怎么没跟乔二少在一起?” 往旁挪了挪,司笙淡淡道:“不知道。” 程悠然当然是有打乔一林主意的。 乔一林真心喜欢她,而且家庭背景不是先前那座靠山能比的,何况跟乔一林在一起,她才是占据主动权那个。 选谁不言而喻。 不过,现在她的破事没处理干净,以防万一,自是不敢贸然跟乔一林在一起的。 司笙态度冷淡,并不影响陶乐乐的八卦热情,从程悠然、乔一林说到某些当红明星,吧啦吧啦地说上一堆。 司笙安静地吃着自己冷掉的饭菜。 “你看新闻了没有,世恒集团的王总,就那油腻的地中海,昨晚被传出来一堆的照片和小视频,网上传疯了。本来就够惨的,结果还牵扯到什么私吞公款的事件里,雪上加霜——” 世恒王总…… 隐约摸到一点记忆,司笙刚想问上几句,却感觉到一阵厉风袭来,她将饭盒微微往膝盖上一挪,便见一雪球擦着饭盒边缘而过。 “啪”地一声,雪球砸在地上,同时也砸灭了陶乐乐的八卦热情。 司笙抬眼看去,见到乔一林倚靠在保姆车旁,只手放到裤兜里,另一只手拿有一个雪球,一上一下地抛着,神情挑衅地望向这边。 陶乐乐眨眨眼,甚是惊讶地嘀咕道:“他还是个小孩儿嘛……” 下一刻,只见雪球落入乔一林手中,他往前一步,手臂向上一抡,雪球顿时脱离手掌,顺着他的动作往上抛去。 目标不是她们和盒饭,但—— 预估他目的的司笙,脸色徒然冷了下来,眉眼染上一层寒霜。 雪球擦着树枝飞过,光秃秃的枝丫,昨晚压上厚厚的雪,在雪球带来的震动下,积雪“啪”地往下落,大片大片的。 砸了两人一身不说,还有不少砸入盒饭里。 “……” 陶乐乐想骂人,可是不敢。 她看到司笙站起身。 司笙端着落了雪的盒饭,眸色冷,神情冷,面无表情地走向乔一林。 本就是想恶作剧一下,没想雪被砸下来那么多,乔一林瞅见司笙冰冷的表情,不知怎的有些心虚。 很快,司笙站定在他跟前,冷冷问:“手那么贱?” “我——” 乔一林一摸鼻子,刚想说话,就见一个盒饭就糊了上来,饭菜直接盖了他一脸。 在被饭菜遮掩住视线的那一瞬间,乔一林脑海里只有四个大字—— 奇、耻、大、辱! ------------ 第007章 再有下次,打断你手【一更】 事情发展得猝不及防。 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有人回过神时见到这一幕惊掉下巴,一个个瞠目结舌,但脑海里就一个念头—— 司笙,疯了。 这丫的是你能得罪的人嘛?! 敢不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就算是想用新奇手段吸引乔二少注意——那也太过分了啊喂! “你你你——” 乔一林顶着一脑袋的饭菜,惊愕地站在原地,对着跟前没有表情却又极其漂亮的脸“你”了好半天,硬是没有“你”个所以然来。 这女人…… 太彪了吧! 神情冷淡地看他那满是污渍的脸,司笙语调懒懒的,不虚不惧,“早想抽你了。再有下次,打断你手。” “……” 乔一林半晌没吭声。 满天下想抽他的人多了去了,除了那些个有血缘关系的,没见过几个敢真动手的,眼下不过一区区小助理而已…… 刺激太大,乔一林懵了。 等司笙转身离开,乔一林也没把二世祖那张扬跋扈的气场给抖出来,光顾着吃惊了。 “乔少!” “二少!” “乔导!” …… 周围好些人都欲迎上去安抚,但乔一林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杀气满满,顿时止住他们的动作。 抹了把满是米粒油渍的脸,乔一林被饭菜恶心到不行,心里暴跳如雷。在用杀人的目光瞪了几眼司笙后,就装作淡定自若的姿态,强撑着以“小爷我依旧风流倜傥”的架势进了保姆车。 众人:“……” 这位少爷还挺要面子的,他们还是不过去给自己找事儿了。 叫悠然姐过来处理吧。 * “司司司……司笙啊。” 旁观整个过程的陶乐乐,期期艾艾地喊着迎面而来的司笙。 脚尖将马扎往旁勾了些许,司笙坐下,拿起陶乐乐给的那杯奶茶,将吸管取出来戳上。 “你这一招是解气了,但不怕被找麻烦啊?”陶乐乐凑近了些,神情担忧地问。 “嗯?” 喝了口奶茶,司笙微侧过头,斜眼看她,随意道:“大不了辞职。” 见她破罐破摔的架势,陶乐乐眉心皱得紧紧的,“可是,你找这工作不容易吧?” “……还行。” 程悠然找她,确实不容易。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拍戏太可惜了。现在跟着悠然姐,接触的人多、机会也多,万一就被哪个导演看中了呢?更何况你以前还有粉丝基础。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男生可喜欢你啦——” “你不离我远点儿吗?”司笙倏地出声,截断她的话。 “我?” 愣怔了下,陶乐乐反应过来,恍然解释道,“哦,没事。我是趁着学校没课出来体验生活的,拍完今天的戏就走了,之后回学校上课,没什么影响的。” “哦。” 司笙应了声。 陶乐乐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拿出手机,说:“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张口想拒绝,但司笙一低头,就见到手中的热奶茶,一想,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微信,让她扫描加好友。 这吃人嘴软的社会…… 想着以后有拍戏机会可以叫上司笙的陶乐乐,喜滋滋地加了她,但一看到微信名字和头像,又不由得愣了愣。 昵称:Z、 头像:手绘的和平鸽,口衔橄榄枝。 “你你你……”陶乐乐结巴了,脸颊泛红,神情雀跃而激动,如同见到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般,“你不会也是Z神的粉吧?” “什么?” 同意她的好友申请,司笙莫名地回过头来。 “Z神啊!Zero!人称鬼才漫画家!”陶乐乐满心欢喜,抬手一指不远处那辆风骚的跑车,“你看到乔二少开来的那辆跑车了吗?” “……” “他车头喷的那角色,就是Z神代表作之一《死亡传说》里的,叫二巴,是主角的狐狸萌宠!我之所以不讨厌乔二少,纯粹是因为他也喜欢Z神——” 听着陶乐乐难以自抑的介绍,司笙瞥见其微信头像,恍然,慢吞吞地说:“……我知道。” 陶乐乐眉飞色舞的,“哦,对!你是Z神的粉丝,肯定知道!” “……” 算了,她就当一回粉丝吧。 陶乐乐口中的漫画鬼才Z神、Zero,以天才分镜出名,出道七年作品不少,不管长的短的,部部都是精品名作。 微博粉丝过两千万。 但,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 今年八月,Zero在微博发了一个短篇漫画,名《小白鸽》,共计七话,讲的是维和军人战地支援的故事。有生活琐碎的温暖趣事,也有惊心动魄的战地救援,把人看得又哭又笑的。 每一话都上了热搜,甚至被诸多军媒、党媒的官V转发。 自发表《小白鸽》开始,Zero就换了和平鸽衔橄榄枝的头像,也是手绘的,右下角有签名,跟司笙这个稍有不同。 而她的粉丝们,纷纷自发地换上她的头像支持,不少人都开始关注时事政治、战地维和,甚至有的组织捐款行善……影响颇大。 陶乐乐也是“换头像成员”之一。 她将换上类似头像、连昵称都是“Z、”的司笙当做粉丝,实属正常。 “你的头像是自己画的吗?” “嗯。” “真厉害,你这画风跟Z神七分像了吧,我跟你说……”吧啦吧啦。 司笙喝完奶茶,将冰凉的手放到衣兜里,手指却被无意刮到,刺刺的,探过去一摸,才想起来是昨晚鲁管家给她的纸条。 难免的,想到陶乐乐先前说的——世恒王总。 昨晚遇见鲁管家,零点世恒王总被连番爆料,今早在医院遇见凌西泽…… 这么巧? “快到点了,我先走了哈。”陶乐乐恋恋不舍地起身,拿走地上的垃圾,走前还同司笙叮嘱道,“有事微信联系!” “嗯。” 司笙应声,有几分敷衍。 陶乐乐没听出来,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心不在焉地捏着兜里的纸条,半晌,司笙终于将纸条拿出来,慢慢将其沿着折痕摊开。 一串电话号码浮现眼前。 手机屏幕一亮,司笙指纹解锁,点开通讯录,慢条斯理地将数字输入,点了保存。 信息输入—— 【鲁爷爷,我是司笙。】 ------------ 第008章 他得罪我,我得罪他,这才叫讲道理【二更】 院落的冰雪尚未消融,有风拂过树梢,夹带些许雪花飘落。 凌西泽走进门,裹着一身的寒凉,将大衣外套褪下,递给迎上来的鲁管家。 “三爷,司小姐那边,有点新消息。” “什么?” 眸子里的清冷淡漠顷刻散去几分,凌西泽解开衬衫衣领的扣子,大步走向客厅。 鲁管家跟在后面,说:“今儿个乔二少去剧组了,跟司小姐发生点争执,被司小姐砸了一脸盒饭。” 将衣袖挽至手肘处,凌西泽微微一顿,拧眉问,“乔一林?” “是的。他现在是剧组的副导演,而且在追雇司小姐的程悠然、程小姐。” 乔家跟凌家,真要扯起关系来,也算沾亲带故的。 凌西泽的爷爷,姓乔。当年乔老爷子对凌老夫人一片痴心,因老夫人是凌家独女,所以他自愿入赘凌家,所育子女一律姓“凌”。那个年代,入赘可不是光彩的事,所以乔老爷子同家里闹得很僵,一度到断绝关系的地步,直至子孙一辈关系才有所好转。 论辈分,乔一林得叫凌西泽一声堂哥。 对乔一林这纨绔,凌西泽有点印象,没什么好感。 “还有,刚刚司小姐联系我了。” 鲁管家自觉将翻盖手机拿出来,调出信息给凌西泽看。 一句话,不到十个字。 凌西泽微垂着眼帘,睫毛微微动了下,足足盯了十余秒。 简单的言语,意思只是想告知鲁管家电话罢了,没有一点求助迹象。 眼睑往上一掀,凌西泽看向在楼梯上拿抹布擦拭栏杆的身影,倏地出声,“陈非。” “哎!”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听到声音眼睛一亮,顿时应声,往扶手上一跳,转眼便沿着一路滑下,一跃轻巧落地。 动作敏捷迅速,如一阵风似的而来,转瞬他就蹦到凌西泽跟前,神情雀跃且激动地喊:“三爷!” “别摔着了。”鲁管家笑着提醒道。 陈非粲然一笑,“不会不会,我还能再翻个跟斗呢。” 视线从鲁管家的老年翻盖机上掠过,凌西泽一顿,尔后同陈非吩咐道:“下午带鲁管家去换个新手机,教他怎么用社交软件。” “啊,哦。”陈非愣怔了下,反应过来后,身形站得笔直地道,“保证办到!” “……” 鲁管家无言地看着老年机,琢磨半晌,眉眼倒是浮现出些许笑意。 嗯,既然换了个年轻的东家,也是该跟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 剧组。 司笙坐在马扎上,无所事事地翻看着热门新闻,瞥见有微信消息,点开后见到新的好友申请。 【Z神,我是CC漫画的主编肖兴,能否跟您聊聊。】 【我是您的粉丝,真的很喜欢您的作品。】 Zero如今在微博连载漫画,不收益,不接推广,想要挖走她的漫画机构,数不胜数。 真能找到她联系方式的,倒也不多。 视线淡淡扫过一眼,司笙没有理会,点了退出。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备注是“鲁爷爷”。 稍作犹豫,司笙接通电话。 “鲁爷爷。” “司小姐,在忙吗?” 电话那边传来鲁管家和善蔼然的声音。 “没有。” “还在剧组?” “……嗯。” 因心有疑惑,司笙应得颇为迟疑。 “正好,我晚点儿会路过一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点过去。” “不用——” 司笙张口想拒绝,但声音倏地被打断。 “司笙!” 眉眼一抬,司笙瞧见迎面而来的程悠然,她神情略带愠怒,板起脸,眼神如锋利寒刀似的剜过来,毫无温柔可人姿态。 这反应在意料之中,司笙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还有心情继续讲电话,“鲁爷爷,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行,我晚点来看你。” 眼见着程悠然即将走至跟前,司笙没有推脱的时间,只得道:“好。” 与此同时—— 客厅里,鲁管家一挂断电话,就注意到某道投射过来的视线。 凌西泽坐在沙发上,手肘懒懒地支着沙发扶手,遥控器被他一摁一摁的,电视频道一个接一个地跳,没一个能入他的眼。 鲁管家往前走了几步,低声道:“三爷,司小姐被凶了。” 终于,摁遥控器的动作,停了。 * 程悠然走路生风,止步时,前方掀起一阵凉风,吹得司笙额前发丝拂动。 有几个工作人员朝这边看来,程悠然微微侧过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司笙。 “司笙,你故意的吧?”程悠然压低声音,口吻却咄咄逼人。 “你说,乔一林?” 微微仰起头,司笙目光落到程悠然脸上,分明很平静,却跟带刺似的,令人莫名心慌。 深吸了口气,程悠然的手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手指骨节泛着苍白,她遏制着怒火,质问:“你明知道乔一林跟我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向他动手?” 事情发生的时候,程悠然正被导演叫去讲剧本,得到消息后赶回来,见到乔一林那被清理过后的狼狈样,险些被气疯了。 她安抚住乔一林,让人把乔一林送去酒店清理一下,才得空来找司笙“算账”。 “呵。” 冷声轻笑。 手机落入军大衣口袋,司笙起身,比程悠然高半个头,转瞬之际,气场就将程悠然压住了。 司笙勾起唇,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透着凉意,“你是谁?” “我……” 程悠然一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司笙截住了,“我管你跟他什么关系。” 如此不顾情面的话,令程悠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司笙,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得罪一个不入流的王总,你尚且在圈内被封杀!乔家可不是你能招惹的!真要把他得罪了,你以后的路都不好走!”程悠然火冒三丈,几乎是咬着牙同她说的这番话。 头一偏,司笙轻笑着,手中一个黄橙橙的橘子上下抛着把玩,一副混不吝的架势,问:“所以?” 她眉眼张扬,笑容清淡,又狂又傲,漫不经意里,俨然是一派游刃有余的姿态。 看得出,她是真不怕。 程悠然被她气得不轻,脾气刚一上来,倏地一阵冷风吹过,冻得她一个哆嗦。 风一吹,程悠然竟是冷静几分,火气也降了下来。 她静静盯着司笙。 接触这么些天,说不上对司笙有所了解,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司笙吃软不吃硬。 此外,她现在急需司笙这颗定心丸,也有点怕司笙破罐破摔,在得罪乔一林后甩手走人…… 就算心里憋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有什么账等事后再算。 “讲道理,他对你也没做过分的事,开个玩笑而已,是你小题大做,做得太过火了。”程悠然换上沉静表情,神色缓和些,说,“我已经劝过他了,只要你主动道歉,这次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我呢,不是什么文化人——” 手肘搭上程悠然肩膀那一刻,程悠然的身形猛地一顿,明显神经紧绷。 司笙话语一顿,微微倾身靠近她,挨着她的耳畔,嗓音清冷、调子缓慢,字字句句里尽是张狂恣意—— “他得罪我,我得罪他,这才叫讲道理。” ------------ 第009章 我给你一次道歉的机会【一更】 “他得罪我,我得罪他,这才叫讲道理。” 有压迫感自四面逼来,程悠然心儿一颤,下意识咬住唇。 “道歉?” 语调轻轻一扬,夹裹着几分笑意。 手掌向上摊开,直直下坠的橘子落入手心,纤长的五根手指缓慢合拢。 “这就是你们这些趋炎附势、八面玲珑的人的事了。” 她轻笑,懒懒散散的,却字字入耳。 嚣张极了。 肩上重量一轻,程悠然紧紧咬着牙,余光是散漫往前的司笙,以及偶尔被她抛上空中的橘子,黄橙橙的,颇为晃眼。 * 骚包的跑车再次出现剧组时,已经是下午了。 乔一林换了套新衣服,黄毛清洗后喷了发胶,远远能闻到香水味儿,依旧是二世祖的嚣张架势。 走下车后,乔一林视线环顾一圈,没找到军大衣,却见到一个眼熟的人—— “你!” 拿着羽绒服经过的柳玉被点名,愣了一下,回头看过来。 “军大衣在哪儿?”乔一林问。 “……司笙吗?”柳玉微怔,回答道,“悠然姐在拍戏,她跟过去了。” 一摆手,乔一林道:“带我过去。” “好。” 柳玉低垂着眼,点点头,在前面领路。 走了几步,乔一林叫住她,“哎,你等等。” 柳玉闻声停步,刚想转身,就感觉到羽绒服帽子被一抓,她因力往后退了几步,被直接拎到乔一林跟前。 一抬眼,对上乔一林狐疑打量的视线,柳玉心里打鼓,但因挨得近,气息感知得清晰,耳根不自觉泛红。 紧张又慌乱。 半晌,她听到乔一林的询问声,“老实说,你是不是被那个叫司笙的欺负了?” “啊?”柳玉声音都是飘的,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没有。” 乔一林蹙眉,俨然不信,问道:“那为什么做事的老是你,她就闲着没事干?我先前看你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也是她干的吧?” “真没有……” 柳玉声音吞吐,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在程悠然身边待得久,自然知道,在乔一林心里,程悠然是完美女神一般的存在,她若实话实说,乔一林定是不信的。 瞥见她粉红的耳朵,乔一林只当是冻的,随手将帽子给她戴上,拍着她的肩,一副‘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神情,说:“行了,走吧。” “……” 柳玉纠结得胃疼,但琢磨片刻,只得低头在前领路。 可一想到他刚刚无心的动作,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一震一震的,像是能把胸腔敲破。 * 程悠然在拍一场打戏,因动作不标准,NG了很多次。 司笙倚靠在树旁,视线懒懒地落在那无聊的打戏上,左耳挂着蓝牙耳机,正在同沈江远打电话。 “你外公刚问我,你在做什么工作,我没好意思说。”沈江远语气有着浓烈的哀伤,“毕竟谁也想不到,在新一代女演员里,堪称打戏第一人的司笙,现在竟然沦落到给明星当助理的地步了。” “你如实说,老易会很高兴。” “老爷子真有意思,不准当演员,不准做保镖,这不是把你仅有的那俩优点都糟蹋了吗?” “……” 司笙抬手一捏眉心,懒得搭理他。 停顿片刻,沈江远又问:“你什么时候辞职?” “后天。” “得嘞,有想找什么工作吗,我帮你介绍。” “家里蹲。” 《小白鸽》完结后,一直在筹划新的作品,现在构思成熟,也是时候动笔了。 “……不是,别自暴自弃啊。你还年轻,想做什么不行啊?不会就学呗!” 从兜里掏出个橘子,司笙慢条斯理地剥着,轻笑道:“我倒是挺喜欢摄影的。” “……” 沉默半晌,沈江远无奈地出声:“有些东西吧,也不是光靠喜欢和努力就能学会的,还得靠天分。你不要太沮丧,可以这么想,上天给了你倾城美貌,再给你记录美貌的技能,让你永远美下去,太不公平了。” “……”这解释,可以的。 撕开一瓣橘子放嘴里,司笙瞥见径直走来的身影,眉毛一挑,低声说了句“挂了”,然后把蓝牙耳机摘下来。 “你倒是挺悠闲的!” 乔一林走至跟前,语气很冲,眼角眉梢尽是不爽。 见他这找茬的架势,司笙轻轻勾起唇。 得嘞。 还真有不听劝的。 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司笙又剥了一瓣橘子,将其送到嘴里。 天气虽然冷,但橘子挺甜的。 见她不搭理自己,乔一林的怒火蹭的上涌,眼瞅着要爆发,就听得司笙拉着懒懒的调子问:“有事?” 窜出头的火苗往下压了压,乔一林打量着她,眼里尽是嫌恶,冷哼一声后,道:“我给你一次道歉的机会。” “……” 司笙瞧他,挺稀罕的模样。 风呼呼而来,乔一林等待几秒,没等来诚恳的道歉,面上有些挂不住,他烦躁地重复道:“我给你一次道歉的机会。” “……” 僵持和沉默中,乔一林感觉司笙看自己的眼神,如同在看“村口二傻子”一般,他倍感屈辱,顿时没好气地开口—— “我这是看在悠然姐的面子上!你好好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你接下来甭想有好日子过!” 这算是撂狠话了。 偏偏,气势不足,搁司笙跟前,有种装腔作势的感觉。 司笙终于站直身子,活动了下手腕,神情淡淡地一瞥火冒三丈的乔一林,想要说话,就听到一阵苍老和善的声音—— “乔二少想让谁没有好日子过呢?” 鲁爷爷? 微怔,司笙的视线越过乔一林,见到雪地里走来的老人。 鲁管家衣冠整齐,笔挺的黑衣装束,一丝不苟的。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但眼神锐利,藏着精光,将老者的慈和与隐世的气场完美结合,能拉近距离、心生好感,亦能让人敬畏、不敢小觑。 听到声音的那刻,乔一林身形猛的一震,预感不妙,僵硬地转过身来。 “鲁……”见到鲁管家后,乔一林张口便失声,内心紧张不已,舔了舔唇角后,他声线跟走钢丝似的喊,“鲁爷爷。” 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轻视。 ------------ 第010章 狐假虎威,乔怂怂被按头道歉【二更】 一秒的时间,气势嚣张的乔纨绔,顺利变成毫无底气的乔怂怂,转变得毫无违和感。 见到这一幕,司笙眼底划过抹讶然。 走近了些,鲁管家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别有深意地道:“二少最近愈发精神了。” “……还,还好。” 乔一林干笑,没笑出声来,表情极其僵硬。 索性鲁管家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司笙,和蔼和亲地喊:“司小姐。” “鲁爷爷。” 司笙点点头,视线往下移,落到他提的袋子上。 电话里,鲁管家只说“带点吃的”,但这架势……跟她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是一些水果和零食,吃不完可以给同事吃。”鲁管家先是把俩大袋子交给她,然后递来个保温桶,慈眉善目的,“不知道剧组饭菜怎么样,我怕你吃不惯,就给你捎了一份饭菜,现在还是热乎的。” 掂了掂两手的重量,司笙甚是无奈,笑了笑,说:“有点多。” 鲁管家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多了没事,以吃饱为准。” “谢谢。” 司笙领了这份好意。 微微一顿,鲁管家问:“先去车上吃?” 朝拍戏的地儿看了眼,司笙道:“要工作。” 鲁管家点头,也没有强求,笑道:“那就在这儿吃。” 他们俩相聊正欢,旁边的乔一林如百爪挠心,站都站不安稳,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 “鲁爷爷,你跟她认识?” 声音依旧是颤的,一抖儿一抖儿,飘得很。 乔一林怕极了凌家的人,光是同辈那三位爷,手段一个比一个狠、一个赛过一个的阴,挨着他们连骨头渣都不带剩的。 连带着,他也畏惧为凌家做事的鲁管家。 看着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实则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不是个善茬儿。 据说他是武术世家出身,年少时就跟在凌老夫人身边,陪同凌家闯过不少风风雨雨,却忠心耿耿。在很多事上,他都能代表凌家出面,地位可见一斑。 自凌老夫人半年前去世后,他本来想守凌宅的,结果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却跟了凌西泽。 鲁管家笑笑,“司小姐是我的小友。” “……”乔一林惊呆了。 忘、忘年交?! 就司笙这种工作消极偷懒、背地里欺凌同事、性子傲慢嚣张的,是怎么蒙骗精明干练的鲁管家的? 合着再精明的人,一旦老了,眼神也会不好使? 鲁管家微微侧过身,看着乔一林,笑眯眯地问:“刚听乔二少气势汹汹跟司小姐讨账,莫不是司小姐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乔二少?” “也不是……” 神志未归位,乔一林没回过神,下意识就想否认。 结果话未说完,就见鲁管家收起笑容,神情渐渐严肃,话语倏地往下沉,“那就是乔二少没事找事了。” “我没有!” 乔一林急得快哭了。 “乔二少不用急着否认,做错事没关系,知错就改便可。司小姐素来宽容大度,只要乔二少诚心诚意道歉,想必会原谅你的。”鲁管家声音温和起来,偏头征求司笙的意见,“司小姐,是吧?” “嗯。” 成为旁观者的司笙,毫不心虚地应声。 “……” 乔一林睁大眼睛瞪她。 卧槽,你哪来的脸“嗯”啊?!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去守城墙呢?! 等了片刻,鲁管家见乔一林没反应,便喊:“乔二少?” 嗓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字的透着威压,眼神凌厉,如锋利刀片剜过来,泛着寒光。 乔一林内心抗拒、抓狂不已,但被鲁管家一个眼神整成鹌鹑,不敢造次。 纠结半晌,乔一林委屈唧唧的,可还是被无形压力强行按下头来,朝司笙道:“我错了,对不起。” 声如蚊呐,风一吹就散。 司笙挑挑眉,似是没听到,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 乔一林暗自咬牙,双手握拳,眼圈泛着红。 但,余光一瞥到蹙起眉的鲁管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抬高声音喊:“我说我错了,对不起!” 这嗷的一嗓子,确实够大声的,震得树枝上雪花簌簌掉落,也震得不远处一干工作人员一脸懵逼。 工作人员们:“……”咋的,这纨绔的二世祖,今儿个还转性了? “没事,”司笙轻笑一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宽容,还大度。不计较这种小事儿。” 乔一林:“……” 我求你计较一下吧! 用这种跟你没半毛钱关系的形容词,您还挺骄傲?! 狐假虎威! 仗势欺人! 忒不是玩意儿了! 乔一林气得想揍人,可有鲁管家这尊大神在,任何不满都得往肚里咽,他没勇气再待下去,红着眼朝鲁管家道:“鲁爷爷,我这边还有事……” 分明气急败坏的,但一开口,声音依旧是弱弱的。 像被欺凌过后、敢怒不敢言的童养媳。 鲁管家再次端上温和笑容,点头道:“二少先去忙吧。” 话音一落,乔一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跟逃命似的。 司笙眉眼染上笑意。 还……挺好玩儿。 见她笑了,鲁管家也吁出口气,望向乔一林逃窜的方向,道:“乔二少本性不坏,但被家里娇生惯养的,毛病惯出不少,该治治。” “他跟您什么关系?” “三爷的堂弟,远房的。” “……哦。” 提及凌西泽,司笙眉目的笑容渐渐淡去。 鲁管家看在眼里,却没做言语,只是道:“这么些年,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还是做了你以前喜欢吃的那几样。” 司笙一怔,“临时做的?” 鲁管家却笑,“老人家嘛,没事做,有的是时间。” 借了条剧组的长椅来,司笙和鲁管家并肩而坐,保温桶打开,三菜一汤,果真都是司笙喜欢的菜。 四五年过去,没想鲁管家还记着。 微微一顿,司笙垂下眼帘,说:“……口味没怎么变。” * 程悠然在拍戏,司笙无事可做,专心吃饭。鲁管家没急着离开,坐她边上,时不时同她聊上几句,没提及凌西泽,气氛倒也和谐。 吃过饭后,鲁管家见她吃完,满意得紧,顺手接过保温桶。 司笙把水果零食分了,自己留了点,然后送鲁管家上车。 刚抵达车辆停留的地方,就听得乔一林这二世祖在叫嚣—— “……这是Z神亲手画的二巴,还有他的亲笔签名,TO签!独一无二的!你赔得起吗?!赔得起吗?!” 司笙:“……” 还没完了是吧? ------------ 第011章 三爷让我逮着他最肉疼的东西糟蹋 乔一林站在骚包跑车旁边,一手举着张沾了泥泞的纸,一手拎着个破碎的相框,喊话时呲牙咧嘴的,别提多激动了。 站他跟前的,是一跟他年龄相差无几的青年,模样俊俏,穿得颇为单薄,此刻挠挠头,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点单纯、无辜。 司笙定睛去看乔一林口中的“Z神TO签”纸张,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 二巴的图案和她的笔迹,倒是模仿得有八九分像。 这种无聊琐事,司笙没想管,但一偏头,就见鲁管家朝那边走过去,她一顿,便随之跟上了。 “怎么回事儿?” 走近了些,鲁管家张口询问,依旧是不变的温和笑容。 那满脸无辜的青年见到他,眼睛一亮,当即朝他这边挪了两步,甚是无奈地说:“鲁爷爷,他碰瓷儿。” “什么叫碰瓷儿?!” 乔一林一听就瞪大眼,差点原地一蹦三丈高,他晃着那沾着泥泞的TO签,情绪激昂,双目赤红,“你知道Z神的TO签有多珍贵吗?!它无价!无价!它是无法用价格来衡量的!” 青年没被他冲冠眦裂的模样吓到,慢吞吞地挠挠下巴,说:“Z神连面都不露,怎么可能给人TO签……” 没等青年说完,乔一林就炸毛了,戟指怒目地道:“你个乡巴佬!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我有朋友认识Z神,特地让Z神签的!” “既然这样,不是可以托朋友再要一个签名吗?”鲁管家打圆场,语气沉稳平静,“乔二少又何必如此激动。” “你懂个——” 最后一个“屁”字,在乔一林意识到呵斥对象是鲁管家时,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是直到这一刻,气糊涂的乔一林才发现,鲁管家和司笙都在,怒火往下压了压。 “鲁爷爷。”乔一林不情愿地喊。 鲁管家笑眯眯的,但眼神有些凉,“看来二少真在气头上。” 想到刚刚即将骂出口的脏话,乔一林心中一阵后怕,停顿半晌后,注意到青年跟鲁管家应该关系匪浅,不由得警铃大作。 “他又是谁啊?”乔一林颤颤地问。 “他也是我小友,叫陈非。”鲁管家笑着介绍道。 乔一林:“……” 小友,小友! 你个不要脸的糟老头子,咋来那么多的小友?! 妈的,不肯服老、偏装年轻,这叫为老不尊! 鲁管家笑笑,转头同陈非道:“怎么回事儿,你说说。” 一听这话,乔一林就不情愿了,“凭什么他来说?” “如果乔二少还能组织语言的话,也可以由你来说。” “……” 欺负他气上头,说话没逻辑咯?! “事情是这样的……”陈非自觉开口讲述。 无非就是他也喜欢Zero,尤其喜爱《死亡传说》,见到乔一林跑车里那么多周边,就挺好奇的。后来因好奇Z神的TO签,就没忍住拿出来把玩了下,结果乔一林见到了,直接冲上来抢。 后来,放相框里保存的TO签就砸地上,相框碎了,纸张也被弄脏了。 听完,鲁管家眉目沉思,点点头,同陈非告诫道:“这事儿是你的不对,得道歉。” 连一秒都没想,陈非立即低下头,诚恳地朝乔一林半鞠躬。 “对不起。” 乔一林:“……” 你特么腰上绑着沙袋吗,这么容易就弯下来了?! ‘对不起’说得这么利索,怎么不去某宝开店当职业道歉人呢?! “不知二少能拿到签名的朋友是?”鲁管家和颜悦色的,道,“如果乔二少不方便去要的话,老朽可以代劳。” 如此良好的态度,让有心理阴影的乔一林惊了惊。 一时没回过神。 这时,刚拍完戏就听到消息赶来的程悠然,一走近就听到鲁管家这话,面色微微一僵,脚下步伐也加快些许。 “没事,就一个签名而已。”程悠然笑得大方得体,走至乔一林身侧后,又轻描淡写地道,“我到时候再托人找Z神要一个就行。” 乔一林一怔,眼里冒着光,惊喜地问:“真的吗?” 他的欣喜若狂,让程悠然眼底闪过抹心虚,但短暂一秒后,她就笑着点头,“真的。” 一直在旁观的司笙,将程悠然的神态尽收眼底,不言而喻地笑了笑。 为了绑住乔一林,程悠然还真是煞费苦心。 “那……”鲁管家眼含笑意。 程悠然道:“不是什么大事,这事就翻篇吧。以后注意着点就是。” 乔一林没意见,点头道:“既然悠然姐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陈非撇撇嘴。 事情解决,鲁管家提醒乔一林下次关车窗,便同陈非走了,司笙走了几步,送他们上车。 见状,程悠然微微眯起眼,似是不经意地同乔一林问:“一林,这老人家,是什么人啊?” 乔一林心有不爽,随口答道:“亲戚家一管家罢了。” 眼睑微微垂下来,程悠然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一个管家,纵然跟司笙交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陈非负责开车,鲁管家坐副驾驶。 车辆缓慢驶离偏僻郊区。 “真是无心的?” 车窗缓缓合上,鲁管家笑容可掬地问。 “嘿嘿……”陈非冲他直乐,老实坦白,“三爷说,让我逮着乔二少最肉疼的东西糟蹋。” 这漫画他熟,连载三年,他也追了三年。看到乔一林的跑车,他就知道乔一林是Z神的骨灰粉了,而对于这种级别的粉丝来说,一辆豪华跑车,都不如那一张TO签的纸来得重要。 所以,他下手了。 更何况,Z神的TO签,掺假成分太大。签名虽说挺像的,可那股子恣意洒脱的感觉,却模仿不来。 反正是冒牌货,纵然损坏,他也不觉得心疼。 慢条斯理地拿出翻盖机,鲁管家语气微沉地提醒道:“下次注意。” “啊?” 陈非一惊,以为自己做错事了。 然,在他紧张不已时,鲁管家忽地抬头看他,眉眼带笑地指点,“聪明点儿,别被发现了。” “……哦!” * 夜幕降临,拍摄还在继续。 程悠然拍打戏时受了点伤,乔一林全程陪伴左右,没心思再来找司笙的茬儿。 但—— 晚饭时间一到,几番受委屈的乔一林,难免想到司笙的存在,于是没忍住又作了点妖。 “我来领盒饭。” 没得到通知的司笙,迟一步去找剧务领盒饭。 剧务冷淡地看他一眼,摆摆手,冷漠地说:“来晚了,没有了。” 司笙挑了下眉毛。 ------------ 第012章 今天的三爷,依旧人模狗样 偏僻的郊区,沿街路灯零零散散的,偶尔亮着几盏,橘黄色的昏暗灯光洒在未融的积雪上,远处树影婆娑,寂静又荒凉。 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在凛冽的寒风中被撕扯成虚无。 司笙拢了拢军大衣,踱步走到保姆车附近。 车旁腾出块空地,摆着张小桌子,桌面是丰盛的菜色,一旁仅坐着程悠然和乔一林二人。 乔一林积极地给程悠然夹菜,见到司笙走来,脸色微微一黑,颇有不爽,却朝她递了一记挑衅的眼神。 “车钥匙。”走至程悠然身侧,司笙轻飘飘地丢下三个字。 程悠然愣了下,问:“怎么了?” “没盒饭了,开车去吃晚饭。” “……” 程悠然看向乔一林。 乔一林别过头去,心虚得很。 一边是近期依赖的司笙,一边是以后依赖的乔一林,程悠然陷入两难状态。但司笙做事太刚、手段直接,她怕司笙惹出乱子来,思虑再三,便拿出车钥匙递向司笙。 “早去早回。” 闻声,乔一林瞪眼看过来,难以置信道:“悠然姐,她是你的助理,应该是给你鞍前马后做事的,你是不是太纵容她了?” 钥匙落入手中,司笙低眸瞥他,淡淡补充道:“临时助理,后天就走人。” “……” 辞职就能消极怠工了?! 乔一林气得磨牙,全然忘了,他也是“消极怠工”那一档的。 “我待会儿还要拍戏,没别的事。”程悠然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面上带笑,“一林,你让她去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乔一林心里不痛快得紧,但程悠然都开口了,他也没法再计较下去。 轻笑一声,司笙转身走向保姆车。 钥匙扣绕着手指旋转,发出清脆叮铃的声响,在这安静偏僻的环境里尤为刺耳。 在司笙拉开车门那刻,乔一林蓦地反应过来,瞪着眼横扫过去,“你故意的?” 他给司笙穿小鞋,不让她吃便当。她就来找程悠然,当他的面要车钥匙、开车去吃饭,搅得他特憋屈。 动作一顿,司笙微微侧过头,风掠起她的发丝,昏黄的光线里,她笑容清浅,却透着嚣张,“怎么,还不明显吗?” 话音落,她弯腰进车里,车门合拢。 乔一林:“……” 不问还好,一问就更憋屈了。 “悠然姐,下次需要助理,我给你找吧。”乔一林目光投向程悠然,神情恳切,“肯定比她好千万倍。” 程悠然心想,就服务态度这方面,你想挑出一个“司笙同款”也困难。不过面上只能笑着点头,程悠然给他夹了菜,三两句转移话题。 保姆车发动,驶离片场。 * 车停靠在路边。 街道上热闹了些,行人不多,但商铺基本都开了门,各式饭店分散着。 冷风迎面而来,司笙微微眯起眼,目光掠过一排排的店铺,没找到心仪的,索性收回视线,慢悠悠地往小巷里走。 蓝牙耳机挂在耳上,司笙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开第一个备注—— 安老板。 拨通。 电话响了三下,被接通。 “有空了?” 耳边传来温润好听的声音,嗓音里夹裹着笑意。 “你帮个忙,我就有空了。” “什么事儿?” 路口转弯,司笙懒懒抬眼,眸光微凉,“威胁也好,恐吓也罢,总而言之,让钱家安明天回封城,跟程悠然见一面。” “威胁?恐吓?” 低缓温和的嗓音里,是淡淡的无奈。 路边的霓虹灯光闪烁,照在身侧忽明忽暗的,半张脸罩在阴影里,司笙调子不紧不慢的:“‘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安老板笑了,一晃而过的笑声隔着电话,落在风里,恰当好处地飘落耳底。 “司堂主,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生意。”微顿,他好心地提醒道,“你说的,是你自己。” “对,你们做的都是趁火打劫的事……”话到一半,司笙揪住不对劲的点,眉头一拧,“你叫我什么?” “……”静默三秒,对方识趣转移话题,“时间有点紧,我找人去办事。” “……” 绝对有猫腻。 “你记得吃饭。”末了,还是没忘了叮嘱。 “知道。” 将耳机一摘,司笙结束通话。 步行七八分钟,司笙停在偏僻巷子里,面前是一家门面老旧的粉店。 店门开着,没几个客人,生意萧条。 司笙走进门。 “一碗牛肉粉,不放香菜。”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注意到司笙的模样时,顿了顿,难免好奇地多看两眼,“姑娘,是不是眼熟啊?” “大众脸。” 司笙语气淡淡的,波澜不惊,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 老板瞅着她的脸,挠挠头,心里寻思着:这要是大众脸,他们怕是没脸出门了。 司笙也没想到,几年前同凌西泽来过一次罢了,竟然还能让老板有点印象。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老板不死心,偷偷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 “是你吧,上次跟你男朋友来的,也坐这儿。当时有俩混混惹事,还是你给解决的。哦,你还砸坏我一张桌子呢,你男朋友赔的钱。” “我体弱多病,不会打架。”司笙眼皮都没抬,张口就来。 “……” 老板盯着她的军大衣看了好半晌,最终,失望地离开了。 司笙没在意,垂下眼帘,拿起筷子,拨开面条上的牛肉片和辣椒。 吃了两口面条,放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慢条斯理地掏出来,点开信息一看。 是好友申请。 除了锲而不舍的CC动漫主编,就是……鲁管家? 头像:别墅内的雪景院落。 昵称:鲁管家。 【鲁管家:司小姐,我是鲁爷爷。】 账号还有朋友圈照片,司笙疑惑地点进去。 估计是新开的账号,就一条今天发的朋友圈。 【鲁管家:今天的三爷。[图片]】 配图是凌西泽坐在单人沙发看书的照片,衣着白衬衫、黑长裤,气质清冷,拍的侧影,柔和的光线勾勒出身形轮廓,身后是落地窗,庭院内雪景可见一角。 司笙:“……”鲁管家进化成‘晒雇主狂魔’了? 慢吞吞地吃了块牛肉,司笙缓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好友申请。 * 剧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演员们连夜拍戏。 趁着乔一林不在身边,程悠然从羽绒服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程悠然:裳裳,Zero的TO签,你还能再给我一张吗?跟先前那张一样的。 消息发送。 呼出口气,程悠然视线落在对话框的备注上,稍作停顿,眸色微沉。 备注:司裳。 ------------ 第013章 饭店偶遇,三爷邀请共餐 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司裳:怎么了? 程悠然:先前那张弄脏了,小朋友在闹脾气呢。 司裳:这样啊。那我过两天给你。 程悠然:谢谢。 司裳:悠然姐,Z神的签名模仿再像,也难保证不被发现的。 程悠然:我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发送完消息,程悠然准备退出,但目光又在备注上停留一秒。 姓司的人还真不少。 可惜,一个是出身豪门世家的天之娇女,一个是十八线开外的过气明星,俨然是凤凰和土鸡的差距。 没法相提并论。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悠然迅速删除聊天记录,转过身来,见到是柳玉后,眉目一紧。 柳玉低眉顺眼的,轻声说:“程姐,导演让你过去准备下一场戏。” “知道了。” 语气冷淡地说着,程悠然将手机放到羽绒服口袋里。 路过柳玉时,程悠然脚步一顿,低声警告:“好好做你的事,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轻轻抿唇,柳玉依旧低着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道:“程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冷扫睨她一眼,程悠然轻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未多说,程悠然抬腿往前,朝导演走去。 暮色沉沉,灯光清浅,远处微弱的光线打落在柳玉的脸上,皮肤显得苍白。她咬了下唇角,眼睑慢慢垂下来,袖口罩着的手缓缓握成拳。 夜风冰寒刺骨,吹起垂在额前的发丝,如刀子般刮得脸颊生疼。 * 翌日,下午。 乔一林没空来剧组,连带导演在内的全体工作人员,集体松了口气。 天气好转,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投射下来,照在落了雪的郊区树林,反着光,却不晃眼,白雪与树木色彩对比鲜明,衬得天地静谧又美好。 司笙懒懒坐在专用马扎上,无所事事地翻看手机。 微信朋友圈里,鲁管家孜孜不倦地“炫耀”自家雇主,拍摄技巧之高,跟专业摄影师出品的一样,把人拍得尤为养眼,堪称大片。 “司笙。” 拍完戏的程悠然疾步而来,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平和,多了些微的傲气。 退出微信,司笙眼睑往上一掀,将程悠然的眉目神情看在眼底。 走近些,程悠然止步,居高临下地吩咐:“我跟剧组请了半天假,你现在跟我去德修斋一趟。” “嗯。” 司笙站起身,脱下军大衣外套,露出里面的一件风衣外套。 她里面穿得不臃肿,千篇一律的风衣款式,腰带一束,衬得身形高挑玲珑,气质斐然。 转瞬间,便从能下乡种田的村姑形象,转变成城市里的时尚女郎。 程悠然看得目光一顿,垂眼之际,有一抹嫉恨艳羡闪过。 轻哼一声,程悠然没有再看,转身走向保姆车。 军大衣搭在小手臂,司笙慢条斯理地跟在她身后。 …… 德修斋,名字挺气派的,说到底就一饭馆,环境风雅,厨师一流,这几年把名头打得响亮,一到饭点客人便络绎不绝,忙得很。 安保设施也是一流,保密性堪称一绝,是上流人士、明星艺人常来的地儿。 司笙将车停好,陪同乔装打扮的程悠然进德修斋。 有服务员迎上来,本是冲着程悠然来的,视线却落到司笙身上,她惊愕地睁大眼,下意识张口,“司……” 竖起食指,司笙将其抵在唇边,做了暗示。 服务员及时打住。 程悠然没看到司笙的动作,却注意到服务员的反应,不由得蹙了蹙眉。 十八线的明星,现如今还能有粉丝? 手一抬,程悠然将墨镜摘下来,同服务员报出包间名字。 在德修斋工作,什么名人、明星没见过,服务员看清楚她的模样,也认出了她,却没做出过多反应,带着标准化的笑容,领着她和司笙上楼。 眉目间对司笙毕恭毕敬,可在程悠然跟前,则是公事公办的服务态度,没有丝毫特殊待遇。 程悠然有点恼,但见到包间时,思绪立即放到接下来的“谈判”上。 步伐一顿,程悠然同服务员问:“里面有人吗?” “钱先生已经到了。”服务员笑着回答。 “就他一个?” “是的。” 得到肯定回应,程悠然悄悄松口气。 知道德修斋不会被买通,程悠然才特地选的这里。钱家安对她也有所防范,所以特别交代,只身前来,不准动手脚。 偏头看向司笙,程悠然叮嘱道:“你在门口守着。” “嗯。” 司笙答得漫不经意的。 深深看她一眼,程悠然收回视线,然后将包间的门推开,走了进去。 门被合上。 见司笙被丢到门口,服务员心有诧异,但琢磨一番后,只是问:“司小姐,需要跟尚经理说一声吗?” “不用,我不是来吃饭的。”司笙淡淡道,微顿后,瞥了眼紧闭的门,补充一句,“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在德修斋闹事,不用她出马制止,这俩能被第一时间赶出去。她要真老实杵门口等着,就等同是一傻子。 “好。” 服务员点头。 手揣在衣兜里,司笙的视线掠过走廊,“我随便转转。” “好的。” * 来德修斋的次数不少,眼熟司笙的服务员挺多的,司笙踱步下楼,在一楼转悠着,也没人上前打扰她。 倚在前台,司笙拿着新出的菜单,同前台的姑娘聊上几句。 “最近新出了几款甜点,都挺受欢迎的,其中……” 前台的姑娘时不时介绍着。 手臂搭在前台桌面,手指偶尔轻点一下,司笙对菜单兴致缺缺。 将菜单搁桌面,司笙刚想离开,视线却落在从大门处走进的身影上。 难免一怔。 与此同时,进门的男人似是感觉到视线,下意识朝这边看来。 黄昏落幕之际,被染红的阳光斜斜从旋转门洒进来,在他背影笼上一层浅浅光边。他逆光而立,侧脸轮廓朦胧,但两道视线却同有实质力量似的,罩在全身,刺在心口,一瞬间烫得胸腔能烧起来。 同行的男子走出两步,才注意到凌西泽没跟上,他转过身来,看了眼凌西泽,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女人。 目光一顿,礼貌地惊艳了下。 “朋友?”男子问。 “嗯。” “要一起吃饭吗?” 刚一问完,男人就见凌西泽离开原地,大步朝那未施粉黛却姿色倾城的美女走去。 ------------ 第014章 司小姐的朋友,一律免单 凌西泽的目标太直接,让本想去招呼的服务员都止了步。 司笙站着没动,看着凌西泽走至跟前。 “吃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张口就直入主题,果断干脆。 司笙几乎没有停顿,张口就答:“没有。” 眉宇一松,凌西泽没给她反应时间,道:“那一起。” 他的语调沉稳平静,话语承接得极其顺畅,利落干净,且自然而然地撇开其余所有问题,压根没有给司笙其它选项。 逻辑流畅,一路顺到底,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 司笙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正在思考理由之际,另一道身影走过来,笑着问:“有朋友吗?” “没有。” “那就一起吧,我们也就两个人。”男人笑如春风,嗓音醇厚。 耐不住他声音悦耳,司笙打量他两眼。 倒是个长得好看的,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眉如墨画,凤眼勾人,眼里隐透着笑意,少了些距离感,容易令人心生好感。身着笔挺的休闲西装,神采英拔,气质儒雅和善。 “忘了自我介绍,”男人彬彬有礼,主动朝司笙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阎天靖,西泽的朋友。” “……哦,司笙。” 司笙不是很感兴趣,但也同他伸出手。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凌西泽倏地上前一步,将阎天靖的手挡开,司笙伸出去的动作落个了空。 侧头看向司笙,凌西泽丢下两个字,“走吧。” 司笙:“……”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阎天靖:“……”兄弟,敢不敢再明显一点儿? 凌西泽没有给司笙拒绝的机会,大步向前,转眼拉开距离。 识趣地将手收回去,阎天靖凤眼往上一扬,笑得温和友好,说:“司小姐,西泽脾气不太好。不过,一起吃顿饭没问题吧?” 司笙挑了下眉。 有这么损朋友的吗? * 包间环境雅致,复古的装修,摆放有古玩字画,挺有格调的。 大圆桌,司笙和阎天靖两侧落座,凌西泽拉开中间的木椅,在司笙斜眼看来时,毫无心理压力地坐下。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凌西泽,他翻开一页,同司笙问:“想吃什么?” “都行。” 在德修斋,她喜欢的几样菜,都吃腻味了。 凌西泽一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察觉到不对劲,司笙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挑食”的毛病,刚刚的回应似乎不大合适。不过也无所谓,司笙端着镇定自若的架势,不见心虚之意。 唇角翘起些微弧度,凌西泽将视线收回,然后自己点菜。 报了几个菜名,全都是司笙爱吃的。 阎天靖搁一旁听着,寻思着这也不是凌西泽平时的口味,不会是…… 刚想到这里,阎天靖欲抬眼朝司笙看去,却见报完菜名的凌西泽就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阎天靖又气又乐,“你不让我点几个菜?” 凌西泽偏头问他:“谁请客?” 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阎天靖笑得还挺和气的,“我。” 凌西泽便道:“你负责出钱就行。不想吃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 如此过河拆桥、见色忘义的行径,让素来处变不惊的阎天靖神色一顿,眉目浮现出几分惊讶。 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司笙思绪烦杂,半晌,将视线移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阎天靖心里叹息,察觉出二人的猫腻,难得没有捣乱,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不多时,饭菜被端上桌。 阎天靖惊悚地发现,从来不伺候人的凌西泽,竟是主动盛了碗米饭,且动作自然熟稔地递给司笙。 这事儿若是搁他人身上,凌西泽这种毒舌的人,不往严重里讽刺,最起码也得来上一句—— “手废了?” 这叫司笙的美人儿,到底什么来头,分明把凌西泽吃得死死的,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没忍住,阎天靖笑得颇为无奈,别有深意地同凌西泽递了个眼神。 凌西泽没理,将他视若空气。 阎天靖:“……” 手指捏起筷子,司笙夹了块炒肉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后,倏地问:“王强的事,跟你有关吗?” “……” 凌西泽没有回应。 但,这种问题,倘若没有回应,就等同是默认。 夹了点米饭到嘴里,司笙细细咀嚼着,颇为不解地皱起眉,“你到底图什么?” 眸色渐渐深沉,有暗流涌动,凌西泽目光停留在她的眉目,停顿片刻后,缓缓开口,“积德行善,方可心想事成。” 司笙微愣,想到先前的‘日行一善’,便问:“你信佛了?” “……没有。” 哦了一声,司笙不好接话,于是抛出一句,“那也快了吧?” “不知道。” “……哦。” 司笙干脆低头吃饭。 两人聊着聊着,竟然陷入僵局,阎天靖也是没想到的。在一旁既无语又想乐,但毕竟朋友不多,他仗义地挑起话题。 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候问到司笙,司笙也会跟他说上几句。 餐桌氛围渐渐回暖。 大半碗饭吃完,司笙放兜里的手机忽的震动,她放下筷子,将手机掏出来。 是程悠然来的电话。 有空来电话,大抵是谈完了,发现她没搁门口杵着。 摁掉没接,司笙同二人道:“我吃完了,有点事得先走。” 阎天靖张口欲问,不过凌西泽抢在他之前“嗯”了一声,结束话题。 司笙便提前走了。 包间的门一关,阎天靖也放下碗筷,好奇地问:“什么情况?” “没情况。” “这叫没情况?”阎天靖心想该将他那纵容模样拍下来作证才对,轻笑一声,他手指在桌面轻点着,调侃道,“凌三爷,你好好反思一下,这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吗?” 凌西泽淡淡瞥他,面无表情道:“吃饱了,你去结账。” “……” 阎天靖一时无言。 见套不出消息,只得作罢,认命地叫来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进门,笑得端庄礼貌,语气柔和友善,“两位先生,这次用餐不用买单。” 这事儿稀奇…… 来德修斋这么多趟,也没见过免单的情况。 阎天靖一怔,问:“怎么?” 服务员解释道:“是这样的。在德修斋,司小姐带来的朋友,一律免单。” “……” ------------ 第015章 事件解决,程悠然找茬 服务员离开后,又有人进来,端上几盘水果。 白送的。 “有意思啊,”阎天靖压着眉眼的兴致趣味,不紧不慢地开口,“德修斋可不是小饭馆,这么给面儿的真没听说过……她什么来头?” “不知道。” 阎天靖乐了,“那你还表现得这么明显?” 连底细都不知道,就恨不能将家底掏出去,莫不是中邪了吧? “有关系?” 凌西泽理所当然反问。 “你不怕她别有所图?” 余光扫过司笙先前坐的位置,凌西泽嗓音沉沉的,“我怕她不图。” 两手一摊,阎天靖肯定地下了结论,“凌三爷,你没救了。” 单身多年、不近女色的凌西泽、凌三爷,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一头栽倒在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且死心塌地往里儿陷,拔都拔不出来。 不过,司笙…… 本以为只是将好友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儿,没想来头也不容小觑。 挺有意思的。 * 从三楼步行下来,司笙刚到一楼楼梯拐角,就见到神情愠怒等候的程悠然。 敢冲她这般神情,就证明无需再看她脸色了。 踱步往下走,司笙哂笑,“解决了?” “你去哪儿了?”程悠然不答反问,表情阴郁,怒火乍现,“我不是让你守门口吗?” 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快得让司笙都觉得吃惊。 难怪被称之为当红小花里的演技担当。 神态闲散,司笙挺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悠悠地问:“你在门口被人揍了?” “……” 程悠然被她哽住。 谈判很顺利,她拿出确凿证据后,钱家安也无话可说。程悠然希望好聚好散,跟钱家安谈完双方的条件后,还陪着钱家安吃完一顿饭才走,整体而言,过程还算和谐。 现在事情解决,她心口悬的重石落地,也无需对司笙有所顾虑。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司笙身形笔直地立在程悠然身侧,微偏过头来,对上程悠然颇有怨气的眼睛。 “既然没被揍,我守哪儿不一样?” 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语调听起来挺舒服的,可字字都是带着刺儿的。 眸光一寒,程悠然冷声质问:“为自己的玩忽职守找借口?” “嗯?” 眼底荡开清浅的笑,司笙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怎么,事情解决后找茬,打算扣尾款?” “……”忽然一个帽子砸下来,程悠然憋得胸口发闷,深吸口气后,她只得冷冷道,“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那我走了。” “等等!” 程悠然叫住她,目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按理,今晚结束,才算合同到期,在此之前,你都得继续当我保镖。” 这事儿,合乎常理,并没什么不对。尽管,程悠然“找茬”的行为,实在过于明显了。 稍作思忖,司笙没同她计较,干脆点头道:“行。” 万一她在路上出车祸、遇害,到时候真得算她“失职”。 从包里翻出车钥匙,程悠然直接扔给她。 扔出的力道很重,应该是砸向司笙的,可司笙不过手指一勾,就轻松勾住钥匙环。 “……” 程悠然咬牙,转身走人。 司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将手机拿出来,给人发了条信息后,才适当地提升速度。 * 今日剧组选择的地点,比昨日还要偏远,从德修斋过去,需要开两个小时的车。 吃饭本就耽搁时间,等抵达片场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这部剧赶进度,工作时间安排密集,工作人员疲惫不堪、哈欠连天,见到熟悉的保姆车开过来后,多看了两眼,却意外发现保姆车没在片场区域停留,而是停在比较靠前的地方。 前方比较空旷,但挺偏僻的。 没刹好车? 众人如此想着,却也没有在意。 离开车内,外面寒风刺骨,司笙顺手拿下军大衣,穿在自己身上。 尔后下车的程悠然也裹上羽绒服,冷飕飕看她一眼后,道:“我要拍夜戏,没你的事了,你现在就走吧。” 说着,她朝司笙伸出手,要拿回保姆车的钥匙。 程悠然故意让司笙停在这里,大抵就是想说这件事。 “喏。” 眯了眯眼,司笙淡笑一声,爽快地把车钥匙抛给她。 这一招过河拆桥,真没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偏僻得很,这个点拦不到车不说,连网约车都很难会接单。此外,最近的地铁站,距离这里,最起码半个小时的步行时间。 她不过一个明星的临时助理,在剧组没有熟人,车辆都是固定的,加之昨天刚得罪乔一林,想要“借车”基本没有可能。 倒是可以“蹭车”,不过,这俨然称了程悠然的心意,到时候指不定得编排她点什么,再让她出点糗。 果真,程悠然没有及时离开,而是立在原地,看着一动不动地司笙,故意问:“怎么了?” “等车。” 司笙没看她,视线落到萧瑟安静的道路上。 没有半句示弱的话,也没愤怒的表现,这让程悠然心里很不痛快,丝毫没有解气的感觉。 停顿半晌,程悠然道:“那么,祝你好运。” 她就不信,司笙运气会那么好,真能杵路边拦到车。 就算拦到了,肯定也得等很久,够她吃上一壶的…… 这么想着,程悠然心情舒畅了些,打算去片场工作,可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得司笙的声音—— “来了。” 话音落地。 程悠然果真听到些许动静,心下一惊,愕然抬眼看去,顿时有车前灯的光线打过来,刺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一辆跑车顿时出现在眼帘。 如一道银色闪电,在寂静街道上疾驰而来,掀起风浪。 然后,在靠近时减速,稳稳停在司笙跟前。 ------------ 第016章 司笙与神秘男子幽会 银色跑车刚一停稳,车窗就滑落下来。 手肘搭上车窗,露出黑色的衣袖,小手臂往上抬,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落在朦胧的光里如同艺术品。 尔后,“啪”地打了个响指。 “上车。” 车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几分爽朗,几分轻快,悦耳的音色在夜里乍然一响,好听极了。 连迎面而来的寒风,都不似那般凛冽锋利。 光线微弱,倾斜地照进车内,一道斜线分隔开光与影,青年的面容匿在阴影里,但几道模糊的轮廓线条,依稀能辨认出他俊朗的五官。 “再会。” 这话,是司笙同程悠然说的。 说完便走向那辆明眼可见的豪华跑车。 这般意料之外的场景,让程悠然愣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甚至都没心思搭理司笙最后那疑似“挑衅”的话语。 又气又恼。 看着新款豪华跑车,以及坐在车里的两抹身影,程悠然紧咬着牙,手指甲掀进掌心。 一股席卷而来的愤怒和憋屈,如一把燃烧正旺的火焰般,将她的五脏六腑烧了个干净,浑身哪哪儿都不得劲。 她怎么也想不到,司笙会预料到她的计划,提前来这么一手……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一瞬间让程悠然回到现实。 这时,不远处,工作人员的低语声传来,如棉花似的往程悠然心口塞,大团大团的,生怕不够给她添堵。 “这是什么情况啊?” “听说司笙今晚结束临时助理生涯,看情况,应该是来接她的。” “上次被豪华轿车送,这次被豪华跑车接,司笙身份没那么简单吧?” “没准人家当助理就是单纯来玩玩,实际上是隐藏的豪门小姐呢。毕竟敢正面跟乔二少杠上的,总归有点底气。” “这还真说不准。” “你们有没有觉得,开车那帅哥很眼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啊喂。” …… 工作人员的议论声愈发清晰,很多视线都不受控地往这边瞥。 银色跑车绝尘而去,炫酷得像一道闪电。 * 跑车刚开出片场范围,沈江远就迫不及待邀功。 “为了来接你,特地换上刚买的跑车,怎么样,够给面儿吧?” “嗯。” 司笙也很给面儿地应一声。 搁到以前她还没过气的时候,明天就能找到“司笙半夜上豪华跑车,与神秘男子幽会”之类的新闻。 沦为十八线也不算坏事。 “恭喜你成功逃离被使唤的魔爪,这是送你的礼物。” 沈江远随手扔了个物件过去,司笙懒懒掀起眼皮,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抬手将其捞住了。 是个锦盒,手掌大小。 “什么?” “闲的没事,去古玩市场转转,顺手淘的。”沈江远笑眯眯的,还挺自豪的模样,“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玩意儿吗?” 手指挑开锦盒,司笙瞜了眼躺里面的蝉状物件,挑着眉,兴致缺缺地问:“所以你淘了个十块钱三个的批量工艺品给我?” “……” 沈江远静默片刻,神情痛心疾首,“我花了三百,还是从三千讲下来的。” “……” 无话可说。 将锦盒合上,司笙把其揣兜里了。 厚重的军大衣脱下来,司笙重新扣好安全带,往后倚在椅背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偏头望向窗外寂寥清冷的街道。 倏地,沈江远出声,“凌西泽。” ? 冷不丁听到这名字,司笙眼皮乍然一跳,下意识朝沈江远看去。 沈江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尔后笑了笑,了然于胸的模样,“昨儿个去看你外公的人,是叫凌西泽吧?” “嗯。” 司笙没有遮遮掩掩的,坦然而直接。 话一顿,沈江远眼底浮现出狐疑,问:“是你前任?” “……” 司笙微微一顿,对他的直觉颇感讶然。 瞧她没否认、没说话,沈江远当即确定下来,啧了一声,然后感慨,“可以啊!” 这腔调,还挺阴阳怪气的。 “什么毛病?” 斜飞他一记冷眼,司笙莫名其妙。 “你还问我?”沈江远瞪她一眼,“你说你怎么回事,放着一个娱乐公司前男友不利用,能在娱乐圈混出个什么名堂?” 手指玩转着打火机,司笙动作一停,“娱乐公司?” “乖乖,你别跟我说不知道。”沈江远打着方向盘拐弯,不紧不慢地讲解道,“凌西泽,风林娱乐公司的老板,封城凌家三爷,他要想捧红你,分分钟的事儿。” “……” 眼睑微抬,司笙没有说话。 忽如其来的沉默,让沈江远预感不对,险些从座位上炸起来,“我擦,你真不知道啊?” “……嗯。” 视线落在路旁忽闪往后拉的一排排树上,司笙语调淡淡的,“他以前,好像挺喜欢科技这块。” “‘以前’是啥时候?” “大学毕业那会儿吧。” “那就对了,他先是靠视频网站起家,后来才收购的风林娱乐,两三年时间,把风林里里外外整顿了个遍。还真别说,除了个别像程悠然这样的,现在风林娱乐的整体风气那是真的好。” “我那时候基本就退圈了。” 司笙入行早,高中时期就以武替身份阴差阳错出道,后来凭借两部热门武侠剧正式进圈,小火了一把。只是非科班出身,演技一直为人诟病,后来不温不火的。 司笙的重心不在拍戏,前两年因世恒王总的事,干脆就彻底退出了,一部戏没接过。 她也没签过艺人公司,更别说关注哪家公司的老板了。 不过—— 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她记得,凌西泽对娱乐行业没有兴趣,一丁点儿都没有。 * 片场。 伫立良久,程悠然在几个工作人员的喊声中,缓缓回过神。 她应了两句,却没急着过去。 呼出口冷气,程悠然紧攥的拳头松开,掏出手机,动作熟稔地登陆社交小号。 找到几个熟悉的营销号和记者,她调出几张偷偷保存的照片,发给他们。 司笙…… 这次,你就好好当一回绿叶吧。 ------------ 第017章 你住的地方,属于凌家产业 水云间。 高档小区,环境优雅别致,安保设施完善。 抵达时已经很晚了,车子一路开过去,除去值班巡逻的保安,基本见不到行人踪迹。 月光清浅,夜幕下的小区园林,铺上一层皎洁的银白,衬着未融化的积雪和光秃的枝丫,在萧瑟的冬日里也别有一番韵味。 “你真把另外两处房产卖了?”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点着,沈江远询问。 “嗯。” 前些年,司笙攒了些钱,在封城、安城各买了一套别墅,水云间这套住宅是这两年刚买的。但是,最近出了点事,她将两套别墅都出手了,只剩下水云间这一套拿来住。 “有那么缺钱吗?” “江湖救急。” “你是真够仗义的……”沈江远幽幽地望向她,微顿后,颇为担忧地问,“你外公的治疗费没问题吧?” “留着呢。” “有需要就说。” “知道。” 说话间,已经开到楼下。 解开安全带,司笙拿起军大衣,随口问:“要上去吗?” 刚停好车的沈江远,愣了下,旋即难以置信地抱怨:“求你了,这大晚上的,你能不能正视一下我的性别?” 被他做作的模样逗笑了,司笙反问:“你怎么不觉得我对你有想法?” “那你对我有想法吗?”沈江远顺着她的问。 “没有。” 司笙答得简单干脆。 “……” 多此一举,自取其辱。 将车门打开,司笙准备下车。 沈江远冷不丁叫住她,“对了,友情提示——” “嗯?” 司笙一顿,偏头看过来。 深深地看她一眼,沈江远跟打哑谜似的,拉着慢悠悠的调子,字字顿顿地说:“水云间的开发商,是凌家。你知道吗?” “……” * 翌日,清晨。 【程悠然、司笙】的话题空降热搜,很多网友盯着话题看了好半晌,第一直觉是—— 当红流量小花被碰瓷儿了? 过气明星的一波营销炒作? 点进去一看,却见到几个营销号发的几张路透照。 照片的主人公是程悠然,非精修图,照片里程悠然在剧组拍戏,背景杂乱,她妆容精致,貌美如花,气质出挑,在一干人里极其显眼。 本该是粉丝跪舔美颜的照片,却有好事者眼尖地发现“过气明星司笙”的存在,并截图放大拉了出来。 臃肿的军大衣,遮住了形体,拍摄角度刁钻,素颜出镜,加上画质模糊,跟程悠然放到一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营销号们纷纷出来带节奏,拿出司笙以前的古装扮相和现在的模糊截图对比,感慨司笙颜值崩坏。 【啊啊啊,司笙是我女神啊!心中的白月光!这两年她经历了什么?不要啊,还我那个颜值能吊打全剧组的司美人儿!】 【难怪没见到她拍戏了,这颜值,这装扮,倒贴都没人要啊。】 【她不是没拍戏了吗,在剧组做什么?看起来好惨的样子。】 【纯路人,不认识。估计是想为了复出造势吧,这蹭热度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没有程悠然这三个字,我压根不会点进来。】 【还记得这位曾被称为‘古装第一美女’吗,不知道‘艳压’了多少女星。这才过了多久?粉丝还夸纯天然的,不整能崩得这么快?】 【同楼上。我也怀疑司笙是整的。】 【就两个字,活该。】 【未成年就敢去整容,为了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独栋别墅内。 鲁管家拿着资料找到凌西泽。 “三爷,司小姐多数消息都被人压着,查不到。” 翻开手中资料,凌西泽眉心一拧,“没查出来?” “只知道司小姐经常出入德修斋,跟老板关系不错。” 在德修斋工作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的严,而且稍稍一调查,那里多数员工都有点特殊。 “嗯。” “司小姐最近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把封城和安城的两处房产都给卖了。卖房的那笔资金不知去向。” 翻页的动作一顿,凌西泽微垂下眼帘,问:“她现在住哪儿?” “水云间。” 稍作思忖,凌西泽道:“这两天你把水云间那套房收拾一下。” 眉眼染上欣慰的笑,鲁管家点了点头,“是。” “另外,”凌西泽又道,“以后她的事,不用暗中查了。” 司笙的人脉关系网复杂,认识什么人都有可能。既然有人压着她的情报,继续调查难保不会被发现。 这事若被司笙知道…… 以防万一。 鲁管家了然,“是。” 话锋一转,鲁管家想到另一件事儿,不由得提醒道:“网上的新闻……” “照片到手了吗?” “嗯。” 凌西泽的眉目覆上层冷意,眼里淬着寒光,嗓音里透着危险—— “跟上次一样,交给宿卿。” * 蓝牙耳机别好,司笙神情慵懒困倦,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 “扰人清梦,什么事儿?”口吻里有几分不耐烦。 “小祖宗,现在上午十点了。” 耳机里安老板的声音甚是无奈,却又夹裹着几分纵容。 拉开冰箱的门,司笙目光上下扫视,寻觅着没过期的食品,道:“说事。” “有人在调查你,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惹事。” “哪有空惹事。”将翻出的过期面包扔进垃圾桶,司笙继续翻弄着,不紧不慢地问了句,“什么人在查?” “不知道,就知道是封城的。你仇家太多,想排查一下都没方向。” “我有什么仇家?” 包装都未撕开的过期火腿肠被抛入垃圾桶。 “要我提醒一下,你早几年天南地北干的几件大事吗?” “……算了。” 陈年旧事,不提还真给忘了。 搜寻无果,司笙烦躁地合上冰箱的门,折腾半晌,总算从橱柜里翻出一桶方便面。 几分钟后,司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正在烧的开水。 被电话那边唠叨着吃泡面各种弊端的司笙,烦躁值一点点地累加,手指摸到耳机,刚想挂断电话,司笙忽地想起另一茬儿,不由得问—— “话说回来,堂主是怎么回事儿?” “……” 原本话痨上身的安老板,顿时安静了。 ------------ 第018章 老爷子绕过你,把堂主之位传给你了 “话说回来,堂主是怎么回事儿?” “……” 电话那边静默三秒,司笙微眯起眼,声音透凉地威胁,“敢挂电话你死定了。” “算得这么准。” 随声音而来的,是浅浅的低笑声。 一揉耳朵,司笙将蓝牙耳机摘下来,换了一边,问:“什么情况?” “你都砸锅卖铁拯救百晓堂了,这份情意之深,老爷子无以回报,只能把你钦定为继承人。” “……” 眉头一挑,司笙有些愣神,手指摁了摁眉心。少顷,她无语道:“我好心帮他,他还坑我?” “怎么能叫坑你?”安老板笑如春风,语气温和,循循善诱道,“江湖百晓堂,信息值千金。你想要的旅游攻略,行业前景,寻人问事,堂里一手操办,童叟无欺。堂主办事,不用花钱,有求必应。” 嘴角微抽,司笙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拧着眉问:“合着我砸锅卖铁,就图这个?” “你想图别的也有,”安老板耐心地替她讲解,“本堂还在改头换面状态,各种业务正在拓展中。” “……”贫不死你! 微顿,司笙干脆道:“我拒绝。” “晚了。”慢悠悠地答出两个字,安老板慢条斯理地阐述道,“两个月前,老爷子就绕过你举办了退位仪式,宴请江湖各路豪杰,宣布百晓堂的继承人就是你。” 司笙冷冷扬唇,哂笑:“你们那‘负债堂’能邀请到的‘各路豪杰’是?” “村口一条街上要饭的,”安老板笑了笑,又缓缓补充道,“还来了几条狗。” “滚吧。” “正经的——” 司笙烦得很,没等他说话就打断道:“你们这种搞禅让制还不让继承人知道的江湖冒牌组织,还能有正经的?” “‘百晓堂’正式更名为‘百晓安保实业有限公司’,堂主底薪两千,有五险一金,不需要上班打卡,负责吃闲饭和长得好看。员工任劳任怨,认真踏实,多项技能傍身。” “……” “地点还在封城,半个月前刚开张。” “……” “正规公司,绝不坑蒙拐骗。” 司笙忍无可忍,“又绕过我了?” “嗯。” “……” 司笙实在不想搭理他。 好半晌后,安老板轻轻一笑,不贫了,正经道:“你没损失,就挂个名。” 连继承人都是稀里糊涂选出来的,司笙俨然不信,“你确定?” 安老板温和地笑了笑,低声说:“嗯,有我呢。” “得,大不了破产。”司笙叹息,无可奈何地问,“工资什么时候发?” “每月十号。这月的工资刚发你。” “公司盈利了?” “还没有。” 司笙一怔,“那哪来的钱?” “你砸锅卖铁的钱,还剩点儿。” “……” 得嘞,莫名其妙当个“堂主”,还得自个儿给自个儿发工资。 * 挂断电话,司笙就将糟心事丢一边,去厨房拿烧好的热水,把桶面给泡上。 端着桶面回客厅时,放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是陶乐乐发来的微信消息。 陶乐乐:司姐姐,你看热搜了吗? 陶乐乐:怎么回事儿啊? 陶乐乐:不知道是有人想搞你还是想帮你。 什么情况? 拿起手机,司笙坐下时回了条消息。 司笙:? 陶乐乐:[链接]。 陶乐乐:[链接]。 陶乐乐:你还不知道吗?快看快看!热搜第一啊! 泡面还得等三分钟,司笙索性闲得没事,随便点开个微博链接。 是营销号发的微博,内容跟她有关,吹她“颜值、气质”的节奏带得飞起。 配图是她在剧组的照片,路人拍的,就一张,夜景,穿着军大衣站桥上,虽然是手机拍的,但画面挺清晰的。 她完全没有印象。 过气明星的新闻,评论倒是挺热闹的。 【真香。一个光靠颜值就能吸粉无数的女人,粉了粉了。求微博更新,求自拍,求美图。】 【awsl。】 【这颜值,我可以!】 【哈哈哈,大型打脸现场。】 【妈呀,这颜值叫垮了?穿着军大衣的素颜照都能美出天际,屏幕对面的你是长得多好看?】 【颜粉在此!联名上书求司美人重新出道!司美人,你都沦落到这地步了,敢不敢回娱乐圈继续恰饭?颜粉们砸锅卖铁也会养活你的!】 【对比之下,CYR的颜值是真比不过。就这条件还能美美美,你们先前说的‘艳压’,我信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业务能力不过关,当什么明星?听说司笙已经沦落到当悠然宝贝儿的助理了呢,嘻嘻。】 【司笙怕是真混得不好。不过,这样也正常吧。先前跟尤导合作,不是被尤导直播时说不敬业吗?黑料一抓一大把,估计人也就那样了。网友真健忘。】 【就我一个人觉得她没程悠然好看吗,完全get不到她的美。】 …… 司笙有自知之明,没有几个粉丝,评论区如此热闹,除去少数粉丝和路人外,多数都是程悠然的黑粉和水军带节奏,外加程悠然粉丝组队来撕、控评。 两分钟,司笙翻看完俩链接,大致了解了下情况,对前因后果也有了猜测。 既然跟程悠然有关,那就见怪不怪了。 司笙:看了。 陶乐乐:怎么样,要不要借这波热度杀回娱乐圈? 司笙:再说。 陶乐乐:机会难得,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陶乐乐:真不考虑一下吗? 陶乐乐:求你了,不要浪费你这张脸啊! 司笙:先吃面。 陶乐乐:? 陶乐乐:这种时候,吃什么面啊!你要重回娱乐圈,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面! 陶乐乐:请半年也可以啊! …… 发完消息,司笙就关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 桶面的盖一掀开,泡面的香味扑面而来。 司笙专心吃面。 殊不知—— 网上的消息,不仅没有消停,反而因为一个重磅消息,持续发酵。 ------------ 第019章 最强官方回应,脱粉现场 有关【司笙军大衣】【司笙素颜】的话题,在热搜榜单前三挂了半天,先前【程悠然、司笙】的热搜转眼掉下去,爬都爬不起来。 但程悠然的热度并没有消失。 没多久,【程悠然表里不一】、【程悠然欺凌助理】的热搜,在短时间内席卷上来,占据第一二名,引得大波网友热闹旁观。 爆料实锤。 有动图为证,保姆车上,程悠然将一女生推搡而出,扔下围巾和矿泉水。女生虽然没有露面,但天寒地冻的,矿泉水泼她身上时的画面,却让人一个战栗,难免心生怜悯。 相较之下,表情愤怒、阴冷的程悠然,称得上恶毒、凶狠。 程悠然的粉丝第一时间出来控评带节奏,但是,也抵不住围观的路人和程悠然黑粉的战斗力。 【肯定有人想搞我家悠然宝贝!】 【不会是某蹭热度的过气明星搞的鬼吧?】 【不带节奏!前因后果都不知道,等官方回应。】 …… 网友的言论也止不住。 【立什么‘人美心善’的人设,玩脱了吧。】 【实锤没得跑。】 【粉丝吹什么零黑料,现在好了,来一击猛的。一锤锤死。】 【看得我遍体身寒,这要怎样的歹毒心肠,才会在这么冷的天给人浇一身水?】 【助理没人权?一个戏子而已,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听说司笙也当她的助理,瞧司笙那可怜样儿,不会也被她欺负了吧?啊啊,气死人了!】 【粉转黑,没得说。】 …… 按理说,当红小花这种黑料,所属公司应当早出来公关才对,可,足足等了半日,也不见公关有任何行动,全是粉丝用爱发电,到处控评。 言论持续发酵。 昨天拍戏到下半夜,回酒店后一直专注司笙的事,程悠然直至上午见到“司笙被群嘲”后才心满意足地睡着。 没想下午一觉醒来,网络舆论就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得到消息的她,用小号旁观网友言论时,险些没被气疯。 她一个电话打给了经纪人。 “公关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经纪人既疲惫又无力,嗓音沙哑:“联系过了,说忙不过来。” 程悠然一愣,有种被公司抛弃的恐慌,面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喃喃道:“怎么会?” “卿经理说会尽快处理。”经纪人道,“这件事影响很恶劣,就算处理得再好,也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程悠然被气得头晕目眩。 她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小时的功夫,不仅没有意料中的吹捧赞扬,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咬了咬牙,程悠然辩解道:“我是被坑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克制住了,人家想黑你都找不到门路!” 经纪人声音徒然拔高,严厉而激动。 说完后,他深吸一口气,口吻变得克制严肃起来,“公司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接下来的两部戏和一档综艺都给你拒了,几个代言公司会给你处理好。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 赤脚踩在地面,程悠然心里拨凉拨凉的,茫然地走了两圈,最后想到什么,烦躁地问:“柳玉呢?!” “今早刚辞职。” “……” 程悠然气得甩手就将床头柜的花瓶给摔了。 * 网上热闹了一天。 一直到天黑,风林娱乐和程悠然微博才发声明。 公司没有辩解和澄清,而是坦然承认错误,承诺以后会严格看管旗下艺人。不管理由如何,错了就是错了,追根溯源没意义,躺平任群嘲。 程悠然只是老实道歉,承诺以后会注意、改正。 这样的声明,如同一记重锤,再次让网友炸开锅。 先前若怀疑“事出有因”“有什么误会”的话,眼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粉丝:卧槽,我们控评那么久,问你找了那么多理由,你跟我说是真的?!脱粉!脱粉!】 【路人:这么勇于直面错误的公关方式,简直大开眼界!】 【路人: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一家正直的娱乐公司给圈粉了!】 【黑粉和对家粉:到我们的狂欢撒野的时候了。】 乱成一团。 * 某独栋别墅。 夜幕降临,室内灯火通明。 “鲁爷爷,你在干嘛呢?” 陈非从厨房走出来,注意到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神情专注看手机的鲁管家。 有点奇怪。 “小非啊,你过来,给我解释解释……”推了推老花镜,鲁管家朝陈非招招手,“‘水军’什么意思啊?” “水军啊……大概就是拿钱为别人说话的吧。” 挠挠头,陈非根据自己理解解释着,走到鲁管家身边,好奇地问:“怎么了?” “也没事,我就在网上给司小姐说了几句话。”鲁管家笑眯眯地说。 “我看看……” 陈非拿过鲁管家的手机,翻了翻他的微博,点头道:“哦,你这是新号啊,平时多发几条微博就好了——” 话音戛然而止。 半晌,他几乎气得从原地跳起来。 “卧槽!” 鲁管家和和气气地看他一眼,“骂什么?” 原本火冒三丈的陈非,闻声立即收敛气焰,颇为窘迫报赧地低下头,诚恳认错:“不好意思,鲁爷爷。我太生气了。” “没事,”笑呵呵地将手机拿过来,鲁管家神态一如既往,跟感慨似的,不紧不慢地笑说:“不过,现在的小朋友,戾气真大。” 陈非郁闷地咬牙。 鲁管家就夸了几句司笙,程悠然的粉丝就发了上百条私信谩骂,话语不堪入目,涉及人身攻击。哪怕稍微在乎一点点,就能被他们给气炸。 陈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的网络暴力,这么严重的吗? “小非啊,微博发些什么好呢?” “什么都可以的。工作,心情,日常之类的。”陈非老实回答,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最好不要涉及太多隐私。” 微微低头,鲁管家看着手机界面,依旧是面上带笑,神情却若有所思。 * 几日后。 城川医院,住院部。 网上风波逐渐归于平静,对参与者之一的司笙却没影响,依旧是那个走哪儿都难被认出的过气明星。 天气颇冷,司笙穿上一件稍厚的大衣,提着两袋水果,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至三楼时,她无心朝走廊尽头看了眼,却意外瞥见一抹眼熟的身影。 目光不由地一顿。 下一刻,她听到柳玉紧张嗫嚅的声音,“张导……” ------------ 第020章 积德行善,方可心想事成 走廊尽头挨着楼梯,外面是一扇推窗。 窗开了一条缝,有冷风从外灌进来,伴随着车鸣喧闹声。 柳玉浑身冰凉。 她一次次拨通电话,得到的却只有空号提示。 半个月前,她被神秘人联系,承诺得到程悠然的黑料,将会给她一笔钱用做她母亲的手续费。 那一阵,司笙来当程悠然保镖、程悠然多次遇事后,柳玉就意识到什么。 本不愿参与其中,但母亲手术迫在眉睫,她这边急需用钱,加之程悠然平日里待她也不好,所以一咬牙就应了。 她答应后,对方打了笔订金过来,表示事成后会付尾款。 但现在,久不见尾款踪迹,连电话都是空号,她根本无处寻人…… “跑慢点儿,别摔着——” 楼下有母亲担忧的喊。 紧随而来的,是小孩的嬉闹声,欢声笑语。 有过一瞬的走神,柳玉微垂着眼睑,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浏览着通讯录。 最终,视线定格在某个备注上。 眸色黯了黯,深处有踌躇、紧张、茫然在翻涌。短暂片刻后,所有情绪全然化作绝望,黝黑的双眸里,仅剩平静坦然。 手指颤颤的,终究摁了下去,拨通。 “张导……” 柳玉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她打完这通电话。 她长得不错,偏向清纯乖乖女类型,先前是艺术生,学过舞蹈和表演。可高考那年家道中落,她不得已辍学工作,辗转当了助理。跟着程悠然的时间里,有几个人来找过她,但她知道,这都是有代价的。 她不愿委曲求全。 但,现在,她只剩一个亲人了…… 心里闷闷的,柳玉迎面吹着风,静站良久,最后缓缓吐出口气,转身—— “司笙!” 猛然跃入眼帘的身影,让柳玉惊讶地喊出声。 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手里,她往后退一步挨着窗,手机下意识地藏在身后。 她局促又紧张,想避开司笙的视线,但没有后路。 司笙倚在楼道入口,手指勾着水果袋,神情懒懒地看她,另一只手揣在衣兜里。 依旧是素颜,但依旧美得惊艳绝伦。气质突出,那股子冷傲优雅的风范,扑面而来。 褪下军大衣的她,随便穿穿,就有一种不可被忽视的存在感。 “学过舞?”司笙出声,没来由地问上这么一句。 没头没脑的。 微顿,柳玉抿抿唇,轻声说:“……舞蹈。” “我问的就是这个。” “嗯。” 柳玉轻轻应声,等了片刻后,主动问:“有事吗?” “很缺钱?” “……” 柳玉轻蹙了下眉,没吭声。 她想走,昂首挺胸地绕过司笙,不再迎上令她发怵的询问。可,一想到刚刚的电话被司笙听到,就丧失了勇气,头皮发麻,身子使不上力气。 “你找的人不可信,圈内有名的‘空头支票’。”司笙轻描淡写地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可话锋一转,却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帮我一个忙,我可以给你钱。” “……” 柳玉没有应,而是心怀警惕地问,“你为什么帮我?” 耸了下肩,司笙坦诚而直接,道:“因为我也看程悠然挺不爽的。” 这理由似乎能让人降低警觉。 低眉思忖片刻,柳玉抿着唇角,犹豫地问:“你说的是什么忙?” 司笙站直身子,走近几步,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到柳玉跟前。 名片皱皱巴巴的。 “我欠这导演一个人情,他最近想低价请我拍戏,我没空。你去的话,就当帮我把这人情还了,剩下的钱我给你补齐。” 柳玉一怔,“就这个?” “不然?”眉头往上一挑,司笙神情淡漠,但话语直截了当,“我要‘买凶杀人’,还用得着你?” “……” 古怪的,现状明明很惨,心情该低落才是,可不知怎的,柳玉忽然有点想笑。 “谢谢。” “别急着谢,他要能拍打戏的,你得吃不少苦头。”司笙淡淡提醒。 “还是谢谢。”柳玉由衷地道谢,尔后,她犹豫着,好奇地问,“你不打算回娱乐圈吗?” “忙。” 司笙丢下一个字,走了。 身材高挑,背影清冷,像是不近人情的孤傲女王,可隐藏的温暖柔软…… 像绝望中的一抹亮光,刺破黑暗,充满力量,笔直地砸在人心口,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难以想象的善意,难以想象的赤诚。 紧攥着卡片,手心被刺得生疼,柳玉热泪盈眶。 * 司笙刚到楼梯拐角,就见到站台阶上、倚着墙、手揣兜等她的沈江远。 身姿颀长,模样俊雅,身着款式简单的休闲装,也挺惹人注目的。 几个病人从他身侧路过,难免多看他几眼。 沈江远挑着眉,朝她笑了笑,“做好事呢?” 抬腿往台阶上走,司笙本没想搭理他,可在路过他时,倏地想到一句话,便慢吞吞地开了口—— “积德行善,方可心想事成。” “嗬!” 沈江远被她一惊,险些摔倒。 身形一顿,紧随在她身后,“你是有什么心愿吗?” “没有。”下意识回答,司笙话语微顿,勾唇轻笑,“也不是……” “什么?” 斜眼看他,司笙笑道:“你们这些人,缺德的事做太多,给你们积点福报呗。” 太阳穴突突直跳,沈江远被气得发作了,反驳道:“司笙,你摸着你的良心,自己说,论缺德谁比得过你?把小孩儿堆的雪人推倒这种缺德冒烟的事,你是不是做过——” “小孩要在逆境中才能成长心智。”司笙正经地接过话。 “我信你个鬼!” 沈江远没好气地哼哼,数落着她。 司笙笑笑。 心愿么,或许真有。 倘若可以,她希望身边的人,能走一点好运。 在硝烟战火中坚守的同门,正在饱受病痛折磨的亲人,因歧视偏见被迫结束梦想的友人…… 哪怕一点点好运。 致命子弹能够偏移一公分,等待生命消逝时少点病痛折磨,有转机继续接触曾经的梦想。 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路上的波折在所难免。 只是,谁都期待着,在跌落谷底的时候,能见到一丝希望,受到一点看起来虚无缥缈的眷顾。 声音喋喋不休,司笙拿出个苹果塞沈江远嘴里,耳根终于清静了。 “都没洗!” 沈江远咬了口苹果,愤愤然将苹果拿下来,咀嚼着。 闹腾间,两人已到病房门前。 然—— 房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走出一道身影,是个中年男人。 司笙脚步一顿,眉眼的柔软渐渐淡去,覆上一层冰冷寒霜。 中年男人愣住,望着她呆了呆,尔后喃喃出声:“笙儿……” ------------ 第021章 跟同事好好相处,不要欺负他们 “笙儿……” 男人的态度有些卑微,声音沙哑低沉。 不到五十的年龄,岁月痕迹未曾展现,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英气,同时有着内敛而沉稳的气场。身着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腰杆笔挺,颇有商业精英人士的架势。 但,在看到司笙的那一刻,所有外露的锋芒与锐气,都是尽数收敛的。 “咳咳——” 沈江远瞪大眼,被苹果噎到,呛得他拍着胸脯剧烈咳嗽。 这大叔真有胆儿啊,竟敢这么称呼司笙…… 咳嗽时,沈江远的余光不受控地朝司笙看去,却见她抬腿向前,目不斜视,跟男人擦肩而过,直接推门而入。 咳嗽停了。 沈江远讶然地眨眨眼,这时门倏地被关上,“嘭”地一声响,惊得他眼皮跳了跳。 难免的,看向一侧的中年男人,见他神情颇为尴尬无措,愣了愣,他心下一番琢磨,出声道:“大叔,您是——” “再不进来就死外面吧。” 门内传来司笙冷冷的声音。 冰冷的腔调,一个字一个字,如藏了刀片似的,刀刀入骨,扎进心窝,吓得沈江远一个哆嗦,背脊阵阵寒意。 当即不敢停留,朝那中年男人点点头,就赶紧进门。 沈江远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所有汗毛悉数乍起,跟感知到危险时条件反射的反应一般。 司笙是背对着他的,但他明显能察觉到—— 司笙在生气。 她就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浸染着怒火。 “他拿来的?” 视线在病房内巡睃了遍,司笙注意到放在椅子上的那堆补品和水果。 易中正半坐着,靠在枕头上,不意外她这番模样,“嗯”了一声。 司笙拧了下眉心,侧过身,眉眼冰冷,同沈江远道:“扔了。” “这……” 沈江远还在懵逼状态,没回过神,朝易中正投去求助的目光。 易中正微微颔首,同他递了个眼神。 这两年来,沈江远没少来医院探望易中正,怎么着都养成一定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过来。 司笙吃炮仗了,惹不得,只能顺着来。 沈江远手脚麻利地拿起那堆补品和水果出门,结果门一关,没走几步的中年人就回过头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沈江远:“……” 在他人生的尴尬历史上,这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索性这位大叔挺有自知之明的,见到这一幕,一怔后,神情浮现出失落,嘴唇颤颤的,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出声。终究,友好地同沈江远点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苛责、愤怒,甚至于,惊讶。 * 病房内。 静默片刻,易中正适时开口,“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冷着脸把手中的水果放下,司笙走向病房内附带的盥洗室。 冰寒彻骨的水打在脸上,刺激得面部神经生疼,把情绪悉数刺激殆尽。良久,司笙站直身子,对着静看镜子半晌,呼出口气,随手抹了把脸。 走出来,司笙看向易中正,问:“他来做什么?” “探病。”易中正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想继续谈论那个男人,话锋一转便问,“你不工作吗?” 轻蹙眉头,司笙道:“休假。” 老爷子虽在住院,但并不傻。她当保镖的时候,就是忙一阵闲一阵的,先前多日没来,这两日又频繁过来,他心里难免起疑。 易中正俨然满腹怀疑,不太信,刚欲发问,这时沈江远就敲门进来。 “小沈。”易中正沉声喊。 “哎!” 沈江远一合上门,就听到易中正严肃地问:“她现在在哪里工作?” “这……”沈江远身形微僵,摸摸鼻子,感觉到两方压力,颇为试探且迟疑地出声,“她,刚辞职。” “辞职?” 易中正虎着脸,质问的视线朝司笙扫过去。 司笙倒是平静,不见心虚和慌乱,镇定自若地道:“刚找了个新工作。” 易中正面露惊讶,“什么工作?” 沈江远也狐疑地看她。 说好的家里蹲呢?! “百晓安保实业有限公司。” “安保公司?”沈江远惊叹于她编瞎话的能力,下意识问,“你什么职务?” “财务。”司笙面不改色道,“底薪两千,有五险一金。” “真的?” 易中正脸色沉着肃穆,视线落到她身上时,颇有压力。 “嗯。” 平静点头,没露一点破绽。 易中正还是不信,喊了声沈江远,让他把手机拿过来。 打心底将司笙的话当谎言的沈江远,有些担忧,但司笙并未制止他,而是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剥橘子,他一想,索性把手机给易中正,帮忙去搜索这家公司。 没想还真查到了,还是上个月成立的新公司,合规合法,就是规模不大。 沈江远:“……”不得了,司笙在撒谎前竟然学会事先做调查了。 易中正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确认过后信了七八分。 手机还给沈江远,易中正朝司笙交代道:“好好工作,跟同事好好相处。” “知道。” “脾气好一点,不要欺负他们。” “嗯。” “平时多跟他们聚聚。” “哦。” 沈江远:“……” 易老爷子这架势,有种在幼儿园门口交代自家恶霸孙女的感觉。 * 得知司笙终于有了正经工作,易中正心情明显很好。 沈江远一边感慨易中正对司笙要求真低,一边享受着易中正和颜悦色的待遇。 两人一直待到下午才离开。 走出住院部,沈江远实在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什么安保公司,真的假的?” “真的。”司笙淡淡应声。 “别蒙人了,你去当财务,能把账算对吗?当保安还能信!” “……” 跟在司笙身边,沈江远沉默片刻,最后又爆发出一句询问,“到底真的假的?” “……” 司笙掏出车钥匙,走向自己的车旁,懒得搭理他。 沈江远紧随而上,“你这就走啊,不请我吃个饭?” 拉开车门,司笙微顿,道:“工资两千,请不起。” “搞得跟真的似的……喂,要不我请你啊!” 回应沈江远的,是车门被关上的声响。 沈江远:“……”不仗义! 这时,车窗滑落下来,手肘搭在窗框上,司笙微微探出头来,淡淡道:“以后别守医院了,老易不缺你照顾。你要不想回家的话,就去找点别的事做。” 车开走了。 沈江远双手揣兜里,站在原地目送车辆离开,半晌,微微低下头来,索然无味地踢了脚地面的碎石。 * 入冬后,天黑得早。司笙将车开到水云间时,天色刚暗下来,小区灯光依次亮起,如一路蔓延的绚丽长河,直铺开来。 车辆开到地下停车场,司笙走进电梯。 电梯数字刚往上跳跃,就稳了,听得机械女声报着“一楼”的数字,司笙抬眼望前看去。 电梯门往两侧拉开。 一袭黑衣的男人站在电梯外。 视线交错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 第022章 明天有空,可以给你赔礼道歉的机会 男人站在电梯外,没有第一时间进来。 司笙多看了两眼。 他外穿一件黑长风衣,内搭高领毛衣,衣襟敞开,黑色长裤笔直,肩宽腰窄,身材有型。 碎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冷白朦胧的光里,他面部轮廓愈发立体明显,阴影染着清冷质感,看着又帅又冷。 谁也没有任何反应,电梯门渐渐合上。 两只手倏地伸出来,挡住电梯门,抬腿往前一步,整个身形就步入电梯。 电梯门再次合拢,宽敞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而—— 电梯内部的数字按钮,却只亮起一个。 司笙住在21楼。 数字在迅速变换,电梯一楼一楼地往上升,而静站在一侧的男人,毫无摁按钮的意思。 司笙视线落在一侧,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有点燥。 终于,电梯停了,几秒后,门自动往两侧打开。 司笙前脚刚出门,就感觉到男人紧随其后,脚步声缓慢而沉着,却像是敲打在神经上,令她浑身戒备。 凌西泽几乎是刚走出来,手腕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扣住,他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秒放弃抵抗,于是下一刻,他就被力道猛地往旁一拽,直接摁在电梯门旁的墙上。 “你什么意思?!” 随着凉声质问,身前压过来一道身影,精致漂亮的五官在视野里被放大。 浓密细长的睫毛,幽深清凉的眸子,微微上翘的眼角,那双狭长的眼直勾勾看过来时,裹着打量和审视,像是剥开一切隐藏直达深处。 有一瞬的战栗。 剩下的,只有在暗处涌动的悸动。 背后跟墙面相贴,能感觉到些微的凉意。司笙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抵在另一侧的墙上,非常强势且直接的姿势。 停顿几秒,凌西泽张了张口,“我住这里。” 嗓音低沉磁性,有略微的沙哑质感。 微眯起眼,司笙眼里满是质疑,冷冷一笑,“这么巧?” “是挺巧。” 凌西泽神情自若,懒懒地把话接过。 眉目浮现出狠戾烦躁,司笙口吻裹挟着一股狠劲,“找事呢吧?” “……” 这种跟预料中截然不同的质问,让凌西泽难免愣了一下。 搁她跟前,他是一副“前来寻仇”的模样? 刚这么想着,司笙就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事情过去那么久,不用记仇吧?” 微怔,凌西泽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嗓音低低的,“看来你也知道对不起我。” 司笙皱起眉,“我可没这么说。” 坦坦荡荡,谁也不欠谁,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停顿须臾,凌西泽不再争论,口吻淡淡地将话题绕回去,“我没那功夫。” “那你搬来水云间,还好巧不巧的住这一层?”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凌西泽静静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缘,妙不可言。” “……” 还学会冷幽默了?! 幽冷的视线打量他片刻,司笙眉心轻皱,虽不觉得这逻辑靠谱,但也找不到真凭实据来。 这小区他家的,他提前预定几套房,爱住哪儿就住哪儿,有什么不行? 索性把手收回来,司笙警告地盯他一眼,转身就走。 然而,凌西泽却有条不紊地叫住她—— “这就想走?” 步伐顿住,司笙回过神,不耐烦地问:“你还想做什么?” 手覆在手腕处,轻轻揉了揉,凌西泽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袖,说:“你这不分青红皂白下定论的行为,让我感觉被冒犯了。” 司笙哂笑:“你想让我道歉?” “我明天有空。” 眼睑抬起些许,凌西泽在她身上定格,神情严肃。 “……”司笙莫名其妙,“什么?” 凌西泽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明天有空,可以给你请客吃饭、赔礼道歉的机会。” 脸儿真大! 司笙眉毛一挑,朝他走了一步,压迫感一瞬爆发。 “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没被她的气势所吓到,凌西泽唇角微微翘起,继续补充:“外加庆祝我乔迁之喜。” “关我什么事?” “看在我没找你的茬,还做了好事的份上。” “……” 司笙没说话。 在原地站了几秒,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凌西泽,没做出任何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凌西泽没有拦她。 看着她的背影在视野里消失,凌西泽勾唇轻轻一笑,将手机拿出来,给鲁管家发了条消息。 * 外面天色彻底暗了。 卧室连带的小书房里,头顶的灯洒下淡淡的暖黄,司笙伏在书桌前,护眼台灯打开,光线充盈。 一体机和数位板都被挪到一边,桌面放着摊开的漫画分镜本,几支画笔随意散乱地放置着。 捏着画笔的手指漂亮纤细,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但笔尖与分镜本纸张触碰时的声响却有几分凌厉,沙沙作响,线条流畅成型。 “啧。” 烦躁的声音乍然响起,笔尖停了下来。 画笔被扔到一边,司笙烦躁地皱眉,往后一倒,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 静不下心。 满脑子都是凌西泽在电梯旁那些话。 将对话过了几遍也没整明白,分明是她占据先机,怎么末了却被凌西泽反胜一筹? 一整天尽遇上糟心事了。 得……做点什么,发泄一下。 良久。 司笙手指勾住抽屉把手,稍用力往外一拉,拿出丢里面的手机。 指纹解锁,打开微博。 【Zero:心情不好,转发、评论、点赞,两天后抽奖。选30人送整套单行本,附TO签。】 发完微博,司笙没有直接退出,而是特地翻看了下评论。 “我可以!我可以!”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发博了!” “啊啊啊啊啊啊!为了TO签,冲啊啊啊啊!” …… 不负所望,没一分钟,就刷到一条称心的评论—— 非非非非:Z神,这是你第一次送TO签吧? 司笙心情愉快地回了一个字—— 【嗯。】 ------------ 第023章 三爷心机,情侣微信昵称 Zero的漫画在网上虽未盈利过,但所有漫画全部出过单行本。 有些近年才粉上她的,都以集齐她全套单行本为目标,可早期出版的作品早已绝版,千金难寻。 全套单行本更是金贵。 加之Zero本人从未露过面,神秘得像是活在另一个次元的人,签名版本都成无稽之谈,更不用说是TO签了。 粉丝们跟疯了似的转发响应,同行以及各类大V也倍觉新奇,纷纷前来凑热闹。 连司笙自己都没想到,这心血来潮的想法,在网上引起多大轰动。 * 翻箱倒柜的,司笙在厨房翻找半天,找到最后一桶方便面。 明天该去储存点粮食了。 这么想着,司笙拿起热水壶,打算烧点热水。 “叮咚——” 门铃声倏地响起。 轻轻拧了下眉,司笙把热水壶一放,从厨房走出来,去开门。 仗着一身武艺傍身,司笙鲜少担心自身安全,因为真有人上门找事的话,一般吃亏的都是对方。所以,她家的门铃显示器,等同虚设。 以至于拉开门时,司笙见到站门口的鲁管家,微微愣了一下。 “鲁爷爷。” “司小姐。” 鲁管家依旧是一身黑衣,一丝不苟的装扮,笑容可掬的,手里却拿着几个饭盒。 司笙疑惑地看他两眼。 不待她开口,鲁管家就一脸欣然,感慨道:“三爷刚说你就住在隔壁,没想到是真的。” “……嗯。” 慢吞吞地应声,司笙往后退却一步,道:“您进来坐。” “不必了,我就来给你送点吃的,打声招呼。”鲁管家将手中装好的饭盒递过来,关怀道,“还没吃饭吧?这都是刚做好的,热乎着。” 因为凌西泽的关系,司笙其实不太愿意频繁接受鲁管家的好意,可一想到搁厨房那桶泡面,对比之下,完全没了胃口。 素来按意愿行事的司笙,没犹豫几秒,就大大方方地将饭盒接过来。 “谢谢。” “没事没事。” 见她收下,鲁管家高兴还来不及,满面笑容的。 一顿,鲁管家又似是不经意道:“最近家里的司机辞职了,这里离三爷的公司近,所以这段时间三爷都会住这里。我虽然不会经常在,但时不时会过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嗯。” 司笙拎着几个饭盒,有些心不在焉的应声。 按照鲁管家的意思—— 凌西泽确实不是来找茬的,她真的误会凌西泽了? “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 司笙轻笑,“好。” 鲁管家笑笑,道:“那你趁热吃,我先走了。” 见他转身想走,司笙压下眉眼的疑惑,出声叫住他,“鲁爷爷。” “怎么了?” 停步,鲁管家疑惑地看过来。 “能问一下凌西泽的电话吗?” 在说出话的那一瞬,司笙眉心微蹙,心道:她可能疯了。 * 三菜一汤,外加一盒白米饭,摆放在餐桌上。 香味扑鼻,诱人食欲。 哪怕是米饭都颗颗饱满,看着就软糯弹牙。 鲁管家准备得很周到,连筷子和汤勺都给她准备好了。 司笙坐在餐椅上,慢吞吞地吃着香味四溢的饭菜,一如既往的好吃,但,思绪稍稍有些游离。 米饭吃到三分之一,司笙呼出口气,将手边倒的一杯水拿过来,一饮而尽。 她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点开通讯录,找到最新保存的电话号码。 【我是司笙。你想吃什么?】 发送完短信,司笙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吃饭。 心情顿时舒畅多了。 她不是拒不认错之人,意识到误解凌西泽后,便开始考虑凌西泽提出的“请客吃饭”的条件。而现在,显然有了结果。 手机叮咚一响,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你决定。】 司笙瞄了一眼,伸手去拿手机时,不经意往客厅阳台外看了眼。 漆黑的夜幕下,是万家灯火的点缀,方形的光零星亮着,隐隐约约的,好像看到光线昏暗的夜空里,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斜飞、翻腾、乱舞。 下雪了? 思绪一瞬闪过,司笙回过神来,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凌西泽回了消息。 【火锅?】 【好。】 这就算确定好了。 但,去哪儿吃? 稍作思忖,司笙打开微信,刚想给沈江远询问一下,就见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Ling、:凌西泽。】 过了一眼,司笙点了同意。 跟沈江远发完消息,司笙看了眼下面的【Ling、】,没有任何消息,但难免注意到它的头像。 心思一动,司笙点开头像大图,见到一张熟悉的素描图。 很简单的构图,独栋的乡村建筑,北方乡下的特色房屋,再添几笔,增加大雪纷飞的场景。 像素不算高,应该是用手机拍摄的。 司笙轻蹙眉头:她随手画的图,怎么被他拍到的? 与此同时—— 隔壁,客厅沙发上。 正在把玩手机的凌西泽,收到一条来自阎天靖的询问。 【你是不是换微信名了?】 脑海里闪过司笙的微信昵称,凌西泽勾了勾唇,没有回复阎天靖。 * 云天酒店。 结束完这天拍摄的程悠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套房里。 剧组赶进度拍戏,她的戏份都集中在一起,全天都在忙着拍戏;对家借着她推倒助理的黑料,在背后推波助澜,让她丢掉无数代言;公司撤掉她不少资源,经纪人也难以护全她…… 程悠然怎么也想不到,几天的时间,她就从风光无限的当红小花,沦落为如今这样惨淡的地步。 因为动图的事,乔一林明显对她冷淡许多,也不再来剧组。她几次想找乔一林解释,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在乔一林这里冷遇,她就连在剧组的待遇都没保证,挨了不少的冷眼和苛责。 “叩。叩。叩。” 门被敲响。 随后,是门铃声。 “程姐,前台有个你的快递,我帮你拿了一下。” 说话的是新来的助理。 身心俱疲的程悠然,静坐了莫约半分钟,在助理再次发问后,终于收拾好阴沉的情绪,换上平静从容的表情,起身去开门。 没让助理进门,程悠然拿了快递就关上门。 快递是一个文件袋,本来都不想拆开的,但一见到快递单上“司裳”二字后,她心下一动,赶紧将快递给拆了。 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张纸,有二巴的图,以及“Z神TO签”。 眯了眯眼,程悠然缓缓吐出口气,眉目显然精神了些。 她拿出手机,对着纸张拍了张照片,然后微信发给了乔一林。 程悠然:一林,Z神的TO签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 第024章 乔一林知晓被骗,找程悠然算账 彼时的乔一林,刚看到Zero的微博,惊喜得难以自制。 本是激情昂扬地想转发抽奖的,不曾想,一点进评论,就见到被Zero回复的评论。 ——Z神,这是你第一次送TO签吧? ——嗯。 简单的对话,如同一盆凉水迎面泼下,浇得他透心凉。 激情、兴奋、雀跃,全都化作烟消云散,只有茫然无措,以及潜在深处破土而出的恍然、尴尬、愤怒。 与此同时,很多见过他手中【Z神TO签】的朋友,纷纷发来问候的讯息。 【兄弟,你看Z神微博了没有,他说没送过TO签,怎么回事儿啊?】 【哥们儿,你的签名不会被骗了吧?hhhhh,善意的谎言?】 【先前就说你的TO签有点假,现在实锤了。[图片-截图]不要太伤心,爸爸永远罩着你。】 【一林,你的TO签怎么回事,骗你的人未免太缺德了吧?】 …… 无数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奚落,看得乔一林胃都在翻腾,跟被无形大手绞拧起来似的。 怒火不打一处来。 倏地,乔一林看到置顶会话弹出两条消息。 悠然:[图片] 悠然:一林,Z神的TO签到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熟悉的图片和询问,让脑袋当机的乔一林顿时回过神,被欺骗的愤怒如洪水袭来,翻涌着将他的理智淹没。 乔一林第一时间想打电话质问,可因对象是程悠然,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慢慢吐出一口气,乔一林感觉翻腾的气血渐渐归于平稳。 乔一林:我现在过去拿,可以吗? 悠然:可以。 双目一红,乔一林直接跳起来,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和外套,摔门而出。 * 酒店套房。 坐在吊椅上,程悠然盯着乔一林发来的消息,心里只觉得怪怪的。 好像……比想象中的,冷淡太多。 这时,新的消息发过来。 司裳:悠然姐,快递收到了吗? 程悠然点开,回复。 程悠然:刚收到。谢谢。 司裳:还没送人吧? 程悠然:怎么了? 回完消息,程悠然咬了下唇,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很快司裳的消息就给了她一重击。 司裳:[图片-截图] 司裳:Z神承认没有送过TO签,如果你朋友看到了,没准会露馅。 程悠然眼皮跳了跳,总算回味过来——乔一林回应时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乔一林已经知道了。 那…… 眸光闪了闪,程悠然微垂下眼睑,给司裳回了条消息。 程悠然:好的,谢谢。 片刻后,程悠然将手机放桌上,起身,拿了浴巾走进浴室。 * 乔一林是一路狂飙赶到的酒店。 直冲程悠然的酒店房门。 门铃一声一声的响着,乔一林有些焦躁地等待,在他烦乱不已之际,只听得门内传来一声柔柔的“来了”,随后门应声而开。 本是想当面问个清楚的乔一林,赫然见到出现在门内的身影,目光一顿。 “一林……” 程悠然黑亮的眼睛染上水雾,眼圈是一层浅红,明显是哭过的模样。楚楚可怜,令人心醉。 “我……” 乔一林喉结一滚。 往后退却半步,程悠然紧张地往外看了两眼,低声道:“门外可能有狗仔,你先进来吧。” “哦,嗯。” 乔一林晕乎乎点头,路上所有的思绪、心情都化作虚无。 * 炕桌上茶水冒着热气,白雾袅袅,茶的香味四溢飘散,浅浅淡淡的,沁人心脾。 如白玉的手持着茶壶,倒好两杯香茶,动作缓缓地将一杯推向一侧。 卧榻两侧,两人隔开坐着。 “先喝点茶。”程悠然声音轻柔。 “哦。” 乔一林木然地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扩散,但在空气里,似乎能闻到不一样的香味。 他目光一转,落到不远处的香薰机上。 “一林,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程悠然柔缓的嗓音将他注意拉了回来。 “什么?” 似藏缱绻深情的目光缠上他,程悠然轻轻叹息,有坦然亦有报赧,低声道:“Z神的签名,是我找一漫画家朋友模仿的。” “哦……”乔一林回过神,答得有些恍惚,“我知道。” “你不生气吗?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我……” 一开始,确实是。 但现在,钢化绕指柔,算账什么的…… 统统被抛诸脑后。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儿。”程悠然低下眼眸,睫毛轻轻颤抖,“对不起,好像弄巧成拙了。” 如此怜姿令人心疼,再多责怪都开不了口。 乔一林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半晌,妥协地说:“没、没事。” “真的?” 程悠然欣喜抬眼,眸光亮晶晶的,似璀璨星辰般耀眼。 被她这惊喜的目光看得心神荡漾,好半天,乔一林才找到一丝清明,“对了,柳玉那个事……” “柳玉已经辞职了,联系不到人,我想当面找她对峙都为难。”程悠然面露愁苦。 乔一林察觉到端倪,“你是说,她故意的?” 程悠然抿着唇,摇摇头,哀叹道:“我平时待她不薄,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我。” “……”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怎么待她,你也看在眼里。”程悠然满目委屈,眸光覆上层水润,“你信这事是真的吗?” 理智和思考全部濒临瓦解,乔一林没有犹豫就做出断论—— “我信你。” “一林,我……”程悠然欲言又止,一切话语化作轻轻的两个字,“谢谢。” “……” 眼里映着她热泪盈眶的感激模样,乔一林有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手持茶壶,再度将茶水倒满。 程悠然抿了下唇,垂下眼帘,“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 翌日,上午。 司笙被震动的手机吵醒。 室内一片漆黑,她烦躁地在床头柜摸索到手机,眼睛微微眯起,看清屏幕上【凌西泽】三个字。 ? 现在才十点,他这么急着吃火锅? ------------ 第025章 你过来,吃个午饭再一起出门 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司笙将手机送到耳边。 闷闷地出声,“做什么?” 电话那边稍作停顿,随后是磁性浑厚的嗓音,“没醒?” “嗯。” “你们学校举办了机器人展览会,想去看看。”凌西泽的嗓音通过手机徐徐传来,“一起吗?” 眼睛半睁开,司笙有点清醒了,“京理?” “嗯。” “……” “我想吃你们学校北门外的火锅。”凌西泽不疾不徐地补充。 “哦。”还未确定地点的司笙,因他给出准确地址而利索应了,她微眯着眼,问,“几点?” 微顿,凌西泽果断道:“你过来,吃个午饭再一起出门。” “行。” 司笙一应声,就将电话掐了。 迷迷瞪瞪的,在床上赖了十来分钟,司笙才彻底清醒,满脸困倦地翻身起床,趿拉着拖鞋来到窗前。 “唰——” 遮光窗帘往两侧拉开,柔和的光线充斥在室内,漆黑的卧室瞬间亮堂起来。 昨晚的雪下得小,司笙下半夜睡觉时已经停了,但因天气干燥、寒冷,地面依旧铺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反射得光线格外明亮。 嗯? 抓了把松软的头发,司笙偏了偏头。 她刚答应凌西泽什么来着? * 司笙站在门外,耷拉着眉眼,精神倦倦的,没怎么睡饱。 静待几秒后,门被拉开。 凌西泽衣着黑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很居家的装扮,一股清俊从容范儿,看着倒是顺眼不少。 掀起眼睑,司笙说:“蹭饭。” 凌西泽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一瞬的不对劲。 就着一件及膝长袖,灰色的,款式宽松,前后不规则的裙摆,跟披着被单似的,只是她底子好、可以任性,硬是穿出休闲慵懒的美感。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倒是惹眼。 头发稍显凌乱,怕是刚洗完脸,额前绒发、碎发还是湿的。 纯素颜。 就这么大喇喇地来敲门了,真是没费一点心思。 “进来吧。” 因她就穿着拖鞋,凌西泽也没费心给她拿新的。 司笙走进门,往客厅环顾一圈,恹恹地问:“鲁爷爷呢?” 关上门,凌西泽紧随其后,见她将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心情一阵郁结,道:“有点事,做完饭就走了。” “哦。” 循着饭菜的香味儿,司笙视线落到餐桌,果不其然,见到丰盛的菜色。 “我去盛饭。” 交代一声,凌西泽转身走向厨房。 可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不对劲,他停下来,就听得后方趿拉脱鞋的动静戛然而止,回过头,便见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司笙。 原本微低着头的司笙,见他止步,没精打采地掀了掀眼帘,说:“做什么?” “你做什么?” “饭前洗手。” 刚一说完,司笙就绕过他,径直走向厨房。 凌西泽:“……” 回头见到她时,他那一瞬的悸动……喂狗得了。 …… 鲁管家的厨艺不是吹的,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司笙吃了两碗米饭。 一点都没因凌西泽在而顾及形象。 放下碗筷,司笙朝坐对面的凌西泽问:“几点出发?” “休息半个小时,你可以整理一下。” “嗯。” 司笙点点头,把收拾碗筷的烂摊子扔给凌西泽,就不客气地踩着脱鞋离开了。 再见司笙时,凌西泽只觉得在他家毫无形象的女人,简直是幻觉。 半个小时,司笙便彻底改头换面,从不修边幅、精神恹恹的蹭饭邻居,变成光鲜亮丽、优雅时尚的气质美人。 机车款的皮外套,搭高腰紧身裤,脚踏马丁靴。细长的脖颈用宽黑围巾绕上两圈,头发随意挽起,脸颊两侧垂下两缕碎发,发梢沿着线条弯至下颌。 扑面而来的炫酷感,足以惊艳到每一根神经,感官在噼啪乍响。 车钥匙绕着指间转了两圈,没入手心后被揣在衣兜里,司笙冲他挑挑眉毛,“走。” 凌西泽不发一言,眸色沉沉,跟在她身后。 …… 在司笙概念里,既然是她请客吃饭,自是她开车的。 凌西泽也由得她。 不是顶尖的配置,但司笙选的车,价位也不低,车内环境舒适。 “跟老师同学联系过吗?” 主动在副驾坐好,凌西泽扣着安全带,随口问了句。 发动车,司笙蹙眉,疑惑地问:“联系做什么?” “在你们学院举行的。” “我们学院不该搞车展吗?怎么也得安排在机电学院,计算机学院吧。” “……”合着你对你的专业有这么深的误解? 好半晌后,凌西泽无语道:“就是你们学院联合机电学院、计算机学院以及信息与电子学院主办的。” “……哦。” 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后,司笙又慢吞吞道:“没联系方式。” 口吻淡淡的,兴致不高。 凌西泽偏头看她一眼。 司笙在大二即将结束时,独自一人办理了休学手续。 那时候,距离他们分手,不到一周。 那一年,司笙19岁。 从那之后,她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过着他完全无可预料的生活。 * 室外冷空气侵袭,路上行人不多,但车辆一开进京理的正门,就发现里边热闹非凡。 车辆拥挤,校园里游荡的学生,参加展览的游客,络绎不绝,摩肩擦踵。 距离学院展览大楼还有一定距离时,司笙望了眼人头攒动的场面,找了个空位把车给停好。 司笙道:“走路吧。” “嗯。” 凌西泽没有意见。 两人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但,并肩前行的二人,因为身材、样貌实为惹眼,刚一到人群里,就频繁惹得行人侧目。 冷风呼啸,迎面吹来,刮得脸颊刺痛,司笙伸出手指,捏着围巾边缘往上拉了些许,遮住下巴、红唇。 “给。” 随着身侧之人低沉的嗓音,一样物品递了过来。 是一副墨镜。 将墨镜拿过来,司笙轻笑一声,略带戏谑道:“这么周到?” “……” 只手拿墨镜,指尖挑开墨镜脚,司笙刚想戴上,就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学姐?” ------------ 第026章 她的世界,不存在知难而退 “学姐?” 惊呼声里,是难以置信和欢喜雀跃。 戴墨镜的动作顿住,司笙抬眼看去,见得一个青年站在前方不远处。二十三四的年龄,带点婴儿肥,眼睛锃光瓦亮,怀里抱着几本书,书卷气很浓厚,正愣怔地望着这边。 惊讶的表情定格几秒,总算回过神后,他大步朝这边走来。 “学姐,真是你啊!” 惊喜之色溢于言表,青年两眼放光,情绪复杂,有喜悦、激动、仰慕…… 仰慕? 凌西泽神情阴沉几分。 但下一刻,他心里就舒坦了—— “你是?” 司笙挑了挑眉,面露疑惑,显然一时想不起青年是谁。 “……”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少顷,青年很快释然,依旧欣喜不已,自我介绍道:“我叫项文达,比你小一届,跟你都是机械工程专业的。我们以前都是摄影社团的,你还记得吗?” 司笙拧眉思索。 这时,一旁聆听的凌西泽,神情变得有些微妙,颇有深意地同司笙问:“你是摄影社团的?” 他曾见识过司笙的拍照技术,并一度震惊于她对摄影的扭曲理解能力。 “……” 如果凌西泽表情丰富点的话,司笙毫不怀疑会从他脸上看到‘见鬼了’三个字。 “有意见?”司笙冷眼刀子斜飞过去。 “没有。” 凌西泽一本正经答完,但下一刻就偏过头,避开他们视线的唇角,不受控地往上翘起。 司笙:“……”笑死你算了! 几秒后,凌西泽恢复原样,依旧是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 可,视线却总是不经意间于司笙身上停留。 司笙对爱好且不擅长事物的追求精神,是凌西泽怎么也想不通的。 分明是个摄影渣,却对摄影孜孜不倦。 分明是个演戏废,却能在圈里待八年。 美其名曰:喜欢。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喜欢的,就不存在“知难而退”四个字。 时代久远,依旧没忆起项文达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司笙也懒得追究,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读研了?” “嗯,硕博连读。”项文达欢喜地道,“我现在的导师是高教授,直到现在,他还隔三差五地念叨着你呢。” “……” 司笙沉默地将墨镜戴上。 “对了,学姐,你跟……” 项文达说着往凌西泽看了眼,却被两道凛冽的眼神扫得透心凉,声音里的激动也冷却几分,他弱弱地问,“你跟你朋友也是来看展览的吧?” “嗯。” “那我——” 项文达话没说完,就被司笙给打断了,“我们自己看,你去忙。” “哦,行。”项文达点点头,恋恋不舍道,“我去送几本书,马上就回会展,到时候有事随时来找我啊。” “嗯。” “那我先走了……” 走了两步后,项文达忽然想到什么,又往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司笙,神情恳切地补充道:“不对,学姐,你一定要来找我,有惊喜!” “……嗯。”她肯定避着机械工程的区域走。 倒不是对项文达有意见,而是不想见到项文达口中的“高教授”。 墨镜下那双狭长的眼,微微垂下来,几秒后,又抬起,平静神情一如既往。 凌西泽微偏着头,视线斜斜地扫过去,将她那抹烦躁情绪收入眼帘,尔后,又漫不经意地移开。 …… 两人随着人群步入门口。 会展大厅很宽敞,几乎整个一楼都成了这次展览的场地。 司笙本以为是学生自己玩一玩,充其量有其余学校的学生团队,还诧异于能吸引这么多的游客围观。 没想,这次机器人展览虽是学校举办的,但学生团队只占据一小部分,多数都是外来的,其中有兴趣爱好组织,亦有专业研发团队、品牌公司参与。 来这里的参观的人,也并非单纯爱好这一行的、随便看看的游客,还有一批专业爱好者、商业人士。 算得上是这一行的大型会展了。 档次瞬间拔高。 不过,也难怪……这样的阵仗,才值得凌西泽亲自来一趟。 站在会展门口,司笙双手放兜里,同凌西泽问:“你想怎么逛?” “走着逛。” “……”司笙侧过身来,墨镜下的两道视线笔直地打在他身上,声音凉飕飕的,“天气够冷的了。” 凌西泽弯了下唇,“走吧。” 分明是司笙的母校,却由他领着参观。 司笙倒也无所谓,本就对这些兴致不高,只是陪着凌西泽逛而已。 将手揣兜里,司笙慢吞吞地跟在凌西泽后面,时不时的,视线在新奇的机器人身上停留,偶尔听上几句专业的讲解。 至于能否听得懂,就另当别论了。 科技发展过快,她这种停留在过去的‘老古董’,跟不上。 “吃吗?” 一晃神的功夫,凌西泽端来一盘水果。 塑料盘,手掌大小,里面是几样切好的水果,插了两根牙签。 旁边的展台上,是两个智能机器,小手臂的高度,一个负责切水果,一个负责搬运,倒是井井有条。应该是学生做出来的,程序不算精密,还得人员在一旁看管着,确保运作途中出错后可以及时挽回。 类似的展台有很多,免费送水果、零食,一圈蹭下来,一天的饭都能省了。 “谢了。” 戳了一个半边草莓到嘴里,司笙酸得眉头直皱。 捕捉到她墨镜下的些微表情,凌西泽问:“太酸了?” 眉宇神态恢复正常,司笙勾勾唇,冲他挑眉,“甜的。你试试?” “……” 就这架势,原本只是猜测的凌西泽,心里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转身就想走。 “哎!” 手指将墨镜往下一抵,露出一双略带笑意的眼,司笙手中的牙签戳中一瓣草莓,直接送到凌西泽嘴边,“试试——” 分明清楚草莓是酸的,可在看到她眼里流淌的笑意时,凌西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张嘴把草莓给吃了。 酸涩的味道瞬间扩散到整个口腔。 但,眼里映着她那狡黠的神情,味觉深处又泛起丝丝的甜…… “怎么样?” 墨镜戴回原位,司笙把牙签放回去。 酸味停留,凌西泽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喉结滚动两圈,吐出一个字,“甜。” 司笙一愣。 本想调侃两句,可视线从凌西泽身后扫过,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左右张望的身影,她没有片刻思考,当即拽过凌西泽的手臂,靠近一步紧挨着凌西泽。 “快走。” 微低下头,司笙声音压得很低。 突如其来的靠近,凌西泽微一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清淡的香味。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似有若无,却令人心神一震。 他没有多问,配合地挡住司笙的身影。 然而,刚走了两步—— “司笙,你给我站住!” ------------ 第027章 你们俩结婚了没有? “司笙,你给我站住!”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眼尖的老人,仅凭一道背影,就把司笙从诸多身影里辨认出来。 以防高教授大喊大叫、有失教授威严,司笙停下脚步。 戴墨镜见老师显然不礼貌,手指勾住墨镜一脚,司笙把墨镜给摘下来。 墨镜脚拂过垂落的发丝,根根青丝随之晃动,墨镜下那张漂亮绝伦的脸彻底展露,引得无意扫过的视线留驻,惊艳的眼神接连不断,但都适可而止。 将司笙无奈神情尽收眼底,凌西泽唇角弯了弯,微侧身挨着她。 近乎耳语,“非得躲吗?” 低缓沙哑的嗓音飘落,暴露在空气的皮肤能清晰感知他的气息,引起一阵不适。 司笙这才恍然发觉两人挨得太近。 “你不是要逛吗?” 言外之意:一旦被缠上,接下来就很难自由闲逛了。 话毕。 不动声色地松开拽他衣袖的手。 目测着两人的距离,凌西泽微微一顿,道:“我无所谓。”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每一个脚印似乎都裹着怒火。 司笙认命转身,迎上德高望重的年老教授,收起眉目的散漫,喊:“高老师。” 高教授虽年过六十,但精神奕奕,此刻眼睛一瞪,炯炯有神。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我才24岁。”司笙哭笑不得。 “所以?” “记忆力还行。” “……” 高教授被她挤兑得无话可说。 立在一旁,凌西泽闻声轻笑,怕高教授气急向司笙动手,适时出声,“高教授。” 他一开口,全心思都在司笙身上的高教授,总算注意到他的存在。 看了凌西泽两眼,高教授怒火冲天的态度稍有好转,视线在司笙和凌西泽身上来回扫了几圈,半晌,心平气和地问出一句话—— “你们俩结婚了没有?” 他是知道司笙和凌西泽早些年交往一事的。 司笙还未休学那会儿,凌西泽时常来找她,因凌西泽对他所教学的内容感兴趣,时不时的还会陪司笙上两节课。 教学多年,见到过不少学生情侣,虽说那时凌西泽已毕业,可在高教授眼里,凌西泽和司笙……是他当时最看好的一对。 只是司笙很快就休学了,他也没再跟司笙、凌西泽联系。 在他看来,二人如今还在一起的话,定然到组建家庭的地步了。 司笙被高教授问得一愣。 她刚想解释,就听得凌西泽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没有。” 没有。 不算是谎话,但,听起来怪怪的。 “还没有?”高教授明显很惊讶,他几乎下意识看向司笙,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也到晚婚年龄了,别任性,老拖着人家,不好。” 司笙:“……” 凌西泽再一次轻描淡写地道:“跟她没关系。” 怔了怔,高教授看他两眼后,没有一句责怪,摆摆手道:“行吧,你们的婚姻大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司笙挑挑眉。 这……什么发展? 偏偏,凌西泽还跟真的似的,“嗯”了一声。 忍无可忍的,司笙偏头剜了他一眼。 凌西泽面不改色,就当没看到。 也不待司笙追究,高教授已经转移话题,冲着司笙就一顿教育,“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项文达那小子早跟我说你来了,我要是不赶来找你,你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越想越气。 平时都是学生围着他转,见他一面那得兴高采烈的。司笙倒好,巴不得避着他走。 “我又不会吃了你!”高教授又气恼地补充一句。 “不知道您在。”将墨镜收入衣兜里,司笙不紧不慢地开口,“本想先走一圈,再去我们学院看看。” “真的?” 显然知道司笙编瞎话的能力,高教授直接去问凌西泽。 同一时间,司笙给了凌西泽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看起来这么不靠谱? 搞得他接近她,真像是‘找事的’一样…… 无奈轻笑,凌西泽点头,“真的。” 高教授将信将疑,琢磨了下,嘀咕道:“反正你是她那派的。” 索性追究这些没意义,此番再见到司笙,高教授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直接领着二人往机械工程学院区域走。 司笙和凌西泽不得不跟在后面。 跟凌西泽并肩而行,司笙稍稍靠近了些,低声问:“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当时没回味过来,仔细一想,凌西泽三言两语的,分明就有“误导”的意思…… 淡淡扫她一眼,凌西泽云淡风轻地反问:“你还想再气他一次?” “……” 司笙哑口无言。 她当年算是高教授极其重视的学生,大二开始,就一直在问她有没有读研、读博的意思,并且再三告诉她,如果要在本校读的话,一定要报在他的手下。 而以高教授在圈里的地位,所有学生争破头都想跟他…… 当年执意休学,司笙虽不后悔,但因高教授的‘重视’,多少有些歉意。 也罢。 这种误会,反正没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二人已经走到学院区域,往来的学生,只要眼熟高教授的,纷纷朝高教授打招呼,恭恭敬敬的。 同时,也因司笙和凌西泽的样貌和气场,难免多看上他们俩几眼。 这时。 某展台旁,忽然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 “学姐!你来啦!” 凌西泽眸光一闪,眼里压着几分凉意。 然而,感觉到周围气温降了几个度的项文达,只是疑惑地搓了搓手臂,就继续冲司笙喊道:“学姐,你来看看,这机关桌怎么样?!” 司笙寻声看去,本是随意一瞥,却倏地顿住。 勾勾唇,司笙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些微趣味,“有点儿意思。” 周围声响嘈杂,她的声音很轻,但因二人靠的近,足够凌西泽听得清晰。 目光下移,落到摆放几根机械手臂的展台上。 半晌,凌西泽微眯起眼。 ------------ 第028章 司笙当年为什么休学? 某一瞬间,六年前的场景,似乎在眼前重置。 同样的机关桌,同样的喧闹场景。 画面一幕幕地往后推移。 六年前的冬日,十八岁的司笙,穿着单薄的卫衣,头顶鸭舌帽,戴着墨镜,口罩的绳子挂在一边耳侧,长发披散在身后。 盘靓条顺,气质惹眼。 纵然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光是秀鼻薄唇,白皙肌肤,弧线优美的侧脸轮廓,便可知她模样惊人。 这样一位大美人儿,却倚在展台旁吃冰棍。 偶尔在站台前停留的人,皆是冲着她来的。调戏有之、搭讪有之,因而惹得她极不耐烦,一举一动里都夹着燥火,三言两语就开怼,生生把展台轰得没一个游客敢停驻。 那么多游客里,凌西泽是唯一一个,冲着她与众不同的木质展台来的。 “嘿,要不要看点新奇的?” 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扣,美人儿嘴里叼着冰棍签儿,问话时曲指摁着墨镜中间,往下一抵。 墨镜之下,那双狭长漂亮眼睛挑着笑意,清清浅浅,眸似藏匿星辰,耀眼震撼。 仅一眼,勾魂夺魄。 初次相遇,分明无比寻常,可仔细回想,一分一秒皆惊心动魄,诱人步步向前,于是恍然惊觉时,才知万劫不复。 …… “学姐,这可是按照你当年留下的图纸还原的。当然,我们动手能力没你这么强,适当做了点改造。” 项文达兴致勃勃地邀请司笙参观。 几个懵逼的学弟学妹,被挤在一边,愣愣地盯着司笙瞧。 美啊美啊…… 师兄说的“校花”竟然名副其实,不掺一点水分。 凌西泽的目光在司笙身上停留。 她闲闲地倚在一旁,低着眉目去瞧机关桌的构造,听着项文达讲述时看起来心不在焉,不知听进了几句话,可唇角却翘起微妙的弧度。 手指轻勾着眼镜脚,墨镜随着她指腹轻点的动作,悠悠摆动几下。 她的存在,每时每刻,或动或静,皆是赏心悦目的。 “你当时也不劝劝她,说休学就休学了,休学手续办得比入学手续还快。” 高教授不知何时来到身侧,将凌西泽的注意力拉来些许。 口吻是抱怨的,亦是惋惜的。 劝…… 他当时压根不知道这事。 可,话到嘴边,却是—— “你知道她的性子。” “她当时还不到十九岁,刚成年才几个月?!你说说,就一小孩儿,主意怎么那么多?” 高教授情绪有点激动,吹胡子瞪眼的,片刻后才冷静下来,他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休学吗?” 眯了眯眼,凌西泽不动声色地问:“她没跟你说?” “我找过她,她说没意思,在这儿浪费时间。胆儿太大了,说走就走。” 一提到这个,高教授就生气,但又忍不住痛惜。 “这孩子太可惜了。学习能力快,动手能力强,想法还多,各科专业都能近满分,图纸画得比专业老师还强,绘画功底堪比美术系那群学生。我当时还跟人炫耀,这丫头绝对是一天才……” 话锋一转,高教授两手一拍,感慨道:“可惜了,偏偏是个‘老古董’,就爱研究古代那些机关术。你说说,现代机械哪能是那些过时机关能比得上的?” 现代的机械工程,算得上是从古代机关衍生而来的,但结合现代的技术,用途更广、更便捷。 如工业机器人、微机电系统、智能装置等高级技术产品的研究。 可,司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六年前,她在诸多现代先进科技产物的会展里,摆出了一张暗藏玄机的机关桌。普通的外观,里面却巧妙地藏有诸多暗格,意想不到的种种操作,随便一个巧妙的机关设计,就能打开一片新天地,让人眼前一亮。 现代科技自然也能做到。 但她的设计更为精巧,无需依靠在她看来不靠谱的电力和设备。 面对义愤填膺的高教授,凌西泽也没跟他争,淡淡道:“人各有志。” “她这志向也太复古了!她钻研这个想干嘛,去盗墓吗?!” “还可以设计魔术道具。” “……” 高教授一下就没了话。 半晌,他摆手道:“算了,你们俩一条心的,我说不过你们。” 凌西泽勾了勾唇。 换做以前,他或许也会说司笙…… 可现在,由得她便可。 * 生气归生气,牢骚归牢骚。 再次见到司笙,高教授还是开心的。明明忙得不行,却还是带着司笙和凌西泽转悠,给他们介绍着新一代的机器。 司笙听得不感冒,倒是凌西泽挺感兴趣的。 间或的,司笙会在索然无味的时候,看上凌西泽几眼。 心中的疑惑更甚—— 凌西泽分明是对科技感兴趣的,为什么要一头钻进娱乐产业? 为了赚钱? 也不对,以他的商业能力,不管做哪个行业,都能搞得风生水起的。 “发什么呆?” 忽然凑到耳侧的声音,让司笙眼皮倏地一跳。 她回眼一看,就见凌西泽站在身侧,微微倾过身。她视线从他的眉眼滑过,眼窝微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线条流畅又硬朗,熟悉得让人有些恍惚。 最后目光定格在他左侧眉骨,乍眼一看并不清晰,细细打量时能看到眉梢处有浅浅的疤痕,浅不可寻的断裂痕迹…… 思绪一晃,司笙收住某些翻涌的记忆,回过神来。 高教授遇见熟人,正在聊天。她的视线扫视一圈,目光忽远忽近,有些飘忽。 “听说你现在是风林娱乐的老板?”司笙声音冷静,抛出话题,转移注意力。 “嗯。” 凌西泽有些疑惑,站直身子。 目光却依旧在她身上停留。 “你不是喜欢高科技吗?”司笙问,迎上他的视线。 “不冲突。”凌西泽嗓音压低,淡淡道,“我都有接触。” “哦。” 司笙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理由……听着怪敷衍的。 没从她身上看到情绪浮动,凌西泽目光投向远处,只手放口袋里,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高教授刚问我,你为什么休学?” ------------ 第029章 她的特殊无可取代 “高教授刚问我,你为什么休学?” “嗯?” 司笙一怔,旋即抬抬眼睑,耸肩道:“哦,挺没意思的,就走了。” 轻描淡写的口吻,浑不在意的态度,仿若不过她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决定。 一桩小事,不足为道。 凌西泽轻拧着眉,“真的?” 就这么简单、纯粹的理由? “嗯。” 司笙应声。 片刻,没见他有动静,她又斜了他一眼,补充道:“放心,跟你没关系。” 凌西泽:“……”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莫名让他非常不爽。 “非要说的话——” 凌西泽在意地问:“什么?” 勾勾唇,司笙眼底有笑意流淌,轻松而惬意。 “外面比学校好玩儿。” 眸色一深,凌西泽仔细瞧她,问:“那你玩够了吗?” 司笙挑眉轻笑,“怎么会?” 这世间的乐子,只要想找,无穷无尽。 将她浅笑洒脱的模样看在眼里,凌西泽愣了一下,随后竟也笑了笑,多年来的介怀释然不少。 她本就是这样的脾性,自由自在,落拓不羁,拴不住,绑不牢,一切都由得她性子来,不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桎梏。 一切不合常理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就有种恰如其分、理所当然的感觉。 也正因如此,她的特殊才无可取代。 * 会展场地大,高教授带着他们逛完一圈,已经快五点了。 高教授是此次会展负责人之一,晚上有个饭局,约的都是业内专业人士,不能爽约,所以在留了司笙和凌西泽的联系方式后,就匆匆走了。 司笙和凌西泽也无意停留。 走出会展大楼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气温下降不少,冷得离谱。 空气干燥,寒风如刀子般剜过来,司笙呵出口冷气,把围巾往上一拉,再次将墨镜戴好,挡住凛冽风刀和往来目光。 凌西泽静站一旁看着,不知动了什么心思,道:“走过去吧。” “嗯。” 司笙没多想就点了头。 北门距离这栋楼几分钟路程,而凌西泽想要去的火锅店在北门附近,离得近,却藏匿在小巷里,车辆开进去挺困难的。这个点想找个车位都为难,倒不如走着去来得轻松。 见她应得爽快,凌西泽心里舒了口气,缓步往前走。 司笙慢悠悠地跟在旁边。 林荫道上,两排银杏树叶落得个干净,枝丫光秃秃的,沾了些许白雪。 行人纷纷,车辆停留,青石地面微湿。年轻学生和精英人士交织,新奇、青春、理智、成熟、学术互相碰撞,衬得这校园热闹又精彩,将冬日的萧瑟驱逐得一干二净。 “那张机关桌,怎么处置的?”凌西泽蓦地出声,嗓音沾着冬风的清凉。 在熟悉的校园里闲逛,司笙思绪游离,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哪张?” “……” “哦,六年前那张?”司笙回过神,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不紧不慢地说,“被人买走了。” 机关桌这东西,司笙给的定位是:穷人买不起,富人瞧不上。 虽然设计精巧,暗格无数,常人看来挺新奇的,但没有实际用途。充其量拿来藏点私房钱、小物件之类的,搁家里真没必要。 没想会展结束后,有几个感兴趣的找上来问卖不卖,司笙还挺意外。反正留着没用,她当时挑了个顺眼的,象征性拿了点材料钱就给人了,实际上等于白送。 “哦。” 凌西泽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怎么?” “问问。” 司笙不疑有他,手放衣兜时触碰到手机,她倏地想起什么,问:“这么久了,那家火锅店还开着吗?” “不知道。” 这几年,他都没来过这里。 毕竟醉翁之意不在火锅,凌西泽事先也没有调查,只是随口找个理由糊弄她罢了。 “不知道?” 惊奇地看他一眼,司笙挑挑眉,掏出手机打算搜一下。 手机屏幕一亮,就看到很多消息,司笙视线扫过后一愣,未点开看,就听到兴高采烈的喊声—— “学姐!” 身后传来跑步声响。 又将手机放回去,司笙停下步伐,回身一看,见到项文达一路小跑而来。 “要走了吗?” 一见到司笙,项文达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发自肺腑,从眼角眉梢发散出来。 自从他做的机关桌被司笙指点过后,项文达对司笙的崇拜和倾慕之情,俨然又浓厚几分。 “嗯。”司笙淡淡道,“先去外面吃个饭。” “哦,去哪家啊?” “北门的王小二火锅。店还在吗?” “在在在,那家店一直都在。”项文达点头如捣蒜,心花怒放,眼睛闪亮闪亮的,“你们也去啊?我正好也约了人去那儿来着。” 司笙一挑眉,笑说:“那一起吧。” “好嘞。” 怀着一颗激动乱跳的心,项文达飘飘然地应了。 隔壁某人的冷眼刀子,他是连一个刀片儿都没收到。 转眼功夫,司笙和项文达就聊了起来,凌西泽倒像是个局外人。可惜,眉目阴沉下来的某人,没获得一个眼神的关注。 凌西泽:“……” 后悔提议走路过去了。 * 王小二火锅店,开在偏僻的小巷里。店面不算大,乍一看跟满街的店没有区别,没有高大上的装修,也无显眼醒目的招牌,只有追求舌尖美味的京理学生、附近居民才能挖掘到这家店。 这个点客人不算多,就坐了几桌零散的。 刚送走一桌客人,老板正在收拾碗筷,听到新客人的动静,端着笑脸就迎上来。 可一看到人,就愣住了。 “你们俩……”放下抹布,老板惊喜地走过来,连忙招呼道,“哎呦,真是你们俩啊,好久不见了!” 司笙笑笑:“好久不见。” 在校两年,一到冬天,司笙隔三差五地就往这家店跑,也带凌西泽来过几次。久而久之,便跟店老板混了个眼熟。 时隔几年还能被记住,虽说有点意外,但也不至于惊讶。 “好久没来了。”老板感慨着,顿了顿,目光热切地问,“对了,你们俩结婚了吧?” 司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儿? 项文达:“……”目、瞪、口、呆。 旁边,凌西泽的阴郁心情,被一扫而空。 ------------ 第030章 还真别说,这俩挺配的 “结结结……结婚?” 司笙和凌西泽还没说话,项文达就惊愕地瞪大眼。 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两圈,项文达保持着惊呆的表情,“原来你们俩是夫妻啊!” 他这询问等同将老板的猜测给坐实了。 司笙眉头一皱,不知该如何解释。 凌西泽立在一旁,眉眼情绪淡淡的,全然没有出面“澄清”的意思。 正当局势往更复杂层面发展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 “文达!” 是项文达约的朋友到了。 是个男生,项文达的同学,冲着他那眉开眼笑的表情,就知是个跳脱的性子。 他一出现,项文达总算回过神,尴尬一笑,连忙给他们互相介绍了几句。 “这是我室友,左佑。那张机关桌,就是他看到图纸后,非要拉着我一起做的。不过他下午有点事,没来会展。” “你就是司笙、司学姐啊,我去,竟然见真人了!” 左佑一拍大腿,脸上欣喜之色浮现,随后一连串问题抛出,“司学姐也来吃火锅?你看到机关桌了吗,有什么想法没有?难得一见,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咱们要不要拼个桌?” 三言两语,实力坐稳“自来熟”的标签。 这二位“学弟”对机关桌这种跟专业有关、传统又新奇的存在,确实饱含热忱,有很多问题想跟司笙聊。司笙倒是无所谓,点头应了。 只是,当她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个凌西泽时,才想起…… 这一顿是赔礼道歉、外加庆祝他乔迁之喜的。 “这……” 司笙无奈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思绪在心里不知绕了几个圈、走了几个弯,凌西泽眼里的烦闷、阴鸷渐渐退却。 他道:“就一起吃吧。” 见他应了,司笙很快释然。 至于结婚不结婚的……反正不算熟,话题绕过去即可。 * 熟客登门,王老板亲自迎接。他们一落座,就把菜单递了过来。 司笙没看菜单,而是道:“老样子吧。” 王老板了然,“还是酸菜白肉锅?” “嗯。”凌西泽帮忙回答,又道,“再加一百牛肉串。” “行,那你们点。” 王老板将菜单递给左佑和项文达二人。 在这家店里,有火锅亦有烤串,其中酸菜白肉锅和牛肉串都是招牌。左佑和项文达也常来,熟门熟路,未多言,就点了一些配菜。 菜多数是左佑点的,因为项文达心思都在凌西泽身上,时不时看上几眼,满满都是惊奇、敬畏。 司学姐的老公啊…… 不提不觉得,这么一看,英俊帅气,气质矜贵,绝非等闲之辈,举手投足间有着世家公子的修养风范,就是性子有点冷。 对比之下,他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 饭桌上有左佑这个话痨在,高涨的气氛就一直没下来过。学姐长学姐短,话题围绕着机关桌展开,一聊起来就收不住,想到哪儿就聊到哪儿,比哪一桌都要热闹。 “来了。” 不多时,王老板亲自把锅端上来。 特制的泥火锅,用火山岩捏的,来自云省一边陲小镇。 锅内烧炭,周围一圈是火锅食材,底下用自制酸菜铺满,中间是豆腐层,从下往上依次是冻豆腐、白豆腐、炸豆腐,顶上是一层切片的白肉,摆好后浇上酸菜汁。 锅一开,热气腾腾,香味飘散。 烧开的汤,酸味适中,暖到胃里,衬着这寒凉的冬日,吃起来堪称享受。 吃货们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 “先喝汤。” 舀了一碗汤,凌西泽将其递给司笙。 “嗯。” 司笙自然而然地接过。 王老板看在眼里,笑呵呵的,心叹这么多年了,这小俩口还是那么恩爱,婚后生活肯定也很幸福。 见到这一幕,左佑惊讶,往旁挪了挪,挨着项文达,悄声问:“名花有主了啊?” “嗯。” “唉。” 感慨一声,左佑偷偷望了凌西泽一眼,点头:“真别说,挺配。你输得不难看。” 光这长相、气质,就让人望尘莫及。 而且……有钱啊。 那衣服、手表,没一点家底,真不够造的。 刚沸腾的汤还很烫,司笙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不多时,碟子里就摆放着凌西泽给她卷好的菜——白肉卷酸菜,美味。 她最喜欢的吃法。 心底升起一股违和感,这番相处模式似乎有些不合适,可又找不到准确定位。 ——交往时间短,她没见凌西泽跟其他人相处过。万一凌西泽就是“爱照顾人”的性子呢? 习惯成自然。 这么想着,司笙坦然地夹起温热的白肉卷酸菜,送到嘴里。 一个字儿,香。 “学姐,最新上映的《火种》,你去看了吗?” 正在跟左佑讨论电影的项文达,忽然问了司笙一句。 中间摆放的火锅炉里,炭火烧得红热,周围汤水沸腾,中间氤氲着热气,白雾袅袅。 手指捏着筷子,司笙夹菜的动作微顿,抬眸时有热气吹到她眼前,黑眸染上些微暖意。 她问:“钟裕的新电影?” “对对对。” “还没。” “钟裕难得拍一次文艺片,刚上映三天,票房过两亿,口碑爆棚,叫卖又叫座。我们打算今晚去看呢。” “是么。”司笙笑意清浅,漫不经心道,“改天去看看。” 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钟裕身上。 十八岁出道,至今十年,每年稳定输出一部作品。早年拍电视剧,部部精品,从青春片到武侠、谍战、历史、商战……多个领域皆有涉及。 出演角色多变,从不重复,纯粹以演技征服观众。 当之无愧的视帝。 四年前,他转电影后,第一部作品就夺得双料影帝,荣誉傍身,风头一时无两。 但,他没有签约任何公司,除了拍戏和宣传,从不接商演、代言、综艺……除了拍戏,他在娱乐圈里,基本寻不见踪迹。 他不走流量路线,鲜少在其余场合露面,却是名副其实的流量明星。 实力与流量并存。 这次的文艺片,上映前不知多少人居心叵测地预测他会“马失前蹄”,结果电影上映后,靠口碑和票房,狠狠甩了他们一记响亮耳光。 听得左佑和项文达聊着钟裕,司笙时不时地也搭上几句,言语中的欣赏不言而喻。 殊不知,这一幕落到凌西泽眼里,俨然成了另一番景象。 凌西泽微微蹙眉。 他记得,司笙没被封杀前,她和钟裕合作过。 瞧她这意思,对钟裕挺有好感的? ------------ 第031章 这顿不算,你下次再请 吃完火锅,四人因顺路,同行回学校。 司笙去取车时,左佑和项文达自觉在旁等着,并肩而立的架势,像是恭送领导离开一般。 凌西泽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瞥见二人乖巧站立的模样,一顿,眉目微动,直接走向他们俩。 “凌哥。” 见他迎面而来,项文达打招呼时,声音弱弱的。 跟司笙在一起时,凌西泽的气场往里收,存在感很强,却恰到好处。 可这时的他,不收着敛着,气势展露,眉目不若先前随和友善,眼神锋利,抬眸扫过来时,目光一道一道的,尽是冰寒刺骨的刀刃,割得人头皮发麻、背脊战栗,胆儿被噼啪剁得连渣都不剩。 风卷起他的衣摆,在昏黄的光线里飘荡,每道弧线皆染着凌厉、清冷。 像是换了个人。 寒风凛冽,项文达站在风里,感觉自己摇摇欲坠,止不住哆嗦。 就连话痨左佑,在被凌西泽一记眼风扫到后,都不敢造次。 转眼,凌西泽便立在他们跟前。 二人脸色惨白,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然后,他们听到凌西泽用平静、陈述的语调说—— “你们的机关桌,出个价。” 嗯? 两人惊愕抬眼,刚跟凌西泽阴冷的视线对上,立马就低下头来。 * 司笙将车开过来时,往外看了眼。 北风呼啸,树影摇晃,街道空旷。 项文达和左佑站在凌西泽跟前,微低着头,像是个聆听老师训话的乖学生。 怎么回事? 车窗滑落,司笙微探出头,就见凌西泽走过来,绕向副驾位置。 “司学姐,再见。” “再见。” 隔着一定距离,项文达和左佑跟她摆手告别,毫无先前随意、热情的模样,乖顺又拘谨。 心有疑惑,但听到凌西泽上车的动静,司笙挑挑眉,道:“再见。” 车窗合上,司笙开车前往校园北门,离开。 项文达和左佑目送车辆远去。 项文达:“我们先前是不是商量着要她的联系方式?” 左佑:“嗯。” 项文达:“那……” 左佑:“别了吧,会死的。” …… 车辆刚驶出校门,司笙便出声询问:“不是说我请客吗?” 火锅店与时俱进,桌上新增了扫码付款。吃过火锅后,司笙发现已经结账了,项文达和左佑提议AA制,凌西泽说不用,所以结账的肯定是他。 先前有外人在场,不好提及。 理了下安全带,凌西泽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次不算。” “嗯?” “有其他人在,不算。”凌西泽懒懒出声,偏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又道,“你下次再请。” “……”还有这种说法? 仔细一想,挑不出逻辑上的漏洞。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确定你不是在找事?”司笙问得挺心平气和的。 凌西泽拧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找事?” “……” 凭你小心眼啊。 暗自腹诽着,司笙没直说出来。 虽见识过凌西泽耍计谋的一面,但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坑害过自己。如果他真想找事的话,大概她十九岁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娱乐圈了。 想罢,司笙倒也爽快,“行,我有空再请你一顿。” “嗯。” 凌西泽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开到水云间附近。 目光越过道路两旁的建筑,司笙见到连锁大型超市后,一顿,想到储存粮食这一茬。 心下一琢磨,司笙便道:“我得去趟超市,要不你把车开回去?” “一起。” “哦。” 只当他也有东西要买,司笙一点头,将车开往超市停车场。 * 这个点,超市顾客不多,不过以防万一,司笙还是掏出墨镜戴上。 在入口处拿了辆手推车,司笙刚拖出来,凌西泽就自觉将其接过去,自己推着。 意外看他一眼,司笙手揣兜里,走在一旁。 大型超市来的少,司笙进去后,视线四处巡睃,寻觅着她想要的货物。 凌西泽见到了,问:“你要买什么?” “吃的。” “一楼,右拐。” “你还挺熟?”司笙惊讶。 斜眼看她,凌西泽慢条斯理地说:“我家住附近。” “……” 不用拐弯抹角强调你不是来找事的。 有凌西泽这个熟门熟路的,觅食就变得顺利很多。也不知他怎么就对超市这么熟,无论要什么,只要一问,他都能指出准确方位。 她是满意了,但凌西泽见到她一堆的泡面、面包、零食、矿泉水,眉头一点点地皱起,表情有点难看。 她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这款。” 在货架前静站十秒后,凌西泽忍无可忍地帮司笙指了其中一款饼干。 ? 本想多样都拿的司笙,一惊,抬手将墨镜摘下,回头时眼里的讶然、玩味,可见显然。 微微拧眉,凌西泽被她看得莫名,补充道:“比较好吃。” “你吃过?”司笙扬起眉,兴致盎然。 “……嗯。” “你还爱吃零食?” “不爱。” “那你吃过?” “……”还没完了。 凌西泽黑着脸,推着手推车就往外走。 手指勾着墨镜一脚,司笙轻笑一声,拿过他推荐的那款饼干,大步跟上他,路过时把饼干扔手推车里。 “信你了。” 她微偏过头,眉眼轻扬,唇角微勾,嗓音里带着笑。 凌西泽定睛去看时,她已转身,只窥见她一瞬的笑颜,可仅一眼的惊艳,就让他所有负面情绪荡然无存。 他继续跟在她身后,爱拿什么拿什么,看在眼里,却不置一词。 粗略扫荡一圈,二人就推着车去结账。 满满一车,除了几样日用品,基本都是吃的。 “你不买?” 往外捡货物时,司笙想到什么,疑惑地朝凌西泽问了句。 凌西泽扫视她一眼,目光落在收银台旁的货架时,顺手拿过一盒口香糖。 镇定自若地将其放到收银台。 司笙:“……”专门来一趟,就买这玩意儿? 结账后,凌西泽顺手把口香糖揣兜里,然后给司笙提了俩塑料袋。 共计三个,给司笙留的最轻。 如此宠溺的行为,收银员看得艳羡不已,司笙却浑然不觉,手指勾着塑料袋走在一旁,全然没把凌西泽的举动放心上。 * 同小区、同一栋、同一层。 一路同行。 到门口时,两人分别,各自进门。 听到隔壁利索关门的声响,凌西泽才合上门,玄关、客厅的灯依次亮起,他没有换鞋,倚在玄关一侧墙上,拿出手机拨通鲁管家的电话。 “三爷。” “从明天起,让陈非过来做饭,一日三餐。” “三餐?” 凌西泽上班时,中午都在公司解决,从来不特地回来吃。 强调三餐,怕是…… “嗯。”应得干脆利落。 微顿,鲁管家了然,笑着应,“是。” ------------ 第032章 前十的热搜,Z神占了六个 走进门,司笙趿拉着脱鞋走到茶几旁,把塑料袋往上面一放,就坐倒在沙发上。 她把手机拿出来。 有几个人发来消息,她先前瞥了眼,没有细看。 将消息浏览一遍,司笙回了几条,这才点开最后一个话痨——陶乐乐。 【陶乐乐】:司姐,Z神抽奖的事你知道吗?有史以来头一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万一就轮到你了呢! 【陶乐乐】:太狠了,冬至竟然发动他的粉丝去Z神那里抽奖,只要有粉丝被抽中,他就用全套签名专辑和所有巡演门票来换。他的粉丝全疯了!追星追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陶乐乐】:我、Z、神!热搜前十,占了六个! 【陶乐乐】:[图片] 【陶乐乐】:在吗在吗? 浏览完消息,司笙愣了一下,点开最后那张图片。 【Zero】、【Zero、冬至】、【冬至追星】、【Z神抽奖】、【小白鸽】、【死亡传说】…… 细数下来,确实有六个跟Zero有关。 本是突发奇想,发完消息就下线了,确实没想到,会引起这般热议。 陶乐乐说的冬至,司笙倒是有印象。 是个年少出道的歌手,如今的当红艺人,微博粉丝过五千万,年龄比她还小点。 当年她在微博发布第一篇漫画《前行者》时,就时常看到他出没。那时他还没有大红大紫,每条微博帮忙评论、转发,写同名歌做宣传,给她招揽不少人气。 一直跟到现在。 因他的热情,司笙回关了他的微博,但没多久他就一夜爆红,粉丝涨势恐怖。司笙怕有捆绑之嫌,引出些没必要的麻烦,就没再跟他公开互动过,只是偶尔在私信里聊上几句。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司笙】:刚看到消息。 【陶乐乐】:司姐姐你终于出来了。你点赞、评论、转发了吗?虽然我们都是百万大军的一员,但万一幸运就降临到你头上了呢! 【司笙】:现在去。 【陶乐乐】:你用小号就行,不然肯定有人说你蹭热度。 【司笙】:嗯。 本就没想转发的司笙,回答得很敷衍。 手指轻捏眉心,司笙往后窝在沙发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登录微博。 纵然做好心理准备,但真见到数据时,还是有些惊讶。 点赞过千万,评论过百万,转发直逼三百万。 这还只是一天的数据。 粗略扫了一眼,司笙保守估计,除去她的粉丝外,有近半的数据,都来自于冬至。 * 【Zero】:@歌手冬至,别闹,送你一套。 晚上,十点。 某漫画家轻描淡写一条微博,让原本就没彻底降下来的抽奖热度,再次炸开了锅。 双方粉丝两眼放光。 【awsl,这浓浓的CP感是怎么回事?】 【别闹??我去,这口吻也太宠了吧!】 【霸道宠溺大总裁vs软萌死忠小奶狗!这是什么神仙cp!锁了锁了!】 【追星成功的典范,实名羡慕了。】 【CP粉们醒醒,你们忘了Z神是你们口中的“抠脚大汉”“胡茬大叔”“肌肉猛男”了吗?!】 【不管了,甭说抠脚大汉,就算是糟老头子,只要是甜的,这对CP我都磕死了!】 【@歌手冬至,宝贝儿子快来看,你终于圆梦了!】 …… 双方的路人、粉丝们,对这种跨次元壁且蜜汁喜感的CP,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毕竟—— Zero是个男的啊! * 与此同时—— 正在摇椅上玩手机游戏的某人,瞥见微博特关的消息,跟队友说了句“下个线”后,就抛下他们离开游戏。 从此,他的队友,再没等到他上线。 双眼瞪直,某人反复浏览,再通过各种渠道证明自己没做梦后,眨巴眨巴眼,“咚”地一下就从摇椅上摔落。 同一时间,是他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啊啊啊——” “冬至你个死小子,再吼一句试试?!” 在房里敷面膜的母上爆发出怒喊。 清了清嗓子,青年气沉丹田,然后一口气提上来。 “啊——啊——啊——” “……” * 这一夜,网上围绕“Zero和冬至”掀起惊涛骇浪,对马甲之下的司笙而言,只是平静寻常的安眠之夜罢了。 翌日。 司笙被门铃声吵醒。 “鲁爷爷?” 一拉开门,见到外面和蔼可亲的老人,司笙眉目的烦躁淡去几分。 她刚醒,一脸的困倦模样,没精打采的,披散的发丝凌乱,穿着一件当睡衣的长袖及膝T恤,松松垮垮的,清冷和疏离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慵懒随意。 瞧她两眼,鲁管家就颇为担忧地问:“司小姐刚在睡觉?” “……嗯。”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鲁管家忧心忡忡,叹道:“作息得改改,最起码早餐得吃。” “嗯。” 起来时看了眼手机,现在上午十一点,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昨晚洗完澡后,本想画几页分镜,结果画着画着忘了时间,到天快亮才睡。 “鲁爷爷,有什么事吗?”打起点精神,司笙疑惑地问。 “三爷不在,我和陈非在家里做了点吃的。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问你要不要一起吃。” 稍作迟疑,司笙心下一琢磨,迅速做出决定。 “现在吗?” 既然凌西泽不在家,那就少了被套路的可能…… 唔,一切好说。 “不急,还得炒两个菜。” “我收拾一下过来。” “好好。” 鲁管家笑着点头。 跟昨日去找凌西泽蹭饭不同,司笙回屋洗漱完后,把头发一扎,又换了套舒适的居家服,清清爽爽地按响了隔壁家的门铃。 “司小姐,你来啦。” 开门的是那个叫陈非的青年。 因为他损毁乔一林的签名,还装出一副无辜天真的模样,一纯天然的演技派,司笙对他印象很深。 “叫我司笙就行。” 陈非呲牙一笑,爽朗道:“不行,我是鲁爷爷的助理,他怎么称呼的,我就怎么称呼。” 说着请司笙进门。 眉头一挑,司笙索性作罢。 鲁管家把炒好的菜端上桌,陈非勤快得很,主动跑厨房去拿碗筷。 但一出来时,鲁管家便提醒道:“小非,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不好意思,忘记静音了。”陈非放下手中碗筷,赶忙去沙发拿手机,有些抱歉地解释,“平时没这么多消息的,刚在跟朋友讨论Z神微博抽奖送书的事。” 鲁管家好奇地问:“就是你说的各个年龄都喜欢的漫画家?” “对。就是他。” 一提到他,陈非就喜上眉梢。 微微颔首,鲁管家颇感兴趣地说:“有书吗?我也想看看。” 陈非有点沮丧,“我只有几本最近新出的。” 将餐椅往后一拉,司笙往这边看了眼,轻描淡写道:“想看的话,我那里有全套。” ------------ 第033章 毒舌一发作,能把死人给气活 “想看的话,我那里有全套。” 司笙语调平静自若,好似在说家里有某样日用品般随意。 陈非一个激灵,惊呆了,“全、全套书?” “嗯。” “……” 陈非惊得没了话。 本想落座的司笙,感觉气氛怪怪的,瞥了眼瞠目结舌的陈非,反应过来,补充道:“我外公很喜欢她的漫画,每一本都有收集。” “你、你外公?” 还想着遇见Z神死忠的陈非,脑子转不过弯来,说话磕磕绊绊的。 “嗯,我下午去一趟他家,可以捎一套过来。”司笙淡淡说着,微顿,朝他们问,“不吃饭吗?” 不知Zero全套书的可贵性的鲁管家,显然不懂陈非这般反应,听得司笙一问,就笑眯眯地点头:“吃,我把汤端上来。” “司小姐,我……”陈非压制不住眼里的兴奋,颇为紧张地询问,“我到时候能看看吗?” “可以。” 司笙给予肯定地回答。 陈非顿时喜不胜收。 其实网上可以看到Zero全部漫画,但Zero的漫画作品是全网公认的“纸质阅读效果最佳”。 Zero被称冠以“分镜鬼才”之名,是以鬼斧神工的分镜最出名,叙事画面给予的视觉冲击力,绝非寻常漫画家能够驾驭的。他有很多分镜创意,都是诸多新起漫画家们纷纷效仿的存在。 而,他的分镜用传统的页漫体裁表现更佳,手机屏幕小,翻看虽不影响剧情,可冲击感无法跟纸质阅读相提并论。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人想收集他的漫画单行本。 见他笑得合不拢嘴,司笙唇角轻勾,“她明年所有书都会再版。” “真的?”陈非欣喜若狂,随后又察觉到不对劲,“网上没有消息啊,你怎么知道的?” “外公说的,他很关注。” 司笙轻车熟路地将包袱甩给易老爷子。 陈非挠挠头。 那么问题来了,司小姐的外公从哪来的“内幕消息”? 鉴于鲁管家马上把汤端出来,陈非纵然满腹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冲司笙呲牙一笑,就隔开几个座位去吃饭了。 …… 司笙本就跟鲁管家有些交情,陈非又是活泼开朗的性格,跟他们相处很自在,司笙从容惬意,在凌西泽家里待着,跟在自家一样。 吃过饭,司笙被留下来吃水果,没急着离开。 “在学习?” 端着果盘来到茶几旁,司笙同捧着英语书钻研的陈非问道。 她把果盘推到陈非旁边。 “刚切的,血橙不错。” “谢谢……我……” 陈非受宠若惊,见司笙朝他笑了下后,心里也释然了些,点头解释道,“对,三爷觉得我不该就这样过一辈子,所以让我学点英语什么的,再熟悉一下助理的事务,以后熟练了可以跟着他做事。” “哦?” 司笙挑了下眉毛,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见她这般随和、平易近人,陈非倒是拘谨起来,微顿,非常肯定地说:“三爷人是真的好。” “我知道。” 司笙不置可否。 凌西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毒舌一发作,能把死人给气活,但也仅止于此。他善用诡计,可做人做事,却有原则和分寸。 他的家庭和教养,决定他的学识和眼界,而他的自身修养和自我约束,决定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咬了口冬枣,司笙微微偏了下头,问:“你怎么当的鲁爷爷助理?” 陈非笑得粲然,老实回答道:“我从小就跟人学了点武术,师父认识鲁爷爷。高考那年出了点意外,我也没想再考了,鲁爷爷就让我待在他身边。这不,鲁爷爷来照顾三爷了,就把我一起捎过来。” 司笙一顿,“凌老夫人……” 神色黯然几分,陈非轻声说:“百年了。” “哦。” 司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 老旧的胡同,一切设备都在老化,经流岁月长河破败老旧,墙面斑驳,杂物堆积,跟城市里高耸挺立、光鲜亮丽的大厦形成鲜明对比。 司笙将车开得很慢,熟稔地在巷子里穿梭,路过一遛弯的光头大爷认出车牌号,特地走出来,曲指敲了敲车门。 滑下车窗,司笙胳膊肘往上一搭,探头冲人打招呼,“王爷爷。” “回来看看呢?”大爷弯下腰,问,“老易身体怎么样了?” 年过七十的大爷,自易中正住院后就剃了光头,衬着圆乎乎的脸,显得更精神了。 “还是老样子。” “没恶化就是好事。回来待多久啊,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不用,拿点东西就走。” “有空常回来看看,那群老家伙总谈起你。没你折腾出点儿事来,大家都闲得慌。” 司笙无奈挑眉,“他们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身体一个比一个硬朗,就是日子过得无聊。” 司笙笑笑,跟他闲聊了几句,就告别将车往里开。 她自幼生活在这里,胡同的常住居民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尤其是那些性情和来路都古怪的老头,经常由得她胡作非为。 不过这些年回来的少,也没怎么见过他们了。 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司笙走进大门,跟路过的熟人一路打着招呼,然后抵达一扇紧闭的门前。于旁边杂物堆里翻找了下,没寻见钥匙踪迹后,干脆扯了根银丝出来,三两下的功夫,利落撬开门锁。 两室两厅的布局,不算大,因定期请人打扫,所以久未住人,依旧干净。 穿过光线昏暗的客厅,司笙径直步入侧卧。 “哒。” 卧室内的灯光亮起。 满室的书籍,赫然映入眼帘,光线刺得司笙眯了眯眼。 并不宽敞的卧室,除了空着的床铺和过道,书柜、书桌以及床头柜上,都堆满了署名为“Zero”的漫画书。 先前跟陈非说的,不算谎话。 两年前,她得知易中正生病后,回家一趟,才发现她的卧室被改造成“书房”。所有书都是Zero的,每一本都买上几十到一百不等,最少的也是三十本以上。 一问才知道,素来不看好她这“做事半吊子”的易中正,怕她的书销量不好备受打击,所以每当她出新书时,都花钱买上一堆。 在易中正心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花钱买这些没营养的玩意了。 也多亏他对她根深蒂固的印象,不然—— 她真没法一次性送出三十套书。 不过她这次过来,拿书倒是其次,主要是给易中正拿东西的。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到家了吗?”易中正声音挺精神的,不似往常般虚弱。 “嗯。刚到。” “图纸在我卧室靠窗柜子右侧第一个抽屉藏着的暗格里,你知道怎么打开吗?” ‘半吊子’的司笙:“……” 不,她不知道。 十岁前,她从未开过老易的机关。 十岁后,她再没碰过老易的机关。 ------------ 第034章 抽奖送礼,Z神地址被扒 好歹是有“江湖地位”的人,司笙并未询问易中正暗格的操作,而是花了点时间自己研究机关。 找到易中正要的图纸时,司笙稍稍松了口气。 百晓堂堂主的颜面,算是保住了。 天色渐暗,司笙没急着离开,斜斜地倚在柜子旁,翻看图纸。 不知存放多久了,图纸边缘处泛黄,沾着陈旧气息,十来张纸,可有几张是空白的。 纸张上的绘图颇为复杂,各种结构拼接,采用原始古老的手段。 分开看,司笙每个构造都看得明白,但在脑海里拼凑起来时,却摸不着头脑。 不知怎的,一个古怪念头窜出脑海—— 老易这些年在研究什么? 正纳闷之际,易中正电话再次打过来。 “找到了吗?” “嗯。” 易中正“嗯”了一声,说:“你现在过来。” “现在?” 司笙一顿,偏头朝窗外看去,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阴沉暮色。 手无意识地覆上小腹,司笙眼睑微垂,颇有不适地皱皱眉。 “有事跟你说。” 老易素来干脆,通知完就挂了电话。 没多停留,司笙将图纸卷成筒,捎上几支笔,在隔壁卧室找出一套漫画的功夫,给易中正的主治医生打了通电话,确认易中正病情没有恶化后,才带着疑惑出门。 * 夜幕漆黑,灯光零星,入夜后的医院少了些喧嚣。 司笙推门而入。 刚伺候易中正吃完饭的护工,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微微一惊,她同司笙点头打声招呼,就自觉离开病房。 “什么事?” 司笙大步走进来。 躺坐在床头的易中正,转过头来,看她,不答反问:“东西带来了?” “嗯。”司笙把图纸递过来,“这是什么?” “老花镜。” 依旧未作答。 易中正接过图纸,把其放到没归位的餐桌上,摊开,捋平。 在他的物品里找到老花镜,司笙递给他,眉头紧皱,“你想研究什么,我帮你。” 戴眼镜的动作一顿,易中正慢慢地瞧她一眼。 “你啊?” 司笙:“……” 能看出,易中正已经很克制了,但那眼角眉梢、口吻语调里的“质疑”,还是没藏住。 病房内陷入沉默。 半晌,戴着老花镜看图纸的易中正,慢条斯理地说:“就几张图,想起来没画完。” “有什么用吗?” “你再研究十年,能看懂再说。” 一种属于大师的不屑。 “……” 司笙脑壳疼。 在易中正这里,她确实没资格发言,想想后,倒也忍了。 搁一旁立了片刻,见易中正心思都在图纸上,司笙把几支笔掏出来放桌上,问:“你让我过来,就为了这事?” 刚进状态的易中正,高冷地丢下两个字—— “等着。” “……” 司笙无话可说,拖出一张椅子坐下,无所事事地玩起手机。 时不时的,手指在小腹处摁了摁,冷白的室内灯光下,她的脸上见不到一丝血色。 朋友圈里—— 鲁爷爷对家里全方位无死角的雇主日常一晒,因拍照技术让司笙艳羡,她点了个赞。 某知名演员间歇性发神经,每日一张烧烤图片,持续好几天了,拍得倒挺有食欲的,她又点了个赞。 安老板经营着一家正经公司,却成天做些找人找物的杂活,刚拯救了俩被拐儿童,顺带给公司打了波广告。身为堂主,司笙犹豫着点了个赞。 …… 退出朋友圈,司笙见到陶乐乐发来的消息。 【陶乐乐】:司姐姐,给你看个好东西。 【陶乐乐】:[链接] 【陶乐乐】:Z神今晚就要抽奖了,大家都在猜测他会不会暴露地址。 目光停留几秒,司笙心思一动,点开链接。 那是一个帖子,名为【猜测一下,这次抽奖送礼,Z神地址会不会被扒】。 跟帖的还挺多。 【期待。好想知道他是什么人啊。】 【知道是哪里人也行。】 【不要啊,喜欢大叔的神秘感。希望网友不要作妖。】 【誓死捍卫性感胡茬大叔的隐私。】 【盲猜不会。谁还记得三年前,有技术帝查过他的IP么,先是在中东,然后是F州,过一阵去了北欧,后来技术帝不死心,陆续一查,这次倒是在国内了,封城、湘城、云城……从来没有固定的。这可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行程。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对IP动了手脚。】 【楼上说的不一定对。你们忘了Z神度娘词条里的‘探险家’标签了?】 【‘探险家’不是粉丝吹的吗?】 【Z神哪里需要粉丝吹。有坐井观天的文盲质疑他,说他在《死亡传说》里提及的世界各地无人区太假,不真实,全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结果被他用九张无PS的景图打脸。每张图里的背包都有他的二巴挂件,证明他是亲自去过的。不过他照片的质量,也是一言难尽了,跟他的画没法比。】 【还有这回事儿?跪了。】 【他真的满世界乱跑吗?】 【大佬就是大佬,难怪你们老说他是异次元生物。】 【静观发展。】 【弱弱一说,楼主能删帖吗,被Z神看到了怎么办?】 ……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年前被查IP的事,司笙还有点印象。自那后,她就请搞技术的朋友帮忙,把IP给藏起来了。 这些年都没出过类似的事,但这次若要寄快递…… 她还真没考虑到。 司笙微微眯起眼。 这时—— “叩。叩。叩。” 外面响起敲门声。 司笙刚一抬头,就听得易中正沉稳地出声—— “进来。” 嘎吱—— 门,应声而开。 在看清门外的身影后,司笙眉目一冷,起身,视线锐利且冷漠地打过去。 “你来做什么?” 嗓音里裹着的寒凉,一如大楼外呼啸的寒风。 “笙儿……”中年男人轻声喊她,却被她凌厉威胁的目光刺得一顿,他没有进门,而是同易中正解释道,“路上堵车,来得有点晚。” 司笙神情的冷意,一寸寸地增加,似染着霜雪般。 易中正停下动作,朝门外扫了眼,情绪淡淡的,说:“你们俩出去说。” 司笙冷声道:“不去。” 没有跟她争论,易中正只是平静地问:“我还是你外公吗?” “……” 手指攥紧,骨节泛白,旋即松开。 司笙大步走出病房。 门被合上,中年男人神情热切,怀着期待,可司笙却未曾看他,越过他就往走廊尽头走。 中年男人跟在她后面。 在事业上作风狠辣、家庭里说一不二的男人,在司笙这里,却小心谨慎的,眉宇里尽是担忧。 走到头,步伐一停,司笙转身看过来,“有话快说。” 语调依旧冷冷的,还有些不耐烦。 “笙儿,我跟你外公商量了下,”男人见她情绪烦躁,不敢多说废话,稍作停顿后,就小心翼翼地问,“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司家?” ------------ 第035章 司笙,你不是私生女 “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司家?” 声音颤颤的,怀着细微的希冀,以及紧张、谨慎、试探,没一点自信可言。 走廊寂静,灯光昏暗,似是隔着层纱雾,洒落时朦朦胧胧的。 男人站在司笙对面,阴影罩在她身上。不知哪来的凉风荡起她的发丝,她眼睑往上一抬,光线落到黝黑眼眸里,却瞬间被冻成冰霜。光染寒意,化作利剑。 眼角眉梢,狭长双眸,覆上层清晰可见的讥讽,傲然又冷漠。 她哂笑:“你谁啊?” 凉凉的嗓音,拉着嘲讽的调子,尽是不屑和玩味。 男人神情复杂极了,急着喊:“笙儿——” “少来套近乎。” 话语被截断,不耐烦的几个字,瞬间让男人噤声。 沉静片刻。 终于,似是下定决心般,男人抬起头来,神情坚定又柔和。 “这些年,我……我没有好好照顾你,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吸了口气,让情绪稍稍稳下来,男人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有能力让你回去、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只要你愿意,你就是司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他很真诚,也很紧张。 司笙看向他。 这个男人,叫司尚山。 据说是她的父亲。 两年前,自易中正住院后,司尚山前来探望,司笙才第一次见到他。 半晌,司笙冷笑一声,“把私生女认回去,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不……”司尚山抽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震惊之色浮现眉眼,“谁说你是私生女?” “易诗词。” “她……” 缓了好半天,司尚山眉头紧紧皱着,似是陷入回忆,喃喃道:“她是恨我的。” “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 司笙淡淡说着,没想跟他多扯。 思绪被瞬间拉回,司尚山挡在她身前,焦急地解释:“你不是私生女,我跟你妈是领过证的,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眉头一挑,司笙冷笑,兴致缺缺地问:“所以呢?” “我没想到她会骗你。这件事,你有权利知道。” 凉风在走廊里穿梭,司尚山声音平静下来,耐心地跟司笙叙述着被过往埋藏已久的故事。 良久。 司尚山沉声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外公也放心不下你。” * 病房再一次被推开。 司笙走进来。 听到动静的易中正抬头,看到她,没一点意外。 “老易,易诗词真不是你捡来的?”司笙径直走到床边,冷声问。 “什么意思?” “我在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外公。” “……” 易中正嘴角微抽。 司笙挑挑眉,“你就由得易诗词糊弄我?” 易中正将桌上的图纸收拢起来,“她一说,你就信。我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司笙指的是“易诗词说她是私生女”一事。 司笙被他气笑了,“我那时候五岁都不到。” 叠好的图纸在桌面敲了敲,易中正将其放下来,问:“你这两年就一直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没把司尚山的腿打断?” 看了眼他稀疏的白发和苍老的面容,司笙纵然心有怨气,口吻也缓和下来,“那你也得能打断才行。” “……” 稍作沉默,易中正看向她,问,“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脚尖将椅子勾到身后,司笙坐下,淡淡道,“我又不缺人惯着。” “多一个人惯着你不好?” 司笙乐了,“合着您也知道就‘多一个’?” 易中正明白她的意思。 司尚山确实一心向着易诗词和司笙。 但,司家不是。 当年易诗词跟司尚山在一起时,司家死活不同意,后来司尚山铁了心,偷摸着跟易诗词在外扯了证,等到怀了司笙后,将易诗词带回了家。 可惜,司家并未因此就认可他们。 司家不待见易诗词,冷嘲热讽,暗处使绊,后来见她生的是女儿,更是变本加厉。 司尚山当时年轻,在家没有话语权,护不住妻女。易诗词产后抑郁,外加被欺辱,一年后,实在受不了,坚决跟司尚山离婚,并把司笙带出司家。 而司家更绝,仅在一个月后,就强行给司尚山联姻。 如今不说司家,光是司尚山这里,就有第二任妻子,以及一子一女。 “这件事,先不急于一时,你再好好想想。”易中正不紧不慢地说。 司笙没说话。 她微微垂下眼睑,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叠好的图纸上,看得入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半响后,她轻声喊,“老易。” “嗯?” “也亏得易诗词不在了。” 易中正哼了哼,“这话,你搁哪儿说,都大逆不道。” 话虽如此,口吻里也没真责怪她的意思。 司笙说:“她没把我当女儿,我没把她当母亲。大逆不道,还算不上。” 自懂事起,她就很少会去想,其实她也是有父母的,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易诗词离开司家,就将她扔给易中正。 记忆里,易诗词只会告诉她,她没爹没妈,本来不该出生的,多余的人没资格要求什么。她是在外偷养的私生女,所以她才叫司笙。 五岁那年,易诗词找到新的归属,彻底跟过去做了了断。 司笙最后一次见她,是半年前。 在她的葬礼上。 * 水云间。 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司笙提着一摞书走进电梯。 电梯缓慢上升,而小腹的绞痛却一阵阵袭来,司笙倚在一侧,微低下头,眉头拧在一起,额角有细细的冷汗冒出。 “叮——” 电梯停了,门往两侧拉开。 书用绳子捆绑,她勾着绳子的手指缓缓收紧,手背皮肤近乎透明,浅青的血脉根根可见。 她抬腿走出电梯,刚走两步,手腕就倏地被抓住。 又疼又无力,司笙烦得很,冷着眉眼看去时,反手就去攥住对方手腕,刚想用力之际,眼帘里映入凌西泽的脸,她动作一顿。 她问:“你做什么?” 在等电梯的凌西泽,见到从里走出来的司笙,潜意识觉得不对劲,便在她经过时抓住她的手腕。 不曾想,手下一片冰凉,皮肤上一层薄薄细汗。 再看司笙,眉头紧皱,脸色苍白,汗水湿了绒发…… 只一瞬的狠,就收了回去。 他拧眉问:“你怎么了?” “没事。”甩开他的手,司笙将那一捆书交给他,淡淡道,“这是给鲁爷爷的。” 说完就走。 然而,刚走半步,手臂就被一抓,她被强行拽了过去。 ------------ 第036章 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长情 没有防备,司笙一时不稳,倒在他身上,下巴磕在他肩膀处,突如其来的撞击,疼得她懵了懵。 回过神时,凌西泽的手从腰后伸过,覆在她肩膀处,稳稳扶着她。 “找死呢?” 一记眼刀扫过去,司笙神情里压着燥火,语气不善。 凌西泽低头看她一眼,脾气好得出奇,语气温和,“扶你回去。” “我能走。” “我怕你摔我家门口,挡道。” “……” 司笙被他气得眉头一抽。 但,腹部一阵阵的抽痛,浑身难受,她实在没精力同凌西泽计较。 刚走两步,司笙就一顿,将覆在腰侧的手推开,往后退了半步。 凌西泽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瞥见她身形一晃,偏头看去,就见她背抵着墙面,顺着墙壁蹲下身,只手放在腹部,苍白的脸低下来,埋入膝盖里,另一只胳膊紧紧环着双膝,手指紧握成拳。 她将自己蜷成一团,纵然看不到她神情,但她每个动作,都透着疼痛与虚弱。 预感情况不对劲,凌西泽把那摞书扔到一边,抬步上前,弯腰就去抓她胳膊。 刚碰到她,就被挥开。 “别碰我。” 司笙声音里抽着冷气,咬着牙说得挺有底气的,但一听就是逞强。 “……” 不清楚她现在的情况,凌西泽心里没底,还真不敢贸然碰她。 半分钟后。 感觉到凌西泽一直站在跟前,司笙呼出口气,皱着眉,微抬起头,眯眼看到逆光站着的凌西泽,此刻正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干嘛?”司笙声音无力。 垂眼看她,凌西泽语气果断道:“叫救护车。” 救护车? “有病啊你……”司笙张口就骂,又气又无奈,说,“缓一会儿就好。” “……” 凌西泽没理她,将手机放到耳侧。 见他不听,司笙松开环着胳膊的手,指着他,咬牙威胁,“救护车要真来了,我保证你是第一个被抬上去的。” 她这时候放狠话,没有一点效果。 电话接通。 “喂,120……” 艹! 司笙猛地起身,抓住凌西泽拿手机的手腕,烦躁道:“吃点药就行,家里有。” 她疼得浑身冒冷汗,连手心都是冰凉冰凉的,可攥着他的力道,一点都不轻。 见她这般反应,凌西泽未强行跟她起争执,把手机移到一边,紧盯她几秒。 他狐疑地问:“真的?” “嗯。”司笙实在懒得多说,“扶我一下。” 停顿一秒,凌西泽把电话一挂,放兜里,随后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 …… 门前。 凌西泽说:“密码。” 没有刻意避开他,司笙空出一只手,摁下密码。 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凌西泽将几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的生日…… 心那么大,也不怕被人把密码套出来。 借着外面透射进来的微光,凌西泽将司笙放到客厅沙发上,然后才将灯一一打开。 “药在哪儿?” 将抱枕塞在怀里,司笙抬了抬眼,说:“书房,书桌中间的抽屉。” 她指了下书房的方位。 她买的是四室两厅的户型,主卧的衣帽间被她改成小书房,一般用来画漫画,另外专门腾出一间房来做衣帽间。剩下的两间房,一间是侧卧,一间是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凌西泽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杂乱”场面,让他在门口驻足。 不是脏,而是乱。 书房隔开两个部分,左边空着,铺上一层地毯,书籍随意摆放,翻开的、合上的,估计是看到一半随手丢的。右边是书架和书桌,桌面满是图纸,也没收拾一下,用几本书压着,地上则是揉成团的图纸,大抵都是废了的。 此外,墙上挂满了字画,仔细瞧着,有几个署名都很眼熟,真假不知。 但岑沚、墨上筠这些署名……就不知是哪路神仙了。 字画质量也一言难尽。 没有仔细打量,凌西泽根据司笙说的,在抽屉里翻找到她所说的药——常见止痛药。 拿了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凌西泽回到客厅,将其交给司笙。 “管用吗?”凌西泽发出质疑。 一粒胶囊,就能让疼得死去活来的她恢复正常? 他没疼过,不懂。 “嗯。” 疼过一阵,精神好了些,司笙将药往嘴里一扔,将一杯水饮尽。 凌西泽暂且信了她的话,把水杯接过去时,问:“吃饭了吗?” “……没有。” 经凌西泽这么一提醒,司笙才想起这回事。 “想吃什么?” “阳春面。”确实饿了,司笙也不矫情,直接问,“鲁爷爷在吗?” “不在。” 司笙先前出了门,凌西泽原本晚上有约,就让鲁管家和陈非先回了。 “哦,”司笙慢吞吞地腾出手,去外套里掏手机,“你吃了吗,叫个外卖。” 她的手机刚拿出来,就被凌西泽给顺走了。 朝空手看了眼,司笙轻蹙眉头。 把手机搁茶几上,凌西泽淡淡道:“我给你做。” “会——” 话语一顿,司笙硬生生将‘要命吗’几个字咽回去,旋即改口问:“能吃吗?” “……” 凌西泽没说话,阴着脸去了厨房。 司笙盯着手机几秒,半晌,往后倒在沙发上,没有动。 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 * 凌西泽在厨房里待了两分钟。 冰箱被他翻个底朝天,除了一些垃圾食品,就是——满满一抽屉的雪糕。 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在看到种类繁多的雪糕时,黑了个彻底。 凌西泽冷着脸,直接将放雪糕的那一层抽屉抽出来,走进客厅。 “年年冬天吃雪糕,你的坏习惯能不能改改?”凌西泽拧着眉教育道。 没将他的话当回事,司笙漫不经心地道:“证明我长情。” 长情? 打算直接出门扔雪糕的凌西泽,闻声,步伐一顿。 “砰——” 放雪糕的塑料抽屉被扔在茶几上。 手机都被震得移了位。 抽风了? 司笙火气刚一上来,结果一抬眼,对上的却是凌西泽阴沉、愤怒的视线。 下一秒,凌西泽裹着怒火的声音砸下来—— “司笙,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长情。” “……” ------------ 第037章 你是半身不遂,还是四肢退化? “司笙,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长情。” “……”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凌西泽能有这般反应。 心里,有一点点发虚。 他的视线有压力,被盯着颇为不自在,过了片刻,司笙慢慢地道:“都过去那么久了,用不着算旧账吧?” “……” 也不知哪来的怒火,凌西泽被她气得不想说话。 顿了顿,司笙把抱枕放到一边,用无奈口吻说:“丢,随你丢,行了吧?” 搞得她做了亏心事一样。 慢吞吞地站起来,司笙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卧室方向走。 “我去洗个澡。” 卧室门被合上,司笙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凌西泽心烦不已,手指一捏眉心。 手机震动,有电话打来。 “就差你一个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手机里传来阎天靖的询问。 “有事,来不了。” “合着你当中间人牵线,就让我们两拨人干瞪眼?” “相过亲吗?” “……什么?” “当相亲或联谊就行。” 阎天靖:“……” 一水儿的技术宅,清一色的男丁,让他怎么代入“相亲”or“联谊”? “你——” 没等阎天靖说完,凌西泽就掐断电话。 冷着眉眼,他拿起满抽屉的雪糕,一边给鲁管家拨电话,一边走出门。 …… 半个小时后。 沐浴后回到客厅,司笙环顾一圈,没有寻见凌西泽的踪迹。 厨房没被动过,茶几上的抽屉倒是没了。 被气跑了? 这么想着,司笙趿拉着脱鞋走至沙发,倦倦地拿起手机。 差不多该抽奖了…… * 凌西泽提着购物袋进门时,一眼就看到卷着毛毯趴在沙发上的司笙。 听到开门动静的司笙,刚有点睡意,强打起精神抬头,朝玄关看了眼,见到凌西泽后有点意外。 “你没走?” “去买了点食材。” 凌西泽走进玄关,视线掠过鞋柜里的男士拖鞋,脸色有点阴沉。 换上从隔壁拿的脱鞋,凌西泽心情不爽地走进客厅。 “哦。” 司笙懒洋洋应声。 走至沙发旁,凌西泽翻着塑料袋,问:“还疼吗?” “还行。” 药效起作用了,就是有点困。 找出一盒暖宝宝,凌西泽递给司笙,“把这个贴上。” 半睁开眼,司笙见到写着‘暖宫贴’的盒子,怔了怔,“你买的?” 凌西泽蹙眉,“不然是捡的?” “……” 他打哪儿来的脾气? 手肘抵在沙发上,司笙起身,掀开盖身上的毛毯。 刚洗过澡,她就穿着一件白色睡袍,真丝材质,柔软有质感,裙摆过膝,垂放下来的两条腿,纤细笔直,小腿匀称,很是惹眼。 缠绕在头上的干发帽松了,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发丝也随之落下,几缕洒在前侧。 楚腰蛴领,冰肌玉骨。 凌西泽将视线避开。 然,在司笙伸手接暖宝宝时,左手宽松的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小手臂,余光瞥过一眼后,凌西泽的视线便顿住了。 一闪而过。 那是淡青色的纹身,连成一笔的单词。 End。 司笙拆着包装盒,注意到他的购物袋,愣了愣,“你怎么买那么多东西?” “你家的调料都过期了。” 提及这个,凌西泽就无语得紧。 家里有面条和鸡蛋,原本拿过来就可以直接下厨,没想,司笙厨房的调料基本没有能用的。 原本用自家厨房里的调料也行,可,因她家冰箱有营养的食物接近于无,凌西泽在把她那些过期调料扔了后,干脆去了趟超市,给她提了一堆东西回来。 “是么?”司笙一顿,思索片刻也没想起上次买调料是什么时候,她倒是看得开,随意道,“用你家的就行,反正放着也会过期。” “……” 凌西泽没理她,从购物袋里找出一热水袋来,松开包装,拿出充电线去充电加热。 刚取出暖宝宝的司笙,将他的连番操作看在眼里,一愣一愣的。 “凌西泽。” “怎么?” 放置好插头,凌西泽看了过来。 司笙轻笑,“你是不是有妇女之友的灵魂?” “……”凌西泽凉飕飕地看她一眼,“刚活过来就开始损,你也不嫌累得慌。” “哈。” 司笙挑了下眉毛。 “到时候自己拿。” 凌西泽叮嘱一声,就拿过购物袋走向厨房。 零碎的物品多,凌西泽一一归置好后,把阳春面所需的材料准备妥当。 所谓阳春面,在他看来,无非是清水煮面。 食材:面条、鸡蛋、两根葱。 摸出手机,凌西泽点开鲁管家发来的教程,开工前再次浏览了一遍。 这时,伴随脱鞋哒哒踩地的声响,司笙的声音传来,“你真会做?” “嗯。” 面不改色地应声,凌西泽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放回兜里。 贴好暖宝宝,司笙将毛毯披在身上,发丝随意散着,完全没把自个儿的形象放心上,就这么进来了。 女为悦己者容…… 脑海里闪现出这句话,凌西泽心情没来由的糟糕。 “加油。” 司笙敷衍地给他一点鼓励,实则早在心里放弃这顿晚餐了。 拉开冰箱的门,司笙扫了眼冷冻区,确认所有抽屉空荡荡后,呼出口气。 偏头,司笙问:“真的全丢了?” 凌西泽“嗯”了一声,补充道:“冬天少吃点冰的。” “……” “万一倒在我家门口,解释不清。” 本来有点躁的司笙,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话给逗笑了。 “我凭什么就倒你家门口?” “凭你半个小时前的状态。” “……” 司笙寻思着,这种时候,她怎么着也得来一句:我,司笙,就算倒路边,倒电梯里,也绝不可能倒你家门口。 可,这么一想,自己都觉得幼稚,脾气也下去了。 看在他确实帮了忙的份上,司笙也不为了一抽屉的雪糕同他计较。 见她老实将冰箱门关上,凌西泽满意了,道:“买了点水果,你可以洗了吃。” 将自己裹得严实的司笙,闻声挑了挑眉,“我洗啊?” 凌西泽斜眼看她,“你是半身不遂,还是四肢退化?” ------------ 第038章 祖宗,你就是我祖宗 “你是半身不遂,还是四肢退化?” “……” 司笙停顿了一秒。 正当她想反唇相讥时,凌西泽却走出两步,拿起买来的车厘子、草莓、圣女果,全部倒在沥水篮里。 一倒完,他就拿去洗了。 这操作看得司笙把一番讥讽的话咽了回去。 眉头一挑,司笙紧了紧毛毯,走近几步,倚在一旁瞧他,饶有兴致的,“你说你,是不是口嫌体正直?” 将水龙头一关,凌西泽疑惑地看过来,“什么意思?” “不是让我洗吗?” “你洗不干净还得我来。”凌西泽透过现象看本质。 “……” 她不想碰水,根本就不稀得吃。 司笙显然是个被惯成习惯的人。 凌西泽来家里照顾她、帮忙洗水果,她心安理得地接受,搁一旁看着时,还“指点”一下凌西泽,提醒这个圣女果没洗干净,那个草莓上有脏东西。 原本几分钟就能洗好的水果,在挑剔的司笙念叨下,硬是洗足了一刻钟。 凌西泽被她说得半点脾气都没了。 将最后一颗草莓扔到果盘里,凌西泽关掉水龙头,故意朝司笙问:“要帮你端客厅吗?” “谢了啊。” 司笙坦然一点头,转身就走出厨房。 凌西泽:“……”他这是在伺候祖宗。 * 厨房里,凌西泽紧拧着眉,专注地研究如何煮面。 客厅里,司笙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吃着水果。哦,还贴着暖宝宝,抱着一个热水袋。 抽出空来,看了眼手机。 微博抽奖结果出来了,本想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没想陶乐乐又发来新的消息。 【陶乐乐】:笑死我了,Z神抽奖结果一公布,就有土豪去找中奖的幸运儿,问他们卖不卖。 【陶乐乐】:有幸运儿把私聊的图都发出来了,没一个肯卖的。 【陶乐乐】:[图片][图片][图片] 这操作…… 司笙眉头微抽,看了眼私信截图,‘土豪’开价还不低。 有这么值钱吗? “吃面。” 凌西泽的声音传来。 司笙放下手机时,凌西泽已经端着两碗面条,走至餐桌旁。 “哦”了一声,司笙去洗了个手,然后回客厅吃面条。 清汤挂面,汤水清澈,面条一根根的,最上面铺着鸡蛋,洒下一把葱花,衬着往外冒的热气……卖相还不错。 坐下来,司笙拿着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送到嘴里。 脸色微变。 凌西泽把酱油拿过来,放桌面,问:“怎么样?” “……” 面无表情地咀嚼两下,司笙硬着头皮咽了。 刚想说话,就对上凌西泽注视的目光,有点紧张、期待,一顿,司笙慢吞吞地改口道:“我加点酱油。” 凌西泽将瓶盖打开,酱油推到她跟前。 这周到的服务…… 轻叹一声,司笙倒了点酱油,用筷子搅拌几下,又吃了一口面。 她道:“挺好的,能吃。” 司笙做人做事素来直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很少会给人面子,说些虚与委蛇的话,但是……凌西泽这个面子,她给了。 就冲凌西泽的‘勇气可嘉’。 毕竟就这厨艺,还敢在别人家里强势拒绝外卖、自己主动上手的……这胆量,服气。 凌西泽在对面坐下,拿过他那份面,也加了点酱油。 司笙没有动作,掀起眼睑关注着他,见他尝完一口神情稍有不对劲后,主动开口:“要不……” “……” 凌西泽阴沉的眼神,把司笙提议“叫外卖”的话给堵了回去。 得。 这时候叫外卖,实在是不厚道。 认了吧。 司笙说:“吃完吧,别浪费。” 凌西泽心情不佳,没说话。见司笙真不嫌弃,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后,才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 在他看来,做个面条而已,步骤简单,条理清晰,按部就班地来,味道就不会差。 没想到…… 味儿怎么就不对? *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埋头吃面,先后把面吃完。 司笙放下筷子后,默然地盯着先一步吃完的凌西泽。也不说话,就看着。 祖宗啊,祖宗。 他活像是个来打杂的。 凌西泽自觉起身,收拾碗筷。 “放洗碗机里就行。”司笙不紧不慢地说。 “……” 微微一顿,司笙又补充道:“上次鲁爷爷拿来的饭盒还在里面,你顺便拿回去。” 凌西泽忍无可忍,“都给你洗好了,你也懒得拿出来?” “忘了。” 司笙答得理所当然。 凌西泽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司笙的原则:做家务,等于浪费生命。 她能将饭盒扔洗碗机、摁下按钮,就证明她对鲁管家这顿饭很重视了。 半晌,凌西泽简单收拾了下厨房,洗碗机运作时,他把厨余垃圾和几个饭盒带出来。 “早点休息。”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嗯。”司笙坐沙发上,瞟了他一眼,随口道,“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步伐微顿,凌西泽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你还欠我一顿。” 呃,这么较真? 司笙一挑眉,索性道:“那我欠你两顿。” 凌西泽干脆走过来,把茶几上的垃圾一同收走,问:“什么时候还?” “你什么时候有空?” 思考两秒,凌西泽问:“平安夜那天有时间吗?” “有。” “那就那天。” “行。” 司笙用遥控器换台,爽快地应了。 给她的垃圾桶重新换上新的垃圾袋,凌西泽提着两袋垃圾和盒饭走至玄关。 换鞋的时候,他朝沙发方向看了眼,把自己拖鞋放到鞋柜里,没有带走。 司笙浑然未觉。 * 倒完垃圾,凌西泽回到家里。 灯一亮,他就见到放在玄关的那一摞漫画书。 换好鞋,他将书提到客厅里,目光巡睃一圈,最后将其放到茶几上。 打量了两眼。 十来本书,都是同一个作者——Zero。 司笙喜欢看漫画? 还是喜欢这个漫画家? 轻拧了下眉,凌西泽将绑书的绳子解开,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漫画书,打开。 随便翻看两页,凌西泽心里涌现出古怪的感觉—— 这画风,有点眼熟。 ------------ 第039章 十年磨一剑,一朝露锋芒 因为特殊情况,司笙老实在家待着,没有出门。 第二天中午,司笙打着哈欠起床,刚洗漱完准备叫外卖,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她路过门铃显示器时,扫了一眼,意外地见到陈非的身影。 “司小姐。” 打开门,就见到陈非灿烂的笑容,眼睛闪亮闪亮的,像藏着星星,很阳光一青年。 司笙问:“有事吗?” “吃饭了吗?” “还没有。” 心里松了口气,陈非没太敢表现得过于明显,笑着邀请道:“我刚做好饭,过来一起吃吧。” 又请她吃饭? 愣了下,司笙没爽快答应,问:“鲁爷爷呢?” 陈非挠挠头,老实道:“他和三爷都不在。” “……” 司笙没说话。 偶尔去隔壁蹭顿饭,她倒是无所谓,但这次数也太频繁了些……她在家都没吃得这么勤快。 见她犹豫,陈非在心里斟酌了下说辞,面上有些吞吐地说:“不瞒你说,其实我是有事相求……” “怎么?” “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教一下我英语?”陈非一问完,立马又补充道,“鲁爷爷说你英语很好,我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你。” 司笙微微眯起眼。 被她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陈非继续道:“鲁爷爷要处理的事比较多,很少会过来。我最近白天都会待在这边,负责三爷的一日三餐。我上午采购,下午学习。你要是方便的话,中午过来吃个饭,下午辅导我一下。放心,我会把问题做好总结,一次性问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辅导没问题。”司笙淡淡道,旋即问,“凌西泽不回来吃午饭?” “他很忙,一般不会回来。”陈非回答,“如果你想避开他的话,他在家时,我提前通知你,怎么样?” 稍作思忖,司笙没有说话,却朝他笑了笑。 “那……”陈非眼睛登时一亮。 司笙没顺着说,而是挑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鲁爷爷教你的?” 刚才喜上眉梢的陈非,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司笙瞧他,似笑非笑的。 冷不丁一个寒颤,陈非心儿有些发虚,但几秒后,被冻过的笑容倒是慢慢柔和下来。 “嘿嘿。”陈非冲她爽朗地笑笑,直言道,“他见你一个人住,想关照一下你,也得到三爷默许了。” “是么。” 司笙微微拧眉,心里的疑惑没全压下来,但也挑不出其中毛病。 也只能是鲁管家“特别关照”了,毕竟她一度怀疑凌西泽不来找事,还是碍于鲁管家的情面。 索性对自己不是件坏事,司笙没有再追究,跟陈非说了声‘待会过去’后,就关上了门。 门外。 任务完成的陈非,长长地舒出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 鲁爷爷料到司笙会起疑,提前把所有的后招都给他想好了,不然刚刚真的被问懵了,一紧张肯定会露馅。 …… 接下来几日,司笙基本告别了外卖和速食。 跟陈非说好的是“蹭午饭”,可耐不住陈非太热情。 早上出去采购前,会提前问她醒没醒,一旦她醒了,都会在出门后给她捎一份早餐。晚上他做好饭菜,也会给司笙留一份,走之前会给司笙送来。 司笙告知他不需要这样,但陈非却以鲁管家的话堵了她—— “鲁爷爷说,吃不完浪费,多备一双碗筷的事。另外,你送他的那套书,放市面上的价值,够好几个月伙食费的,他让你不用放心上。” 简而言之,礼尚往来。 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司笙也非受不得他人的热情和好意,一琢磨便释怀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免费的三餐。 代价不过是,每天花不到半小时,给陈非讲解几道题。 * 午后,小书房。 室内光线明亮,书桌收拾整齐、干净,一体机旁边摆放着几个分镜本、笔筒,以及一些小文具。 司笙伏在书桌前,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支水笔,在纸张上流畅地绘制着角色图案。 最后一笔结束,她微微凝眉,拿起一旁的手机,屏幕一亮,她看到中奖者之一的人物信息。 微博ID:风眠WO。 地址信息:第一附中,高二三班,司风眠。 姓司啊…… 还挺巧。 学校、年级、班级也挺赶巧的,竟然跟她捡来的便宜弟弟一个班。 停顿几秒,司笙挥笔写下—— 【TO:司风眠 十年磨一剑,一朝露锋芒。 加油。】 最后大笔落下签名,司笙便将其放到一边。 下一个。 三十一张TO签,整理信息和赠言,外加画图,花了司笙约摸两个小时。 全部写完,司笙将笔往桌上一丢,往后倒在椅子上。 她给德修斋的尚经理去了个电话,让他改天过来一趟,用点别出心裁的方式给她寄几样东西,尚经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了。 刚一交代完,安老板就来了电话。 “过两天你生日,我这段时间有点事,不在封城,到时候把礼物寄去德修斋,你记得去拿。” “嗯。” 因为司笙行踪、住所不定,所以安老板这些人给她寄东西,都会首选德修斋。 安老板笑了笑,叮嘱:“别忘了,礼物会很值钱。” “能让你倾家荡产吗?” “能不能让我倾家荡产不知道,但能让你倾家荡产。” “……”感觉又有坑。 手肘抵在扶手上,伸出两根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司笙问:“你在哪儿?” “安城。” 从椅子上起身,司笙踱步到书架旁,找到第三层的《天工开物》,拎着书稍微一动,下方就有个抽屉弹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道:“正好,你去趟豆腐铺,找一个能装书签的长形盒子,让老杨三天内批量做三十个出来。连同我做的一并寄给尚经理。” “他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木匠,你却每次都要为难他。” “一个玩具罢了。” “你做的玩具,没点智商玩不来。”安老板轻笑一声,然后问,“有图纸吗?” “图纸就在机关盒里。” “还得我打开?” “难不倒你。” “行。” 司笙挂断电话。 手指勾住开了缝的抽屉,司笙将其往外一拉,露出里面一堆的木质书签。 这是《死亡传说》出第一册单行本时,出版社特别订制的一批书签,算是萌宠二巴的周边。因为做工精致,且是木工艺品,司笙当初便收藏了一批。 留着也没用,倒不如趁这次机会,把书签送人了。 至于机关盒…… 就当跟他们开个玩笑好了。 * 时间尚早。 处理完寄礼物的事,司笙简单收拾了下。 几日未出门,在家闲得慌,她打算出门散散步,顺带去附近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结果,刚从楼里走出来—— 司笙视野里就映入一辆风骚的红色跑车。 ------------ 第040章 再说一遍,你特么喜欢谁? 熟悉的跑车,熟悉的图案,熟悉的画风。 司笙刚一停顿,那辆骚包跑车便停了下来。车门一开,头顶五颜六色杂毛、穿着炫酷夹克衫的靓仔·乔一林,往后一摸头发,意气风发地走下了车。 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看着不像受到打击,反而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不知道程悠然怎么哄骗的他…… 心里琢磨着,乔一林已然发现了她。 眼睛一瞪,乔一林冲着她指了指,“你你你”了几句,跟烫了舌头似的,一抹嘴,他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举着她的手一直没放下来,乔一林眉眼皆是震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还有碰到司笙的一天! 被他滑稽的反应逗乐了,司笙笑问:“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仰头望了眼住宅高楼,乔一林满脸不相信,看向司笙的眼神里,全是质疑和不屑。 “这里怎么可能是你家?” 水云间虽是住宅小区,但好歹是凌家产业,地段好,环境好,安保措施完善,能住在这里的,不说个顶个的有钱,但几千万身家还是有的。 司笙不过一个过气明星,都沦落到给人当助理的地步了,怎能有钱住进这样的小区? 看了眼他指着自己的手,司笙不爽地皱了下眉,刚想说话,就听到手机铃声。 她拿出手机,扫过屏幕上的备注,往旁走了几步,接听。 “鲁爷爷。” 本想直接上楼的乔一林,听到司笙的称呼,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谨慎而狐疑地看过来,微微侧过头,努力去听她的电话。 鲁爷爷问:“司小姐,你不在家吗?” 司笙一顿,“在楼下。想去趟超市。” “刚试着做了些点心,想给你尝尝。” 提到点心,司笙有些心动,说:“我回来再拿。” “你没走远的话,要不等我一下,陈非不在,我正好要去趟超市,倒是可以一起。” “行。” 司笙挂了电话。 刚一转身,就见竖起耳朵‘偷听’的乔一林,眉头一挑。 她转身的动作太快,乔一林还没来得及躲藏,被撞了个正着后,心虚不已,眼神躲闪了两下,然后眼睛倏地一瞪,模样变得凶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通过鲁管家攀上凌家这个高枝,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乔一林先发制人,张口就开始给司笙戴帽子。 什么玩意儿? 司笙皱了皱眉。 没等她表态,乔一林就深吸了口气,拔高声音,拉着长长的调子,道:“我跟你说,门、儿!窗、儿!这个门,那个窗,它——都——没——有!” 司笙抬手摸了摸被震到的耳膜,有些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 然而,她没有否定、反而沉默的表现,却让乔一林更加断定他的猜测。 “你在这里的房子也是租的吧,呵,专门冲着我三哥来的?想都别想,我劝你甭做梦了!” 乔一林没好气地说完,一想,又觉得不甘心,继续补充道,“像你这种想走捷径的女人,我见多了!我三哥!坐怀不乱,正人君子,柳下惠在世!绝对不会潜任何一个女明星!你!是不可能有机会的!” 司笙将手机放好,抬眼望向大楼入口。 见她不搭理自己,乔一林心中火气就上来了。 他欲再次开口,倏地见司笙偏过头来,淡淡地问:“我又不图你,你激动什么?” “……” 乔一林被她怼得愣了愣。 过了几秒,他才找到语言,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是我三哥,我就不能把对他图谋不轨的女人扼杀在摇篮里了?” 盯着他义愤填膺的神情,司笙慢悠悠地说:“堂的。” “……” “还是远房的。” 扔下一个暴击。 “堂的怎么了?远房的怎么了?隔得再远,那也是我哥!”乔一林气急反问,可很快的,他手一挥,道,“别给我岔开话题!” “……” 司笙被他吵得脑阔疼。 吸了口气,乔一林定了定神,继续道:“都一样是明星,差距怎么这么大?为什么别人能努力工作,认真踏实,负责敬业。你却想着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被指着鼻子批评,司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你口中的‘别人’,莫非是程悠然?” 冷笑一声,乔一林满是底气地反问:“你还想跟她比啊?” 司笙:“……”这小子还挺单纯的。 她的沉默,让乔一林觉得自己成功了——成功让她羞愧了。 提到程悠然,乔一林就有些得意,眉眼都是喜悦。本想趁热打铁再说司笙几句,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边掏手机,一边同司笙道:“等着,我待会儿跟你说!” 手指划开屏幕,乔一林走至一旁,接通电话。 “喂。……怎么回事?……三万不卖就五万,五万不行就十万!我就不信了,天上掉钱,还能有人不要的。……管网上怎么说呢,那个傻乎乎的明星不是还让粉丝转发吗?……不是三十个人吗,你就不能帮我一个一个的问,不可能所有人都不喜欢钱!……就这样,我有急事,挂了。” 不远处,静静站着等待鲁管家的司笙,因乔一林没有任何遮掩,一字不落地将他的话收入耳中。 她想起几日前陶乐乐发的截图。 在乔一林转身走来时,司笙倏地挑了下眉,问:“网上那个人傻钱多的,是你?” “什么……” 一时没反应过来,乔一林下意识张口想问,话到一半想到什么,他狐疑地问:“你也是Z神的粉丝?” “不是。” 司笙答得简短而迅速。 乔一林嗤笑一声,“是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显然,这位粉丝对他喜欢的Zero大大,有着蜜汁自信。 司笙耸肩,轻描淡写道:“我喜欢白大。” “……” 乔一林神色僵住,足有四五秒没反应。 旋即,他猛地两步直冲上来,在司笙跟前站定,用匪夷所思地口吻问:“你再说一遍,你特么喜欢谁?” “White,白大。” “……” 艹! 原来是死敌啊! 混过国漫圈的都知道,多年前名震一时的“咪哈漫画”软件上,Zero和White为“镇店之宝”,这两大巨头本就在微博上小有名气,一入驻“咪哈漫画”,分别以《死亡传说》和《求生游戏》两部作品横空出世,碾压同期所有漫画,更是以诸多流行梗火出圈外,被众人所知,风头一时无两。 但是,因他们题材相似,更新近乎同步,各项数据竞争实在是厉害,加上两方读者都各有优越感,互相看不起,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双方粉丝就发展成死对头。 当初连载期间,颇有水火不容的架势。 现在因二人都离开咪哈漫画,粉丝圈也有所好转,可从那段时间跟过来的读者,依旧是互看不顺眼的状态。 乔一林的重点彻底被转移了。 他气呼呼地瞪着司笙,“你是不是有病啊,那种血腥残暴的猎奇漫画,有什么好看的?” ------------ 第041章 居心叵测的,是三爷 “你是不是有病啊,那种血腥残暴的猎奇漫画,有什么好看的?” 司笙不为所动,懒懒抬起眼睑,反问:“花那么多钱,买几本书,一张纸,有什么好的?” “你懂个屁!”乔一林眼睛都红了,怒上心头,情绪激动,“这东西是没法用价值来衡量的!” “在不在意的人眼里看来,等同于废纸。” “那又怎样?” 司笙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这种无法明确价值的东西,它的存在意义是赠送人和接受者共同赋予的。不管你用怎样的方式获得,打一开始,它的价值、意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硬是夺过来,有什么意思?” “……” 乔一林被她说得懵了一下。 半晌,他的情绪渐渐消减,可眼圈依旧是红的,没好气地瞪她,“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 眉一扬,司笙道:“毕竟长得讨喜。” “……” 乔一林被她的自恋惊呆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 “司小姐,乔二少。” 鲁管家姗姗来迟。 揉了揉鼻子,乔一林将情绪给逼退回去,弹开一步后,冲着鲁管家扬扬下巴,“鲁爷爷,你来得正好!” 说着,还挑衅地看向司笙。 “乔二少是为了程小姐来的吧?”鲁管家笑眯眯地走过来。 “我跟你说——” 本想控诉司笙的乔一林,话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睁了睁眼,“啊,不,你,你怎么知道的?” 鲁管家笑容温和,“不然老朽想不到乔二少来找三爷还能有什么事。” “……” 这下轮到乔一林有些囧了。 鲁管家说的没错,他平时都是避着凌家三兄弟走的,就算逢年过节去一趟凌家,对他们仨那也是能躲就躲。 这次专程过来找凌西泽,为的就是程悠然。 程悠然的新戏杀青,但一直没有新的通告。乔一林意识到不对劲,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风林娱乐因上次的“助理风波”,暂停了程悠然所有工作。 在乔一林看来,这件事上,程悠然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不该得到这般待遇,他挺气愤的。 今天约程悠然吃午饭时,见到她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取消所有行程,他在把程悠然送回家后,打探到凌西泽现在的地址,一路狂飙过来。 凌西泽是风林娱乐的总裁,有权利恢复程悠然所有工作。 缓了缓,乔一林有些别扭地问:“三哥在家吗?” “不在。” “他在公司?” “乔二少,三爷是什么脾气,你该有所了解。”鲁管家看他一眼,和和气气地说,“倘若你不希望程小姐再遭难的话,最好不要拿这事儿同他说。” 乔一林紧皱眉头,挺不甘心的,“可悠然是被冤枉的。” 鲁管家笑笑,“有些事,不可听信片面之词。” 乔一林急了,“您都不了解她!” “我不用了解,也做不了决定。不过奉劝一句,人心险恶,二少好自为之。” 同乔一林微微颔首,鲁管家面向司笙,道:“司小姐,我们走吧。” 司笙点头。 一老一少,并肩离开。 乔一林被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一阵不痛快,在他们走到青石路面时,他倏地抬高声音一喊—— “等等!” 二人闻声,步伐停顿。 乔一林急匆匆地走过来,绕到他们跟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鲁管家一抬眸,冷静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看得乔一林心头一凉,窜上来的热血,转瞬间冷却大半。 “二少还有什么事?”鲁管家问。 余光朝司笙一瞥,乔一林抿了抿唇,语调压下来,“鲁爷爷,我有话跟你说。” 鲁管家平静道:“你说就是。” 又看了眼司笙,乔一林咬咬牙,干脆道:“鲁爷爷,交友要谨慎。她——” 抬手朝司笙一指,乔一林不管不顾道:“她刚跟我承认了,之所以接近你,就是冲着三哥来的。你身为三哥的管家,要小心被阴险之辈利用。” 司笙:“……”无话可说。 鲁管家闻声,脸色变了变,赶紧同司笙看去。见她淡定得很,丝毫没被乔一林的话影响后,才舒了口气。 面色稍稍一冷,挂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些,鲁管家镇定从容地道:“劳烦二少操心了,老朽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 “鲁爷爷,你信我!”乔一林愤愤然道,“她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肯花钱住水云间,你就不怀疑她的目的吗?她正好跟三哥住一栋楼,你就没想过她居心叵测吗?” 鲁管家:“……”彻底倒过来了。 “哎,”司笙一扬眉,悠悠然接过话,“说的有道理。” 乔一林抻着脖子瞪她,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司笙现在开始怀疑,凌西泽这时候搬进水云间,有‘居心叵测’的因素。 “二少误会了,三爷才是后搬进来的。”鲁管家笑了笑,似是在开着玩笑,“按照你的理论,居心叵测的,应该是是三爷才对。” 眯了眯眼,司笙看向鲁管家。 鲁管家一脸坦然,笑得深不可测。 乔一林睁大眼,惊愕之下,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怕乔一林再说些惹司笙不快的话,鲁管家道:“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二少也早些回吧。” 两人继续往外走。 有柔软明亮的阳光洒落下来,打在皮肤上带着些微暖意。司笙望了眼天空,原本阴蒙蒙的天,有阴霾拨开,太阳露出一角,投射出缕缕光线。 也不知过两天是否还有这般好天气。 司笙思绪有些不明。 平安夜,快到了。 …… 乔一林愣在原地,好半晌后,乱糟糟的脑海里,就理出一条线索来—— 鲁管家绝对被司笙给蒙骗了! 司笙绝对是冲着三哥来的! 正当乔一林觉得自己看穿真相、愤慨不已之际,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压着翻涌的暴躁情绪,把手机拿出来。 “哥们儿,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有人同意了!价格谈到八万,怎么样?” ------------ 第042章 准备到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哥们儿,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有人同意了!价格谈到八万,怎么样?” 电话那边的人欣喜地同他汇报情况。 乔一林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想答应,但刚欲想张口,耳边便响起司笙那如同魔咒的声音—— “它的存在意义是赠送人和接受者共同赋予的。” “打一开始,它的价值、意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硬是夺过来,有什么意思?” …… “喂?” “哥们儿,你还在吗?” 声音将乔一林的神志拉回来。 缓过神,乔一林皱紧眉头,把手揣在裤兜里,轻声说:“算了。” “你说什么?”那边惊了惊,没反应过来。 磨了磨牙,乔一林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不要了。” 不是特别送给他的,他才不要嘞! * 风林娱乐,总裁办公室。 结束下午的会议,凌西泽刚推门进来,就见到被遗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在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眉心轻拧,几秒后,他将手机拿起来,接了。 “妈,什么事?” “在公司?”陆沁问得挺没求知欲的,敷衍得很。 “嗯。” 凌西泽应得也很敷衍。 象征性地客套完,陆沁便直入主题,“今晚回来一趟。” “不回。” “当妈的说话不管用了?” “得看是什么事。”凌西泽坐在沙发上,别有深意道,“我怕生,家里多一个人,不自在。” 陆沁愣了下,笑道:“信你个鬼。合着你又料事如神了?” “你找我回家还能有什么事?” “这次是请姑娘来家里做客。”陆沁说,“我的学生,是这一届竹笛吹得最好的,刚带她参加演出回来。这姑娘聪明懂事,长得还漂亮,哦,还是学校校花呢。” “又不是没见过校花。” 他家隔壁还住着一校花呢,纯天然的,名副其实。 “要么今晚回来见她,要么过两天,约见我一朋友的女儿。那姑娘也不错,海归精英,就是性子有点傲,眼光高,我还怕她瞧不上你。” “再说。” 凌西泽不计较亲生母亲的贬低,但也不想就这话题跟她多聊。 “再说再说,再耽搁两年,你都要奔四了。”陆沁抱怨了句。 还在奔三道路上的凌西泽:“……” 停顿了下,陆沁话锋一转,问:“听乔二嫂说,你最近住水云间了,还有一贼漂亮的女明星通过鲁管家,想接近你?” 陆沁口中的‘乔二嫂’,就是乔一林的母亲。 凌西泽微眯了下眼,凉声道:“没有。鲁管家的旧识。” 手机点开免提,凌西泽给鲁管家发了条消息。 “没有就好。虽然我急着你找对象,但希望你找个真心喜欢你的。你是搞娱乐公司的,跟女明星混在一起,不像样。不是妈小人之心,可真要来个居心不良的——” “放心,我看人比你准。” “我什么时候看人就不准了?” 凌西泽懒洋洋道:“凭你一副扑克的相亲对象,我一个都没看上。” 陆沁:“……”我还愁你眼光那么高,以后找不到对象呢! 消息回过来,凌西泽淡淡扫过一眼,微顿,倏地道:“对了。” “什么?” 电话那边的陆沁眼皮一跳,忽觉心口一凉。 “乔一林跟我公司的女艺人在一起了。”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点着,凌西泽慢条斯理地说,“乔家要是同意这门亲事,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跟她解约,放她自由。” 陆沁:“……” 她亲儿子能这么‘人帅心善’? …… 电话挂断。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凌总。”宿卿推开门,眉目恭敬。 凌西泽往门口看去。 宿卿拿着文件走进来,道:“平安夜那天晚上,九点,城中广场,都处理好了。” “嗯。” 凌西泽眉眼罩的薄薄一层冷意褪去。 * 雪飘落了一夜,直至黎明时分才停歇,整座城市在静谧一晚后,被大自然赠予银装素裹的新面貌。 天色还未亮,室外依旧是漆黑一片,但高楼里的灯,却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小区街道上厚厚的积雪里,也有零星的行人踪迹。 温暖的室内,有窗帘的阻隔,乌漆嘛黑的。 蓦地,伴随着震动声响,放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起,投射出微弱幽暗的光芒。 被窝里,只露出些许头发,好半晌后,一只白嫩纤长的手臂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拉了接听。 “谁啊?”司笙的嗓音里满是烦躁。 “你外公。” 易中正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力度,足以穿透耳膜。 “……” 司笙一愣,微微睁开眼,眯成一条缝,扫了眼时间。 距离七点,还差三分钟…… 她才睡了四个小时。 刚计算明白,就听得易中正略带怒气的质问声:“又熬夜了是吧?!” 司笙有一瞬的停顿,很快,她就在即将被责骂的危机之中,靠着清晨仅剩的理智寻找出一条生路—— “昨晚公司加班。” 这种正当理由一搬出来,果不其然,易中正的口吻就缓和许多,“当财务很忙吗?” 含糊地应了一声,司笙说:“月底挺忙的。” “太忙了也不好,经常加班的话,就趁早辞职,对身体不好。” “……我心里有数。” 自个儿给自个儿发工资的司笙,毫无心理负担地说。 片刻后,易中正问:“你今天还要上班?” “……” 司笙一时未作答。 今天周几她都不知道,还是不要随便回答为好。 易中正说:“今儿个你生日,请个假吧,不给批就辞职,咱也不稀罕这一份工作。” 司笙清醒了些,可听着他的话,却哭笑不得。 没工作时,他嫌她搁眼前碍事,不做事就待医院浪费时间;偶尔接点活儿,他嫌那些活儿太危险,就怕她在外吃亏;如今有份‘正经工作’,他欣慰一阵,又嫌加班对她身体不好…… 操不完的心,也是没谁了。 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司笙挣扎着坐起身,还有些困意地说:“知道。” “你再睡会儿。记得吃长寿面。”易中正叮嘱道。 呼出口气,司笙轻声问:“老易,我的生日礼物呢?” 顿了顿,易中正语调微变,“醒了吗你,就要礼物?” “没有。” 有点鼻塞,司笙声音闷闷的。 两腿弯曲起来,她隔着被子揽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说:“你是不是说过,给我准备到三十岁的。” “骗小孩的话你也信……”易中正声音一低,没忍心说完,然后淡淡嘱咐,“礼物放老秦家,你有空过去拿。” “哦。” “记得吃长寿面。”完全不放心她,易中正再次提醒她。 “嗯。” 又没人给做,吃什么吃。 电话一挂断,司笙就将手机丢一边,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又躺倒在被窝里,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 某一瞬,倏地睁开眼,司笙猛地翻身坐起。 她找到被丢到角落的手机,拨通鲁管家的电话—— “鲁爷爷,你能教我做长寿面吗?” ------------ 第043章 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超市。 上班时间,加上一夜大雪,天气太冷,裹着大衣的司笙,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横行,见到的导购员比顾客还要多。 但,没一个主动上前询问、帮忙的。 走到一货物架前,司笙视线扫过一圈,面对一堆的高筋面粉,紧紧皱起眉头。 牌子那么多,挑哪一款好? “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吗?”热情礼貌的声音传来。 “……” 司笙没说话,慢吞吞地抬起眼,朝走来的导购员瞧去。 这一眼瞧过去,顿时让导购员心头热血,冻结成寒霜,温度与外面寒风冰雪一致。 那是个长得极美的姑娘,乍一看,能惊艳得人忘却这寒冬腊月的季节,精神抖擞。 然而,那冰冷烦躁的眼神一扫过来,就让人回归现实,好像从头到脚被浇上一盆凉水似的,被看得瑟瑟发抖,不敢贸然向前。 嗯,这漂亮的小姐姐,脾气很爆了。 “嗯,我……” “要不,还是您自己挑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导购员忙说着,一扭头,匆匆走远了。 司笙:“……” 什么态度?! 眉宇间的烦躁更甚。 本就没睡够,精神不怎么样,询问鲁管家长寿面所需的食材后,她胡乱收拾一下就出了门。 没想碰到一整夜的大雪,街道积雪尚未清扫干净,开车出门困难,遂步行走出小区、抵达超市。 出门太急,就裹了一件大衣,这一路迎着寒风、脚踩积雪,步履艰难,走到超市时,裤脚被融雪打湿,冷得很。 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犹豫半晌,司笙最终掏出手机,给鲁管家去了通视频电话。 * 与此同时。 刚走出书房的凌西泽,听见客厅手机震动的声响,望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便走向茶几。 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然后,顿住。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屏幕里顿时闪现出司笙的脸。 脸冲着屏幕,素颜,巴掌大的脸,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狭长的眼睛睁开,有点冷,眉宇间没见什么精神,没精打采的。 一看就没怎么睡好。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到脖颈时用一条围巾缠住,但几缕散乱的发丝,凌乱得很。 就这状态,也能给人一种“慵懒随意美”的感觉,颜值也是无可挑剔了。 “怎么是你?”看清屏幕上的人,司笙略微惊讶。 特别看了眼备注,并没有打错。 “鲁爷爷在忙。”凌西泽面不改色道。 听到动静走至厨房门口的鲁爷爷:“……”是,他很忙。 他用手拍拍围裙,想了想,又转身走回厨房。 司笙手晃了下,镜头扫到她单薄的大衣外套上,紧盯着屏幕的凌西泽,将这一幕收入眼里。 微顿,凌西泽问:“你不冷吗?” 司笙蹙眉,耐心耗得差不多了,“我在超市。”有中央空调。 “走路去的超市?” “嗯。”司笙懒懒一应声,随口问,“你怎么知道?” 凌西泽道:“头发被风吹乱了。” 正常情况,司笙出门前随便抓一抓头发,都不至于乱到这般地步。 “……哦。”司笙对他的分析没表露兴趣。 “找鲁爷爷什么事?” “我在买做长寿面的食材,不知道挑哪一款面粉。”司笙说完来由,不待凌西泽说话,就自己下了定论,“他忙的话,我随便挑一样。” 眸光流动,凌西泽轻弯了下唇角,淡淡道:“我帮你挑。” 司笙一怔,似是没听清,“什么?” 凌西泽又重复了一遍,极有耐心。 确定没听错,司笙犹豫了下,提前打预防针,“我要是听你的,做坏了的黑锅,得由你背。” “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有这话就行。 司笙将镜头切换了下,把手机背面摄像对准货物架,一一扫过各个品牌的高精面粉。 “看仔细了……” 她提醒一句,走完一程,然后对着屏幕问:“哪一款?” 凌西泽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神情淡定地道:“再往回过一遍。” “……” 司笙极不信任地叹息。 不过,还是照着他说的,举起手机,沿着货物架这端,再往回走。 走至一半时,听到凌西泽的声音—— “停。” “嗯?” “就这款。”挑贵的,应该没错。 “行。” 毫无主意的司笙选择相信他,说:“我挂了。” 凌西泽没回应她,而是问:“都挑好了吗?” 镜头扫过空荡荡的购物车,然后,一包被他选中的面粉被扔到里面。 紧接着,响起司笙凉凉的声音,“刚开始。” “那就继续视频,有犹豫不决的,我可以帮你选。” 屏幕一闪,呈现司笙的脸。 “……鲁爷爷呢?”司笙再次委婉地表达对凌西泽的质疑。 全然没把信任危机放眼里,凌西泽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截了当道:“出门了,不在家。” 司笙一怔,“连手机都没带?” 凌西泽镇定自若,“年纪大了,忘性大。” “行吧。” 一琢磨,司笙嘀咕一句。 这时,不放心司笙买食材的鲁管家,再次抵达厨房门口,站住了。 不多时,他就一边解开围裙,一边在心里琢磨:接下来去哪儿比较好呢? …… 视频始终没挂。 有个人商量,总比自己抓瞎找要好。 更何况,以凌西泽对这超市的了解,可以节省司笙寻找食材的时间。 司笙从衣兜里摸索出蓝牙耳机戴上,一手推着手推车,一手举着手机,闲的没事时跟凌西泽聊上几句,选择两难时咨询一下凌西泽的意见。 这超市逛的,没想象中的那般无聊。 将一盒土鸡蛋放到手推车里,司笙视线一扫手机屏幕,这才注意到,凌西泽身后的客厅背景,已经换成逼仄的电梯。 司笙愣了愣,问:“你要出门?” “我来接你。” ------------ 第044章 我爸,逼我去送外卖,你敢信? “我来接你。” 视频里,只出现凌西泽的外套,以及一点下巴。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下巴弧线硬朗流畅,隐约还可见突起的喉结。 喉结挺性感的…… 一晃神,司笙意识到刚在想什么,轻咳一声,重回话题,“雪很大。” “四驱车,适合雪地出行。” “哦。” 司笙没再说别的。 地下停车场的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司笙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影响不大。 将手机揣在兜里,司笙让凌西泽专心开车,自己推着车,在超市里四处游荡。 从一楼晃到二楼,又从二楼晃到一楼,眼花缭乱的商品,司笙习惯性地储存一些方便食品,最后在路过一排排冰柜时,停驻脚步。 “刚好又作?”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耳机、现实两个方向传来,加上那独特醇厚的嗓音,有种全方位立体环绕的错觉 视线还在冰柜上徘徊的司笙,闻声一顿,抬眸朝来人方向看去。 一袭黑衣的凌西泽迎面走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手推车。 眉一扬,司笙把耳机摘了,“还挺快。” “紧赶慢赶。”凌西泽口吻一本正经的,故意扫过那一排冰柜后,慢悠悠补上一句,“算是赶上了。” “……” 艹,她就看了一眼冰柜,硬是被他搞出“在即将犯罪时,被他阻止,从而悬崖勒马”的场景。 “还有要买的吗?”见到满满一堆的货物,凌西泽眼神颇为古怪。 “没了。” “那去结账。” 凌西泽推着车,先一步走到前头。 司笙紧随其后,左看看,右看看,倒也没再添置物品。 * “鲁爷爷呢?” 从电梯走出来时,司笙再次发问。 提着两个购物袋走前面的凌西泽,步伐微顿,回看她一眼。 “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凌西泽答完,又补充道,“他手机没带。” “……” 联系不到人,这就没办法了。 先前问鲁爷爷时,鲁爷爷不在水云间,就简单跟她说了下步骤,再给她列出清单,让她去超市把食材买好,回来再联系。 ……网上应该有教程吧。 “我会做。” 凌西泽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司笙的思绪。 刚想摁下密码的司笙,悠悠然睨他一眼,拿过他手中一个购物袋时,顺手拍拍他的肩。 司笙说:“行吧,别吹了。” 输入密码,司笙推开门。 刚想找凌西泽拿另一个购物袋,可一偏头,就见凌西泽侧身走进门。 司笙定在门口。 “你来真的?” “嗯。” 凌西泽从鞋柜上把拖鞋拿出来,轻车熟路。 对家里几双鞋没概念的司笙,完全没发现不对劲,只是问:“你不上班吗?” “下雪,公司放假。” “待遇这么好。” 换好鞋,凌西泽微侧过头,神情意味不明,问:“你去吗?” “少给我挖坑。” 司笙走进门。 凌西泽:“……”她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好的? * 打开冰箱时,司笙才想起,上次买来的速食都没来得及吃,冰箱的食材储备依旧很满。 这些日子尽在隔壁蹭饭了。 把过期的拿出来扔掉,又把新买的放进去,冰箱的冷藏室基本放满。 关上冰箱门,司笙往后退了两步,歪头看去,发现凌西泽已经拿出各种食材,开始做“长寿面”的准备工作了。 有条不紊、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如他先前做阳春面时的架势。 只是,想到那一言难尽的味道,司笙就甚是胃疼,跟打结似的。 犹豫两秒,她问:“要我帮忙吗?” 斜乜着她,凌西泽直言道:“你去歇着就算帮忙。” “……” 见他一番好意的份上,司笙一琢磨,忍了,转而问:“什么时候能好?” “好了我叫你。” “行吧。” 怀着极不信任的心情,司笙拿出一个苹果,一边去水龙头下洗着,一边旁观着凌西泽的动作。 半晌洗好后,她咬了口苹果,又凑到凌西泽身边,瞜了两眼,强调道:“一根面。” “我知道。” “不能断。”司笙慢慢补充。 倒面粉的动作一顿,凌西泽斜眼瞅她,挑眉,“你来?” “……加油。” 司笙咬着苹果,转身出了厨房。 凌西泽:“……”一种‘吃饱了撑的’的心情。 …… 客厅里。 司笙翻找出毛毯盖身上,有些困倦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催眠的综艺节目,让困意一点点堆积,当抵达某个临界点时——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眼皮一掀,司笙烦躁地皱眉,把手机掏出来。 是沈江远的视频电话。 一接听,对面的情况映入眼帘,司笙看得愣了两秒。 英俊潇洒的帅哥·沈江远,此时此刻,正蹲坐在露天台阶上,冰天雪地里,他穿着眼熟的制服,冻得鼻子通红,一股可怜样儿。 而,视频画面里,除去他那张被冻得狼狈的俊脸,还有……疑似垃圾桶的存在。 绿绿的,很显眼。跟他挨着。 “不容易,你终于落魄到跟垃圾桶混为一谈了?” 司笙没忍住,唇角上翘,眼角眉梢尽是愉悦。 沈江远震惊,“你有没有点良心?我在给你挣买生日礼物的钱。” “这贫富差距有点大啊。”司笙笑得更明显了,将电视声音调小一些,说,“回来吧,我家暖气给你蹭。” “我堂堂——”沈江远刚想大放厥词,倏地被一阵冷风吹得一个哆嗦,他咬咬牙,“你就不问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不很明显吗,送外卖。” “……” 沈江远低头扫了眼身上的外卖制服,又土又丑,全靠他的身材和脸撑着,有些丧气。 下一刻,他又挺不甘心的,“以我的身份,就算穿上这制服,那也得是被请去外卖公司做客吧?” 司笙哂笑:“你要是去做客的,人家能让你冻成这傻样?” 蹲得腿有点麻,沈江远干脆坐台阶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 他无语地说:“我爸,托人给我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你敢信?” ------------ 第045章 九成把握,剩下一成算谦虚 “我爸,托人给我找了份送外卖的工作,你敢信?” “信,你继续游手好闲,他让你去喂猪我都信。”司笙好笑地接过话,一扬眉,笑意未减,“问题是,你竟然真去了。” 叹息一声,沈江远说:“就想工作一天,给你赚点买生日礼物的钱。” “有病呢?” “心意。” 司笙笑骂,“不需要,拿去喂狗吧。” “这就伤人了。” 眉眼笑意淡去几分,司笙盯着他的可怜样儿,淡淡道:“回来吧。” “回来不了,”沈江远一撇嘴,有些无奈和气愤,说,“你肯定想不到我遭遇了什么。” “怎么?” “半个小时前,我遇到一个贼有意思的顾客,所以就开了直播,想分享一下送外卖的趣事。” “嗯。” “然后,我刚去送了一单,人体贴我们这些雪天送外卖的,在楼下等着。互相体贴嘛,我就没拔电动车的钥匙,也没拿手机,赶紧给人送去了。”沈江远手一摊,叹息道,“回来的时候,车钥匙没了。” “……” “不过直播正好录到了所有经过,是小区一大叔拿走的。在观众们的弹幕帮助下,我顺利找到这位大叔,不过他非得要我十块钱才还我。” “……” 司笙情绪淡淡的,算不上意外,也算不上气愤。 总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世上呢,好事坏事,善的恶的,没道理的,总能遇上一遭。 沈江远有点小不爽,“我当然不乐意给,报警了。现在正等着警察呢。” “所以你现在搁雪地里喝西北风?” “啊。”沈江远揉了揉鼻子,鼻尖红红的,眼睛锃亮,他笑了,“满腔热血,一身正气,喝得痛快!” 司笙没说话,隔着屏幕看他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为了十块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沈江远理所当然反问,哼哼,“搁你这儿,你得动手。” 画面外有嘈杂的说话声,听不大清,沈江远张望两眼,然后冲她笑笑,“嗬,警察叔叔来了!我先挂了。” 屏幕一黑,然后视频结束。 司笙无奈地挑挑眉。 等等,直播? 不知想到什么,司笙动作一顿,手指迅速划开微博,刷了一下热搜榜。 果不其然,榜上出现“Rain送外卖”“Rain车钥匙”的话题,点进去一看,可见网友们的热议。 【送个外卖还直播?炒作吧。】 【楼上的注意点。Rain,电竞大神,他在电竞圈里叱咤风云、带队拿世界第一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退役后也是神级游戏策划,《逆神》这款游戏的巅峰时期,策划组光靠他一个人就撑起半边天。这种传说级的人,用得着炒作?】 【我Rain神!人帅心善一沙雕,连朋友都没一个,就一小可怜儿好吗!要黑黑我,别黑他!】 【这种无耻恶心的人,怎么不把脸拍出来?】 【Rain神故意没拍的。关掉直播前,他还特别叮嘱,如果直播时拍到大叔的脸,希望大家能打码。这事太突然,他能注意到这一点真的很贴心了。网络暴力不是他的初衷。】 【这小哥哥长得好帅,而且脾气好好。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也是不生气,而是跟人讲道理,道理竟然一套一套的。讲不通才报警,教养未免太好了。】 【哈哈哈,报警这操作,笑死我了!】 【夸的都是水军吧。为了十块钱报警,还不算作秀?这大冷天的,让警察叔叔为此出警,浪费警力,过分了吧。】 【小题大做,仗着粉丝欺负人。】 …… 司笙随便翻看了下评论,见网友言论抨击得不算厉害,就退出微博。 没有再管。 电视声音被调小,客厅基本听不到声响,司笙微仰起头,朝厨房看了眼。 这个角度见不到人,也难以听到动静。 在做什么? 将毛毯掀开,司笙踩着拖鞋走向厨房,在门口时,往里面看去。 凌西泽没有凭空消失,此刻正站在砧板前,砧板上放了一张揉面垫,醒好后的面团已经被铺展开来,擀成薄薄的整张,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司笙简直匪夷所思。 “剪刀。” 咔擦,虚空一剪。 “我看得到。”花了两秒,司笙接受眼前诡异的场景,然后问,“你在干嘛?” 将一条长串面条拾起来,凌西泽拧眉看她,淡淡道:“一根面。” “……” 司笙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眼前这滑稽的场面。 凌西泽衣冠楚楚的,褪下室外穿得外套,里面着一件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肩宽腰窄,身材比例极佳,气质清俊矜贵。这样的他,出现在任何高档场合,都毫无违和感。 此时此刻,他手上沾着面粉,一手举着一把厨用小剪刀,一手拾着一根长面条,进行到一半的面条,往下还连接着半圈的面饼…… 是的,这位爷,擀一根面的方式,是将其铺展成薄片,然后沿着边缘剪成一长条。 懵了半晌,司笙最后说:“尺寸还挺一致。” “有尺子。”凌西泽瞥了眼摆放一旁的尺子。 “……” 你们这些工科生,不仅动手能力强,做事还挺严谨哈! 少顷,司笙无语地问:“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司笙一愣,“这么高?” 将那根宽面放下来,凌西泽慢条斯理地开口,“剩下一成算谦虚。” “……您再吹,就得上天了。” 再如何‘体贴’他的帮助,司笙也忍不住开启奚落模式。 顿了顿,凌西泽转过身来,平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须臾,他口吻正经地问:“你上天了吗?” “什么?” 司笙摸不准他是嘲讽还是单纯询问。 眉心轻拧,凌西泽语调淡淡的,“你以前说的,想上天、下海。” “哦……” 司笙对曾经跟他畅谈过的短期目标有点印象。 她说:“嗯,证都考了。” 直升机驾照,潜水证,她觉得好玩,一并都给拿了证。 凌西泽唇角弯了弯,“改天一起玩。” 司笙扬眉,“你也有证?” “嗯。” “行啊。” 微微勾唇,司笙唇畔笑容浅浅的,轻松明媚的眉目,把先前的困倦烦闷一扫而空。 满意地收回视线,凌西泽视线扫过腕表的时间,道:“快十点了。你欠我的饭,放晚上吧。” ? 司笙这才想起,她先前答应过凌西泽,平安夜请客。 她的生日,就是平安夜。 倚在厨房门口,司笙问:“你想吃什么?” “你是寿星,你决定。” “不是我请你吗?” “我嘴没你挑。” “……” 这丫的要不损两句,完全不会说话了是吧? ------------ 第046章 出门约会,一起看电影 伴随着电视播放的催眠综艺,司笙在沙发上小睡了会儿。 客厅里浓郁的飘香,让她及时苏醒,睁开眼时,正巧见到凌西泽将一碗面端上餐桌。 鼻翼微动,嗅到香味,司笙眯了眯眼。 “还挺香。” “嗯。” 凌西泽随口应着。 司笙轻笑,“你是真不知道‘谦虚’两字怎么写的?” “来吃。” 把筷子一放,凌西泽看向司笙。 找到手机走过去,见长寿面外观不错,司笙将手机递向他,“你帮我拍个照,我得发给老易。” 凌西泽没接,说:“拍了。” “嗯?” “也发给你外公了。” 司笙一愣,讶然问:“他怎么跟你联系了?” “大概,”凝眉思索了下,凌西泽打量着她,认真地说,“觉得我比你靠谱。” “……” 司笙竟然找不到角度来怼他。 抓住椅背,往后一拖,椅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她落座,拿起摆放好的筷子,拨开盖在上面的肉片、水煮蛋、青菜,挑起那一根长面条。 凌西泽勾唇笑了笑。 这段时日,他去医院探望过易中正几次,也跟易中正留了联系方式。 昨天,易中正主动找他,提及司笙生日,谈到每年这一天,司笙不管在哪里,都会准时赶回来吃一碗长寿面。 易中正暗示得很明显了。 于是,凌西泽昨天就研究着怎么做长寿面,试过很多次,直到鲁管家点头后,才算罢休。而司笙这一碗面里的高汤,是让鲁管家清早就准备熬制的。 “真是你做的?” 尝了一口面条,又喝了口汤,司笙望向凌西泽的眼神里,满满都是质疑。 “怎么样?” “好吃。”司笙不吝啬真诚的赞扬,又吃了一筷子面条后,她霍然想到什么,问,“没给你做一碗?” “吃了早餐。”凌西泽道,“鲁爷爷待会回来做午饭。” “哦。” 司笙释然,低头吃面时,眉梢轻扬,看得出心情不错。 凌西泽垂眸,眼里藏着笑。 * 鲁管家回来的稍晚,等做好午饭时,已经下午二点了。 在凌西泽的邀请下,司笙过去蹭了顿。 “去看电影吗?看完正好吃饭。” 凌西泽把切好的水果递给司笙。 用牙签挑起块苹果,司笙咬了一口,说:“可以。” 下一刻,她扭头同鲁管家问:“鲁爷爷一起吗?” “……” 凌西泽神情微顿。 鲁管家拿碗筷的手一抖,旋即偏头看来,笑眯眯道:“我就不了,还有事。” “好吧。”司笙拿出手机,手指滑动屏幕时,问凌西泽,“《火种》我还没看,你感兴趣吗?” “……嗯。” 犹豫三秒,凌西泽给出答案。 看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想到司笙聊《火种》和钟裕时的神情,心里跟堵了团棉花一样,闷闷的,不爽。 将最后一口苹果咬到嘴里,司笙自然而然地问:“去哪儿看,我买票。” 凌西泽说:“你选。” 司笙挑了一家常去的影院。 最近《火种》热度高涨,票房有暴增趋势,场场爆满,因此排片量也高。最近一场只剩边角的位置,她选了四点那场的,抢到靠后排的两个座。 退出,再点进去时,周围座位竟也被选了。 这一幕让司笙微愣,旋即唇角弯起微妙弧度,笑了笑,有点欣慰。 * 商场五楼,电影院。 司笙和凌西泽刚走出电梯,就被来往的路人打量。 凌西泽蹙眉问:“没带墨镜?” 手指将发丝拨到耳后,司笙耸耸肩,“忘了。” 她这种过气明星,是无需担心在路上被认出来的。只不过,她就算不是明星,一旦上街,得到的关注也很可观。 眉宇浮现淡淡的无奈,凌西泽从衣兜里拿出一副墨镜来,递给她。 “给。” 见他跟变魔术似的,司笙微微一愣,“你随时带的?” 静静盯着她,凌西泽嗓音微沉,说:“习惯了。” 去拿墨镜的动作一顿,司笙抬眸看他,对上他专注而沉静的视线,似是一如既往,又似是藏了深意。 “哦。” 司笙拿过墨镜,手指挑开墨镜脚,微低头,把墨镜戴好。 凌西泽选的是旅行者墨镜,镜面是灰黑色系的,一戴上,小脸被遮住一半。 她没戴帽子,黑发披散下来,身着一件过膝的黑色毛呢大衣,装扮主打黑色,有种高贵冷艳范儿。 看不到她的脸,也会被她的气质吸引。 步入电影院,一眼就见到《火种》的宣传海报,最显眼的位置,压着同期上映的几部商业片,可见其火爆程度。 海报屏幕前,司笙停驻片刻,手指将墨镜往下一推,黝黑明亮的眼眸,在见到一行字时,透露出浅浅笑意。 【薪火相传,不老不灭。】 “吃什么?” 耳畔飘落的声音,将司笙注意力拉回。 “嗯?” 凌西泽道:“老规矩,你去取票,我买吃的。” “行,”将墨镜推上去,司笙点头道,“爆米花和可乐。” “好。” 凌西泽走去排队。 视线再次扫过电子海报屏幕,司笙轻笑,转身离开。 …… 平安夜、圣诞节,商场为了迎合这节日,特别进行圣诞氛围的布置,圣诞树和彩灯,张灯结彩像在过年。 出门约会的情侣颇多,电影院更是人满为患。 放在平时,时间应当很宽松,可这一次,他们排完队,完成各自的任务相聚时,已经开始入场了。 凌西泽买了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你不是养生,不喝可乐的吗?” 拿过一杯可乐,司笙调笑地问。 凌西泽淡淡道:“迎合气氛。” 场景有些熟悉。 多年前,第一次看电影。 提前取完票的司笙,过来找排队买饮料的凌西泽,得知他买的是什么后,硬是把他的橙汁改成可乐。 她挑着眉毛,笑容明媚,“迎合气氛嘛,不喝可乐看什么电影?” 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 思绪一晃而过。 “走吧。” 吸管戳进可乐杯里,司笙咬着喝了口,透心凉。 转身排队入场。 凌西泽紧随其后。 * 《火种》是一部讲述木雕工艺传承的电影。 故事很简单。 从事木雕行业的孙大师,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孙子,自幼对木雕不屑一顾,在外打拼一事无成。 落魄回家后,在孙大师的感染下,学习木雕技艺,后来孙大师去世,他花了两年时间,完成孙大师的遗作,以《长街》作品展现乡下街道的平凡生活,最终登上国际舞台。 完善的剧本只是基础,演员演技、细节刻画、镜头表现、背景音乐……完成度极高,各方面都值得称赞。 整个故事一气呵成,加上流畅的表达,给人以一场完美的视觉盛宴。 电影播放完,沉默半晌后,才有人陆续离席。 “我去,爆米花忘吃了。” “我怎么哭了?没人告诉我这丫的那么戳泪点啊!” “钟裕这人也太神了,演什么是什么。看采访是一正经人儿啊,怎么把痞子形象演得这么活灵活现的?” “我现在就想去学木雕。” …… 低声议论中,凌西泽和司笙面面相觑。 看得太专注了。 爆米花基本没吃,连可乐都没有喝完。 “怎么样?” 落座后,司笙就取下墨镜,此刻眼里的笑意,清晰可见。 纵有不爽,凌西泽还是如实评价,“挺好。” “是吧?” 司笙笑着,隐约的,有点儿得意。 凌西泽一颗心坠入冰窖。 与此同时,倏地听得身后有女生诧异出声—— “咦,文化顾问是司笙诶。是那个很漂亮的明星吗?” ------------ 第047章 不仅要抢位置,还要拼桌【一更】 “咦,文化顾问是司笙诶。是那个很漂亮的明星吗?” 因为惊讶,女生声音没刻意压低,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徒然听到‘司笙’的名字,凌西泽下意识朝司笙看去,却见司笙略带讶然地抬眼,望向前方的屏幕。 他随之看去。 文化顾问:司笙。 仅仅一秒,可在瞥见的瞬间,心,倏地漏掉半拍。是惊艳,亦是荣耀。 与此同时,女生的惊讶也得到认识的、不认识的响应。 “司笙谁呀,很有名吗?” “好像是个明星吧,没什么名气。” “不可能是她,资料上写着她高中文凭呢,有什么资格当文化顾问?” “她没上大学啊?” “出道早,放弃学业了吧。” “年纪轻轻不读书,在娱乐圈也没混出个名堂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同名同姓啦,我不信她能有这个能力。” …… 讨论声渐渐平息,几乎没人愿意将‘明星司笙’和‘文化顾问’划上等号。 凌西泽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司笙身上。 短暂几秒,她眼底的讶然已经淡去,平静自若,但唇角轻轻勾起,丝毫没被周遭不看好的言论影响。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将墨镜拿出来戴上,把放腿上的爆米花拿起来,递给他,说:“走吧。” 场内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司笙把围巾重新绕在脖颈上,同凌西泽一起走出电影院。 “文化顾问。” 挨着她走,凌西泽微微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她侧脸上,斜斜落到她眉目,目光流连。 司笙笑笑,倒是坦然,“没拿工资,亏了。” 因曾跟钟裕一起拍过戏,司笙同钟裕还算熟悉。拍摄《火种》期间,她路过探班,对他们的电影题材很感兴趣,闲逛时,还帮忙指出木雕这块的几处差错。 导演对她不经意的行为很震惊,强行留了她两日,问过不少问题。她离开后,还陆续帮了点忙。 司笙也没想到,导演会特地在片尾字幕加上她的名字。 凌西泽眯起眼,问:“你对木雕很了解?” “小的时候,我跟着外公去过一趟太行山——” 从他手里拿过两颗爆米花,司笙扔到嘴里后,微顿,扭头看他,“听吗?” “嗯。” “那里自古流传古老的木雕技艺,听说鼎盛时期,从亭台阁楼到日常用品,都是巧夺天工的木雕工艺品。当时,外公拜访的就是一木雕传人。在那里待了两个月,耳濡目染的,就有了点兴趣。后来陆续研究过一些,就一半吊子。” 凌西泽眉头紧锁,“你好像一直对自己能力挺没谱的。” “没谱?”司笙乐了,“那是你没见过‘人外之人’罢了。” 老易常说,十年磨一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辈子钻研一行的匠人,都不敢说自己手艺登峰造极。 她这种学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搁老易这些人看来,做什么都是半吊子,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她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凌西泽一时无言以对。 合着她真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她要真是‘半吊子’,这部精益求精的电影,能特别标上她的名字? 走到扶手电梯上,司笙又抓了两颗爆米花,问:“晚上吃大盘鸡,怎么样?” 将爆米花桶换到挨着她的那一侧,凌西泽低头看了眼时间,“离得远吗?” “城中广场那边。” 挺巧的。 凌西泽不动声色地点头,“嗯。” * 司笙喜好在犄角旮旯里寻觅美食,凌西泽心里是有底的。 但,他实在没料到,司笙会在城中广场这种比较繁华的地带,也开辟出属于她的美食新天地。 定位难寻,他在司笙这移动GPS的指挥下,绕过一条又一条的道,被转得晕头转向时,终于将车开到目的地——一家门面陈旧、颇有年代感的店铺。 “走,抢位置。” 车一停,司笙就迅速解开安全带。 她话刚一说完,凌西泽偏过头,就见车门一开一关,人已经下车了。 凌西泽:“……” 如司笙所说,这里真的要‘抢位置’。 一是门面较小,算上门外的空地,也摆不了几张桌子;二是正值晚饭高峰期,店里门庭若市,生意火爆。若不‘抢’的话,位置真没了。 凌西泽没见过这般场面,停好车后,慢条斯理地寻觅着‘空位置’。 然而,巴掌大点地儿,一眼扫过去,真见不到一张空桌。 视线最后落在司笙身上。 她站在店面里的一张四人桌旁,一对情侣刚刚落座,她摘下墨镜跟他们说着话,间或的,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三人不知在交流什么。 他就看到司笙站在破旧的店里,分明美得惊艳绝伦、不似凡人,此刻,却完美地同周围烟火气融为一体。 挑眉轻笑,勾唇说话,一举一动都有着绝对的诱惑力,万千人中依旧耀眼,像在发光似的,牢牢将人的目光吸引着,难以脱离。 短暂的交涉后,司笙的手指往桌面一敲,随后同凌西泽一扬下巴。 “来,拼桌!” 凌西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 跟司笙在一起时,永远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如凌西泽绝对料不到,自己会出现在一家环境一般、人声鼎沸、破旧不堪的老店里,跟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拼桌”。 而且,是在司笙24岁生日这一天。 “你们也是冲着大盘鸡来的?”情侣中的女生说,“他们家的大盘鸡分量超级大,要不我们一起点一份好了,点多了浪费。” 凌西泽:“……”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见司笙爽快地点头,“行。” 不拘小节,随意洒脱。 坐对面的男生,看到凌西泽淡漠的神情,抱歉地朝他笑了笑。 凌西泽眉目的疏冷退散几分。 罢了。 总有第一次…… ------------ 第048章 城中广场,生日惊喜【二更】 “他们家的炒青菜也是一绝……” 女生热切地同司笙攀谈起来。 凌西泽和那男生索性由得她俩做主,只是目光对视时,氛围有些尴尬。 落座几分钟,外面蓦地飘起雪花,寒风席卷着雪在偏僻小巷里穿梭,可外面几桌客人喧哗依旧,抽烟喝酒、大快朵颐,丝毫未被影响。 烟雾缭绕、欢声笑语里,穿棉袄的老人、中年人、女人和孩子,无形中形成抵挡风雪的屏障,隔着一层,他们自我的欢笑、低语,眼角眉梢尽是对或生活或节日的喜悦。 “适应吗?” 点完菜的司笙,倏地同凌西泽问。 视线从玻璃门外收回来,凌西泽道:“还好。” “习惯就行,”司笙拿过一个空杯,拿着保温壶倒了杯大麦茶,推到他跟前,“吃起来就顾不得了。” 她低头说话时,店内昏黄的光打在她眉眼,笼着淡淡的柔和。 “嗯。” 凌西泽这次没跟她贫。 司笙自幼的生长环境,跟凌西泽截然不同。这种会让凌西泽颇感不适的地方,司笙却如鱼得水,自在轻松。 而,她身上有种神奇的感染力,凭借个人魅力吸引着各个领域的人,将他们融在一起却不显突兀。 就像她熟知这里的规矩,也可以在德修斋来去自如。 不多会儿,凌西泽就逐渐适应环境,偶尔也会跟那俩‘临时拼桌’的陌生情侣谈上几句。 一盆大盘鸡,几样炒菜。 味道确实不错,接地气的美食,属于日常生活里的烟火味,是在高档餐厅里品尝不到的。 “来这里不亏吧?”司笙抽空问他。 “嗯。” 凌西泽如实回答。 一顿,司笙稍稍靠近他,忽然凑到他身侧来。 凌西泽呼吸一滞。 下一刻,他听到司笙轻声提醒,“别吃太饱了,最后上面条,拌着大盘鸡的汤汁,才叫真美味儿。” 声音轻飘飘地拂来,发丝扫过脸颊、耳侧、脖颈,一晃而过。 “……嗯。” 凌西泽心一紧,其实并未听清她在讲什么。 司笙交代完,就端正地坐了回去,继续跟那俩小情侣闲聊。 凌西泽眼睑微垂,眸光闪烁,余光里是司笙游刃有余的神情,不知不觉的,攥着筷子的手指力道,一点点收紧。 总是随随便便的,对谁都这样。 她知道她的无心之举,会引起多大误会吗? * 店铺里的客人渐渐退场,从喧嚣走向清冷。 四人相谈甚欢,直至八点左右,才吃饱喝足,于饭馆门口告别。 萍水相逢,点到为止,都心照不宣地没留联系方式。 “又下雪了。” 一走出来,司笙就被风雪眯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凌西泽问:“散步吗?” 寒风迎面吹来,裹着雪花砸了一脸,司笙懵了懵,“这大冷天,散步?” “时间还早,就当消消食。”凌西泽不动声色道,“今晚比较热闹,可以去一趟城中广场,再回来。” 司笙有些惊奇:“你还爱凑热闹?” “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您还挺哲学。” 低眉说着,司笙掏出手机。 本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不知何时起,手机竟然没电了。 凌西泽道:“八点多。” 犹豫好半晌后,司笙慢吞吞道:“……行吧。” 虽然开车很绕,但走路的话,路也不算远。 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见她同意,凌西泽走到停路边的车旁,从后座处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来。 司笙刚一走近,就见他反手一扬,把鸭舌帽扣她脑袋上。 同时,往下伸出手指,把她刚戴上的墨镜摘了。 “墨镜别戴了,对视力不好。” 抢在司笙话头前给了理由,凌西泽又拿出几个暖手贴给她,转而问,“要伞吗?” “用不着。” 这里空气干燥,不似南方,雪落地即融。 而且,无论是跟凌西泽共撑一把伞、各自撑一把伞,还是她单独撑一把伞,画面都挺尴尬的。 凌西泽一偏头,“那走吧。” 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司笙把暖手贴拆开,同手一起揣兜里,才慢悠悠地跟上凌西泽。 雪花飘飞,寒风冻人,小巷里光线昏暗,凌西泽身形笔挺,黑色的外套着身,每一道线都似是熨出来的。白雪打着转,飘落在他发梢、肩上,不多时,就落上一层浅浅的霜白,对比鲜明。 两人走过一段路。 不知为何,气氛忽然冷下来,谁都没有言语,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忽远忽近的人声。 缓步转过一个弯,司笙说:“聊点什么吧。” 长时间的沉默,搁他们这种关系状态里,多少有些尴尬。 眉宇一松,凌西泽侧过头,看她,“聊什么?” “都行。” 地面积雪未消融,又覆上一层白雪,冰冻过后,脚踩上去,有点打滑的迹象。 本就在思考话题的凌西泽,听她这么一说,一怔,尔后问:“还想拍戏吗?” “想。” 出乎意料的,司笙答得很迅速。 似乎在心里早有定论。 心中微动,凌西泽沉声问:“想接什么戏?” “只要不是侠女,什么都行。” 因为以“侠女”角色出道,圈内圈外把她戏路定死了,除了仙侠剧、武侠剧,基本没其它戏找她。 凌西泽正欲说话,司笙低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暂时也不行。老易会担心。” “……嗯。” 凌西泽便把心思给压下来。 只要她想,就不急于一时。 …… 走过几条幽暗狭窄的街道,抵达路口时,视野豁然开朗。 繁华热闹的广场,霓虹灯闪烁,沿街的流光溢彩,车辆拥挤,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纷飞的大雪和凛冽的寒冬,依旧压不住他们出门过节的热情。 立在街道和小巷交接处,司笙扬扬眉,“从哪儿逛?” “到处走走。” 看了眼时间,凌西泽有点心不在焉,视线落在广场某中心处。 司笙一顿,“光走路?” “嗯。” “您遛狗呢?” 好笑地看她,凌西泽颇为体贴地说:“今天你生日,别骂自己。” “……”艹。 偏偏,某人还得寸进尺,笑道:“来,跟上。” “欠呢?” 司笙话带杀气,但下一刻,就拔腿跟上凌西泽。 人潮拥挤,除了前来逛街、玩耍的游客,还有卖鲜花、气球、花灯的小贩,路边卖唱的青年,或是踩着滑板、平衡车路过少年。 跟狭窄破旧的饭馆生活不一样,但这俨然也是一种生活。 司笙对青年玩电音卖唱有点兴趣,可刚在外围停驻片刻,回过神时,却发现凌西泽不在了。 来往的人群里,她微微一顿,视线巡睃着,在没耐心时,感觉到两道似藏着力量的视线,她定睛看去,在广场中心的喷泉旁见到他。 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避开所有人、景,笔直地打在她身上,裹着火焰,有一瞬,心似是被灼了下。 下一刻,她大步走过去。 走近时,广场的灯光,在一瞬发生了变化,以同样的频率在闪烁,引得周围行人纷纷停驻。 察觉到异样,她止步,微仰起头,在繁乱的雪花里,眯着眼。 整个广场的广告牌,大大小小的,全部换成同样的画面。 10。 9。 8。 …… 倒计时。 ------------ 第二卷 漫画大神篇 ------------ 第049章 想见你欢喜,看你得意【一更】 3。 2。 1。 最后一秒,定格。 转瞬,变换。 光影从眼前掠过,缓缓的,画面在同一时间焕然一新。 “哇——” “天哪——” “啊,怎么回事——” 人群里响起惊呼声,陆陆续续的,是在见证某个场面时的。 眼睛微微眯起眼,司笙看到所有广告屏幕,换成熟悉的画面,从最大的屏幕开始,依次往前推进,一幕一幕的,沿着两侧蔓延开来,展现在所有广场人群的视野里。 荧幕上的一幕幕,如画卷一般摊开,那是她年少时到如今,饰演的一个又一个角色,从年少的青涩稚嫩到成年后的逐渐成熟,还是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唯独变换的是,是气质和眼神。 目之所及,全是她的身影。 【司笙,12月24日,生日快乐。】 一行字最终浮现。 “我说那么眼熟呢,想起来了,司笙!那个明星!古装第一美女啊!” “卧槽,谁啊,这么大的手笔!” “啊啊啊——那是我快被遗忘的女神啊啊啊——” …… 司笙。 在这一刻,成千上万的人,都念着她的名字。 如同变魔术的场面,惊艳到所有认识她、不认识她的人,同时也注定在见证这一刻的人,拥有着独特记忆的平安夜。 雪花飘得更大了,大朵大朵地在风里旋转,遮掩着视线,广场的人抻着脖子张望,睁大眼睛,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晰一些。 屏幕再次发生变换,最后定格于一张绝美的脸。 换下古装的司笙,依旧精致漂亮,狭长眼眸微抬,几分傲气,几分慵懒,美得令人窒息。 而,身为全广场焦点存在的司笙,此时此刻,却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跟所有人一样,看着这一幕。 一道身影,走到跟前。 纤细的手指搭在帽檐上,微微往下一压,司笙双眸恢复冷静淡然,眯了眯眼,视线定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他的黑发上沾些雪花,额前有发丝打在眉骨,在风里时而飘飞着。 微低下头,他静静地看着她,黑眸染着风雪,却温度犹存,暖暖的。 尖叫声、欢呼声、议论声、吵闹声……好似被隔开,立在其中的他们,四目对视,不受干扰。 几秒后,司笙问:“你干的?” “嗯。” “钱烧得慌?” 细细一想,凌西泽点头,唇角一弯,“嗯。” “你,”顿了顿,司笙轻轻拧眉,疑惑乍现,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想和你待在一起; 想同你共享喜悦; 想看你笑,见你得意,被他人艳羡…… 可思绪百转千回,到嘴边时,所有想法和言语,都只化作一句—— “给你庆生。” 睫毛上有雪花飘落,白白的,转眼融化成水珠,冻成冰霜,覆上一层细碎的冰渣,在斑斓的灯光里,折射着透亮的光芒。 盯着他的睫毛,司笙问:“就这样?” “嗯。” 思索两秒,司笙笑开,坦然而真诚,“谢了。” 喉结滚动一圈,凌西泽注视着她,声音轻轻的,“喜欢吗?” 呼啸的风里,他低低的嗓音里,藏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喜欢啊。” 司笙答得直白又果断。 她从不遮遮掩掩。 坦诚、大气、直爽。 她说喜欢,那就是真喜欢,不会有假。 担忧的眉宇,在这一秒,总算彻底舒展开来。 目光扫过一圈,掠过一个又一个有她画面的广告牌,看到一群又一群探头张望的人,司笙眉眼尽是笑意,“不愧是进军娱乐圈的人了,这种饭圈手段都学会了?” 凌西泽微微颔首,“小意思。” 司笙斜睨他,“您还嘚瑟上了。” “还逛吗?”不与她争辩,凌西泽转移话题,放宽心后,朝不远处的驻唱青年看了眼,说,“那边还在唱歌。” 司笙瞧他两眼,“你来这么一出,再逛,想被围观吗?” 她转过身,手指轻推帽檐,罩在光里的纤长手指,骨节分明,又白又细。 走了几步,她倏地停驻,手往兜里一放,微微侧过身,灯光在她漆黑好看的眸里流淌闪烁,有万千星辰,又黑又亮。 唇角上扬,她在笑,“走不走啊?” 转瞬即逝的笑容,浅浅的,隔着一层翻飞的雪花,迷离了视线,可却更具冲击力。 脑里轰得被炸了下,像烟花绽放,绚丽多彩。 * 在封城最大的商业圈——城中广场里,又是平安夜之际,所有广告屏被承包整整一天。 画面循环播放。 经过上千人的传播,这一幕很快被传到网上,然后以病毒般迅速扩散开。 营销号敏锐地嗅到味道爬过来,纷纷写文案转发,不多时,就让“司笙生日”“司笙广告牌”的话题荣登热搜。 路人惊奇、艳羡,黑粉怒骂炒作,粉丝嗷嗷打滚。 【活久见!司笙这种后援会都解散的小演员,竟然也能有翻身的一天!】 【莫不是被土豪包养了?】 【谁有瓜,求扒!背后大佬是谁!】 【啊啊啊,舔屏啊啊啊啊!】 【太感动了,为数不多的颜粉热泪盈眶。美人儿,生日快乐。】 【在现场,太牛了!广场气氛全被带跑了。】 …… 在惊艳住万千人的一幕结束后,主人公·司笙和背后大佬·凌西泽,悄无声息地离开广场。 * 十点半。 司笙和凌西泽回到水云间。 走出电梯,司笙刚想说点什么,可还未出声,视线里就倏地撞入一团‘不明物体’。 司笙定睛看去。 只见一个用羽绒服把自己包裹成粽子的青年,蹲坐在她家门口,身边堆放着几个塑料袋。头戴一顶棒球帽,帽檐往下压着遮住大半张脸,两手紧着外套,往后靠在门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像个落魄的乞儿。 不用看脸,司笙扫过两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凌西泽眉头紧皱,神色微冷。 司笙走过去,在他跟前半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另伸出一只手,将他帽檐往上一挑。 “小可怜儿。” 拖着尾音,司笙语调上扬,有几分戏谑、趣味。 “谁啊?” 视野霍然一亮,‘落魄乞儿’猛地一怔,他半眯着眼,从疲困中惊醒。 眨了眨眼,确定蹲跟前的是司笙后,他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声—— “我去,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活像个在家等候丈夫归来的深闺怨妇。 司笙笑笑,“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你亲爱的敬爱的友人,累死累活跑了一天外卖,拿了日结的工资,第一时间买了生日礼物奔赴你家,想给你惊喜。然而,某个没有良心在外浪得乐不思蜀,电话一直打不通……” 抱怨到一半,沈江远感觉到阵阵冷意,一抬眼,总算注意到站司笙后方的人影。 那人逆着光,周身被光边笼罩,他看不太清。 下意识地问:“这人谁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0章 你们的友情塑料做的?【二更】 这人谁啊?” 话一问完,沈江远倏地感觉到,落到身上那两道视线,一瞬化作冰刃刀片,迎面砸落,让他不由得一个颤栗。 “凌西泽。” “谁?那不是你前——” 被凌厉的视线打量着,沈江远识趣地收声。 司笙倒没在意,往旁瞥了眼,伸手去翻他身边几个购物袋,“你买的什么?” “火锅材料。” 翻看的动作一顿,司笙斜眼看他,“什么?” “生日礼物,火锅食材。” “……” 把鸭棒球帽一摘,露出乱糟糟的短发,沈江远神情困倦,“我七点就赶过来了,谁知道你不在家。” 一时无言。 司笙缓缓起身,说:“我家密码,我生日。” 沈江远一怔,从地上站起来,神情错愕,“你家的密码,就这么告诉我了?” 莫名斜他一眼,司笙摁下密码,淡淡道:“你也可以选择忘了。” “……”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呢。 沈江远自觉地提起几个购物袋,但,在门被推开的一瞬,背后倏地袭来一股凉意,从脚底直接沁上心头,直逼天灵盖,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总算回味过来:司笙不会跟前男友过生日去了吧?现在领回家,莫不是…… 正当思绪遐想飘飞之际,司笙挨着门边,回头同凌西泽问:“你不回吗?” “蹭火锅。”凌西泽眉目覆上凉意,说话时理所当然。 “……行吧。” 司笙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沈江远没吃饭就过来,肯定是要吃上这一顿火锅的。多一个,也无所谓。 “事情解决了吗?” “嗯,没给钱,钥匙到手了。大叔被教育了一顿,我也被教育了一顿。” 司笙挑眉,“怎么?” “让我下次心不要这么大,记得拔钥匙。” “哈,”司笙乐了,“说得有道理。” “……”这朋友是没得做了。 提前一步进玄关的沈江远,熟练地从鞋柜上拿拖鞋时,发现了异样。 “怎么多了双拖鞋?” 这时,身侧飘来冷飕飕地两个字—— “我的。” 沈江远:“……”一股莫名的敌意。 强忍着没回头,沈江远迅速换上拖鞋,左右各提一袋子,然后径直去了司笙厨房。 他是急着溜。 殊不知,在凌西泽看来,却是对这里熟门熟路的。 后知后觉发现凌西泽拖鞋的司笙,停顿两秒,放弃追究的想法,同凌西泽介绍了句,“他叫沈江远,无业游民。” 刚进厨房的沈江远,听这介绍就不乐意了,往后退了两步,探出头来,“彼此彼此!” 司笙哂笑,“我月薪两千,还有五险一金。” “……” 心被捅了一刀,伤得实在是彻底。 沈江远闷闷不乐地消失在门口。 凌西泽凝眉问:“月薪两千?” 司笙正儿八经地说:“我的工作。” “什么工作?” “财务。” “……” 槽点太多,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 很显然,沈江远对司笙家了如指掌。 没几分钟,就将火锅用具,碟盘全都搬来客厅,食材一一拿出来摆放好,动作利索熟练,一看就是厨房好帮手。 他在客厅忙活时,司笙洗了个手,从厨房里找到两袋水果,然后叫来凌西泽。 “……我洗?” 凌西泽停顿两秒才get到她的意思。 司笙坦然说,“我洗不干净。” 凌西泽:“……” “哥们儿,劳烦你了。”跑来跑去的沈江远,路过时笑眯眯朝凌西泽看了眼,说,“这女人除了能看看,其他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司笙扫了他一记冷眼。 沈江远弹开两步,然后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玻璃罐,献宝似的炫耀,“我爸特制的牛油麻辣火锅底料,被我顺过来了。” “牛啊。” 司笙一抬眼,笑着说,还挺惊奇的。 “够义气吧?” “够。” 扬眉,司笙肯定了二人的友情。 一唱一和的。 眼眸浮现出隐约的恼怒,凌西泽凉凉地给他们泼冷水,“你们的友情塑料做的吗?” 司笙正色道:“千金难得。” 沈江远附和:“情比金坚。” 凌西泽:“……” 司笙笑着解释,“他爸,老家雾都那边的,他们爱吃火锅,他做火锅底料的功夫,祖传的。不过他不干这一行,就偶尔在家做一做,想尝一次还挺难得的。” “哎!” 沈江远赞同地点头。 两人眉飞色舞的,凌西泽心情实在说不上妙,拿着两袋水果,横在他们俩中间,周身散发的冷气,硬是把气氛给逼向零度。 偷偷同司笙使个了眼色,沈江远拿着火锅底料走出厨房。 司笙跟在后面出来。 紧挨着她,沈江远往后迅速看了眼,悄声询问:“你跟他旧情复燃了?” “没啊。” “那你跟他一起过生日,还把他往家里带?” 司笙莫名其妙,“我不是还把你往家里带吗?” 沈江远一瞪她,“我俩什么关系?闺蜜!闺蜜跟前男友,性质能一样吗?” “我欠他一顿饭,晚上约着吃。”耸耸肩,司笙解释道,“他就住隔壁。” “……” 惊得眨眨眼,沈江远沉默片刻,把玻璃罐放到餐桌上,然后紧盯着她,“司笙,你是真一根筋吧?” 司笙甩来一记冷眼。 “你过生日,他约你吃饭。他还好巧不巧的,就住你隔壁。”沈江远耐心跟她分析,“就算你对他没心思,他对你的心思也很明显了吧?” “巧合,”拿起一盘里的生菜,司笙放嘴里咬了口,浑不在意道,“又不是什么无可取代的生死绝恋,这都多少年了,哪来那么多长情的人。” 沈江远痛心疾首,“怎么就没有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我又没藏着掖着,人间蒸发。他要真有心思,至于等到现在?” “……” 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他感觉到的杀气怎么回事? 想了想,沈江远也将生菜塞到嘴里,吃完后颇为好奇地问:“如果他真对你有心思,你怎么办?” “……” 司笙动作一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1章 有个姓司的,最近在打探你【三更】 如果他真对你有心思,你怎么办?” “……” 司笙动作一顿。 “嗯?” 沈江远凑近她,挑着眉。 “不知道,”司笙将手里最后一点生菜塞嘴里,神情淡漠,慢吞吞地说,“有了再说吧。” 最近见到凌西泽时,她只当凌西泽是来‘找事’的;后来他搬到水云间,鲁管家给的解释也很合理;再之后……当朋友处着,还挺轻松自在的。 想到两个小时前广场上那一幕…… 不应该吧? 有那么一瞬,她也怀疑过,所以才出口询问。不过,凌西泽目的素来直接,当时若没有挑明,那几率就很低。 沈江远沉沉叹息,不知怎的,有点同情厨房那位哥们儿。 啧。 要怪就怪司笙身边的人,都太惯着她了,她分不清。 …… 沈江远给司笙的定义没错。 洗水果的事由凌西泽负责,火锅的事由沈江远负责,至于司笙……纯粹杵在一边,吃现成的。 一点都不带害臊、心虚的。 但,在准备火锅蘸料时,沈江远和凌西泽这边,发生了点小插曲。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好一份蘸料,然后在同一时间推到司笙跟前。 这俩蘸料,明显不一样。 凌西泽:“……” 沈江远:“……” 刚把肥牛倒锅里的司笙,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怔,索性道:“谢了啊。” 都收了。 凌西泽和沈江远对视一眼。 沈江远背脊发寒,抬手揉了揉鼻子,悻悻然坐了回去。 ……这火锅是吃不好咯。 “味道是不是一绝?” 第一盘肥牛捞上来后,司笙饶有兴致地同凌西泽问。 抬眸淡淡扫视沈江远,凌西泽不紧不慢地说:“还好。” “……” 沈江远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这一顿火锅,除了真喜欢沈爸火锅底料的司笙,凌西泽和沈江远都吃得不是滋味。 火锅一吃完,原本打算在司笙家留宿的沈江远,硬是在凌西泽似有若无的威胁注视下,沉沉地叹了口气,跟司笙告辞。 司笙只当他回去有事,没强行挽留。 * 网上关于“城中广场广告牌”一事讨论得沸反盈天,零点刚过,城中广场广告牌再一次转换,循环的字幕是“司笙,圣诞快乐”。 前来围观的人纷纷拍录下来发表在各个视频网站,一时间不知多少故事段子被编造流出,而主人公自然是在荧屏前消失多年的过气明星、司笙。 而,相隔不到一个月,持续两次在热搜上现身的司笙,也被有心人士质疑—— 为复出造势。 彼时,送走家中二位大爷的司笙,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找到在充电的手机。 很多电话和信息,都是问候她生日的,她没有一一回应。 浏览一遍,困意袭上来,司笙刚想回卧室,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安老板。 微微一顿,司笙坐回沙发,接听。 “生日快乐。” 声音徐徐而来,那边环境静谧得很。 司笙笑笑,“都过零点了。” “你可以假装没过。” “行吧。” 司笙懒洋洋地附和了一句,然后问,“就为了说这个?” “还真有个事。” “说。” 安老板道:“有个姓司的,这半个月都在安城打探你。” “叫什么?” “没有细问。只知道姓司,是个年轻人。” “打探我做什么?”司笙眯了眯眼。 最近姓‘司’的,出现得还挺频繁。 不过,司家人真要打探她,也无需去安城,她人没藏没躲,在封城待得好好的。 安老板轻轻笑开,说:“准确来说,是打探银大师。” “这年头谁都敢自称大师……”司笙话到一半,疑惑地问,“不是,这位大师跟我什么关系?” “银大师,你。懂了吗?”安老板低缓的嗓音里,藏匿着笑意,挺愉悦的。 司笙一怔,莫名其妙,“啥玩意儿?”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2章 司风眠,图书馆偶遇【四更】 啥玩意儿?” 突然被扣上“大师”头衔,司笙忍不住想到易中正,登时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忘了,你做的那些东西,一般都会刻上银杏叶。”安老板停顿了下,说,“行内又不知道你是谁,加上不知怎么的,你的作品价值被炒得越来越离谱,所以统一把你称为银大师。” “是么。” 司笙漫不经心接过话,没太放心上。 几个机关物件罢了,价格再离谱,能离谱到哪儿去? “他姓司,又是封城来的,没准同你有点关系。先跟你说一声。”安老板道,“他应该在找机关大师,你要感兴趣的话——” “没兴趣。”司笙截断他的话。 一,她不想跟姓司的扯上关系;二,她也没空当这个机关大师。 “那行。”安老板没干预她的决定,反而提醒道,“最近,尤其是安城那边,你的作品太抢手。我担心事出有妖,就让他们这个季度就暂不拍卖新的了。” 曾在安城的时候,司笙闲的没事会做一些机关物件,走之前全扔在豆腐铺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陆续有人打探司笙的作品,所以安老板见有市场,就定期将她的作品拿去进行拍卖。 “你决定就行。” “嗯,另外,”安老板道,“老杨把你要的盒子做好了,今晚刚寄去德修斋,最迟后天到。我送的礼物还要晚几天。” “行。” 司笙没意见,将电话给挂了。 * 市图书馆。 因连日下雪,天气寒冷,馆内颇显冷清,偶见几个人影。 没人抢位置,司笙一人霸占角落的空桌,翻看着书本。 分镜本和画笔放在桌面角落,她跟前叠放着一堆资料书,又重又厚,晦涩难懂,但她却看得很认真,到关键点会停下来,摊开本子做笔记。 不远处。 司风眠将书往桌上一放,手在坐着的男生跟前一晃,问:“傻了?” 盯着某处发呆的单行,猛地回过神来。 冲着角落扬扬下巴,说:“美女。” 下意识的,司风眠朝角落扫了眼。 一看,便顿住了。 角落的方向,静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高领白毛衣,黑发松垮地扎起,有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微低着头,可见精致的眉眼,非常有冲击力的漂亮,她翻开一页书,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柔软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司风眠脑海里只闪现出四个字—— 赏心悦目。 教养没让司风眠一直盯着,几秒后,他适时收回目光,在单行对面坐下来。 他说:“是挺好看的。” 单行忙点头,补充说:“气质也好。” “嗯。” 司风眠不置可否。 单行笑嘻嘻的,悄声建议,“校草,去要个电话呗。认个姐姐也好啊。” “我有姐姐。” “又不在乎多一个。” 单行这话,不知触动司风眠哪根神经,眉头皱了皱,警告地盯他一眼,道:“好好看你的书,记得做笔记。” 看着跟前几本机械、计算机的书籍,单行耷拉着脑袋,“机械狂魔,你眼里除了机器、机甲,还有什么?” “学习。” “……”单行半晌无言,翻开一本书,叹息着,尔后眼睛一亮,倏地问,“嘿,幸运儿,Z神的书和TO签,有快递消息了吗?” 司风眠动作一顿,“还没有。” “这都多少天了……” “少操心。上千万人盯着,他不可能赖账。” 单行瘪瘪嘴,“我不是急嘛,想亲眼见到。啧,百万分之一都不止啊,正好落你头上……你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司风眠没再理他,专心翻看拿来的几本书。 翻开一页书,单行看了看认真看书的司风眠,控制不住的,又抬头朝角落里看了眼。 不知怎的,一种古怪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他一惊。 两个人,皆是左手摁在书页,右手搭在桌面,手指拿着一支笔,偶尔旋转一下,连不经意间蹙眉时的动作,都近乎一致。 两道身影,仿佛在一瞬重叠。 单行不由得纳闷:学习认真的人,习惯都如此相似的吗? * 天色渐暗。 放桌面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司笙停下转笔的动作,偏头,见到亮起的屏幕。 微信消息:钟裕。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3章 司裳VS司笙,初相遇【一更】 钟裕】:回封城了,来吃烧烤。 【钟裕】:[定位] 司笙有些汗颜,将手机拿起,回消息。 【司笙】:大金链子小手表,每天一顿小烧烤。钟影帝,你最近画风有点歪啊。 【司笙】:还没走出来呢? 【钟裕】:快了。 【司笙】:七点左右能到。 身为戏疯子,钟裕这些年基本都在戏里。拍一部戏,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甚至更久。 但,钟裕对每个角色都很较真,前期最起码花两个月来入戏,杀青后,一般得花一个月才走得出来。如果入戏太深,所花的时间更长。司笙见过他半年都不在状态的时候。 就像现在,结束完上一部戏后,在朋友圈发了一个月的烧烤了。跟着《火种》跑宣传的时候,他都没有消停,再晚也得到当地找烧烤吃。 这人呢,确实是个疯子。 也是司笙在娱乐圈里少有的朋友。 将手机、分镜本、笔记本之类的,一股脑往包里一塞,司笙挑了两本没看完的书,打算借回去看。 …… “诶,美女要走了。” 时不时关注一下角落的单行,将笔往桌面敲了敲,吸引着玩手机的司风眠注意。 【司风眠】:姐,周末回家吗? 【司裳】:回家。不过今晚约了朋友,不在家吃饭。 看到消息,司风眠发完一个【好】,然后才朝单行指的地方看了眼。 人已经离开,只见到一抹侧影,转眼消失在书架另一侧。 单行一脸的惋惜,司风眠却没放心上。 * 夜幕降临。 司笙开车抵达定位地点附近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道路上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但周围的建筑、植物依旧有积雪,风一吹,有积雪从树枝上掉落下来,撞洒一地。 空气又干又冷,司笙一下车,就感觉到呼啸而来的冷风,刮得脸颊、脖颈刺痛。 今日的目标只有图书馆,加上路上开车,她只穿了件大衣,一到露天的地方,难以御寒。 呵出口冷气,司笙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地儿,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街,藏匿着很多味道不错的餐馆,因为是淡季,加上天气严寒,所以来往的行人很少,颇为萧条。 “这边。”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司笙一顿,抬眼看去。 沿街的路灯旁,站着一道颀长身影,黑长风衣,兜帽盖在头上,脸藏在阴影里,隐约可见俊朗眉目。 树影在风里,影影绰绰的,街灯橘黄,光线微弱,被树影分割,斑驳的光罩在他身上,摇摇晃晃,泛着冷。 “我知道路。” 司笙勾了勾唇,大步朝他走过去。 风吹着兜帽,稍稍往后一掀开,有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隔开一道光与影,清俊的容貌,分明还有着些少年气。 只手揣在兜里,他微侧过身,淡淡道:“我知道。” 这地儿,司笙比他熟。 “所以?” “接你。”钟裕说,微顿,又补充,“是礼貌。” “行吧。”司笙一笑,走至他身侧时,一扬眉,“《火种》我看了,痞子钟,完全看不出是你。” “嗯?” 钟裕停顿两秒,才算想起那个角色,慢吞吞地说,“哦。” 他一副荣辱不惊、甚至不感兴趣的模样,让司笙觉得挺没意思的,说:“夸你呢。” “听多了。” “嘚瑟。” 凉凉地打量她一眼,钟裕实话实说,“反正你嘚瑟不起来。” 司笙:“……” 自取其辱。 他是天生就吃演员这碗饭的,而她,下再多功夫,演出的角色,也是她自己。 街道清冷,行人零星几个,在寒风里裹着大衣,低下头,步伐匆匆。 “薪火相传,不老不灭。”钟裕语调不疾不徐的,“陈导用了你这句话当宣传语。” “嗯,看到了。”一口冷气灌入肺部,司笙微微一低下巴,用围巾稍稍遮掩住鼻唇,“他现在还那么悲观吗?” 她记得拍《火种》的陈导,在拍摄期间长期处于焦虑状态,不仅因拍摄压力大,还因对诸多传承日渐消弭的担忧。现在《火种》电影大爆,不知心里可舒坦些。 “你走之前,不是跟他聊到半夜么。他说,自跟你聊过后,就不悲观了。” “嗯?” “因为,没用。”平静地吐出几个字,钟裕侧首扫视她,清澈的眼眸浮现出质疑,“做好手上的事,走好脚下的路,没人能改变时代和行业。这话你跟他说的?” “哈。” 司笙笑笑,嘴里呵出白气,转眼就被风给扯散。 她问:“挺有道理吧?” 钟裕静了两秒,反问:“你把那些改变时代的人置于何地?” “……” 跟这人,没得聊。 两人没走几步路,然后,在一家烧烤店前停下来。 微抬起头,司笙扫了眼老旧的门面,问:“你定位的是这家?” “嗯。” “这家味道还行,不过前面有一家,味儿更好。” 偏头看她,钟裕‘嗯’了一声,“你待会儿带我去。” 司笙一怔,“待会儿?” 钟裕刚想解释,身后就传来急促地脚步声,以及一道疑惑地喊声—— “钟哥哥?” 女生的声音,嗓音甜美,尾音还夹带点软糯,柔柔的。 司笙斜眼看他:行啊,还会约姑娘了! 钟裕见到她的目光,但没有搭理,而是转过身来。 短暂几秒,女生已经快步走过来,两人一回头,就跟她撞上了。 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很漂亮,看模样,比司笙小个两三岁。穿着黑色斗篷外套,搭配打底裤和小皮靴,小皮包和围巾衬着装扮。稍微化了点妆,妆容精致但不浓重,头发扎成松垮的丸子。 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钟哥哥。”女生眉眼浮现欣喜,再次喊了钟裕一声,然后才偏头望向司笙,神情有些僵硬、迟疑,“她是……” 钟裕挺漠然地说:“朋友,司笙。” “……哦。” 女生应声时,明显有些讶然,难免多看了司笙几眼。 “你好,我叫司裳。衣裳的裳。”女生双手攥着手提包,主动朝司笙点点头,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名字还挺像。” 确实挺像…… 微微眯起眼,司笙态度不算热情,“嗯。” 司裳友好地笑了笑,不过,尴尬还是挺明显的。 “你们俩先进去,”朝不远处看了眼,司笙说,“旁边卖烤土豆的味道不错,我去看看有没有卖。” “嗯。” 钟裕点头。 司笙转身想走,但大腿跟包碰了下,她蹙了蹙眉,将其递给钟裕,道:“包给我拿进去。” 平时出门司笙都懒得拿包,这次要放笔记本、分镜本之类的,拿了个稍微大点的。 有些碍事。 钟裕没说别的,自然而然地接过来。 往店门走了一步,钟裕顿住,朝后方的司裳看了眼,说:“就这家。” “哦。好的。” 司裳乖巧地应声。 只是,紧跟着钟裕进门时,眉头微微蹙起,焦虑地四处张望了下。 见到司笙的背影,又不由得抿了抿唇。 多出个人,待会儿被拍的时候怎么办……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4章 偷看分镜本,司裳震撼【二更】 店里有两桌客人,其中一桌很热闹,六七个人围坐一团,还有几个小孩在嬉戏。 这里环境一般,吵吵闹闹的,墙面斑驳,设施陈旧,桌椅上还残有油污。 对司裳而言,在这种地方吃饭,是一项不小的心理挑战。 在见到钟裕选定一张桌子后,她犹豫两秒,咬咬牙,也走了过去。 “钟哥哥,司笙是不是,那个明星?” 司裳嗓音轻轻的,试探地问。 将司笙的包椅子上,钟裕抬眸,兜帽的阴影里,他视线冷冷清清的,问:“什么明星?” “……” 司裳轻抿了下唇。 钟裕淡淡道:“她是演员。” 轻描淡写的口吻,分明透着对司笙的维护。 司裳情绪翻江倒海的。 因为钟裕的缘故,她对娱乐圈也有所关注,近期司笙因‘艳压程悠然’‘生日广告牌’的事出现在视野里,她都有点印象。 据她所知,司笙虽然只拍戏,但为观众称赞的只有颜值,演技一直被诟病…… 思虑再三,司裳最终没跟钟裕争论,只是点点头,附和地说:“嗯,演员。” 她拖出一张椅子,预备坐下时,钟裕忽然掏出手机。 “我接个电话。” “好的。” 司裳乖乖点头。 店内声音嘈杂,钟裕干脆走出烧烤店,去外面接电话。 他一走,司裳眉目便焦虑起来,她拿出手机,赶紧给程悠然发消息。 【司裳】:悠然姐,钟裕带来一个朋友,怎么办?现在让记者离开,还来得及吗? 发送完消息,等待几秒,没有得到及时回复。 司裳脸色微微发白,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因是初次做这种事,心情难免紧张得敲鼓。 “别跑,站住——” 小孩嬉闹的声音,蓦然将司裳注意拉回。 仨小孩从桌旁跑过,险些撞到她,随后她听到“砰”的声响,抬眼看去,是司笙的包被带倒了。 这款包没拉链,撞击倒地时,弹扣松开,里面的物品洒落出来。 三个小孩全跑出门,见不到影子了。 司裳犹豫着,轻轻叹息,暂且把担忧的事搁下,上前几步,去捡地上的物品。 有些意外。 没有化妆品,洒出来的,竟然是画笔、本子还有书。 将物品放进去时,司裳瞥见其中一样,又将其抽出来…… 漫画分镜本? 因为有兼职画漫画,在网上还小有名气的,司裳对这个挺眼熟。 她疑惑地拧眉:司笙也画漫画? 稍作停顿,司裳目光局促地在店里环顾一圈,那两桌的人顾着自己的事,老板和店员都在忙活,门外空荡荡的,见不到一抹人影。 她抿着唇,怀着几分好奇,翻开那个分镜本…… 短短几秒钟,司裳脸上的血色,就一点点地褪尽,一种奇异的感觉直逼心头,汗毛倒竖,每个毛孔跟炸开似的,头皮在战栗。 本就想随便看看的她,竟是一口气地将整个分镜本翻完,全程目不转睛的,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 “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吗?菜单就在桌上。” 店员的声音,将沉浸在故事中的司裳,思绪拉扯回来。 “什么?” 视线移开最后一页,司裳把分镜本合上,偏头询问时,眼神是迷茫而迟疑的。 俨然还没从故事中彻底脱身。 店员愣了愣,见她模样可人,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思绪依旧游离,司裳心不在焉地说:“好的,我在等朋友,先看看菜单。” “好。” 奇怪地看她一眼,店员走开了。 心里止不住纳闷:好好一姑娘,怎么看了眼鬼画符一样的本子,就跟失了魂似的? * 钟裕刚结束电话,回到烧烤店里,司笙就拎着三袋烤土豆回来了。 很粗暴的烤土豆,削皮后,整个儿放炉里烤,闷烤四五十分钟,烤出来时,外面一层是酥脆的皮,里面细密爽口,有沙沙的口感,搭配店里几种特制的酱,味道一绝。 “赶巧了,刚出炉,热乎的。” 司笙走进门,把烤土豆放桌上。 司裳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赶紧垂下眼帘。 隐隐的,有些心虚。 内心那种难以言明的震撼……依旧没有平息。 钟裕没落座,问司笙:“那家店离得远吗?” 一顿,才想起他在说先前那家店,司笙微微颔首,道:“不远,几分钟的路。” 微微颔首,钟裕淡淡说:“那走吧。” “嗯?” 司笙一时没反应过来。 钟裕将三份烤土豆拿起来,把其中一份推到司裳面前,说:“这份给你。” “啊?”司裳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心下一慌,不可思议地问,“我们,不一起吗?” “嗯。” 钟裕应声,挺理所当然的样子。 司裳:“……”还有这种操作? 司笙:“……”约过来,不一起吃的? 然而,钟裕这种‘没朋友’的人,觉得自己交代清楚后,就未做多言,已然往门外走去。 走过几步,见司笙依旧站在原地,回头,拧眉问:“不走?” “来了。” 将司裳错愕、哀怨、呆愣的神情看在眼里,司笙顿了顿,竟是有些同情她。 想追钟裕…… 有点难。 拿过包,司笙转身,跟上钟裕。 二人一起出门。 * 风很大,把头发吹得有些乱,司笙干脆把扎头发的皮筋扯下来,发丝散落时,拍了一脸的碎发。 将发丝理到耳后,司笙问:“怎么回事?” “什么?” “就这么把人家姑娘撇下了?” 光影掠过,落在钟裕脸上,阴影飘忽不定,眼眸里浮现出疑惑。 他正色道:“她让我推荐烧烤店,我给她推荐的这一家。” “也可以一起去那家吃。”司笙无奈提议。 她难得这么‘多管闲事’。 但,钟裕这一出,实在超乎她的意料。 钟裕轻蹙眉心,“那是你推荐的。” “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找你推荐了吗?” 司笙:“……” 这不是重点。 人家主动找你推荐,就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哪有姑娘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吃烧烤的? 不过…… 这事儿,钟裕是真做得出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5章 司裳为分镜本动心【三更】 灯光斜斜照过来,随着前行的步伐,拉出或长或短、变幻不一的影子。 司笙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钟裕道:“我妈朋友的女儿。” “想撮合你们?” “她是漫画家,想画个娱乐圈的故事,找我咨询。” 漫画家…… 司笙眉毛挑了下。 姓司,名字相似,还是漫画家,真碰巧了。 “你还看漫画吗?”钟裕倏地问。 四年前,初次跟司笙合作时,他记得,司笙曾在片场看过漫画,有时候用一个叫咪哈漫画的APP,有时候用的是漫画书籍。 “偶尔吧。” 话聊到这里,司笙止步,朝一侧的门面看了眼,说,“就这儿。” * 烧烤店里。 好半天后,司裳才从复杂的思绪中,渐渐找到自我。 尴尬、羞愤、恼怒、茫然……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抬不起头来。 她心生羞愧,恨不得关闭所有感知,好像整个店里的人和物,都在关注她、奚落她一样,她想拔腿出门,却没有勇气支撑。 放到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拯救着此刻陷入尴尬境地的司裳。 她拿起手机和手提包,刻意忽略桌上的烤土豆,匆匆跑出店里,连头都不敢回。 跑出一段距离后,司裳站定,深吸一口气,站在路灯下面,接听电话。 “悠然姐。” 手机放到耳边,司裳出声时情绪不稳,焦急又紧张。 “裳裳,怎么回事?” 程悠然温柔关切的询问,让司裳渐渐安心下来,羞臊感也随风消散了些。 轻抿了下唇,司裳如实叙述道:“钟裕把司笙叫过来,然后将我丢到一家烧烤店,他们俩一起走了。” “司笙?” 程悠然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们俩确实合作过,认识算正常。” 那是钟裕第一部电影,只是那时的钟裕是主角,司笙是出场不到三分钟的炮灰。而且,就这三分钟,表现也很一般,被观众们说拉低电影档次。 眉心一点点皱起,司裳手指抠着手提包,低头小声道:“悠然姐,我担心钟裕和司笙……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程悠然一怔,回忆了下,然后笃定地道:“没有。” “真的?” “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俩交好的事。如果司笙真跟钟裕关系好,以钟裕在圈内的资源,司笙绝不可能被封杀,沦落到现在鲜为人知的地步。” “可……” 想到钟裕对司笙不经意的维护,司裳就有些惴惴不安。 程悠然暗自冷笑,声音冷静地宽解道:“放心。最坏的结果,也只是钟裕想利用司笙来摆脱你。钟裕演技好,骗一骗你,还不是小事?” 是骗吗? 司裳心儿发慌,忽然不确定起来。 程悠然又道:“钟裕是众所周知的戏疯子,就凭司笙那演技,他也是瞧不上的。” 对于脾气差、演技差的司笙,程悠然素来嗤之以鼻,俨然不信司笙和钟裕真能有什么关系。 充其量就是配合演一场戏罢了。 “……嗯。” 听得程悠然这么分析,司裳倒是安心不少。 有点儿道理。 而且,这大冷天的,钟裕还让司笙一个人去买烤土豆…… 稍作思忖,司裳呼出口气,问:“那,记者呢,怎么办?” 找借口跟钟裕吃饭、暗中找记者偷拍,是程悠然给她出的主意。 司裳倒不是为炒作,而是想借此机会跟钟裕扯上点关系,暗示双方家长他们俩有发展的可能。在家长和网友们的推波助澜下,或许可以‘假戏真做’。 可,她是怎么也料不到,中途竟会牵扯出一个‘司笙’来。 “消息已经透露出去了,这时候让记者回来,有点不现实。”程悠然语气沉稳,停顿几秒,像是在思考,然后说,“这事我会盯着,如果记者真的拍到照片,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压下来。这人我挺了解的,见钱眼开、唯利是图,多花点钱就行。” 有了程悠然的保证,司裳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地。 舒了口气,司裳总算冷静下来,“嗯,钱不是问题。” 程悠然笑笑,“放心,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负责到底的。” “谢谢悠然姐。” 闲说几句,司裳挂断电话。 但—— 刚在这事上稍稍放下心,司裳就忍不住想到司笙包里的分镜本。 废土、荒芜、残酷、战争、人性…… 刺激感官的分镜手法、叙事风格,仅仅是最潦草不过的分镜,两三个画面,就能让她身临其境。 这样的分镜本,说来自于Zero和white这种超一流漫画家之手,也不为过。 不。 准确来说,这画风……更像是模仿Zero的。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分镜,单刀直入的画面表达,更贴近于Zero的手法。 是,司笙画的吗? 刻意模仿Zero? 若司笙真有这般实力,漫画圈里应该早有她的传闻才对。 司裳思绪不宁,脑海里全是那个故事,深深的震撼,挥之不去。 * “你试试这个,鼻梁筋。他家一绝。” 司笙将放盘里的一手烤串放桌上,顺势推到钟裕跟前。 室内开着暖气,没几个客人,钟裕依旧没将兜帽放下来,俊朗的眉目匿在阴影里,却笼罩着些许疑惑。 “鼻梁筋?” “嗯。” 抬手拿起一串,司笙在对面坐下,不拘小节地咬了口。 “……” 盯着她片刻,钟裕最终拾起一串,慢条斯理地一咬,尝着尝着,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开。 还挺好吃。 吃完两串后,钟裕又拿起一串,然后说:“看邮箱。” “什么?”司笙一扬眉。 细嚼慢咽,又喝了口饮料,钟裕才慢吞吞地说:“生日礼物,发你邮箱了。” 发邮箱? 狐疑地看他,司笙把手机拿出来,登录邮箱。 果不其然,见到钟裕发来的邮件,时间是半小时前。 点开一看,发现是一文档。 “剧本?”司笙有点惊讶。 “嗯。” 司笙一愣,“给我看啊?” “角色由你选。” 司笙笑笑,揶揄地问:“反串也行?” 钟裕:“……”不太想搭理她。 “哪来的?” “下部戏,电视剧,一集一个故事。多个导演、编剧合作的系列故事,每一组导演、编剧负责一个故事。”钟裕说,“负责这个剧本的导演,欠我一个人情。” “这拍摄方式还挺新奇的……”话到一半,司笙忽然乐了,“谁说再也不想跟我合作的?” “想给演艺生涯增加一点挑战性。” 说话挺欠的。 知晓他一番好意,司笙也心领了,但惋惜地耸耸肩,“我最近没空。” “明年下半年才开拍。”钟裕道,“你慢慢考虑。” “……行。” 心里一琢磨,司笙没把话说得太死,应了。 …… 夜幕下。 在寒风中蹲守的青年,瑟瑟发抖,久久没见到目标,满腔激情被寒风一点点磨灭。 被骗了? 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找到最后一根香烟,青年呵出一口冷气,将烟头叼到嘴里,点上火。 这根烟抽完,再没有收获,他就走人。 这念头刚一闪现出来,青年视野里就走入两道身影,定睛看去,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克制着跳到嗓子眼的心,青年碍于职业习惯,下意识举起挂脖子上的单反。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6章 照片到手,三爷吃醋【一更】 风林娱乐,总裁办公室。 凌西泽坐在办公椅上,随手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 Zero的《死亡传说》。 自从把书拿回家后,鲁管家和陈非都在看。因为画风的熟悉感,他前几日顺手拿了本来公司,还未来得及看。 叩。叩。 敲门声适时响起。 “凌总。”是宿卿的声音。 “进来。” 宿卿推门进来,将门合上后,神情稍显紧张地看了眼凌西泽,随后疾步走来。 “凌总,这是今早压下来的新闻。” 宿卿把一堆照片递交给凌西泽。 照片摊开,两个主人公,一男一女,有的拍不清晰,看不到长相,但其中一人……光是看身形,凌西泽就能认出来。 有并肩走路的,有互相交谈的,有一起上车的…… “钟裕?” 视线一落到男方被拍的正脸上,凌西泽的眼眸顿时暗下来,氤氲着危险气息。 就知道会这样…… 宿卿在心里绝望地想着。 打被挖进公司起,他就被凌西泽指派了‘特别任务’——盯住一个名为‘司笙’的小明星,圈内所有跟她有关的消息悉数尽知,但从不干预。 他自然知道,这位在凌西泽心中的分量。 “是他。” 宿卿硬着头皮点头。 凌西泽凌厉的视线扫过来。 不待他问,宿卿就主动开口,“根据记者描述,一起从烧烤店出来,中间没有出格的举动,两人一起上的车。没有司机、助理,开车的是女方。照片都被买过来了,消息也被压了下去,绝对不会被公开。” 凌西泽眉头拧紧。 昨晚他回的凌家,并未去水云间。 排除一个沈江远,又来一个钟裕……她到底有多少可以半夜出门撸串的男性朋友? 难免的,想到司笙跟项文达、左佑提及钟裕时,眉目染着的笑意,话语行间对钟裕的肯定和赞赏…… 有股莫名情绪袭上心头。 烧得慌。 * 上午没有课,司裳待在家里,没急着回学校。 只是,刚下楼跟家人吃完早餐,司裳就将自己反锁在卧室,用手机时刻关注着新闻。 一直到十点,仍旧未搜到‘钟裕、司笙’的新闻时,司裳总算是放松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 给程悠然去了一通电话。 “裳裳,正想找你呢。”程悠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抿了抿唇,司裳说:“我没看到网上有钟裕和司笙的新闻。” “刚想跟你说这个事。”程悠然嗓音里带着轻松笑意,“记者拍到了照片,不过事情办妥了,消息不会被公开的。” “真的吗?”司裳的惊喜难以自制,“谢谢悠然姐。” “我没帮上什么忙。” 程悠然说的不算谎话。 她确实有想帮忙,但晚了一步,记者拍的照片,不知被谁先买走了,并且封锁所有消息。 可,她这话落到司裳耳里,俨然就是‘客气’了,所有功劳都是她的。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司裳彻底放下心,语气乖巧且轻快。 “谈这个就伤感情了。”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司裳眉眼舒缓,说,“要不,我先请你顿吃饭吧。” “客气了。真要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的签名呢,帮了我大忙。要请也是我请你。”程悠然客客气气的,“明天晚上怎么样,约在德修斋?” 司裳不假思索地道:“行。” 事情虽未按照计划进行,但在担惊受怕一晚后,司裳也顾不得其它,只要‘没有弄巧成拙’就算好结果了。 电话挂断后,司裳弯了弯唇角,步伐轻快地倒在床上,搂着猪猪抱枕滚了一圈。 这时,有新的微信消息,司裳心情愉悦地去拿手机。 【CC漫画·编辑木木:小可爱,新构思安排上了吗,年前能不能开坑呀?】 新构思…… 将手机一丢,司裳将脸埋在抱枕里。 不知怎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的,是昨晚那个新奇热血、不拘一格的故事…… * 水云间。 夜幕漆黑,行人稀少。 司笙提着两个购物袋,不紧不慢地在道上走着。 身后,两道灯光照过来,伴随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在经过她时,停下来。 司笙一偏头,就见驾驶位的车窗滑落,露出凌西泽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简单明确的两个字,声音平稳低沉,却没有什么情绪。 司笙停下步伐,望了眼不远处的大楼,说:“几步路。” “……” 凌西泽沉默地看她几秒,黑眸里涌动着复杂情绪,没说话。 司笙往前走。 车轮往前滚,缓慢的,速度几乎同她保持一致。 她快,车快;她慢,车慢。 走了不到五米,司笙眉头轻拧,再次停下来。 眉眼透着些微怒火,可她刚一回过身,就跟两道视线对上,准确无误地看过来,无形中裹着力度。 僵持着。 沉默着。 几秒后,司笙甘拜下风,没吭声,但走向车后门,将门一拉,坐进去。 车窗没关,有风灌进来,将车内的暖气卷得丁点不剩。 奈何距离实在太近,人还没被冻傻,车就驶入地下停车场,冷空气逐渐被车内暖气取代。 司笙往后靠着,右腿搭在左腿膝盖上,双手抱臂,看他想做什么。 平时挺沉稳局气一人,今儿个不知抽了哪门子疯,把车开得风风火火的,连倒车都是一个甩尾扫进去,晃得没系安全带的司笙有点晕。 车停稳,她烦躁一拧眉,张了张口,刚想出言讽刺两句,倏地被打断—— “嘭!” 前方车门被甩上了。 司笙:“……”他这脾气打哪儿来的? 正腹诽着,身侧车门倏地被拉开,阴影打下来的那刻,一股压迫感猛地砸过来,里里外外,一副‘劳资要干架’的架势。 打不打? 但—— 伸过来的,不是拳头,而是手掌。 司笙一怔。 下一刻,她听到低哑沉闷的嗓音,“袋子。” 她坐在车里,抬眼看,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见到他的下巴,以及削薄的唇,带着清冷。 她一直没动作,他的手一直没收回。 半晌,司笙怀有几分警惕,将俩袋子都放他手上。 他抓住,往后退一步,让开一些。 莫名其妙…… 司笙走下车,借着地下室昏暗朦胧的视线,隐约看清凌西泽的眉眼,心里稍稍觉得不对劲。 随手把车门一关,司笙疑惑地问:“你是不是遇什么糟心事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7章 不把你灌醉,这口气咽不下去【二更】 你是不是遇什么糟心事了?” 想来想去,司笙也只能这么问。 他虽然不是来找茬的,但是,一举一动里,都有着明显可见的——心情不好。 如此直白简单的询问,让凌西泽动作一顿,斜了她一眼。 她微偏着头,神情略带疑惑,却没有调侃戏谑,亦没有看好戏的神态,反而模样挺正经的。 这让凌西泽燃烧正旺的怒火,稍稍被压下去一些。 “嗯。” 犹豫几秒,凌西泽怀着稀奇古怪的复杂心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 他是遇到糟心事了,心情一点都不好。 记者没跟踪钟裕和司笙的后续行踪,他呕着气,找人查了下小区各个入口的监控,结果是—— 司笙昨晚一夜未归,今天上午,才开车回来。 夜不归宿! 跟钟裕在一起?! 心情抑郁了一整天,然而,所有压抑的情绪,在开车回来,见到司笙背影的那刻,轰的一下爆发,彻彻底底。 他一应完,就紧盯着司笙,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曾想—— “早说啊!” 司笙眉头一扬,眼底透着光,星星点点的。 没有沉默、询问、关怀…… 反应自然又轻松,还有微妙的恍然,她甚至像松了口气。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抬手一拍凌西泽的肩膀,司笙眉眼挑着笑,爽快又洒脱地说,“走吧,正好买了点酒,陪你喝。” “……” 就这样? 就这样。 说得好听点,洒脱不羁的性子,随性自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说得不好听点,大喇喇的,没一点姑娘家的细腻婉转心思。 司笙抬腿往电梯走。 凌西泽抬眼一看,不知怎的,零星的火花蹭蹭往外冒,不似刚刚般怒卷胸腔,却一点点的,让人静不下来。 “你昨晚在家吗?” 跟在后面进电梯,凌西泽半垂着眼眸,倏地问了一句。 “没有,去朋友家了。”司笙答得坦然而直爽,旋即疑惑地问,“怎么?” 是‘普通朋友’家,还是‘男性朋友’家,还是‘真·男朋友’家…… 她能不说得这么含糊吗?! 碎发落在额前,凌西泽眉梢的薄戾隐在阴影里,他思绪烦躁,语调便也凉凉的,“鲁爷爷昨晚敲你门,没人应。” “哦。什么事?” “小事,”敷衍地答完,凌西泽话锋一转,“你在封城朋友多吗?” “还行,数得过来。”司笙回答完,微微一顿,狐疑地看过来,“你想问什么,需要帮忙吗?” 帮忙…… 她倒是仗义! 没有否定,凌西泽微眯起眼,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有一部戏,想请钟裕。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司笙轻轻颔首,然后说,“不过这事找我没戏。他工作的事,我插手不来。” 工作的事插手不来,生活呢?! 跟我交往时的强势,被你搁哪儿去了? 这样的询问,几乎要随着爆发的心态脱口而出。但是话未出口,被司笙奇怪地询问制止了—— “你至于为了一部戏焦虑成这样?” “……不是这事。”凌西泽觉得脑袋阵阵抽疼。 “是么?” 司笙狐疑地看他,显然不是很相信。 电梯抵达21楼,随着声音打开。 走出电梯时,司笙又一顿,问:“要我给你钟裕的电话吗?” 凌西泽:“不用。” 他一点都不待见这人。 不是,她这时候的情商,全都喂狗了吗?这么多年了,还不懂得怎么察言观色? 难得想关照一下他的司笙,多次询问都没得到个准确答案,遂奇怪地看他一眼,干脆不说话了。 * 客厅。 在司笙的注视下,凌西泽阴沉着脸,把一听又一听的啤酒拿出来。 因是直接提回来的,所以买的不多,共计八听。 拿出最后一听,凌西泽揉了揉太阳穴,“怎么都是啤酒?” “你要是更喜欢二锅头,现在也可以去买。” 伸手拿过一听啤酒,司笙挑起易拉环,手指一勾,稍稍用力,利索拉开。 “……” 她的酒单里只有这两样了吗? “喏。” 司笙将打开的啤酒递给他。 凌西泽皱皱眉,“我自己开。” “行,你客气着。” 慢悠悠地嘀咕一句,司笙将啤酒罐递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凌西泽:“……”他用得着一女人给他开啤酒? 啤酒是冰镇的,易拉罐外还有一层冰凉水珠,凌西泽打开一听啤酒,喝了口后,感觉躁郁的心情被浇灭了些,便问:“你买啤酒做什么?” “沈江远不是念叨冰箱里没酒么,给他准备点儿。” 司笙低头说着,从袋子里扒拉出几袋下酒菜——花生米、卤鸭舌、麻辣凤爪。然后,全递给凌西泽,意思是让他盛盘子里。 对她这习惯性的动作,凌西泽没表态,自然而然地接过去。 他问:“他常来?” “不常,就偶尔离家出走的时候,过来住几天。” “离家出走?”凌西泽眉心轻拧。 他查过沈江远的基本信息,二十四五岁,大学辍学,曾经是电竞选手,后来是热门游戏《逆神》的游戏策划。一年前他离职,《逆神》就因策划圈钱平衡把控不当,口碑一落千丈。 虽然用司笙的话说,沈江远现在就是一无业游民。 事实上,沈江远虽然年轻,但履历算得上辉煌,年轻有为。这样一人,怎么跟‘离家出走’这种中二少年才有的行径扯上关系? “跟他爸吵架。” “……” 她交的什么朋友! 凌西泽没有多问,转身去厨房,找到几个盘子,把下酒菜都倒在盘子里,然后端来茶几。 司笙自觉把啤酒摆成两排,全堆在他的位置前。 而,她跟前空空如也,手里仅刚开的那一听,喝得比茶还浅,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味茗茶。 凌西泽狐疑地坐下来。 十分钟后。 “你这叫陪我喝酒?”凌西泽语气里尽是奚落。 “嗯?” 扔了两粒花生米到嘴里,司笙望了眼搁茶几上没怎么动的啤酒,了然。 她说:“我酒量不行。别介意,陪酒嘛,意思到了就行。” 凌西泽一顿,又气又乐,“你不是号称千杯不倒吗?” “我好像确实这么说过……”司笙沉思片刻,旋即一笑,直白解释道,“早些年的时候,我是挺喜欢逗人玩儿的。” 一种不祥预感袭上心头,凌西泽微眯眼,狐疑地问:“所以?” “实话,二两酒的量。”拿起啤酒浅尝一口,司笙微顿,坦然地说,“可能还有点飘。” 想到某些不愉快记忆的凌西泽,表情稍微有些复杂。 得。 这次若是不把你灌醉,一口气怕是咽不下去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8章 你的纹身怎么回事?【一更】 那是五年前。 西北,大漠黄沙,戈壁露营。 他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出远门。 入夜后,她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瓶‘酒’,两个酒杯。 烧刀子难以下咽,辣得嗓子疼,如同火烧,再有酒量的都得悠着喝。然,她却一杯接一杯地灌,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自称‘千杯不倒’。 事实上—— 两人各自喝完一瓶酒,他醉得头昏脑涨、不省人事,而司笙……不见半分醉意,清醒自若、冷静如初。 凌西泽眸色一沉:“所以那晚的酒——” “两个酒瓶,”司笙又扔了颗花生到嘴里,慢悠悠地说,“一瓶烧刀子,你的;一瓶白开水,我的。” 果然! 凌西泽眯缝了下眼。 似是想到什么,司笙微歪了下头,问:“你不记仇吧?” “……” 不。他小心眼,很记仇。 手拿两听啤酒,往司笙跟前一放,凌西泽挑眉:“喝完了事。” 司笙微怔,“不至于吧?” 凌西泽肯定道:“至于。” 手指拎着啤酒罐两侧,轻轻晃了晃,司笙颇为无奈,“都过去这么久了。” 没有据理力争,凌西泽轻描淡写地问:“谁说陪我喝的?” 沉吟片刻,司笙也不纠结,眉一挑,就爽快地做了决定。 “行。” 话音落。 提着啤酒罐的手一扬,递到唇边,司笙微仰起头,大口大口将啤酒往下灌。 几秒的功夫,她喝完,红唇轻勾,啤酒罐在她手里往上一抛,调转个个儿,她拿着晃悠一下,一滴酒未落。 挑衅地看他,司笙笑道:“该你了。” 凌西泽也没磨蹭,拿起一听新的啤酒,打开,仰头,一饮而尽。 慢吞吞将一听新的拿手里的司笙,往后窝在沙发里,无意间见他的动作,视线一顿,从他眉眼、鼻梁、薄唇滑落,顺着蔓延到下巴、喉结…… 喉结在动。 不过喝个啤酒,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矜贵。 不知想到什么,司笙笑了一下。 这时,凌西泽已经喝完一听啤酒,手掌把玩,将其往上一抛,同司笙一样掉了个个儿,继而扬眉朝她看来。 如法炮制。 你一听,我一听。 不一会儿功夫,司笙跟前摆放着三个空的易拉罐。 猛然下肚的啤酒,短时间内还未发挥威力,但司笙能明显感觉到—— 这量,超标了。 “怎么样?” 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凌西泽问。 平静而淡定地看他一眼,司笙说:“马上醉。” ? 这酒量…… 眸色沉沉地看她,凌西泽蓦地勾勾唇,张口。 “三。” “二。” “一。” “……” 一记裹着杀气的白眼,伴随着抱枕扔向凌西泽。 司笙瞪过去,又好气又好笑,“谁说三秒了?” 接过抱枕,凌西泽笑笑,“你可以配合一下。” 司笙无语道:“我喝醉了,还得哄你开心?” “你们江湖人,不是讲义气吗?” 醉意很快上来,司笙晕乎乎的,咕哝道:“什么江湖人?还不都一个样儿。” 凌西泽一怔。 手指轻捏眉心,司笙眼睑微微垂下来,问:“心情好点了?” “嗯。” “……哦。” 慢吞吞地出声,司笙已经拿起另一个抱枕,侧身直接倒在沙发上。 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话,凌西泽就见她倒下的动作,颇为愕然。 真,醉了? 凌西泽欲要起身看她,结果还未有动作,就见司笙眯起眼,眼眸微微睁开,黑漆漆的瞳仁盯向这边,又闪亮又摄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还剩一听,喝了。” 凌西泽无奈,“那也醉不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司笙就吐出一个字,“喝。” “……” 还命令上了! 僵持两秒,凌西泽认命地拿起最后一听啤酒。 拉开易拉环时,他问了句,“你醉了会发酒疯吗?” “不会,又不是喝断片。” 凌西泽‘嗯’了一声。 交流起来确实没问题。 在司笙的注视下,凌西泽没有磨蹭,轻皱眉头,把整听啤酒一饮而尽。 末了,还特地倒过来,给司笙看——一滴不剩。 “嗯。”司笙满意了,将抱枕往上推了推,挡住大半张脸,嘟囔了一句,“眯会儿。” 她声音很轻,略带一点哑。 凌西泽问:“难受吗?” “……” 司笙没吭声。 不知是睡着了没听到,还是醉糊涂了,不想搭话。 轻叹一声,凌西泽给鲁管家去了条消息,询问醒酒汤的做法。 自作自受。 万万没想到……她酒量差到这种地步。 * 在厨房里折腾半天,凌西泽端着醒酒汤出来时,被客厅的场景惊了惊。 司笙盘腿坐在沙发和茶几的间隙,左手拿着两根筷子,以并不标准的姿势,去夹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粒一粒的,没夹住就滑跑了,她也不急不恼,盯着花生盘继续夹,专注又认真。 安安静静的。 若不是知道她平时什么情况的话,真会觉得她现在没有醉。 走过去,凌西泽垂眼瞧她,把醒酒汤递过去,“喝了。” “不喝。” 司笙眼皮都没抬一下。 “甜的。” “不喝。” “说什么都不喝?” “不喝。” 凌西泽低哑的嗓音里透着火,“司笙……” “我上午去见老易了。”筷子终于夹起一粒花生米,司笙动作一顿,声音低低的,“他说你常去看他,陪他说话。” 凌西泽一顿。 司笙微抬起头,淡然清浅的眸子里,倏地有笑意散开,一圈圈地往外荡漾,泛起了涟漪。 她说:“谢谢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令人一颗心沉溺,又酸又胀。 所有乖戾、张扬、锋芒,悉数敛尽,化作成熟、豁达、柔和。 凌西泽一时失神。 熟悉而陌生。 熟悉的是她的外在、脾性,陌生的是她的成长、经历,这些年她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得到哪些、失去哪些,五年时光赋予了她怎样的阅历和经验,又如何一点点改造了她。 熟悉的她,会在你心情差时陪喝。 陌生的她,从不如此真诚地道谢。 手指刚一抬起,筷子微动,夹住的花生米便掉落。 司笙拧起眉头,不爽地转移注意力,重新用左手跟花生米较上劲。 凌西泽脾气全无,把醒酒汤放茶几上。 倾身时,无意间瞥她一眼,视线顿住。 她褪下外套,里面穿着件紧身高领毛衣,两只衣袖被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小截如藕白皙的小手臂。 左手挨着手肘那块,露出淡青色的纹身。 “End”的字母,连成一笔,线条很细,左上和右下,各一只展翅的大雁,角度不同,往外飞,乍一看很漂亮。 上次一晃而过,没有细看,这一次,凌西泽定定地看了几秒,心中微动。 他出声,问:“你手上的纹身怎么回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59章 喝酒吗?两瓶烧酒,不醉不休【二更】 你手上的纹身怎么回事?” 他问得无心,充其量只是好奇。 以司笙这样的性情,来个纹身并不奇怪,但纹的单词含义……让他略微介怀。 “哦,”一粒花生米终于被喂到嘴里,司笙舒了口气,把筷子扔茶几上,语调懒洋洋的,“纪念初恋。” 纪念初恋。 轻描淡写的口吻,却让这四个字包裹着炸弹似的,轰的一下,脑海里似是有什么炸开,激起难以言明的战栗,从头顶往下扩散,麻到背脊、四肢,全身百骸。 思考有过短暂的空白。 旋即在司笙身侧半蹲下身,凌西泽眼眸深沉、神情凝重,眉心轻不可见地皱着,他轻声问:“为什么?” “嗯?” 司笙似是疑惑地抬眸。 黑眸更亮,醉意却浓了些,她拧眉,半晌,问:“好歹是初恋,不值得纪念吗?” 喉结滚动一圈,凌西泽嗓音微沉,“就这样?” “需要很多理由?”司笙反问。 跟凌西泽分手那天,她路过一家纹身店,因是友人新开的,为了捧场她就进了门。直至骚包老板问她之前,她都没想好要纹什么,可在他问出的那一刻,想到凌西泽,张口就来了这个单词。 End,结束,是她跟这段关系的告别,或许有单方面的因素在。 可无论意义如何,于她而言,也不过临时起意。 凌西泽紧紧盯着她。 满腔复杂情绪碰撞、交汇,最终却在沉默的注视里,衍生出满满的无力。 没了跟花生米较劲的心思,司笙把衣袖往下一捋,拖着不受控制的身子欲起身时,她倏地听到凌西泽的询问—— “你,在哪儿纹的?” * 夜色渐深。 卧室没亮灯,窗帘被拉上,遮住室外透射的光线,唯有敞开的门透进来的光,可见室内布景轮廓。 凌西泽走至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回过身来,在光线昏沉的卧室里,看了眼躺床上的人。 醉酒后的司笙很安静,不吵不闹不作妖,一到被窝里,就自觉卷上被子,像包饺子似的,将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之后便一动不动的。 借着微弱浅淡的光,凌西泽目光拂过她的侧脸,稍作停留。 脸小,皮肤白,五官精致,头发散乱。睫毛细长浓密,眼睛闭合着,不若醒时般,或懒散、或凌厉、或狡黠,演绎着生动情绪,抓人眼球。 可,沉静的她,多望两眼,就让一颗心沉甸甸的。情绪往上走时,哽在喉间,又干又涩。 恍然间,凌西泽记起五年前的夜晚—— 漫天黄土,沙粒飞扬,西北大漠的夜里,月朗星稀,苍穹清冷,天地仅剩望不见底的孤寂荒凉。 她坐在沙尘之上,长腿一曲一伸,葱白手指摩挲着酒杯,月光下,笑容张扬不羁。 分明是美若天仙、有倾城之姿的美人儿,能在世俗里当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却偏有着一身不拘泥于尘世的侠者风范,以及天下任我游的肆意豪迈。 她像古时江湖里走出的侠女,她的世界里,有刀光剑影,亦有快意恩仇。 现如今,洒脱有之,豪迈有之,却多了几分宁静淡然。 隐隐约约,她清朗带笑的声音,好似穿过岁月、透过时光,从那个宁静空旷夜晚传来,清晰明了—— “喝酒吗?两瓶烧酒,不醉不休。” 小骗子。 凌西泽低笑一声,合上门。 …… 客厅里。 收拾完狼藉的茶几,凌西泽听到“叮咚——”的声响,一声接一声的,连续不断。 循声看去,便见司笙放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蓦地亮起。 【楚落】:我昨晚是不是喝断片了? 【楚落】:睡了一天,刚清醒点儿。 【楚落】:另外,我看到分镜本的批注了,你昨晚给我改的?谢了。 所以,是楚落,不是钟裕? 楚落。 这样的名字,应该是个女人。 不过,分镜本? * 次日,天气好转,初阳和煦。 翻了个身,司笙微眯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几秒后,在昏暗的视野里,她见到陌生的被褥、枕头、床头柜、落地灯…… 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意识到什么,司笙掀开被子,皱着眉起身,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 寻觅到拖鞋,司笙一踩,就趿拉着往外走。 卧室有窗帘遮着,但门一开,客厅敞亮,光线充盈,刺得她眯了眯眼。 客厅没人,厨房有动静,司笙拔腿走到厨房门口时,见到正在忙碌的凌西泽,颇为意外,愣了愣。 抽空看她一眼,凌西泽语调淡淡地问:“头疼吗?” “有点儿,”只手抱臂,司笙倚在门口,疑惑问,“我怎么睡你卧室?” 垂下眼帘,凌西泽打开煮锅,里面沸腾的水掀起袅袅白雾,一阵阵往上升腾。 他说:“抱你回家,麻烦。” “那你睡哪儿?” “客卧。” 司笙挑挑眉,“够意思。” “……”谁想跟你‘够意思’了。 暗自腹诽着,凌西泽没说话。 司笙笑笑,“那我先走了。” 眸光微动,凌西泽忽地出声,“豆腐脑。” 准备转身的司笙,闻声一顿,疑惑看过来,“嗯?” 将锅盖放好,凌西泽望向这边,慢条斯理地说:“早餐有豆腐脑,吃吗?” 微微一怔,司笙讶然问:“你是在做早餐?” 凌西泽:“……” 怕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司笙想了想后,换种角度问:“你会做豆腐脑?” “速食。” 凌西泽瞥了眼旁边写着‘速食豆腐花’的包装袋。 司笙问:“要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 “……”这时间都够外卖送上门了。 不过,思绪一转,司笙还是抱着‘友善鼓励’的态度,说:“那行,我去洗个澡再过来。” 她一转身,凌西泽微微拧眉,又道:“门锁密码我生日。” 走了两步的司笙,一顿,犹豫再三还是回过身。 没说话,只是看着凌西泽。 “……” “……”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空气一点点被无形的尴尬所凝固。 凌西泽蓦地意识到什么—— 她不记得他的生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0章 司笙哄三爷,送礼物 豆腐脑做得不错啊。” “……” “三明治也能吃。” “……” “溏心蛋虽然没成功,但鸡蛋好歹煮熟了。” “……” 叩。 终于,自言自语进行不下去的司笙,不耐烦地用手指一敲桌面。 她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凌西泽抬眸,凉飕飕地剜她,语调跟结霜似的,带着冰渣,“你说呢?” 轻咳一声,司笙不跟他计较,端正态度,说:“我下次肯定记得。” “还有下次?”凌西泽瞪过来,极其不爽。 “……” 在司笙概念里,一个交往不到半年的前任,也没给他过生日的经历……都这么多年了,忘了是理所当然的事才对。 可是,有自己的生日礼物在前,如今还在他家蹭吃蹭喝的,难免的,她有点心虚。 叹口气,司笙斟酌片刻,索性问:“要不,给你补上今年的生日礼物?” “什么时候给?” 一瞬间,凌西泽敛去眉眼的阴沉。 被他秒改的态度惊得微愣,司笙略微思索着,道:“尽快。” “太含糊。” “下个月,行了吧?”司笙妥协。 “嗯。” 愠怒一点点淡去,凌西泽拿起三明治咬了口,发现第一次做的味道还不错。 “……” 司笙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 * 司笙回到家,还有些头晕。 精神倦倦地往卧室走,司笙从衣兜里把手机摸索出来,本想看一眼时间,却见到楚落的消息。 前天晚上,她刚送钟裕回家,就接到楚落的电话,说是因跟上司理念不合辞职了。 她赶到楚落家里时,这位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糊里糊涂提及初版漫画分镜初稿被毙的事,她看过一遍后就顺手提了点意见。 司笙:嗯。 回完消息,一进卧室,楚落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 司笙将窗帘拉上。 “你真不考虑进漫画行业?”楚落直入主题,一点缝隙都没留。 司笙疑惑,“怎么想起这茬了?” 话筒里传来一阵低笑,旋即是楚落的解释,“根据你的标注做了修改,编辑看完就通过了。” “恭喜。” 司笙语气挺平淡的,算不上意外。 微顿,她问:“不考虑线上阅读吗,读者基数大,编辑要求也不严格。” 楚落是兼职漫画家,选择的是杂志社投稿,刚完结第一部漫画作品。现在漫画杂志销量式微,线上漫画兴起、利润也大,她的作品质量再好,读者和收入也堪忧。 “杂志社跟CC漫画达成合作,新作品在线上、线下同步更新,不过得保证半月更。” “忙得过来吗?” “无业游民,哪能忙不过来?” “没打算找新工作?” “不找了,打算搁家里混吃等死……”楚落嘀咕一句,说着话锋蓦地一转,又道,“说起来,下月中旬我在封城一漫展上有场签售会,CC漫画主办的,你要不要来捧场?” 司笙一顿,轻拧眉头。 楚落继续道:“你平时也挺关注漫画的,这次签售还会来一批漫画作者,你不想见见?” 司笙笑笑,“还是想让我动进圈的心思?” “嗯。”楚落也笑,“你这才华,不来这死气沉沉的漫画圈闹它个天翻地覆,太可惜了。” “……” 可惜她已经在圈里了。 琢磨片刻,司笙估摸着近期也没事,便应声,“嗯。” 挂断电话,司笙将手机关机,准备再睡一觉。 晚点儿还得去趟德修斋。 拿快递。 * 闹市一隅,“Delicate”纹身店门前,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停下。 身着黑风衣的男人走下车,视线环顾一圈,见到追求时尚风格的店面装修时轻蹙眉头,未作停顿,直接步入门。 “你好,请问——” 前来迎接的姑娘,刚端上标准柔和的微笑,就愣了愣。 一种古怪的违和感,让新入职的姑娘难免惊愕。 身材颀长,冷静矜贵,气质与环境格格不入。身着黑风衣、黑长裤、米色毛衣,颇为休闲的装扮,却也给人一定压迫感。 不像是顾客,而是像顾客的家长…… 姑娘莫名地心虚。 “纹身。”男人视线淡淡扫过,答完后一顿,沉声补充,“我找秦凡。” 姑娘一愣。 点名让店长纹身? “请问,有预约吗?”姑娘细声细气地问。 “没有。” 答得一点不见心虚的。 但…… 微抬起眼,悄悄打量男人几眼,姑娘目测他这身装扮的价值,不敢贸然得罪人。 轻抿了一下嘴唇,姑娘微微点头,说:“您稍等。” * 下午,五点半。 德修斋。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拿起包的司裳,准备开门时,顿了顿,朝前面开车的司炳问:“二哥,我就约了一个朋友,你要不要一起吃?” 开车的男人二十七八,模样俊朗,眉目同司裳有一二分相似。 闻声,他回过头来,脸上露出点笑容,有点宠溺。 “你跟朋友吃饭,我就不掺和了。何况我也约了朋友。”司炳道,“吃完饭给我发消息,我再来接你。” “那好吧。” 司裳点点头,没有强求。 “待会儿见。” “嗯,待会儿见。” 司裳道完别,将车门推开,走下车。 一边往德修斋大门走,一边拿出手机,司裳刚想给程悠然打通电话,就听到喊声—— “裳裳。” 她一顿,抬眸看去,果然见得程悠然走来,笑容款款,优雅从容。 心下一喜,司裳刚想同程悠然打招呼,就见程悠然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眉头微微蹙起。 旋即,是她略带疑惑的声音—— “司笙?”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1章 凌西泽:我就是她初恋 司笙?” 这两个字,乍得一响,让司裳的心猛然一缩。 意识到什么,她愕然回过神,果不其然,见到刚进门的司笙。 在惊愕中的程悠然和司裳都未意识到,原本欲要上前迎接司笙的两位服务员,不约而同地止住步伐,退让到一边。 进门就听到喊声,司笙步伐顿了顿,抬眸扫了圈,瞧见司裳、程悠然二人后,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二位认识呢?”司笙扬了扬眉。 司裳微微点头,柔声打招呼,“你好。” 一侧,短短瞬间,程悠然就心思百转,眉目有一瞬的阴沉、愤恨后,恢复了平静。 先前或许还念及司笙帮忙的事,可也因司笙,程悠然的事业一落千丈,这段时日,不仅损失诸多资源,就连人气也大幅度下降。 微眯起眼,程悠然看似友好的声音里,透着一点不屑,“你怎么在这儿?” 德修斋并非普通饭店,消费极高,是上流人士常来的地儿。 司笙…… 档次不够。 莫不是面上嘴硬装清高,暗地里却…… 司笙轻笑:“来吃饭,有问题?” 眸光里藏匿着恶意,程悠然故意问:“一个人?” 打心底,程悠然就不信她是一个人来的。谁特地跑来德修斋,就单纯为了吃顿饭? “一个人。” 司笙随口答完,懒洋洋的,抬腿就想往前台走。 程悠然咬了咬牙,还想着如何截住她、揭穿她、奚落几句,就听得司裳出声—— “等一下。” 司笙微顿。 程悠然面露疑惑。 “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司裳抿唇轻笑,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仨正好都认识,也不会尴尬。我觉得,唔,我们俩还挺有缘的,想跟你交个朋友。” 一时恍然,程悠然佩服地看了眼司裳。 这招,高。 然而,此刻的司裳,全然没有‘一个人’这个点。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分镜本’和‘钟裕’的事。 司笙打量的视线看过来。 程悠然上前半步,故意补充道:“既然一个人,就一起吧。反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吃。” 司笙眯了眯眼。 这两人,各怀心思的样子…… “可以。”眉轻挑,司笙唇畔含笑,“谁请客?” 可以…… 可以? 程悠然愣了一秒,然后赶在司裳前头说:“我请。” 司裳一顿,目光于司笙身上来回飘忽,有点紧张。 * Delicate纹身店。 店长秦凡顶着一头奶奶灰杂毛,穿得花里胡哨的,出现在一丝不苟的凌西泽面前。 “要纹身的是你?” 走近时,秦凡弯腰从茶几果盘上顺走个苹果,往上抛了抛,顺势坐在单人沙发上。 凌西泽打量他两眼。 很年轻,二十五六的年纪,头发喷着发胶,抓得杂乱,左边挂着一枚闪亮的耳钉。黑色长袖T恤,印着骷髅头,带着几条看似精致实则碍眼的银链子,满手的戒指,但手指细长,挺漂亮的。 有着一身的少年气息。 “嗯。” 凌西泽压着不爽,肯定回应。 咬了口苹果,秦凡翘着腿,说:“事先说好,我是店长,价格很贵。” “……” 凌西泽有些惊奇,他是如何把如此正常的话,说得像是“我是店里头牌”一样的。 见顾客高冷,没有交流**,秦凡便扬扬下巴,“你想纹什么?” 拿出手机,凌西泽调出一张图来,递过去。 “同样的部位,纹个类似的。” 秦凡颇为疑惑地接过手机,低头一看,旋即愣住。 慢条斯理咽下苹果,他冲凌西泽一挑眉,眼里透着戏谑笑容,“司笙的追求者?” 凌西泽:“……” 见凌西泽表情有些微妙,秦凡只当他被戳破后尴尬,“她这纹身,我操作的。长她那样,太招桃花了,以前也有几个找过来,想纹同款的。不过后来都放弃了。” 说到这儿,秦凡勾唇轻笑,身形微微向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 他问:“你知道她这纹身的来历吗?” 凌西泽面色不改,淡定道:“知道。” “我跟你说……知道?” 这下轮到秦凡懵逼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淡去。 恶趣味被冲击得一干二净,心里满满都是挫败和失落。 一想,秦凡还是不甘心,似是要确认,追问道:“你知道她这是分手那天、为了初恋纹的?” “嗯。” 嘶了一声,秦凡琢磨着这人有点魔怔,思索片刻,曲指在茶几桌面敲了敲,说:“你想好了,洗纹身挺疼的。你这一纹,等于是拐弯抹角刻上她初恋的印记了。” 叨叨叨,聒噪得很,凌西泽颇为不耐烦,面无表情地说:“我就是她初恋。” “……” 秦凡登时瞪大眼睛。 见、见……见鬼了! * 包间内,点好的菜一样样被端上桌。 程悠然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淡定的司笙。 司笙真没约人? 一个人来德修斋吃饭? 就眼下司笙悠然自得、轻松惬意的姿态,程悠然简直怀疑——司笙打探到她和司裳在这里有约,故意来这里蹭饭的。 “司姐,你现在是什么职业?” 客套的话说得差不多,司裳再三犹豫之下,主动同司笙询问着。 “财务。”司笙淡淡道。 “……” 程悠然被刚入口的菌汤给烫到舌头。 司裳也是愣了愣。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抬眼:原来你是有正经职业的? “这样啊。” 司裳抿了抿唇,笑得颇为僵硬。 “听钟裕说,你是漫画家?”司笙问。 司裳脸色白了两分。 程悠然心中冷笑:故意提及钟裕,想在司裳跟前显摆? 余光瞥见司裳咬唇的动作,程悠然定了定神,主动开口介绍:“裳裳是京大历史系的学生,现在大四。漫画只是兼职,但在漫画圈,也是小有名气的。” 京大,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足以让司笙这种没上过大学的望尘莫及。 程悠然冷冷看着司笙。 却,没能如愿看到司笙惊讶、艳羡的表情。 司笙奇怪地看了眼程悠然。 好歹是一线明星,虽说现在事业受挫,但面对一个京大学生兼漫画家……态度会不会太‘友善’了点? 旁边。 听程悠然介绍到这,司裳心里缓缓舒了口气,然后一抬头,唇角扬起浅浅笑容,问:“司姐喜欢漫画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2章 整个大西北,司笙说了算 司姐喜欢漫画吗?” 司笙微微颔首,“还行。” 不喜欢这行,她就不会画了。 司裳心里咯噔一声,又问:“想当漫画家?” ? 司笙微微眯了一下眼。 正常来讲,对漫画感兴趣,一般会以读者的角度,询问热门、经典漫画,很少会以‘漫画家’这个角度来问的。 将疑惑压在心底,司笙‘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以前想过。” 算不上谎话。 以前确实想过,只不过,现在‘已经是’了。 而,她这回应落到司裳和程悠然耳里,俨然是——以前想过,至今没有施行,并且放弃了。 程悠然心里不屑,但没说话,端起汤碗小口喝着。 “哦。” 司裳大致有个底。 基于那个跟Zero风格很像的分镜本,她有好几个猜测:一是司笙就是Zero,但可能性接近于零;二是司笙是漫画家,风格模仿Zero;三是分镜本并非司笙的,只是暂放于她那里罢了。 如今第一种可能完全排除。 第二种也基本能排除。毕竟按照司笙的说法,应该是选择放弃的。 只有第三种…… 估计是她的朋友画的,因机缘巧合放到她这里罢了。 而且,司裳相信‘司笙朋友’是个新人,毕竟模仿Zero的不少,但风格如此相似、视觉冲击如此强悍的……至今没有。如果有,早就出名了。 司裳浅浅一笑,友好地朝司笙问:“我下个月在封城漫展有个签售会,你要不要来看看?到时候有几个同行也在,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想到楚落提及的漫展,司笙反问:“下月中旬?” 司裳微愣,“你知道?” “嗯。” 司笙淡淡应声。 连漫展都这么凑巧…… 用司裳的话来说,她们确实挺有缘的。 拿起筷子,司笙夹菜吃饭,闲聊时,适当引导了下话题。 …… 天色渐渐暗下来。 提前吃完的司笙,以‘有事’为由,先一步走出包间。 “司小姐。” 路过的服务员恭敬地朝她打招呼。 司笙颔首,走下楼。 往上一抛手中那枚硬币,下坠时,手一扫将其抓在手心。 从程悠然和司裳聊天来看,司裳是豪门世家出身的名媛小姐,父亲自主创业开公司,家族则是从事古董行业的,在封城颇有名望,算是个有底蕴的家族。 司家,司裳…… 十有**了。 * 前台。 刚一靠近,前台小姐就露出灿烂笑容,“司小姐,来拿快递?” “嗯。” “尚经理不在,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你嘱托的事正在办,东西都寄出去了,下个月一号前,能确保全部安排到位。” 经她这么一提醒,司笙才后知后觉想起‘Zero转发抽奖’的事。 一点头,她道:“哦。” 前台小姐很快给她找出一个快递盒来。 不算大,只手能抓着。 前台小姐道:“这是安老板寄来的,所以特别挑出来给你。其余的都让人给你搬车上了。” “嗯。” 司笙抛了抛快递盒,冲她一扬眉,就转身离开了。 一路走,一路拆。 等上车时,司笙已经将包装盒拆开了,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木盒。 扣好安全带,司笙没急着离开,而是略带疑惑地打开木盒。 木盒挺有档次的,由红木制作,有特殊的香味。 里面放着一件物品。 是一个是仿古的令牌,上面刻着‘百晓堂’三个字。但,这并非木质的,而是玉质的,环绕着‘百晓堂’三个字的,是精细雕琢的蒲公英图案。玉质令牌抓在手里,触感冰凉,质地细腻,光泽通透。 光是这块玉本身,价格就不低了,再加上‘百晓堂’的名号…… 安老板先前说的倾家荡产,确实没错。 掏出手机,司笙把电话打过去。 “快递收到了?” 电话一接通,还未等她开口,安老板就神机妙算。 “嗯。” “够档次吗?” 司笙一眯眼,笑笑说:“你最近在外面跑,就是为了这块玉牌?” 安老板轻笑,“流落在外,找它还挺费心思的。” 司笙对百晓堂的事不怎么了解,但也知道百晓堂令牌遗失的事。据说被前任堂主的孙子盗走卖了,之后不知所踪。这么多年,百晓堂都没寻回这块玉牌,眼下安老板能找到这块玉牌,怕是不仅用了百晓堂的眼线,还用了她在西北的人脉。 不过,过程都不重要了。 手指把玩着玉牌,司笙勾了勾唇,“我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个本来就归我的牌子?” “嗯,算你运气好,不然还赶不上……”安老板颇为无奈地笑着出声,旋即话锋一转,“我现在在阳州,刚跟林老爷子见了一面,用在你的店里找到的图纸,托他给你特别制作一根竹笛。不过制作周期会有点长,会晚一两个月到。就当你的生日礼物了。” 安老板口中的‘林老爷子’,跟司笙也算是认识,一位性格傲娇的笛、萧制作匠人,据说还是国家级的笛萧演奏家,于国家音乐学院任职过教授…… 不过,司笙认识他时,他只是个开着小吃店、做得贼难吃还不准说的倔强老头儿。 司笙不感兴趣道:“我就会吹个响儿,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要是送她一二胡,还能对得起她压箱底的证书。 “我跟他说,你日日练、夜夜练,就为了给他吹两个响儿,他才点头同意的。” “他信了?” “没信。” “……” 安老板低低笑了一声,“他也手痒,最近收到一批好的竹子,想找个借口摆弄一下。你要不学,当玩具、摆件也行。” “老头儿会疯了去。”司笙嘟哝着,视线落到窗外的街道的夜景,忽的想到什么,把蓝牙耳机往耳里一塞,说,“对了,你再找他做一根。我有个朋友的母亲,是国家音乐团的。以前想找他制作一根竹笛,他不乐意。你说我卖个人情给他,再顺手做一根。” “是你的人情,还是百晓堂堂主的人情?” “我的吧。” 百晓堂堂主这名号,听起来尤为中二,她可没脸往外说。 “我一直觉得匪夷所思。你个二十几的年轻人,搁他们那儿,哪来这么多的人情可卖?”安老板口吻无奈,“偏偏他们还吃这套。” “毕竟,”司笙低声轻笑,张扬又肆意,一字一顿地出声,“整个大西北,我说了算。” “行吧,西北一霸。” 安老板叹息,无法拒绝。 不过,司笙这话,也并没有说错。偌大的西北,道上的人,都得看这位女侠的脸色行事。 * 德修斋,一楼。 吃过饭,还聊了一阵的司裳和程悠然,相伴来到前台。 程悠然道:“结账。” 前台小姐望了她俩一眼,面上带着清浅笑容,嗓音软和又好听,“我们德修斋的规矩,既然是司小姐的朋友,这一顿就是免单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3章 那位银大师,你找到了吗? 我们德修斋的规矩,既然是司小姐的朋友,这一顿就是免单的。” 司小姐? 程悠然悚然一惊,顿了顿,下意识朝司裳投去疑惑、震惊视线,眉目的神色险些没绷住。 时常来德修斋,也多少知道点情况。 德修斋是三四年前开的,因规格、环境、安保、服务、菜色都保持在一流,很快就在封城竞争强大的餐饮业里站稳一席之地,迎来送往的都是达官贵人、上流人士,格调高得让人仰望。 从不见老板露面,只知老板姓段,不知来路。 德修斋里的工作人员更是特殊,厨子是各地请来的名厨,服务员各怀本事、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经理以上的人物更不用说,随便挑一个出来,处事应变能力都让同行饭店垂涎。不知有多少人偷偷给他们投橄榄枝,但无论多具诱惑力的条件,他们都不为所动。 众所周知,德修斋服务虽然周到,但是,服务跟价格挂钩,这方面他们家尤为强硬。在他们家来得再勤快,结账时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少。 有人猜,德修斋老板的来路绝对非同小可。 而现在…… 这样一个神秘饭店,竟然因为‘司小姐’而免单? 司裳跟德修斋老板关系匪浅? 而,迎上程悠然惊愕视线,同样联想到‘司小姐是自己’的司裳,亦是一脸的茫然、疑惑,浑然不知这‘特殊待遇’从何而来。 她以前也来过德修斋,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轻抿了下唇角,司裳抬起眼眸,上前半步,看着笑意盈盈的服务员,轻声开口,“你好,请问,我——” “裳裳,吃完了吗?” 话没有说完,就被身后而来的声音打断了。 司裳的话头被打住,微微一顿,回过身时见到衣冠楚楚、玉树临风的司柄,疑惑惊愕淡去几分,面上一喜便喊:“二哥。” 程悠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 早听司裳提及过这位司家二公子、司柄,京理硕士毕业,如今在考古行业工作。司裳每每提及,皆是赞赏有加,当时以为有关系加成,如今一看,果真一表人才,样貌清俊、气质斐然,不比在娱乐圈里混的男明星要差。 甚至举手投足间,还有圈内人难得一见的修养。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堂哥,司柄。”司裳朝司柄走了几步,自然而然地挽住司柄的手,笑着给二人介绍道,“二哥,这是悠然姐,我跟你说过的,大明星。” “你好。”司炳笑容温和,同程悠然微微点头,谦和有礼,“裳裳时常提起你,说你帮过她不少忙,经常被你照顾。麻烦了。” 程悠然笑笑,“客气了,是我没少麻烦裳裳。” 目光漫不经意地在她身上环绕一圈,司炳温润友好的笑容加深几分,视线再次同程悠然的对上,却没有适可而止地往回收。 程悠然笑容有一瞬的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沁上来,爬上小腿、膝盖,穿透背脊直达天灵盖。 他们寒暄的间隙,司裳深深地往前台看了眼,犹豫和疑惑一闪即逝,她轻吐出口气,把冲动压了下去。 “二哥,我们走吧。” 因司炳突然出现,此刻再问及‘司小姐’的事,显然不合时宜。 下次来再问问吧…… “嗯。”偏头回应司裳时,司炳转眼笑容如常,一顿,又同程悠然询问,“程小姐呢?” 迎上他的视线,程悠然笑着道:“我开车来的。” 司炳也笑,“注意安全。” 暗中一波风起云涌,满心牵挂着‘免单’一事的司裳,浑然未觉。 *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走出德修斋大门,司炳斜了眼心不在焉的司裳,伸手在她后脑勺处一拍。 司裳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思绪从前台的话语里慢慢脱离。 见她松松垮垮的围巾,司炳抬手抓住一段,将其绕了两圈,拢紧了些。 “没什么,在思考一点事。” 司裳微仰起头,黑眼珠一转,立即转移话题,“二哥,你是昨天回来的吧?” “嗯。” 歪了歪头,司裳小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好奇地问:“找到那个‘银大师’了?” 在散射的各色光线里,瞳仁里藏着流光溢彩,却隐现阴鸷和愤怒,只是一瞬即逝,转眼就没有残留。 司炳声音低了几分,“没有。” “连面都没见?”司裳满脸讶然。 “嗯。” “那你给爷爷准备的生日礼物还可以完成吗?” 年后就是司老爷子的寿辰了。 虽然时间还早,但司炳要给的礼物制作周期也长,需要提前几个月准备才行。 半个多月前,司炳入手了一机关物件,设计精巧有趣,他研究过后,讶然发现——看似简单的机关物件,零碎部件繁多,每个零件紧密衔接,从而达到流畅的效果。 就算是钻研这行的司炳,都不能保证在拆开后可以还原。 也就是说,难以复制。 当时司炳正在为给爷爷的机关礼物发愁,后来有人点醒了他,制作此机关物件的人实力非同小可,他可以去找机关物件的制作人帮忙。 于是他辗转打听这位的下落,奈何人太神秘,只知他在圈里被称之为‘银大师’,他的作品来自安城定期的拍卖会,但人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 传闻里这位大师人脉极广,是某神秘机关术家族的传人。 此外的消息,一无所知。 为表诚意,司炳还亲自去安城打探、蹲守。 没想,手段和人脉用尽,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司炳不动声色道:“没事,我去找以前的导师,看看他能否推荐几个助手给我。” “哦。”司裳点点头,问,“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 “那就好。” 司裳心里松了口气。 但,在跟着司炳上车前,又朝德修斋门口望了一眼,依旧止不住地纳闷:她有什么连她都不知道的际遇吗? 心口,噗通噗通的,乱跳。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4章 司笙改行送快递【一更】 今年封城的冬天异常寒冷,北风凛冽,如刀子般剜过脸颊,干燥又生疼。 程悠然呼出口冷气,转眼见其被冰冻成白雾、随风扯散,她往上一扯围巾,又把墨镜给戴上,一偏头,正巧见到司裳和司炳离开的背影。 被墨镜片挡住的眉头,轻轻皱起,旋即又缓缓松开。 本以为司裳就是普通的名媛小姐,没想竟然跟德修斋有隐藏的关系。 至于那个司炳…… 眸光轻微闪烁,程悠然望着二人消失在视野,唇角抿成一条线。 手机在包里震动,程悠然一边往停车场方向走,一边将手机拿出来。 扫了眼【乔一林】的备注,程悠然眉目一紧,接听电话。 “一林。” 微低下头,程悠然压低声音,稍稍加快脚步。 “悠然,吃饭了吗?”乔一林的声音极其轻松。 “嗯。” 轻轻一个字,有着些微冷淡。 听出程悠然语气不对劲,乔一林微微一顿,故作欢脱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能出来,你不高兴呀。” “没有。”程悠然放缓口吻,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你有好好吃饭吗,没有跟家里闹吧?” “没有没有,”乔一林连忙道,“家里的事,我尽快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 程悠然轻笑一声,肯定地说:“嗯,相信你。” 声音是愉悦、笃定的,然而,墨镜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不见丝毫笑意,满是沉重、飘忽、冷漠。 握住手机的力道,亦在不经意间,缓缓收紧,手指被冷风吹得苍白。 不知乔家从何得知乔一林跟她交往之事的。 乔家父母横插一脚,禁止他们俩交往,乔一林不乐意,就将乔一林骗回家后进行‘软禁’。自她上次同乔一林吃过饭后,到如今都没再见过乔一林。 在她的计划里,‘搞定乔家’是最重要的一环,为此她得事先做不少准备。 眼下这一出,将她的计划完全打乱不说,还将她陷入尴尬境地,对此事完全没有插手余地…… 程悠然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三爷,司小姐不在家。刚刚回我消息,说在外面吃了。” 陈非刚从门口进来,就举着手机冲凌西泽转告道。 拿着书走出书房,凌西泽微微拧眉,旋即颔首,“嗯。” “我去把饭菜端出来。” “等等。” 凌西泽叫住说完就往厨房跑的陈非。 陈非赶紧止步,抬眼望向凌西泽时,赫然见他举起一本熟悉的漫画书——《死亡传说》。 凌西泽问:“后续在哪儿?” “被鲁爷爷拿去别墅看了……” 陈非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险些咬到自己舌头,下一秒,他愕然睁大眼睛。 三爷在看Zero的《死亡传说》?! 陈非有种‘次元壁被打破’的惊悚感。 “你明天带过来。” “好……”出声时有点飘忽,陈非一顿,舔了舔唇,狗腿地上前几步,眨着兴奋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三爷。要不,我待会儿跑一趟,把书给拿过来?” 激动雀跃的心情难以自制,这比“卖安利成功”还要强烈千万遍。 陈非估摸着,他在将书完好给凌西泽之前,一刻都安宁不下来。 稍作犹豫,凌西泽眼角余光落在手中的漫画书上,想到结尾的情节,最终点点头,同意了。 “好嘞!” 陈非欢喜地应一声。 转身,他一路小跑去厨房。 在进门的那刻,心情飘忽到顶点,他忍不住跳起来,用手一拍门框上的墙,落地后意识到自己举止太没轻没重,轻吐了一下舌头,偷偷望了眼凌西泽没有不悦的神态后,才放心跑进厨房。 见他欢脱得像猴子一样儿,凌西泽一瞬勾了勾唇,随后低眸,又将手中漫画书快速翻了一遍。 这画风…… 确实熟悉。 不过,听说作者是个抠脚大汉? 念头一闪而过,凌西泽隔着衬衣摸了摸左手手肘,眯缝了下眼,走向餐厅。 *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一片静谧。 独坐在摇椅上翻书的凌西泽,被门外连续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物品接连落地,哐当作响,络绎不绝。 ? 搬家动静都没这么大。 又一波哐当声响起时,凌西泽忍无可忍丢下书,起身大步走向玄关,手指一抓门把手,往下一拧—— “嘭!” 包裹斜着扔进门,正好砸到他的拖鞋上,砸得他额角神经一抽。 凌西泽的脸色,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门外,用快递将门口堆积成小山的司笙,在听到开门动静后,偏头看过来。 微微一愣,司笙淡定伸出右脚,用脚尖把扔门里的包裹勾出来,踢到一堆包裹旁,随口问:“要出门?” 凌西泽面无表情地问:“看看邻居在折腾什么。现在改行收快递了?” 司笙:“……” 她怎么又惹他了? 右边眉梢往上一扬,司笙手肘撑在门框上,从善如流地冲他笑问:“怎么,你要寄快递?” “打折吗?” “十二折吧。” “……” “……” 两人无言对视,几秒后,心叹一声幼稚,默契地移开视线。 半晌,凌西泽问:“还有多少包裹?” 将手中最后一个扔到包裹堆里,司笙拍了拍手,“都在这儿了。” “买的什么?” 司笙扫了一圈,口吻有着淡淡的无奈,“不知道,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 她要求每个人都送十个以上的生日礼物吗? 凌西泽:“……” 不知为何,联想到对她这几年的私交一无所知,凌西泽有点不爽。 视线掠过她那堆积成山的快递,凌西泽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却听到电梯门一开,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二人都听到动静,双双抬头看去,只见陈非如一阵风似的跑来,手里捧着大摞的书。 在瞥见陈非的那刻,凌西泽立即蹙起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真,下一刻,他就听到陈非咋呼的声音,“三爷,我把《死亡传说》全套都拿过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5章 给儿媳授课,免费【二更】 三爷,我把《死亡传说》全套都拿过来了!” 回应陈非欣喜若狂声音的,是司笙和凌西泽不约而同地沉默。 凌西泽一顿,迟疑地看向司笙,却意外的,只在司笙眼里看到一丝惊讶,全无奚落、调笑之色。 微歪了下头,司笙扫向陈非手中的全套书,唇角勾起浅浅笑容,朝凌西泽一挑眉,“您也看漫画呢?” “……” 凌西泽嘴角微抽。 “是啊,三爷他——” 陈非忙着附和,但话到一半,冷不丁感觉到一股杀气直戳心窝。 背脊阵阵寒意,他打了个哆嗦。 眼眸转了转,陈非面上笑容有一瞬僵硬,然后话锋一转,“司小姐,这些快递都是你的?” “嗯。” 陈非一怔,惊讶道:“全都堆在门口,你怎么进门啊?” “……” 看着被挡得密不透风的道路,司笙一时没有调侃凌西泽的心思,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想笑就笑吧。”斜眼觎见凌西泽唇角的笑意,司笙只手抱臂,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像某些人,爱记隔夜仇。” 这种拐弯抹角的讽刺,顺利让凌西泽那点笑意消失。 “书给我,”凌西泽朝陈非伸出手,“你把她的快递搬进去。” “好。” 陈非双手将书递过去,爽快应声。 将包裹送上楼,司笙走了好几趟,此刻确实不想再搬来搬去的,便接受了他们这份好意。 她也没客气,拍了拍凌西泽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凌西泽无语地一侧身,她便大步走进玄关。换好鞋,她径直奔向饮水机,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两杯水,全喝了。 “冰箱里有水果,茶几上有零食。” 慢后几步进客厅,凌西泽看着她,淡淡地提醒道。 “哦。” 放下水杯,司笙预备往厨房走时,又一顿,问他:“水果洗了?” 凌西泽:“……” 惯得她! * 一刻钟后,凌西泽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见到坐在沙发上吃坚果的司笙,眉宇笼着的情绪难以言明。 他看上她什么来着? 衬衫布料摩擦着胳膊肘的皮肤,刺激到伤口,带来些微的刺痛。 凌西泽掩去情绪,把果盘推她跟前。 递过去一包芒果干,司笙微扬起下巴,问:“你妈没改行吧?” “怎么?” 司笙将切好的苹果送到嘴里,咬了一口后,漫不经心道:“问问。” “没有,不过重点在学校教书。” “升教授了吗?” “嗯。” “哦。” 司笙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她用人情换的竹笛,应该不至于积灰。 凌西泽狐疑地问:“你在揣摩什么?” 他就跟司笙提及过陆沁的职业,甚至都没来得及引荐她们俩见面。 好端端的,她提及陆沁做什么? 往后一靠,司笙跟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手肘往沙发上一搭,问:“你觉得你妈开课外辅导班的可能性,有多高?” “看给谁开了。” “嗯?” 在一旁坐下,凌西泽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慢悠悠道:“给亲朋好友开的话,几率不低。其他人,没戏。” 当然,若是给儿媳开的话,几率百分百。不仅免费,还能保证服务到位。 司笙适当流露出些许遗憾之色,“那没法了。” “你想学?” 手指一摸下巴,司笙思忖片刻,问:“你觉得我学会《行云流水》的可能性高吗?” 凌西泽稀罕地打量她,“你是真心发问,还是随便问问?” “……算了,给我块苹果。”司笙眉眼一耷,识趣地转移话题。 凌西泽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自然而然地递给她。 司笙干脆用苹果堵住了嘴,免得自取其辱。 …… “司小姐,包裹都拆了,东西都放在餐桌和茶几上。” 拆包裹、扔垃圾,折腾半个小时,陈非累得汗流浃背。 司笙一偏头,“谢了。” “不用不用,”陈非连忙摆手,继而眉目添了几分恭敬,识趣地朝凌西泽道,“三爷,时间有点晚,我先回去了。” “嗯。” 得到凌西泽的同意,陈非连门都没有进,就逃似的关门离开了。 拍拍手,司笙准备起身时,倏地一顿,眼眸微动,“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拿。” “当做我的生日礼物?” 对她的套路烂熟于心,凌西泽问得波澜不惊,内心懒得有丝毫波动。 司笙理所当然道:“都是‘礼物’,没差的。” “门都没有。”冷冷说着,凌西泽特地看了眼腕表,一字一顿地提醒,“过完明天,就是下个月了。” 一枚硬币在指间翻转,手指动作灵活,司笙歪头看他,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开扇窗?” 她狭长的眼微微弯起,瞳仁清澈明亮,如一汪水,波光潋滟,倒映着他的身影。 徒然被这样的眼睛扫到,凌西泽一时恍神,嗓子眼有些发紧,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两圈。 他嗓音微压低,“撒娇也没用。” 谁撒娇了? 挑眉递了他个威胁的眼神,司笙微眯起眼,“说话注意点儿啊。” 一顿,凌西泽找补了一句,“商量更没得说。” “啧。” 司笙站起身。 下一刻,一只手伸到凌西泽跟前。 手握成拳,手心向下,松开,五根纤长的手指缓缓张开,先前把玩的那枚硬币,消失得无影无踪。 旋即,手掌往上一翻,手腕微抖,手指虚拢打了个响指。 一枚硬币赫然出现在指间。 凌西泽被这手法看得一愣,抬眼,见司笙轻轻翘起唇,好整以暇地看他。 琢磨了下,他问:“练了多久?” “……” 这种人,真是一点儿劲都没有。 扫兴。 将硬币扔给他,司笙侧身去拿搭沙发背上的外套,因穿着九分袖,伸手时衣袖往后一滑,露出皮肤上一点青色的纹路。 手心的硬币还留有余温,凌西泽紧紧攥着,下意识开口,“你的纹身……” “嗯?” 外套往胳膊肘上一搭,司笙疑惑地看过来。 稍作沉吟,凌西泽思绪复杂,抬眼时眸色浮动,明暗交织,他问:“对象换成谁,都会纹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6章 二少这么早出来营业? 对象换成谁,都会纹吗?” 她说的是,纪念初恋。 而非,纪念他。 换成任何一个对象,她是否都会走进那家纹身店,不作任何犹豫地大手一挥,说:纹个身,纪念分手。 突地提及纹身,司笙微怔,愣了一秒才想起小手臂上的纹身。 用手指勾着衣袖布料,往手肘处一拉,露出淡青色纹身,她垂眸打量了两眼。 于是,连她都难免狐疑起来—— 她当初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来纹这个的? 五年前的事,时间隔得太久,她对身上的印记习以为常,却早忘了是何缘故。 眉心微蹙,司笙将眼帘抬起,漫不经心地看向凌西泽,道:“不好说。不过,还真没准儿。” 凌西泽眸色黯了黯。 瞬间,周围的气温低了好几个度,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可空气里还是蔓延着寒意,一丝一缕的,顺着皮肤往肌理里钻。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司笙估摸着这答案当面说不大合适,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没放心上吧?” “……” 回应她的,是凌西泽愈发阴沉的脸色。 这寡情薄意的女人,他就不该问她! 在司笙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却让氛围凝固起来,思索了下,司笙心叹没必要,于是挑挑眉,“要不,你再问一遍,我重新回答?” “……” 凌西泽没说话,起身,径直往书房走。 怕跟她多说一个字儿,就控制不住翻腾的怒火。 “诶。” 他走了几步,司笙又出声叫住他。 闻声止步,凌西泽未回过身,只是眸里情绪淡了几分,甚至有一瞬的希冀:她良心发现,想说点好话了? 不曾想,司笙张口就问:“有人送我几根红木,要不,我给你做套桌椅什么的?” 停顿须臾,凌西泽侧过身来,拧眉,问:“你亲手做?” 两道凌厉的视线笔直打过来,如同难以避开利剑刺入,司笙心虚地避开两秒,说:“我可以负责图纸设计。” “……” 沉默两秒,凌西泽一语未言,抬腿步入书房。 “嘭”地关门声,有点响。 司笙莫名其妙。 到底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 客厅里摆放着好些物品。 各地特产居多,天南地北来的,有荤有素,吃的喝的,丰富多彩。此外也有首饰、工艺品、摄影器材、明信片…… 无人机? 视线定格在一个未拆的盒子上,司笙愣了愣。 陈非看似大大咧咧的,实际做事很认真,给她拆包裹时,特地列了一张名单,注明姓名、城市,以及所送的礼物。 她拿起桌上名单,浏览着各种名字和物品,整个儿扫视下来,有些意外。 拿出手机,她给安老板发了条消息。 【司笙】:今年的‘物资’怎么回事? 收到这么多礼物,确实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她结交的朋友挺杂,讲义气的不少,一句话就能肝脑涂地,但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并非会时刻惦记她生日、特地准备礼物的人。 搁在前两年,是会陆续收到一些礼物,可远没这般壮观。 重要的是,这名单的大半人,都是她不认识的。 而且,她熟悉的人,送的基本都是特产。反倒是这些陌生人,送的物品价格都不低。就凭她对首饰、古董的鉴赏力,七位数以上的都有好几件。 刚一发完,安老板就回了消息。 【安老板】:忘了跟你说,因为你没参加‘继任仪式’,所以让他们把‘贺礼’当‘生日礼物’送你了。 【安老板】:堂主,你应得的。 【司笙】:你们还讹‘要饭的’? 【安老板】:咱们这么抠搜的落魄堂,甭说是‘要饭的’,就算是‘二傻子’,进门也得被扒层皮不是? 如此理所当然的‘打劫’,让司笙一时哭笑不得。 算了。 当是用两处房产换来的。 * 别墅里。 月悬高空,星辰寂寥,有清浅月光洒落,在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银纱。 深夜时分,安分躺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双眼,短暂两秒适应后,猛然翻身坐起。 乔一林左右环顾一圈,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猫着腰贴近门。 几秒后,确认没听到丝毫动静,又折回来,从床底翻找出一捆绳子和一双运动鞋来,然后鬼鬼祟祟地走向阳台。 落地窗被轻轻推开,冷风迎面吹来,冻得他一个哆嗦。 “呼。” 乔一林长长地吐出口气,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雾,于月光里飘散。 他拢了拢外套,把拉链笔直拉到衣领,然后换上运动鞋,步入阳台。 把他困在家里? 哼。 还差得远呢! 空手抓住绳子一端,乔一林手一伸,将绳子拉出一圈,颇为嘚瑟地扬起了眉。 绷直的绳索,在清凉的月光下,如同一根笔直的细线。 * 夜色静谧,时间流逝,天幕依旧深沉。 画完最后一笔。 忽地一抬头,司笙在活动脖子时,无意瞥见窗外天色,微微一愣,再看了眼桌上闹钟的时间,才恍然意识到——熬了个通宵。 大脑一片清明,司笙垂眸看了眼完成的分镜,又抬眸望向窗外。 神色平静,眼眸闪亮,但视线紧盯着对面的大楼,抓笔的手指无意转动着。 半晌,她倏地回过神,把手中的画笔一扔。 十分钟后,洗漱好的司笙,拿上挂衣帽架上的军大衣,出门。 …… 偏僻的小巷深处,一家早餐店刚刚开门,就迎来第一波客人。 “三杯豆浆,两份豆汁儿和焦圈,三个糖火烧,两屉小笼包,一个糖油饼……” 一道声音抢在所有人跟前,流畅利索地报完一连串的早餐名。 嗓音微凉,在冷冽的清晨里,又格外好听。 老板和客人循声看去,入眼的是一件臃肿俗气的军大衣。 但下一秒,就被散乱发丝遮掩下的脸一惊,不爽、烦躁、诧异等情绪清扫而空,望向她的眼神在惊艳过后,仅剩包容。 这…… 大概是个得清早起来给全家买早餐的可怜人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如此想着。 老板动作麻利地准备着她点的早餐,客人们安静地等着,没有一个出声抱怨。 不多时,小袋放大袋里,整整三个大袋,全递交给她。 提前扫码结账的司笙,道了声谢,就轻松提着袋子离开了。 走过半条街,司笙刚掏出车钥匙,余光似是瞥见什么,她一顿,往后退了两步,瞥见衣着单薄蜷缩在街边的青年。 挺眼熟一人。 方向一转,司笙将车钥匙一收,闲庭信步似的走向蹲墙角那人。 走跟前,顿住。 狼狈的青年在抬头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二少,这么早就出来营业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7章 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二少,这么早就出来营业啊?” 声音裹着调侃和趣味,对那份幸灾乐祸没有一点遮掩,非常直爽不做作。 借着街道上昏黄黯淡的路灯,入眼的是熟悉感直冲天灵盖的军大衣,随后,是司笙那张纵然不施粉黛、也依旧美艳绝伦的脸。 头发在清晨寒风里散乱飘扬,她微弯起眉眼,唇角勾着,似笑非笑地视线打下来。 “你——” 猛地往后一弹,乔一林想起身,可因挨着墙,后背猛地撞上墙面,不仅没起来,还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司笙的视线瞜他一眼。 染白的杂毛乱糟糟的,脸上几处淤青,在因娇生惯养的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外套被撕破几个口子,滚了一身的泥,一脚踩着运动鞋,一脚踩着薄薄的黑色袜。 这架势,混入‘乞丐’‘流浪汉’队伍,不带一点违和感。 “喏。” 随手捞了俩小袋子,司笙将其扔给乔一林。 乔一林回过神时,东西已经到怀里了。 “你干嘛?” 看清楚是早餐而非炸弹后,乔一林果敢地抬起下巴,愤怒地冲司笙瞪过去。 满满都是防备。 他打死想不到,沦落到这般狼狈田地时,竟然被司笙给撞见了! 司笙哂笑,“不是改行乞讨了吗?” 抓着怀里的袋子,乔一林忍着浑身疼痛,猛地弹起来,愤怒地冲司笙叫嚣:“你才乞讨!你全家都乞讨!” 险些被他喷一脸口水,司笙轻轻皱眉,冷冷问:“要不,还我?” “还就——” “咕咕——” 胃不合时宜地叫唤几声。 “……” 席卷而来的饥饿感,让骄傲的乔二公子,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把气势汹汹的话强行逼了回去。 因被‘软禁在家’,他闹过一番后,又绝食了两日,饿得浑身难受。 刚一溜出来,他就直奔夜宵店。结果一到门口撞上俩醉汉,他先骂了几句,把人惹毛了,他们俩就把他给‘殴’了。 还抢了他的手机和钱包。 他转悠半天想去附近警局,结果,不仅没有找到警局,还绕到这种巷子里来,直接迷了路。 现在能跟司笙‘吵吵’,靠得完全是毅力和对司笙的成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跟司笙计较。 早餐还是滚烫的,乔一林犹豫两秒,嗅到香味,实在是按捺不住,拿出糖饼咬了口,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瞪着眼睛冲司笙问:“警局在哪儿?我要报警。” 眉一蹙,司笙视线凉飕飕地剜他一眼,嗓音在风里泛着冷,“你跟谁说话呢?” “……” 不就是你嘛? 乔一林懵了懵,在咽完嘴里食物后,情商终于上线,他似乎get到什么,犹犹豫豫地补充两个字,“请问?” “不知道。”司笙答得言简意赅。 乔一林没好气地道:“你不会查吗?” 司笙没说话,眯眼看他,眼神很冷。 被凉风一吹,乔一林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脖子,换了种语气,弱弱地说:“你可以查一下。” 将视线收回,司笙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摆弄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扔给乔一林。 乔一林伸手接过,还想着她这点事都不会,结果低头一看,却见到通话界面,备注正巧是【程悠然】。 早就将司笙电话删了的程悠然,强忍着暴脾气,在凛冽的清晨里接通了陌生电话,结果意外的,却发现是自己的小男友打来的。 原本的那点睡意,被清扫而空。 乔一林跟程悠然说了下情况,又讲明地点,挂断电话将手机还回去时,偷偷地掀起眼睑,打量了静静等待的司笙两眼。 对司笙的不满和意见,因为这一通电话,消散不少。 “谢——” 奇迹般的,乔一林想主动道谢。 结果,却被司笙轻描淡写地打断—— “二少应该不是以怨报德的人吧?” 话被憋回去,乔一林张了张口,舌头都不利索了,“干、干嘛?” 手机转了一圈,被扔到兜里,司笙不紧不慢地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欠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我……你……” 这还带明码标价的? 不对,这都狮子大开口了好吧?! 过度惊愕之下,乔一林睁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好。 等他回过神时,司笙已经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高冷又臃肿的俗气背影。 俗! 俗不可耐! 乔一林暗自磨牙,先前对司笙那点感激和愧疚消散无踪,而被压下去的成见,则是以几何倍数急骤增长。 这女人,就这样了! * 回到水云间时,天色刚蒙蒙亮,寂静一夜的城市也渐渐活络起来。 司笙提着还热乎的早餐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捧着手机在外面等待的陈非。 “司小姐!” 一见到司笙,陈非便眉开眼笑的,连忙迎上来。 司笙愣了愣,“一直等着?” “嘿嘿。” 陈非挠了挠头,只是笑,笑得阳光明媚的。 他赶来做早餐的路上,收到司笙的消息,说是在外买了早餐,顺带给他们也带了一份,让他不用做早餐了。 这事,在陈非看来,非同小可。 于是一到水云间,就杵在电梯口等着。若非司笙让他在家等消息、走的又是地下停车场,他都想在楼下等候了。 挑出一杯豆浆和一屉小笼包,司笙将剩余的全都递给了陈非。 “这、这么多?” 感觉到手中的重物感,陈非惊讶地问。 司笙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儿。” “……哦。” 陈非懵懵懂懂地应声。 一直目送司笙进门后,陈非杵在原地,对着手中的袋子百般琢磨:这分量,够七八个人吃了吧? 就是…… 不知道三爷吃不吃这些。 * 一刻钟后。 穿戴整齐的凌西泽一出卧室,就注意到摆满整桌的早餐。 各式各样,满目琳琅。 一眼望到头的‘廉价感’。 厨房的灯亮着,陈非正在厨房里忙活。 “三爷。” 敏锐察觉到凌西泽的气息,陈非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粥走出来。 凌西泽轻拧眉头,嗓音低沉,略带怒意,“怎么回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8章 司笙,你还是不是人啊! 怎么回事?” 一晚没睡好的情况下,猛然见到满桌不合眼缘的早餐,凌西泽语气有些不好。 陈非眼皮一跳,微低下头,赶紧道:“那些早餐都是司小姐买的。她说出门买早餐,顺带给我们带一份。不知道我们的喜好,所以买的有点多。三爷,您要是吃不惯的话,我也准备了几样早餐……” 说到这儿,听到脚步声,陈非偷偷抬起眼睑,欲要打量凌西泽的神色。 意外的,见到凌西泽眉宇的薄怒淡去,神色一如既往,走到餐桌前一拉椅子,落座,不见丝毫反感、不爽。 拿起一杯豆浆,凌西泽一顿,偏头看着依旧杵着的陈非。 “愣着做什么?来吃早餐。” “啊,哦!” 陈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满怀疑惑地走过去。 这转变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 夜幕低垂。 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没有开灯,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幽暗光线。 “司笙,你还是不是人啊!”手机里沈江远不忿地在咆哮,“今年我生日,你不仅不记得,还是我在餐桌上提醒你时,你用餐巾纸给我叠了一纸飞机!还特么鬼扯说希望我今后能自由翱翔!你现在有脸来问我给别人送什么生日礼物好?” 吃过早餐后、一觉睡到刚刚的司笙,倒了杯水后走过来,往后坐在沙发上。 “大气点儿。”司笙喝着水,心平气和地劝道。 “要点脸行吗?” “这种碍事玩意儿,丢了省事。” “!” 沈江远被她的无耻态度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深吸口气,沈江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同她计较,问:“你送谁啊?” “凌西泽。” 牙齿磕了下,沈江远懵了,“谁?” “……” 司笙懒得理他。 沈江远调整着情绪,诧异地问:“不是,你真的想跟他旧情复燃啊?” 喝完小半杯水,司笙停顿了下,说:“没想。” “那你送什么礼物?” 懒得同他争论这话题,司笙拿起手机,翘着二郎腿,直截了当地问:“一句话,送什么?” 沉默半晌,沈江远叹息一声,妥协道,“送礼的话,一般投其所好,他爱什么你就给什么。不过你……当着寿星的面连纸飞机都能叠出来的,也不图你花心思。你逛逛商场,随便买点什么就行,手表、打火机、皮带这些最常见……” 沈江远耐心地给司笙出主意。 末了,他问:“今晚跨年,你一个人吗?” “啊。” 还沉浸在礼物种类中的司笙,敷衍地应声。 啧了一声,沈江远心叹‘俩单身狗的悲惨遭遇’,于是提议,“要不要——” 司笙轻笑,打断他,“要你爸打断你腿?” 沈父对司笙有成见,素来不赞同他们俩往来。若被沈父知道,沈江远和司笙一起跨年,沈父难免另作他想,到时打断沈江远的腿,不是没可能。 “……” 沈江远一时没吭声。 无意闲聊,司笙道:“好好陪他跨年吧,我先挂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时间刚过六点,室外夜色渐浓。 手机屏幕暗下来,司笙望着窗外万家灯火,一个接一个亮起的暖灯,黑漆漆的瞳仁里,折射着星点光芒。眉心一点点拧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站起身,顺走手机,收拾了下,出门。 门刚被拉开,走廊暖黄的灯光就刺进眼帘,她眼眸眯了眯,视野朦胧之际,恍惚看到拐角走过的熟悉身影,一闪即逝。 细听时,脚步声渐远。 凌西泽? 冷不防的,想到昨晚的尴尬,司笙稍作思忖,最终走出门,跟上。 这人牛脾气,一顿早餐大概收买不了他…… 抵达拐角时,司笙第一眼望向电梯,正好见到电梯门合拢,转眼闭合,隐约好似通过罅隙见到那抹身影。 司笙挑了下眉。 * 今日天气降温,虽未下雪,可就着凛冽寒风,就够人喝上一壶的。 凌西泽走出楼。 一抬眼,就见到停在外面的轿车,以及站在车门旁,裹着大衣、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司机。 眸光一寒,他轻拧眉头。 “三爷。” 司机一看到凌西泽,顿时喜上眉梢,他热切地走过来,一呼一吸间还冒着白气。 走近了些,他说:“陆教授特地让我来接你回去。” 陆教授,指的自是凌西泽亲妈、陆沁。 “去哪儿?”凌西泽冷冷问。 凌家就没有跨年的习惯,就连过年吃团圆饭,都是‘爱来不来’。回家了,给你添一双碗筷,没回来,也不操心你在哪儿鬼混。 特地让司机来接的事,素来只有一个理由—— 相亲。 “……” 司机一顿,面上血色淡去几分,神情颇为尴尬。 陆教授说,让他以‘接凌西泽回家’为由,把凌西泽接去相亲。 他先前是跟着凌西泽的,前些日子不知怎的,被凌西泽打发到凌家去当司机,还涨了工资。这次接到‘任务’前来,一路都在寻思着陆教授这主意不靠谱,没想,一开口就被揭穿了。 凌西泽一记眼神下来,他就头皮发麻,半晌,硬着头皮说:“三爷,约的是六点半,人姑娘还在等着。” “不去。” 嗓音低沉,裹挟着凉意,比北风更冷,透着皮肤沁入血肉般,冻得人骨头打颤。 司机僵在原地,一堆劝说的腹稿被迫中止,整个人站在风里抖了抖,只觉得左右为难。 走了,不好回去交代。 不走,怕是尸骨无存…… 正值他犯愁之际,一道略带笑意的调侃声悠悠从凌西泽后方传来—— “去相亲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69章 好好相亲,万一成了呢? 去相亲呢?” 四道视线寻声看去。 大楼保安打开大门,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 来人身材高挑,黑色长风衣着身,中间收腰,衬得腰盈盈一握。头戴一顶同色毡帽,帽檐下是墨镜和小半张脸,展露半抹绝色,往下环绕着一条围巾。 从容而优雅。 司笙。 凌西泽眉头微微拧起。 一路走来,直至凌西泽身侧时,她顿住,揣兜的手伸出来,两指捏着墨镜一脚往下一拉,将墨镜松垮搭在秀挺的鼻梁上,露出一双略带隐藏浅笑的眼睛,眸藏浩瀚星辰,璀璨又明亮。 凌西泽紧盯着她,从她眼眸里,见不到丝丝不对劲。 “去吧,好好表现。”司笙笑笑,眉梢轻轻一扬,嗓音轻快,“万一成了呢?” “……” 一瞬间,凌西泽阴沉的脸色,简直能黑得滴出水来。 她能这么说,显然是听到方才的话了。 还劝他去相亲? 分明就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司机有点眼熟。”眼眸一转,定格在前方的司机身上,司笙懒懒出声后,又朝凌西泽故意问,“是吧?” 司机错愕医院接送一面之缘还能被记得,顿了顿,主动打招呼,“司、司小姐。” 司笙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意味不明。 一句话的试探,把‘司机离职’的谎言揭露出来,某些隐藏在暗处的企图,被兜了个底儿。 “加油。”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墨镜再次戴好,遮住那双震慑心魂的眼睛。 然而,仅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足以让凌西泽眉目覆上层冰霜,哪怕一个眼神,都能将一切冻成冰渣。 司机被扫过一眼,感觉心肺都是凉的。 司笙抬步走出大楼,走出几步时,右手举起摆了摆,在寒风里衬着晃动的衣摆、发丝,洒落又干脆。 无形中,似是告别,又似是决绝。 她缓步走出视野。 司机不明所以,好半晌后,上前半步,嗫嚅地喊:“三爷……” “上车。” 冷冷的字句,满是怒意。 视线收回,凌西泽大步走向轿车,一步一步,都跨着燃烧正旺的怒火。 * 公历最后一天,几个小时后就是新的一年。跨年夜,商场人满为患。 漫步在商场里,司笙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店铺。 ——“送礼的话,一般投其所好。” 废话。 说了等于没说。 满目琳琅的商品,没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逛了半个小时,司笙咬着吸管喝着奶茶,最终把蓝牙耳机往耳里一塞,给安老板打了一通电话。 “怎么——” 安老板话未说完,就被司笙打断,“礼物送什么好?” 停顿了下,安老板轻笑一声,“送我吗?我没要求,把你家那副秦融老爷子的《万水千山图》给我就行。” 司笙哂笑,“没睡醒呢吧?” “时间还早,没来得及睡。” “少贫,说正经的。” 收拾了下语气,安老板问:“送谁?” 温热的奶茶入口,司笙踱步往前走,“一朋友,你不认识。” “能让你头疼的,关系不会特好,但也不一般。很特殊?” 司笙蹙眉,说:“特殊就特殊,别乱加词。” “有区别吗?”反问的话音里带有笑意,一顿后,安老板嗓音略微压低,试探地问,“男的?” “嗯。” 司笙坦白承认了,但话锋一转,便道,“再问没戏。” 沉默几秒,安老板忽然问:“你买现成的?” “嗯?” 往后靠在栏杆上,司笙视线掠过一排排的店铺,店里迎来送往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想花心思送礼的时候,一般都是自己做的。听动静,你应该在商场。所以,是想送现成的?”安老板慢条斯理地分析。 奶茶见底,手持奶茶杯晃了晃,司笙微垂眼睑,漫不经心道:“没想好。” “我帮不了你。”安老板叹息一声,一语道破,“你做事多有主意,没想好,就证明你觉得送现成的,还差点意思。” “……” 司笙一哽。 安老板等待片刻,又慢悠悠补充道:“所以——” “就送块手表吧,挂了。” 截断他的话,司笙快速说完,把耳机给摘了。 往前走几步,司笙低头一瞥手中的空奶茶杯,微拧眉头,斜眼一觅垃圾桶的踪迹,继而收回视线往旁一抛。 奶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线条,稳稳砸入垃圾桶的入口,直至落下时才听到碰撞的动静。 这随手一扔的炫酷一幕,落在周围行人的眼里,皆是惊得立在原地。 人群里甚至响起一两道惊呼声。 然而,等他们回过神时,人已经消失在人海里,寻不见‘民间高手’的踪迹。 * 十分钟后。 司笙提着一块包装精美的表,走出了一家奢侈的表店。 离开商场,饥肠辘辘的肠胃作祟,司笙在寒风里呵出一口冷气,扭头一看商场,然后掏出手机查看附近点评较高的店。 越饿的时候,越不能亏待自己。 一家西餐厅的名字映入眼帘,就在附近五百米以内,司笙思考两秒就做了决定。 记下路线,往西餐厅方向走。 刚一入夜,气温便急骤下降,空气愈发寒冷,司笙手指勾着袋子,不急不缓地寻觅着,见到店的名字时,眉头往上一挑。 下一刻,视线不经意间地扫过玻璃窗,便顿住。 意外的,视野里闪现出两道身影,很快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凌西泽。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看得出,没有好好打扮一番,但衣架子般的身材把他给撑住了,模样养眼,高贵冷峻,气度非凡。 偌大的店里,一眼扫过,就可注意到他的存在,视线多少会停留几秒。 跟他相亲的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0章 祝你爱能所得,一生幸福 那是个精致到头发丝儿的女人。 精心打扮的造型,除了着装、发型,连指甲都是现做的。最美的妆容,最美的服装,最美的自己,显然为这场赴约做足了准备。 严控到举止,连浅浅微笑,都保持在完美的弧度。 间或的僵硬,来自于紧张和重视,但一举一动的优雅教养,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满满的全是倾慕与爱恋,只是适可而止,并不过分,不会引起对方的不适。 视野里的西餐厅,张灯结彩,处处亮堂,客人们褪下厚重的外套、衣着单薄,在店内相谈甚欢,喜气洋洋。 一阵寒风吹过,卷着细碎的雪花砸入视野,迎面掀来,落到脸上转瞬融化,带来凉飕飕的触感。 “美女,要进来吗?” 站在店门的服务员,洋溢着热情璀璨的笑容,招呼着静站在玻璃窗外的司笙。 “不用了。” 头一偏,司笙唇角轻轻弯起,将墨镜重新戴上。 帽檐往下压了压,她将手抄在兜里,迎着突如其来的风雪,渐渐走远。 * 温暖的室内。 “凌总,我就问一句。” 女人放下刀叉,出汗的手心微微合拢,她抬眸,认真而谨慎地盯着对面仿若戴上面具、不露丝毫情绪的男人。 她问:“我有没有机会?” 暗中倾慕多年,难得能在相亲时遇见,她终于鼓足勇气。 刀叉落入盘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 凌西泽掀起眼睑,视线落过来,平静而礼貌地说:“抱歉。” 从落座起笼罩于身的冷漠和阴郁,不知不觉地淡了一些。 “没事,你能赏脸过来,也是我的荣幸。” 女人得体地笑了笑,似是不意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执念多年,只想要个结果,若有希望那莫过于恩赐,可若到此为止,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凌西泽意外地看她一眼。 对上他的目光,女人一怔,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自嘲—— 直到现在,他才算正眼看她。 少顷,女人轻吐一口气,方才的拘谨和小心翼翼消失,举止间多了几分从容。 重新拿起刀叉,女人动作却又一顿,眼带好奇地望向对面的男人,心想‘死也要死个明白’,索性出声询问:“听说你一直单身,是没找到合适的,还是心有所属?” 稍作停顿,凌西泽唇线一瞬绷紧。 气氛转眼就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冰渣似的,女人难免有些后悔。 这时,凌西泽却一字一顿地道:“心有所属。” “这样啊,那她……” 女人惊了惊,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她以为,凌西泽若是单身,原因绝对是前者。 不然,以他的身份、能力、样貌……有怎样的人是得不到的? 只有别人追求他的份儿。 然而感情这问题,总归是说不清的。 半晌,她缓过神来,笑着说:“她肯定很好吧。” 眼睑微垂,旋即抬起,余光瞥见玻璃窗外的漫天飞雪。 凌西泽脑海里闪过高架桥前那抹身影,随即又是广场里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身影……可到最后,却是时隔五年、画面重叠的那道告别前摆手的背影。 她永远走得那么干脆。 一转身,一摆手,就好像再也不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脾气又臭又硬,算不上好。”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女人惊讶地眨了眨眼。 脾气又臭又硬? 这…… 旋即,她看到男人唇角轻勾,眉目间的阴沉、冷漠、寡淡荡然无存,眼神渐渐在灯光里变得温和柔软。 他说:“不过,在我遇见的人里,只有她,无可取代。” 不会再有那样一段时光,满是她那一年青春张扬时的模样,最是年少轻狂时,最行江湖侠义事。 不会再有那样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刀光剑影闯入他的世界,一见倾心,成就他所有心愿与未来。 她独一无二。 五年来,他遇到过很多人,没有一个像她,哪怕一分一毫。更,无人能取代。 噗通噗通。 女人似乎听到她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响彻,一下一下地撞击,仿佛要突破胸腔跳出来。 刚平息下来的悸动,在这一瞬,似是又死灰复燃了般。 只是很快的,理智和现实,让她将其强行压制下来。 尔后,所有的诧异、不甘,全然化作释然。 她输得不亏。 人这一辈子,究竟何其有幸,才会遇到这样一个“无可取代”呢? 女人半感慨半艳羡地说:“真好。” 下一刻,她举起红酒杯,唇角弯了弯,笑得轻松又真诚。 “新的一年,祝你们能终成眷属,携手百年。” 祝她爱慕多年之人,爱能所得,一生幸福。 愿她自此番相亲后,放下心结,迎接未来。 * 夜幕更深了,飘落的雪花,大团大团的,像是漫天棉花。 告别相亲对象,凌西泽让司机先行离开,徒自走在满是喜庆气氛的街道上。 来往的行人,街道上的灯光,光秃枝丫的彩灯,沿街装饰的店面……无一不在提醒着人们,这是今年公历的最后一晚,新年的气氛弥漫在街头巷尾的每个角落。 “嘿!” 恍惚间,凌西泽在嘈杂的人声里,似是听到熟悉的声音。 有过短暂的恍然,那短促的声响,如同幻觉。 他抬眼寻觅时,仅一眼,就见到站在人群里,只手提着袋子,只手揣在兜里,朝这边扬眉浅笑的身影。 她身后的店铺有袅袅白烟,身前隔着重重人影,可一切都阻挡不了她的存在。 抬眸见到她的那一刻,眼帘里便只有她的身影。摘下墨镜后的脸,落在明暗交织的光里,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笑容明媚,姿色倾城。 人间烟火,万家灯火。 一瞬,全都恢复了光彩,有了明艳的颜色。 风声入耳,隔着多年,仿佛听到她分手时的话语—— “这不过是一段时光,于你的人生,微不足道。” 在他的生命长河里,这确实不过是一段时光。 短暂的几个月,相较他几十年的人生而言,微不足道。 然而,仅以这段时光,就足以让他二十余年的岁月与记忆,黯然失色。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跟她在一起的时光。 手掌覆上左手小手臂,隔着布料,似乎能感觉到未愈合伤口的刺痛。 凌西泽望着前方站着的那抹身影,冷漠紧绷的唇角,一点点地往上翘起,蔓延开来的笑意,仿若能融化这一场辞旧迎新的大雪。 蓦地想起在德修斋那日,应付她时的随口胡诌—— “积德行善,方可心想事成。” 倘若多做好事、一心向善,即可心想事成,他不介意做一辈子善事。 而他所有的心愿,不过是她能在身边,一生安好。 他抬腿,走向她。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1章 久别重逢,一起跨年庆祝 短暂的距离,一步一步缩短,最终越过所有障碍,站在她跟前。 凌西泽垂下眼帘,见她勾唇轻笑,见她眼底星光,见她的生动与真切,嘴角微微弯了弯。 所有坏的情绪,转瞬间,荡然无存。 “没成吗?” 将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司笙随口问了一句。 凌西泽嗯了一声,“没成。” “没成还挺高兴的,你是有多缺心眼。”司笙斜睨着他,挑眉问,“怎么,眼光这么高?” 凌西泽眸光微闪。 也不知是谁拉高了他的眼光。 虽是如此想着,可话到嘴边,却是:“对方瞧不上。” “……” 微微一愣,司笙想到那女人倾慕爱恋的眼神,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微微惊讶:这人满嘴跑火车的时候,是怎么做到这般镇定的? 心如明镜,却也没揭穿他,司笙点点头,“哦,下次努力。” “小姑娘,你的糖炒栗子!” 一旁的店里,老板探出头来,朝司笙招手。 “哎。” 司笙一应声,往旁走了两步,随手把包装好的糖炒栗子接过来。 她道了声谢,老板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时送她一个爽朗友好的笑容。 往回刚走一步,司笙就顺手把糖炒栗子递给凌西泽,问:“吃吗?这家纯手工炒的,二三十年的手艺。” 凌西泽一怔,旋即轻笑,把袋子接了过去,“不吃有点亏。” 一耸肩,司笙拿出一个刚烤好的玉米,把袋子挑开露出一截,咬了一口玉米粒。 又甜又香。 眼睑一掀,就见凌西泽正静静地看过来,她垂眼一看玉米,道:“我就买了一个……掰你一截?” “行。” 凌西泽点头。 本是客气一句的司笙,被他的直爽给噎住片刻,顿了顿,想到多日在他家蹭吃蹭喝的经历,心里叹息,嘟囔了一句,“你还真不挑食。” 话音刚落,她就将玉米掰成两半,将袋子裹着的那一半递给他。 凌西泽接过时,顺手将两粒剥好的板栗仁给她,她收了,带着温度的板栗仁送到嘴里,暖糯香甜,热乎乎的,张口就能冒热气。 见她吃得香,凌西泽轻轻一笑。 将两根玉米须扯下来,司笙斜乜着他,“没直接回去?” “嗯。”凌西泽将塑料袋扯下来,抓住一小截玉米,说,“散步。” 他咬了口玉米粒,裹着烤出来的特殊香味,最外一层有点焦,但里面香甜清爽,分外好吃。 司笙提议,“那走走吧?” “嗯。” 提着那一袋糖炒栗子,凌西泽走在司笙身侧。 附近有一条江,越往那边走,江风就越大,席卷而来的凉风和雪花,能把人拍成半根冰棍儿。 索性今晚跨年,往来的行人众多,大家都加入‘冰棍儿’行列,靠热情和喜悦驱逐着严寒,冷得牙齿打颤还能兴奋地撑着。 司笙咬着转眼变凉的玉米,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诶,你昨晚那个问题,我仔细想过了。” 略微诧异地偏头看她,凌西泽微拧眉心,不动声色地接过话,“想到什么了?” 脚步微顿,司笙侧过身来,有风吹散她的发丝,丝丝缕缕横在她眼前,遮了她的容颜,乱了她的眉目。 她说:“你的问题挺无聊的,打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凌西泽眯缝了下眼。 “没有你,那一年,我也不是也没遇上别人?”司笙笑着问。 回过身,发丝被吹到她身后,似瀑布般翻腾飞舞,她眯眼看着前方,人群、飞雪、长街、霓虹灯……样样入目,皆成景色。 凌西泽站在她斜后,脑海里是她笑时的模样,耳边是她方才的话语,眼前则是她乱飞的发丝。 风中肆意的墨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换做是别人,或许比你好,或许比你差,但是——”话音一顿,司笙手指拂过秀发,偏头看来,坦然而洒脱,“这种充满无数设想的可能,本身就没有意义,不是吗?” 目光平静地盯着她,凌西泽压着眼里的惊涛骇浪,冷静而从容地问:“之后呢?” 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司笙疑惑地凝眉,“什么?” 凌西泽望着她明亮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从那以后,你遇到过让你想纹身的人吗?” 微顿,司笙仔细想了想,坦白道:“很遗憾,没有。” 从头到尾,凌西泽的面色都波澜不惊,平静自若的语调,仿佛不掺杂任何情绪,就像是普通闲聊。 只有他知道,直至听到‘没有’二字时,悬空的一颗心才稳稳落地。 地面是土壤和养分,转瞬即可生根发芽,安稳又安宁。 “不过,”司笙又说,声音轻飘飘的,却很直接,“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 处在五年后的他们,早该脱身出来,不被过去所困。 她可以不管司机是否辞职;凌西泽搬到隔壁是否巧合;鲁管家和陈非的好意是否他人授意…… 但,话要说清楚。 不是太直接,可凌西泽应该能听懂。 视线罩在她身上,笼着她的全部身形,凌西泽沉默半晌,最终微微颔首,“嗯。” 他懂她的意思。 不过—— 谁说他一定能‘听懂’的? 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慢慢熬。 五年的空档,她都没再找到称心的人,往后他有更多的时间。 五年、十年、三十年…… 只要她在眼前,多久都行。 而,得到凌西泽肯定回应的司笙,并未多想,心里松了口气,眉目释然。 她一回首,“你回吗?” 凌西泽不答反问,“你呢?” “零点江边有烟火,我打算守着看。”玉米递到嘴边,司笙咬了一口。 凌西泽云淡风轻地道:“那一起吧。” 司笙抬眸看他。 好整以暇地回视她,凌西泽慢条斯理地说:“久别重逢,我们俩没吵没闹,一起跨年庆祝。” 司笙讶然挑眉,“这也能算理由?” “临时想的。” 凌西泽随口敷衍。 这理由倒是让司笙不作他想,笑了笑,点头道:“行吧,反正遇到了。” 两个人跨年,总归要热闹一些。 毕竟,茫茫人海,她没有遇见别人,好巧不巧的,碰见的正好是他—— 也算一种奇妙的缘分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2章 嘴这么欠,还没被打死? 越往江边走,节日氛围越浓。 也,越冷。 因为来逛商场,怕引人注目,司笙便没穿保暖军大衣。虽说注意着保暖,但冷冽的江风吹着、刮着,还真有点冷。 再看身侧…… 凌西泽不愧是引领养生界时尚潮流的男人,穿得保暖又风度,套着一件黑色长款外套,但一看就厚实保暖,无惧寒风侵蚀,无畏冰雪洗礼。 嚣张得步伐都迈得比周围的人要稳当一些。 将围巾拢紧了些,司笙凝眉问:“你冷吗?” “还好。” 凌西泽回应着,偏头来看她。 “……” 司笙觎着他的外套,把衣服牌子记在心里。 视线刚想收回,就听到他拉着缓慢的调子,悠悠然地说:“衣服没有,兜可以给你一个。” 目光下移,落到他的衣兜上,司笙停留两秒,然后移开。 “您留着自个儿用吧。”司笙说,“我们江湖人,抗冻。” 凌西泽瞄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是靠一身正气,还是靠皮糙肉厚?” 司笙眉梢一扬,挑衅地斜他,“嗬,你这嘴要一会儿不欠,能自动缝起来吧?” 凌西泽:“那有点不科学。” “……” 眼睑抬起,司笙沉默地盯着他,竟是找不到怼他的话。 “你提的那块表……”侧过身来,凌西泽视线挪到她提的袋子上,眼睛微微一眯,“是给我选的生日礼物?” 他这么一提,司笙眼皮倏地一跳。 下意识的,手往后移了移,虽及时打住,可耐不住袋子轻微晃动,一摆一摆的,无形间表露着心虚。 旋即,司笙抬眸,迎上凌西泽探究、戏谑的目光,停顿两秒,淡淡道:“不是。” 本有九成把握的凌西泽,闻声有些意外,挑眉问:“真的?” “嗯。” 司笙镇定自若地点头。 在‘一把将袋子塞给他’和‘誓死不认被他看穿’的选择里,司笙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哦。” 凌西泽压低的嗓音别有深意。 司笙装作没听到。 视线停在不远处,江边的石栏外,人挤人的场面映入眼帘,熙熙攘攘,拥挤成堆,空地难寻。 又是一阵江风拂面,裹着寒意的风如刺似刀,搁在皮肤上,透着肌理刺入骨髓,她被冷得脑袋一阵冰寒。 “看烟火,也不一定要在江边。”司笙瞥了眼时间,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议,“要不,换个地儿?” 凌西泽静静地看她,瞳孔里有浅浅笑意荡漾开,一圈圈的,在霓虹灯光的折射下层次分明。 半晌,他轻轻一笑,从善如流地点头。 “嗯。” * 距离零点,还差半个小时。 光线昏暗,阴影重叠,狭窄的缝隙里,足以让二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几个拳头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此处是避风小巷入口,江风从旁边吹过,偶尔斜斜地漏点风,但无伤大雅。 将剥好的板栗送到嘴里,司笙往后靠在墙面,拧着眉头看了凌西泽一眼,“你好像不怎么乐意?” 凌西泽眼神意味不明,叹息,“我不该对你的眼光抱有希望的。” “你的希望是?” 凌西泽口吻有着淡淡的无奈:“站得高,看得远。” 司笙下意识仰头,往头顶看了眼。 透过狭窄的缝隙,可看到漆黑的夜空,见不到星辰明月,只有偶尔近了,才能在昏黄黯淡的光里展露的雪花。 眼角余光能见高楼的一角,一抹灰色,在城市璀璨灯光里屹立,高挺却清冷,少了些人情味儿。 不过,视野确实好。 好半晌后,司笙从兜里纸袋里抓出一把糖炒栗子,握拳伸向凌西泽。 凌西泽奇怪地蹙眉,却下意识地摊开手心。 手指张开,司笙把糖炒栗子放他手里,说:“吃吧。等吃完,时间就差不多了。” 惊奇地一挑眉,凌西泽视线环顾一圈,逼仄的小巷虽清理干净,但有着股潮湿陈旧的味道,不远处立着个垃圾桶,碍眼得很。 “在这儿吃?”凌西泽简直匪夷所思。 “要不,我给您在高楼订个位儿?” 贼真诚的话语,贼讽刺的口吻。 “……” 凌西泽没说话,沉默地盯着司笙看。 司笙却没跟他对上视线,把衣摆拉了拉,便攥着袋子蹲下身,直接坐在通往住宅的青石台阶上。 剥开一粒板栗扔嘴里,司笙手指勾着装纸袋的塑料袋手柄,慢条斯理地开口,“咱们就临时搭个伙,您要不乐意,随时可以走。” 话还未落音,一道阴影倏地打落下来,旋即搭手指上的袋子被抽走。 她抬眸。 凌西泽把纸袋抽出来,空出一个塑料袋,把板栗壳扔里面,然后走到她身侧,就着清冷的石阶坐下。 扭头一看他,司笙把板栗壳扔袋子里,拧眉说:“你有没有觉得……” “嗯?” 凌西泽将剥好的俩板栗给她。 思忖半晌,司笙奇怪地道:“这画面有点眼熟?” 又剥开一板栗,凌西泽停顿两秒,颔首:“跟你预备奔向违法犯罪的不归路那天差不多。” 司笙牙酸地嘶了一声,“你说话这么欠,怎么还没被打死呢?” “不是有你罩着吗?”凌西泽理所当然地反问。 “……” 司笙被他一噎。 经凌西泽一提醒,司笙还真想起那么一茬来。 跟凌西泽遇见那一年,她帮警方蹲人,当时在这样的小巷里蹲了大半夜。后半夜时凌西泽路过,见她怪惊奇的,得知前因后果后,陪她蹲了后半夜,一直到天亮。 当时春风料峭,跟现在差不多冷,两人冻成一根人形冰棍,跟傻子似的喝着西北风、大眼瞪小眼。 罩着他…… 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我当时做好事,见义勇为,怎么就奔向不归路了?”司笙莫名其妙。 悠悠然一瞥她,凌西泽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句话,“没我拉着,你能把见义勇为,变成过激杀人。” “……” 司笙无言,想搓把脸,发现手指乌漆嘛黑的,索性作罢。 凌西泽适时递过来一包湿纸巾。 接过来,抽出一张湿纸巾,司笙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这时,忽的听凌西泽问—— “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3章 司裳新漫画,废土题材 你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当即,司笙一个眼刀剜了过去。 漏来的风吹起额前碎发,凌西泽不紧不慢补充道:“大半夜蹲这儿看烟花,受冷挨冻,你没这个情趣。” 被他一戳破,司笙扬了扬眉。 她也颇为无奈,“有人让我蹲守着烟花,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什么人?” 凌西泽眯眼,眸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停顿了下,司笙思考着如何介绍,没想个所以然来。末了,敷衍地回答他:“一朋友。” 眸色微动,凌西泽忍住直接问的冲动,移开视线,漫不经意地开口,“那人呢?” “不知道,没问。” 司笙懒懒答着,伸出一条笔直的长腿横在前方,然后掏出手机,一瞥时间。 还差十多分钟。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凌西泽聊着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纸袋里冷掉的糖炒栗子,都给解决干净了。 凌西泽想起身去扔垃圾,手臂衣服布料倏地被司笙一抓,他回身时,手中的袋子已经被扯走。 下一刻,就见司笙手一抬,袋子被往上一抛。 一到流畅的抛物线,滑落到垃圾桶里。 而司笙压根没看,袋子落下的那刻,她就站起身来,一偏头,同凌西泽催促道,“到点了,走。” 视线在垃圾桶上停留两秒,凌西泽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然后起身跟在她身后。 一前一后。 刚一出巷口,就听到远处的喧哗声,二人微微抬头,见夜空升起一道道的光点,在顶端时轰然炸开。 姹紫嫣红的烟花,一束束地拥簇在一起,漫天炸开,绚丽多姿,又转瞬即逝。 风吹着,迷了眼。凌西泽微偏着头,视野里是司笙的侧脸,皮肤白皙细腻,镀上层虚幻朦胧的光边。色彩斑斓的光,忽明忽灭,照在眸里,映出流光溢彩。 似是察觉到什么,漆黑的瞳仁微动,司笙倏地歪过头来。 好巧不巧的,与他的视线相撞。 她眼里有星辰大海,深不见底,又黑又亮,蕴藏着让人着魔的力量。 凌西泽没移开目光,唇角轻轻一勾,神色自若,说:“新年快乐。” 被风吹过的嗓音有着些微沙哑。 “新年快乐。” 司笙轻笑,洒脱又自然。 绚烂的光彩里,她美得像一幅画卷,城市的夜景和灿烂的烟花,俨然成了她的陪衬。 话落,手机铃声响起。 她将手机翻出来时,凌西泽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备注—— 安老板。 手指挑了接听,司笙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送到耳边,喂了一声。 “新年快乐。看到了吗?” 安老板的声音里一如既往地带有笑意。 “嗯。”司笙抬眼望向远方,黑眸里映着一团团炸开的烟花,索然无味道,“除了花哨,它还有什么用——” 话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什么,凌西泽朝江边夜空看去。 这场烟花盛宴已到尾声,轰然间,诸多烟花齐齐冲向夜空,深浅、高度不一的亮光,在绽开的那一瞬,形成一个可见的图案。 蒲公英。 成熟的蒲公英,种子存留一半,另一半散开,一朵朵地散在宽广无际的夜空里,像是要飘向远方。 百晓堂的标志:蒲公英。 以一人之力,无法抗衡一切。 所以,每个成员都是种子,在扎根之地,生根发芽,一个接一个,紧密相连,汇聚成网。 他们平凡寻常; 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做过微不足道的小事,亦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 很多时候,一份完整的情报,许是有成百上千人出力。 伴随着这盛开飘散的蒲公英,手机里传来安老板一字一顿的声音,“堂主,新年快乐。” 微眯了下眼,旋即睁开,有笑意在荡漾,像映着日月星辰的湖面惊起动荡,连光都破碎成零星。 “能耐啊,”司笙笑了笑,“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这么花钱,想破罐破摔了?” “我们没钱,但胜在人多。”安老板也笑,“靠群众的力量,一分没花。” “哦?” 司笙略微惊讶。 “场地靠的人情和面子,不费劲。连宣传都是免费的。” “烟花呢?” 安老板不紧不慢地说:“湘城有个做烟花的老工匠,本来都退休了,听说你是新任堂主,二话不说就要送你一份大礼。烟花是他和他的徒弟们免费制作的。听说你以前帮过他一个大忙?” “……啊。” 思考片刻,司笙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视野里,最后一点烟花化为灰烬,弥散在夜空里,恢复成一片清冷、黑暗。 方才耀眼炫丽的场景,仿若南柯梦里的幻觉。 手机放回衣兜里,手指冷得骨头发疼。 “凌西泽。” 司笙侧过身,正好迎上凌西泽探究的视线,她笑,“你知道这烟花是谁做的吗?” “嗯?” 凌西泽疑惑。 司笙说:“我们那天蹲了一夜抓到罪犯,最后被洗清罪名的嫌疑人。” 他俩等了一晚,成功抓到罪犯,人赃并获。也因此,洗清了当时一名烟花工匠的嫌疑。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凌西泽微微一惊。 他问:“这场烟火,是送你的?” 笑眼看他,司笙懒散地接过话,“是送我们的,有你一份。” 送我们的。 有你一份。 一股难言的情绪袭上心头,像是有什么在心口猛地一敲,惊起一阵浪涛,久久难以归于平静。 像那一日—— 阳光透过云层透射下来,阴霾的云雾被拨开一角。 他们俩做完笔录离开警局,熬了整夜疲惫不堪,她在冷风萧瑟的路边买了两份煎饼果子,其中一份扔给他。 她说:“这一晚多亏你了,功劳就用早餐抵了啊。” 轻描淡写。 她从不吝啬属于她的荣耀,自然而然地把你拉为同类。 “结束了,回吗?” 一道声音拉回了凌西泽的思绪。 司笙双手抄在衣兜里,一歪头,抬眼看过来,唇角轻轻上翘。 下一刻,不待凌西泽多想,就下意识拔腿,跟上司笙的步伐。 * 某别墅内,二楼卧室。 零点。 司裳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踩在上面,用一只手圈着,另一只手拿着亮起屏幕的手机。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子闹钟,在数字跳到“00:00”那一瞬时,心都漏掉半拍。 手指发抖地点击“发送”,把早就编辑好的内容发送给钟裕。 然,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久久未等到回复。 手机一直在震动,无数条问候的消息传来。 心情从紧张、激动、迟疑、懊悔……一直到失望,司裳才退出对话框。 这时,会话列表里,“CC漫画·编辑木木”的名字跳上来。 她点开。 【CC漫画·编辑木木】:UU小可爱,新年快乐。顺便求一发新构思。\(^o^)/~ 视线停顿半晌。 鬼使神差的,司裳点开回复。 【司裳】:新年快乐。 【司裳】:木木姐,新构思开废土题材,你觉得怎么样?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4章 这是什么神仙漫画家!【一更】 元旦节,清晨。 刚躺下休息没多久的司笙,听到手机叮咚作响。 迷糊中,她翻了个身,摸索到手机,眯缝着眼去看最新消息。 【尚经理】:司小姐,一切准备就绪,包裹会在今明两天内顺利送达。 什么包裹? 司笙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将手机静音,往旁一丢,被子向上一拉遮住大半张脸,继续入睡。 半睡半醒间,司笙才恍然想起—— 前些日子的微博转发抽奖,为了不暴露行迹,她托尚经理帮忙动了点特殊手段。 脑海清明两分,司笙微睁开眼,摸索到手机。 半分钟后。 【Zero】:新年快乐。奖品今明两天送到。 * 湘城的冬日潮湿阴冷,气温不低,但寒风裹着细雨吹来,雨滴如针,针针裹着寒意刺入皮肤里。 夜幕降临。 加班到现在的蒋璇,拎着包站在公司门口,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发愁。 “家里都做好饭等着呢,不能约了,明天见。” “我老公来接了,先走了。” “今晚去哪儿吃?累死了,去放松一下呗。” …… 往来的都是同事,热闹、充实、幸福,相较之下,刚来实习的蒋璇,显得格格不入。 蒋璇心下艳羡,望了眼天空飘的细雨,心里计算着跑到地铁口的距离。 这时,一辆豪华轿车行驶而来,停在公司门口,引来频繁侧目。 蒋璇难以免俗,多看了两眼。 车上走下来三个人,都是模样俊朗的青年,两人走向后备箱,一人捧着花,目光环视一圈,满眼笑意,径直朝蒋璇方向走来。 他越走越近,聚集过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蒋璇局促不安,怕挡道,下意识往旁推开时,忽的听到青年爽朗地开口—— “嗨,蒋璇吗?” 周围响起议论声,投来好奇、艳羡的目光。 轻轻抿唇,蒋璇窘迫得很,点了下头,小心观察着她,轻声问:“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来送包裹的!您的漫画和礼物到了。”青年笑容满面,将手中的捧花递过来,彬彬有礼地询问,“赠送礼物的主人托我们问一句,新年快乐,不知可否有幸请您吃个饭?” 在他身后,俩青年,一人捧着漫画书,一人捧着礼品盒,也走过来。 “嘿,美女。” “新年快乐。” 蒋璇惊愕地睁大眼,不知所措。 这是……Z神的礼物?! * 海城。 暴雨过后,空气都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儿,腥得很。 房间里亮着灯,有海风卷着腥味灌入窗户,洪淮伏在桌前,埋头做着去年中考的试卷。 手机响了两下。 他动作一停,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浏览信息。 原本兴奋、期待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下来。 【妈】:宝贝儿,答应回来陪你吃饭的事又要食言了。今天妈又要加班,回来的时候应该很晚了。 【妈】:我在网上给你订了蛋糕和外卖,到了后你自己先吃着啊。 眼圈微微泛红,洪淮吸了吸鼻子,又呼出口气,把情绪给压了下去。 【没事,妈,你先忙。注意身体。】 发完消息,他刚将手机放下,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外卖到了么? 他走出卧室,来到玄关,毫无戒心地拉开门,见到门口站的一排人,惊了惊,下意识想关上门。 “诶,小兄弟,我们不是坏人。” 一青年捧着个蛋糕,赶紧说明来意。 洪淮停下来,狐疑且警惕地打量他们。 外面站着四个人,都挺年轻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有礼品盒、书籍、蛋糕…… 他看到那叠书最上面的封面,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又惊讶又疑惑。 先前说话那青年见状,冲他粲然一笑,解释道:“我们是‘义务快递员’,有人托我们给你送这些东西,说是你中奖的礼品。” “中奖?Zero?”洪淮讶然出声。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青年笑了笑,继续道,“我们打听到今天是你生日,就擅作主张给你买了个蛋糕,仓促准备了两份礼物,也没什么像样的。小兄弟,不介意吧?” “生日快乐。” “新年快乐。” “砰——” 礼花一响,五颜六色的彩带直冲过来,喷了洪淮一脸。 洪淮瞠目结舌。 这是,Z神安排的? * 天黑时分,一则关于“漫画圈大神Zero赠送奖品”的新闻,被无数粉丝和吃瓜群众自发顶上热搜头条。 别出心裁的送礼方式,引得无数人前来围观。 【我是蒋小璇】:@Zero,收到Z神的奖品了,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今天加班,Z神竟然找几个人开着豪车来公司门口接我,送了奖品后还请我吃了顿饭,刚还贴心地把我送家里了。这些人超级好相处!太棒了叭!最好的新年礼物。不过,他们好像不知道Z神是谁? 微博下,是九宫格的图片,有鲜花、书籍、TO签、机关盒,以及丰盛的晚餐。 【tracyvan】:我也收到奖品了,没有快递,直接送上门的那种。今天我生日,本来是一个人过的,Z神找来的人太暖心了,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生日。特地问了一下,他们都是本地人,受朋友所托来的,不认识Zero。 【桐兮爱乐事】:太不可思议了!Z神竟然找人来我家,送了奖品不说,还请全家去外面吃了一顿!他们还给我儿子买了一乐高,我搜了一下,五位数……图片为证。 【长风秋雁】:我一直想去爬山,但苦于没人带。今天有一支专业团登山团队上门,送了奖品,还跟我约好去爬山。 【烟去来夕辞】:妈呀,我这是粉上了什么神仙漫画家?你们敢信吗,今天加班,我老板!亲自给我送的奖品,还给我放了假!第一次见到这种送奖品的方式!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 陆陆续续的,中奖的幸运儿们,陆续地发微博。 经历都大同小异,但赠送奖品的人、方式,截然不同。甚至赠送人的职业、年龄、身份都不一样,包揽各个层次。 相同的点是:亲自送上门;暖心而温柔;赠送人不认识Zero。 本来只是想八一八Zero来自何方的网友们,猝不及防地吃到这么一大口的瓜,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不仅是漫画圈,就连路人都被带进来,被这戳心窝的方式和炫酷的人脉,惊得目瞪口呆。 【来了!来了!Z神带着他的传奇事迹又来了!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又在他传奇履历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已经有二十多个收到礼物发围脖了,来自全国十一个省,二十三个不同的地方……Zero的人脉是要逆天?】 【不关注漫画圈,就吃了今天的瓜。我只问一句,你们圈里的Zero,还是人吗?】 【太暖了吧!太炫了吧!我单方面宣布,我要给他生猴子!】 【不愧是被称之为来自异次元生物的男人。】 【没人关心盒子里有什么吗?Zero抽奖不是只送全套单行本和To签吗?】 【要出新漫画了吗?这波营销太厉害了。】 …… 在这天的深夜里,忽然,有一个幸运儿发出一条微博。 【唯景独尊】:不瞒你们说,这个盒子,我折腾一天了,也没打开。@Zero,哥们儿,恶作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5章 冬至是Zero亲儿子,实锤了【二更】 是夜,星辰寂寥,寒霜消融。 司风眠刚洗澡出来,就见放沙发的手机嗡嗡作响。 用毛巾擦拭了下头发,干脆搭在脑袋上,司风眠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 刚一接通,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单行的咆哮声—— “风哥!你的奖品到了吗?用的是什么方式?” “什么?” “Z神抽奖的奖品啊!” 司风眠把毛巾扯下来,往后倒在软绵下陷的沙发里,瞥了眼短信消息,道:“我填的学校地址,没收到快递消息。” “你没有看新闻吗?!Z神的奖品已经陆续送出来了!不是寄的,是亲自派人送的!” 单行激动上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把网上各种幸运儿的微博、网友们的热议,一股脑全部倒给司风眠听。 事件挺匪夷所思的,从惊愕到平静,司风眠花了一点时间。 最后,在单行劈头盖脸地追问下,他轻拧了下眉,仔细想了想,说:“今天家里串门的倒不少,不过没有给我送礼的。” “怎么会!”单行惊愕道。 “今天元旦,学校放假。” 单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琢磨着问:“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明天给你送学校来?” 脑海里依旧是单行先前的讲述,司风眠脑子晕乎乎的,分出点心神给他分析道:“如果Zero把这送礼方式贯彻到底的话,不排除这个可能。” “确实哦!不过说真的,这个Z神也忒厉害了吧,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在这么多地方都能找到本地人帮忙……” 单行滔滔不绝地表达他的感慨和崇敬。 司风眠心不在焉地听着,打开手机免提,起身来到书桌前坐下,手覆在鼠标上移动着,搁桌面的电脑屏幕一亮,他登录微博去搜寻单行所说的新闻。 翻了些热门微博,他打算看看几个中奖者的微博,结果一刷新,就见到其中一人发的最新微博。 【唯景独尊】:我仔细研究过了,如果这盒子不是恶作剧的话,大概是传说中的机关盒?反正我这智商怕是没救了,有没有网友能看出个门道来? 微博下,附了几张图,全都是木盒的特写。 手机里是单行兴奋的发言,而司风眠却自动屏蔽了他的话,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到木盒照片上。 神情若有所思。 机关盒? 有意思。 * 晚上十点。 放下画笔的司笙,捏了捏眉心,起身去客厅倒水时,顺手拿过被静音扔抽屉里的手机。 瞥见消息,她点开。 【鲁管家】:司小姐,睡了吗?刚刚做了点夜宵,你要来吃吗? 时间,三分钟前。 司笙回了个【好】。 退出,见到陶乐乐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二三十条,瞜了眼,全是关于“Zero送礼”的消息,截图和陈述,以及感慨。字里行间都能看到她的激动和兴奋。 此外好几个群里消息刷屏,司笙看了几眼,发现这些跟漫画圈没一点关系的人,竟然都在讨论“Zero送礼”一事。 司笙一扬眉。 退出时,看到微信好友消息,一看,发现又是【CC漫画主编肖兴】。 这位锲而不舍的主编,每天必定会发一条加友申请,风雨无阻。 没拉黑他,司笙也没同意,点开微博看了一下。 以万为单位的消息险些爆炸,粉丝一天净涨五百万,直接突破三千万的关卡。 热度不断。 首页一刷新,十条有八条跟她有关的,最新的一条,是冬至的—— 【歌手冬至V】:@Zero,为什么给我送就是快递?一点都不别出心裁!不管,我需要个解释。(PS:木盒怎么打开啊?) 他的粉丝一边哄他一边乐,顺手艾特Zero求解释。 司笙轻笑一声,转发回应。 【Zero】:只有你一个快递,就是别出心裁。机关盒构造简单,慢慢研究。 回复完,司笙退出微博。 她想让人接触到冬至,也不是没途径。只是,没那个必要。 收拾了下,司笙喝完水,去隔壁敲门。 她没看到,转发的微博下,原博主第一时间写下评论—— 【歌手冬至V】:太狡猾了![委屈][委屈][委屈] 粉丝、网友们乐成一团。 【哈哈哈,这么一说,真是挺别出心裁的!】 【Zero这不要脸的渣男,又来花言巧语地哄骗冬至宝宝了。】 【透过屏幕,都能看到冬至宝贝的委屈。不哭不哭,妈妈抱抱。】 【真的是机关盒?是Z神自己做的吗?】 而—— 蹲守在手机前的冬至,在Zero评论下鬼叫完后,随手刷了一下先前微博的评论。 他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发过一条微博,每样物品都拍照发了出来。 这条微博下,有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惦一寸念一尺】:冬至收到的机关盒才是原装的吧?我看了所有机关盒照片,就他的上面有银杏叶的标志,其他人的都没有。 【左左右右是左佑回复@惦一寸念一尺】:没错,特殊待遇实锤了,冬至绝对是Zero亲儿子。另外,这银杏叶的图案好眼熟,好像在我外公家见过,不过他收藏的玩意儿都不让我们碰。 冬至只看了一眼,不小心一点刷新,评论就被刷没了,也没惊起什么浪花。 他一怔,把手机搁一边,赶紧凑到书桌前,把那长形的木盒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 寻见银杏叶的标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若有所思。 良久。 冬至提着一口气,就开始咆哮:“冬妈——冬大美女——在世鲁班——” “砰——” 门被一脚踢开。 敷着面膜、穿着睡袍的美女立在门口,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漆漆的,裹挟着两道暴躁的视线扫射过来。 “鬼嚎什么?!” 冬至一缩肩膀,弱弱地举起手中的机关盒,露出讨好的笑容,“您的乖儿子需要智商求助……” “明儿个再说!” 亲妈不屑地看他一眼,把门一摔,潇洒地走了。 冬至用手指挠挠头发,一个萦绕他多年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他不会真是捡来的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6章 司风眠:送奖品的是校长【一更】 隔壁,客厅。 夜宵是抄手和鸡汤,一端上桌,香味扑鼻,勾得人馋虫作祟。 司笙大咧咧坐下,喝了两口汤,才见凌西泽从书房走出。 眉目如画,清俊矜贵。 只是一见她,就不合时宜的开口,“‘下个月’了。” 差点没把手中汤碗扣上去,司笙皮笑肉不笑的,磨牙道:“记着呢。” 低头喝汤,压压火。 “鲁爷爷,你对机关盒有了解吗?” 正在研究微博的陈非,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句询问。 “咳。” 司笙险些被鸡汤给呛到。 刚拿起筷子的凌西泽,狐疑地看了司笙一眼。 鲁管家端来一盘拍黄瓜,笑说:“这个我不清楚,司小姐应该比较了解。” “司小姐?” 举着手机跑来的陈非,倏地定住,愕然的目光落到司笙身上。 不动声色地观察几秒,凌西泽眼帘往上一掀,问:“怎么?” “哦,”陈非忙道,“Zero前几天微博抽奖,今天找人亲自上门送奖品。奖品里有一个机关盒,挺新奇的,到现在还没一个人能打开。‘Zero、机关盒’的话题刚刚还挂在热搜上呢。” 说到这儿,陈非主动递上手机,把照片和新闻指给凌西泽看。 司笙全程注意都在抄手上,垂着眼睑,夹着一个又一个的抄手往嘴里送,对他们的聊天充耳未闻。 凌西泽眼底挑起抹戏谑。 相似的画风,或许是巧合,现在冒出一个机关盒…… 抠脚大汉? “司小姐要看看吗?”陈非主动询问道。 司笙动作一顿,云淡风轻地道:“图片看不出机关所在。” “啊,也是哦。” 陈非恍然点点头,颇为惋惜地作罢。 鲁管家笑眯眯的,忽然问:“小非,你刚说,他找人亲自上门送奖品?” “是的……” 提及这一茬,陈非的失落顿时消失,眼睛刷地一亮,便拉着鲁管家开始讲“Zero送礼”的事件。 纵然没有夸张成分,但落在旁人耳里,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陈非感慨Zero人脉时,连鲁管家都难免赞同地点头。 来自全国各地的地址,都能联系到当地人……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脉能做到的。 凌西泽听着陈非和鲁管家交谈,间或地看上司笙一眼,司笙却全程一副“跟我无关”的态度,一个字儿都没多说,仿佛她跟前的抄手和鸡汤是绝顶美食,多说一个字、多分一点神都是对食物的亵渎。 司笙被他盯得不舒服,喝完半碗汤,终究是不耐烦地问:“你看什么?” “你好看。” 唇畔噙着一抹笑,凌西泽平静自若地回答。 司笙:“……” 艹,被他整得毛骨悚然。 鲁管家和陈非对视一眼,很快的,就不约而同将交流声音压低了些。 * 第一附中。 假期结束,校园内恢复以往的热闹,未到上课期间,教室、走廊、操场熙熙攘攘,吵闹喧哗交织一片。 司风眠刚一进教室,就被班里同学围住了。 “学霸,你的奖品送到没有?” “奖品带来了吗,给我们看看呗。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Z神是不是找人去你家了,有给你附赠什么惊喜吖?” …… 手指勾着背包的一根背带,司风眠看着吵嚷的同学,眉心轻轻一蹙。 “叩。叩。叩。” 适时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聒噪的声音。 诸多视线望向前门,下一刻,目光都沾染着愕然,教室内的声响瞬间归于平静。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和蔼的视线扫视一圈,然后笑问:“司风眠同学在吗?” “……” 教室有几秒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在在在!” 不待司风眠出声,单行就抓着他的手腕举起来,迫不及待出声。 中年男人的视线落到司风眠身上,笑着点点头,然后说:“跟我来趟办公室。” “校……校长,我没看错吧?” “捏我一把,啊,轻点儿——这么狠!啧,真不是做梦啊?” “校草,校长找你什么事啊?不会是……司哥,司爷,司大爷,如果是真的,记得打听一下Zero是何方神圣啊!” …… 校长消失在门口。 司风眠挤出人群,把背包取下来扔课桌上,然后在诸多热切期待的议论里,心怀疑惑地走出教室。 ——Zero不会真的让校长转赠奖品吧? * 校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司风眠的目光就落到办公桌上——摆放着礼盒和包裹。 他眼皮一跳。 真的假的? “坐吧。”校长眉目带笑,自然而然地问,“想喝点什么?” 面对从未私下交谈过的校长,司风眠一顿,谨慎出声,“水?” “不要拘束,”校长挺平易近人的,道,“我这里除了矿泉水、白开水,还有茶和饮料。” 司风眠一点头,不动声色道:“那就饮料吧。” 校长递给他一瓶红茶,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听说你要带队参加明年东科协、玄方科技举办的机器人大赛?” 意料之外的询问,让司风眠顿了顿,才狐疑地应声,“嗯。” 校长笑笑,“这是件好事。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老师反馈,学校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不过,也不要耽搁学业。” 校长就“机器人大赛”一事聊了起来,把司风眠绕得糊里糊涂的。 找他来,就为了这事儿?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交谈中流逝。 低头一瞥时间,校长微微颔首,“快上课了。” ? 就这样? 司风眠疑惑更甚,但只能站起身,从善如流地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校长起身,走至办公桌前,把司风眠不知瞥了多少眼的俩物品拿起来,慢条斯理地走来,说,“有人托我把这两份礼物转交给你。” 真的! 心口猛地一跳,司风眠压着翻涌的情绪,故作冷静地问:“谁啊?” “一个朋友。” “那——” 校长不疾不徐地截断他,“他说不用问,他也不知道来源。” “哦。” 话全被堵死了,司风眠只好掩去心中万千疑惑。 他道了谢,领着奖品离开。 * 中午。 两个账号在间隔很短的时间里,更新了微博。 【歌手冬至V】:感谢鲁班在世的亲妈打开机关盒,里面竟然是绝版的二巴书签![图片][图片] 【风眠wO】:机关盒打开攻略如下。[图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7章 这二货看来是真没朋友【二更】 茶几斜放着Ipad,正在播放纪录片。 司笙拿着水杯回来,听到手机叮咚作响,望了眼纪录片,心不在焉地把手机掏出来。 【陶乐乐】:司姐姐,Z神那个神秘的机关盒被打开了!公开教程的竟然是个中学生! 【陶乐乐】:你看看。 【陶乐乐】:好羡慕呀。 【陶乐乐】:[图片] 消息持续不断地发过来,司笙点开浏览后,见到她发的截图。 账号:风眠wO。 图片里的攻略,条理清晰,因拍照时漏了课桌和校服一角,所以网友一致认定他是中学生。 司笙隐隐有点印象—— 好像是第一附中的?那是她高三转到封城时读的学校,说起来算校友了。 没记错的话,这位‘校友’是让尚经理联系第一附中校长送的奖品,昨天放假,应该是今天才送到的…… 如果是利用课间休息解开的,那这小子应该有点天分。 如此想着,司笙没太在意,回应了陶乐乐几句,遂继续观看纪录片,没想纪录片已经播放完了。 点击退出视频,再一刷新,见到个熟悉ID的直播提醒。 喝水动作一顿,司笙无言,寻思着沈江远这货怕是真闲出鸟来了,手指轻点屏幕,进了直播间。 满屏的弹幕。 【这二货看来是真没朋友,新的一年,才第二天,竟然直播玩消消乐。】 【Rain神,你还记得你叱咤风云那些岁月吗?不要自甘堕落啊!】 【膜拜大佬,玩个消消乐也能有百万人气。】 …… 视频里除了游戏声响,就是点击鼠标的机械声。 左下方的摄像头对准一只握鼠标的手,骨节分明,镀着薄薄一层光,泛着冷白,挺养眼的。 操控游戏的人,高冷得一句话都不说。 然而,就算如此,弹幕和打赏都没消停过。 叹息一声,司笙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江远的电话。 少顷,Ipad里就响起悠扬的手机铃声。 点击鼠标的声音终于停了,那只手移开,摸索到手机,接听。 饮尽一杯水,司笙张口就问:“沈闺蜜,去逛街吗?” 嘶了一声,沈江远清澈好听的声音里伴随着惊奇,从两个方向传来—— “约会的那种,还是纯逛街?” 【夭寿啦,万年单身狗竟然有人约!】 【听听这语气,能不能有点直播时的高冷样儿?】 【女的?嗅到狗粮的味道。】 数不清的弹幕立即遍布整个直播间。 挑着眉看着屏幕,司笙提醒道:“关直播。” 沈江远“哦”了一声。 下一刻,他整张脸就怼上了屏幕,眉飞色舞地跟上百万人炫耀:“有朋友找我去逛街,不播了。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禽兽!】 【听听,这是人话吗!】 【去吧去吧,难得有个朋友,崽崽不容易。】 …… 屏幕一暗。 司笙说:“纯逛。” 椅子被推出一段距离,沈江远难以置信道:“不是,这么个美人儿邀请我,结果就纯逛?” “还不是怕你搁家里把自己闲死。” “那也没必要逛啊,你就不能带我去找找乐子?” 司笙一扬眉,“我先前带你去找乐子,你之后不是死活不肯再去吗?” 一听这话,沈江远险些原地跳起来,控诉道:“你那叫找乐子吗?那叫送死!司笙你讲良心,我当时都快抑郁了,结果你带我去做什么?蹦极!蹦极!没准备好就被你一把推下去了,我命都没了半条。” “后来你不是没抑郁了吗?”司笙毫不心虚。 “……” 沈江远无语凝噎。 半晌,他问:“去哪儿逛?” 司笙报了一商场的名字。 “一个小时后到。” 沈江远挂了电话。 司笙收拾了下,出门时,想到什么,折回来,又把先前买的手表捎上了。 * 司笙刚出地铁口,就见到路边倚靠着车门的沈江远。 拾掇了一番,又炫又酷,身高腿长,风吹乱他的碎发,俊脸惹眼,引得来往姑娘、大婶们频频侧目。 连扛着扫帚路过的清洁阿姨都多看了他两眼。 司笙走过去,“不是说约商场吗?” “你又没说你坐地铁过来……”沈江远咕哝了句,“捎你一段。” “给你的。” 司笙把袋子扔过去。 抬手将其捞过,沈江远狐疑地问:“什么?” “新年礼物。” 看清楚手表牌子,沈江远匪夷所思,旋即假惺惺地说:“这怎么好意思……” 拉副驾驶门的动作一顿,司笙故意看过来,“那怎么着,还我啊?” “做梦去!” 沈江远得意一扬眉,拎着‘新年礼物’,眉开眼笑地坐进车里。 手表,他不稀罕。 加上‘新年礼物’,就不一样了。 …… 千篇一律的商场,千篇一律的人群。 “要买衣服吗?” 看在礼物的份上,沈江远做好打杂提包的准备。 司笙道:“随便逛逛。” 沈江远侧首,盯她片刻,拧眉说:“你这衣服,穿两年了吧?” “是么?” 低头一瞥身上的大衣,司笙倒是疑惑起来。 她问:“这你都记得?” “嗯。”沈江远一咧嘴,止不住想乐,“你穿这一身,一脚踹倒小孩儿雪人那一幕,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嘲笑意味过于明显,司笙一个威胁的眼刀扔过去。 沈江远却没打住,“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就跟小孩儿过不去呢?” 司笙没搭话。 跟沈江远认识,是两年前的冬天。 入冬第一场雪,大雪封城,得知易中正病情的司笙刚从医院出来,路过一公园,就撞见颓废得叼着草蹲路边看小孩儿堆雪人的沈江远。 当时有小孩手不规矩,雪球好死不死地砸中她,她就…… 也怪那雪人堆得没技术含量,根基不稳,一碰就倒。 后来,是沈江远跟她一起,重新把雪人堆好的。 “你要不碰那雪人,就你长的那样儿,我保不齐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提及初见往事,沈江远扼腕叹息。 司笙有种逃脱一劫的感慨,“万幸。” “……” 沈江远无言以对,自尊心受到重创。 陪逛了几家店,沈江远忽然察觉到异样,问:“你找我来陪逛,不会是想给凌西泽选礼物吧?” “啊。” 感觉胸口被捅了两刀,沈江远嘴角微抽,“撒个谎不行?” “你心玻璃做的?” “……”沈江远叹了口气,只手揣兜里,“你上次说,他刚毕业那会儿,做什么的来着?” 司笙慢悠悠往前走,懒散地答:“研究无人机。” “那你买个无人机呗。” “市场上能买到的无人机,他手里能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司笙眼睫微垂,抬起时,眸里一片清明透亮。 沈江远好奇地看过来,“什么?” 司笙轻笑,“不买了,随便逛逛。” ? 沈江远莫名其妙。 * 与此同时—— “好的,我们现在在三楼,飞行体验馆是五楼——” 一位举着云台、正在直播的青年,正准备上楼之际,瞥了眼手机,密密麻麻的弹幕让他一惊。 定睛一看,懵了。 【刚刚路过的不是Rain神吗?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谁!】 【美女!土拨鼠尖叫——我截图截糊了都被她美得舔屏!】 【主播主播!左边!麻烦镜头往左边挪一下!】 【我竟然在这里吃到了Rain神的瓜。】 …… 青年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 刚拍到谁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8章 我朋友不多,别搞事【一更】 某高档住宅。 听着乔一林讲述的程悠然,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她一拧眉,“你去找凌总那天,遇见司笙了?” “对啊。” 盘腿坐在沙发上,乔一林把玩着手机。 自从‘离家出走’后,乔妈就跟乔一林放下狠话:你一天不跟程悠然分手,就一天甭想进乔家大门! 不仅如此,还停掉乔一林所有信用卡,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眼下乔一林只能在程悠然家里待着。 眼底闪过抹暗光,程悠然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回事?” “在剧组那天,你不是见过那个鲁管家吗?他是给凌家做事的。” 乔一林撇了撇嘴,话说到这头就有些愤然了,“不知道司笙用什么手段哄骗了鲁管家,让鲁管家处处帮着她。她估计从鲁管家那里打探到我三哥住水云间,所以想办法也在水云间租了房吧。啧,肯定打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 程悠然脸色微变。 “她简直痴心妄想。”乔一林咬了块苹果,咬得清脆作响,自顾自地说,“反正我扭头就跟我妈说了,我妈应该会跟凌家提个醒吧。” 程悠然愕然地看着还略有一丝得意的乔一林。 他扭头一说,当晚乔家就得知他俩交往的事,把他“骗”回了家…… 他就没想过因果关系吗? 程悠然恍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直沉到底。 管家亲自来给司笙送饭,关照有加;放司笙的图,转眼就被高清路透照打脸;欺凌助理丑闻,公关部故意拖延时间,专业能力跟以往没法比;乔一林刚一告状,她和乔一林交往的事,就被捅到乔家…… 一次两次,许是巧合。 现在若再相信巧合,等同是自欺欺人。 不管司笙是否成功勾搭上凌西泽,最起码,她跟凌西泽关系不会差…… 她只当是钱家安暗中作梗,却没想,她是不该得罪司笙。 想到这一点,程悠然猛地哆嗦了下,脸上血色渐渐褪尽,她一咬唇,唇色泛白。 “悠然,你看——”乔一林忽的举着手机凑过来,挨着她,义愤填膺道,“我就说司笙没安好心吧!勾搭一个还不算,还做两手准备!” 手机屏幕上,正是刚刷出来的新闻。 【前·电竞大神Rain跟司笙牵手约会,举止亲昵,被路过的主播拍到……】 往下一滑,是沈江远和司笙的照片,有背影、正脸,虽然没有“牵手”实锤照,但光看背影就是一对璧人,网友们能从中解读出无数暧昧信息。 程悠然眯了眯眼。 机会来了。 * 一个在小众圈出名的电竞选手,一个过气的十八线明星。 按理,也就电竞圈内的粉丝吃个瓜,就着沈江远中午直播“接电话”和“炫耀”的片段八一八,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结果新闻出来俩小时,就有营销号出来造势,水军不遗余力地刷热度,没多久,就将“二人疑似交往”的新闻推了上来。虽然热搜新闻上还有“Zero送礼事件”压着,可在营销的折腾下,这新闻还是扑腾出一点水花。 圈内粉丝不明所以,圈外路人大骂炒作,还有将“司笙生日广告牌”一事推给沈江远的。 风林娱乐公关部经理宿卿,在外约会接到电话时,悲恸地哀叹了一声。 又是加班的节奏…… 宿卿做足心理准备,紧张地打电话跟BOSS汇报情况。 “知道了。” 声音镇定沉稳,没有丝毫波动。 宿卿心儿一跳。 难不成,他想岔了? 电话那边,嗓音一字一顿,透着危险狠劲,锋芒毕露,“查。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 宿卿呼出口气,“……是。” 好吧,他……应该没想岔。 * 【Rain-V:我朋友不多,别搞事。】 下午五点,刚回家半小时的沈江远在得知网上热议后,登录停更一年的微博,发了一条澄清微博。之后,就给司笙来了一通电话。 “有人想搞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把刚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司笙问得一愣。 医院走廊嘈杂,司笙避开人群,莫名问:“什么?” 听到这淡定从容的询问,沈江远就知她完全不知情,遂将网上的事原本说了一通。 沿着楼梯往住院部五楼走,司笙听完后,冷不丁地问:“你爸看新闻吗?” “不知道……”沈江远怔了怔,匪夷所思地问,“不是,关他什么事?” 司笙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话,“我怕你被他打断腿。” “……” 电话那边忽然静默了。 “没事,你腿要真被打断了,也好给老易做个伴儿。”良心发现的司笙又安抚道。 良久,沈江远声音幽幽地开口,“他刚给我发消息,问我在不在家,说有事找我谈。哦,还叫我全名了……” “自求多福吧。” “你能说句人话吗?!”沈江远痛心疾首。 走过拐角时,司笙视线落到窗外空荡的场地,眼神凉凉的,“背后作梗的应该是程悠然。” 在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忽然听到一句‘人话’,沈江远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得罪”的人,不稀罕、也不会用这种新闻造势。 何况新闻对她没影响。 背后主使盼着“她和沈江远传绯闻”,目的大概在凌西泽。 能跟凌西泽扯上关系、且是对她有敌意的,就只有程悠然、乔一林二人了。 乔一林是个傻白甜,没那心机,所以,就剩一个程悠然。 走至五楼,司笙来到走廊,不紧不慢地出声,“事情因我而起。放心,你的医药费,我包了。” “不是,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 “那,希望你能逃脱你爸魔爪,给我省一笔医药费。” “……” 悲愤至极,沈江远把电话摔了。 一瞥手机屏幕,司笙轻笑,背后倚靠着墙面,一个电话拨给安老板。 “你们家堂主有一事相求。”司笙张口表明来意。 “您讲。” 安老板嗓音温柔,满满的笑意。 …… 交代完毕,司笙挂断电话,转了下手机,刚想收拢心思准备去病房,就听得手机铃声一响。 是陌生电话,没有备注。 奇怪拧眉,司笙拉了接听。 “你好,我是第一附中高二三班的班主任,王琳。”电话里传来冷邦邦的声音,又生硬又冰冷,“请问是萧逆的家长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79章 谁还能惯着你一辈子?【二更】 您好,我是第一附中高二三班的班主任,王琳。”电话里传来冷邦邦的声音,又生硬又冰冷,“请问是萧逆的家长吗?” 按理说,这种语气不善、跟讨债似的的电话,会被司笙第一时间掐断。 但—— 因“萧逆”这两个字,司笙硬生生耐着性子忍了。 萧逆,易诗词改嫁后生的儿子。父亲在三年前去世,易诗词半年前没了,现在俨然是一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父亲那边没什么亲戚,易中正让司笙管一管,所以在萧逆成年之前,司笙就是萧逆的监护人。 不过,她跟萧逆等同于陌生人,见面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想罢,她应声,“嗯。” 王琳一得到回应,就直接切入主题,“萧逆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给打到医务室去了,学校希望家长过来一趟。” 打架闹事,请家长? 果然有易家的基因,完全不知道‘省心’二字怎么写。 “可以。” “麻烦六点前赶到。” 王琳冷冰冰地扔下话,就挂断电话。 非常之不友善。 这老师……司笙扯了下嘴角,把手机收了。 * 司笙一推开病房的门,就见到坐在床上画图纸的易中正。 让护工先出去,司笙不满地皱起眉头,凉声道:“不是让你休息吗?” 看了她一眼,易中正推了推老花眼镜,没有回应她。 碰上这么固执的老头,司笙难得拿出一点耐性,“你要设计什么,我可以过来帮你画。” “你画不来。” 易中正没有抬头,因为手指微微颤抖,落笔时需要更加专注、谨慎。 司笙道:“你不会教吗?” “能教的都教你了。” “……” 司笙无话可说。 转身去拿凳子,司笙视线无意在沙发上停留,注意到那堆水果,她问:“那小子来过了?” 动作停顿,画笔随着手指在颤抖,易中正干脆放下笔,缓缓抬起头。 “谁?” “萧逆。” ‘嗯’了一声,易中正又道:“昨天来过。” 眉毛扬了扬,司笙轻笑一声,“次次送这几样水果,都不带换一下的,他是不是跟哪家水果店达成合作关系?” 没理她乱撒气、矛头乱指,易中正问:“你最近有跟他联系吗?” 司笙淡淡道:“没有。” 凉凉地斜了她一眼,易中正有些惊奇,“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 司笙低头一摸鼻尖,从那堆水果里挑了个橘子来。 萧逆和沈江远送来的水果,一部分是被她给吃掉的,另一部分则是分发给周围的病房和医生护士。 少顷,易中正问:“他现在高几?” “你真是他外公?”司笙刚吐槽完,声音就低了下来,闷闷地回答一句,“高二,跟我高中一个学校。” “也没当过他几天外公。”易中正嘟囔着,旋即交代道,“他无父无母的,就你这个姐姐了,你以后多关照他一下。” 坐在凳子上,司笙低头剥着橘子,声音有些僵硬,“合着你还要跟他撇清关系了?我跟他不熟,要关照你自己关照。” 易中正瞪了她一眼。 司笙低着头,自顾自地剥橘子皮。 “司笙!” 良久,易中正加重语气喊她,声音里却是浓浓的无奈。 整张橘子皮脱落,司笙看了手中橘子肉几秒,旋即微微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打过来,平静问:“你要吃吗?” 易中正别过头,轻轻吐出口气,保持着平稳的语调,“不吃。” “哦。” 司笙掰开橘子肉,撕下一瓣来,放到自己嘴里。 她一瓣一瓣地吃,一直没抬头。 易中正静静地看着她,眉目间情绪有些沉重。 吃完最后一瓣,司笙沉默良久,然后站起身,望向易中正,说:“我走了。” “等等。” 易中正叫住她。 司笙微顿,回身看他。 深吸一口气,易中正缓了缓,声音低沉,听着苍老又无力,“你这脾气能不能好一点儿?” “不能。”声音又僵又冷,司笙抿了下唇,淡淡道,“一辈子都好不了。” 易中正拧眉,神情有点凶,“谁还能惯着你一辈子啊?” “……” 司笙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睫毛微微颤动着。 病房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易中正压着情绪,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是淡淡嘱咐道:“把橘子带走。” 司笙表情冷冷的,“不带。” 紧盯着她,易中正重复道:“我让你带上!” 停顿片刻,司笙拳头一紧一松,最终还是侧过身,弯腰把那袋橘子提起来。 她面朝门的方向,却顿住了,低声说:“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易中正叮嘱,千篇一律。 “知道。” 话音落,司笙抬腿走向病房的门。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刻,易中正终究是眼圈一红,沉沉地叹了口气。 * 第一附中。 八年没来,学校建筑早就焕然一新,占地面积也扩增不少。 司笙问了两次路,才顺利来到办公室门前。 门开着,她曲着手指想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王老师,你们班那个司风眠,不是成绩好、脾气好的优等生吗,怎么会跟人打起来?” “那就要问问他们班的萧逆了,打架闹事什么时候少得了他?上次还差点跟老师打起来呢。只要他想,神仙都能跟他打起来吧。” 王琳依旧是那又冷又硬的声音,“听说是因为一个漫画家。微博转发抽奖,司风眠中了。萧逆碰掉他的签名,踩了一脚,不仅不肯认错,还把人给打了。听说还摔坏了一个什么盒子。” “哦,漫画家的事我也听说了,好像奖品还是校长亲自送的?一整天,全校都在传这事。” 王琳嗤笑一声,“一个漫画家,尽整这些花哨的。搞得学校里乌烟瘴气的。” “王老师,这话就不对了。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学生生涯能有这么一次待遇,也是精彩的回忆啊。”有人抗议了,“而且这个漫画家,作品好,传奇事迹多,在网上特别火,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的奖品呢。” “我看过他的漫画,在国内的漫画圈,无论是故事还是画功,实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呵,”王琳冷笑,话语尽是轻蔑,“一个画漫画的而已,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让学生沉迷这些,不是误人子弟吗?” 听到这儿,司笙眼眸眯了眯。 叩。叩。叩。 手指一动,敲了三声响。 办公室里的注意顿时被拉到门口。 几道视线打过来,本是打量和好奇,可最终都化作惊艳。 素颜美女,气质出尘,令人眼前一亮。 司笙将手放下来,视线扫视一圈,不疾不徐地出声,“我找王琳老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0章 我们家的人,歪不了 我找王琳老师。” 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目光皆是一怔,旋即有的转移,有的恍然,有的礼貌颔首。 几秒后,一个女教师站起身,抬目看过来。 她穿得偏职业风,一丝不苟的装扮,戴着无框眼镜,眼神锐利,神情严肃,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我就是王琳,请问你是?” “司笙。” 王琳的表情缓和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里挤出些微笑容,“原来是司风眠同学的家长——” 冷冷地一扯嘴角,司笙没等她的话落音,就打断道:“我是萧逆同母异父的姐姐。” “……” 王琳一时哑然。 未吐出的客气话,在停顿须臾后,生生被咽了下去。 办公室内,几个教师愣怔片刻,旋即收回“见了鬼”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忙碌起来,倒水的倒水,备课的备课。 “进来吧。” 转眼功夫,王琳又恢复冷硬的态度,先前那一点和气再寻不见踪迹。 司笙也不客气,不止进了门,还随手拎了张空椅子来,往王琳身旁一放,坐下身来。 被她毫无‘犯事学生家长自觉’的态度一膈应,王琳心下不爽,本就稍显刻薄的表情,一下更是冷漠刻板了。 有老师主动倒了杯水递来,司笙接过,喝了口后,懒懒问:“他们人呢?” “下课后会过来。” 王琳抬手一推眼镜,坐回她的椅子。 右腿往左膝上一搭,手拖着纸杯,手指徒自转动着,司笙眉目情绪极其寡淡,开了口,“那详细说说情况吧。” 理直气壮的态度,活像是她弟被找茬了一样。 王琳被她这架势气得眉宇黑了两个度。 不愧是萧逆的姐姐,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儿! 长得都跟个狐媚子似的…… 身为语文教师,王琳表述能力很流畅,三言两语将萧逆和司风眠打架的事阐述了遍。 明显是自带立场的,说话很主观,话里行间全是萧逆的过错。全程无非是萧逆先惹事,不肯低头认错,司风眠才跟他打起来,虽说二人都受了点皮外伤,但最终受委屈的还是司风眠,萧逆纯粹是蛮不讲理。 司笙从头到尾都是听故事的平静,待到王琳讲完,她才抿了口水,润了润唇。 “老师想怎么解决?”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司笙问。 “萧逆打架闹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还收敛一点,这学期开学以来,简直变本加厉,”王琳依旧是严肃而冷漠的刻板表情,“他三天两头就跟同学闹事,住校也时常翘掉早晚自习,听同学说他在校外跟一群不法分子鬼混在一起……” “传言,有证据吗?” 司笙一蹙眉,出声打断她的话,眉目沾着薄薄一层凉意,视线打过来时,王琳只觉得心口一凉,浑身血液都在降温。 再不动声色的态度,也能从她身上看出桀骜与狷狂,一身的社会上的土匪气,气势无声无息地压你一筹。 王琳缓了缓心神,冷声道:“无风不起浪。我是做班主任的,带过不少学生,我就放下话,如果萧逆继续这样下去,甭说考上大学,就算走歪路,那也是迟早的事。” “呵。” 低低一声浅笑。 饮尽半杯水,司笙唇畔挂着清浅的笑,往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调子又缓又慢,口吻却斩钉截铁,“我们家的人,不一定有出息,但肯定歪不了。” “……” 王琳被她一个眼神震得无言。 “王老师放心,不管萧逆以后混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到处声张,他是您教出来的。” 司笙眼角眉梢皆带笑,可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的。 整个办公室内,都飘着硝烟战火的味道,每个老师都埋头忙活,但眼角余光掀起,旁观战况的同时,难免感慨王琳这般灭绝师太,竟是也碰上了一硬茬。 不过也是,人家可是同母异父的姐姐,哪会管萧逆的将来? 换言之,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那也能管得住萧逆啊! 谁也没有注意到—— 门外,一道身影晃了一下。 不羁张扬的凤眼里,原本如一泓潭水的冷漠,似是被投下一颗石子,惊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只是须臾便归于平静。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众人抬眼看去。 门口站着一位少年,十六七岁,披着校服外套,身材颀长,少年人的气息还未退却,已然有他自己的风范。 萧逆。 他继承了易诗词的良好基因,生得一双漂亮凌厉的凤眼,锋芒外露,不懂内敛。 长得倒极其好看,可过于完美的五官,却跟司笙一般有着一股子侵略感,具有杀伤力,打里到外都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任谁都难以生出亲近感。 他立在门口,逆着光,长长的影子被拉到室内,遮住了缕缕光线。 一见到他,王琳就冷哼一声,不满和嫌恶尽显。 与此同时—— 他身后走来一位少年,校服整齐,长相俊俏,身材挺拔,年纪轻轻却仪表堂堂,少年的张扬气息都是往里收着的。 两位少年在门口相遇,在某一瞬时视线交错,眼里尽是锐利锋芒,针锋相对的意味尤为明显。 两人都生得帅气、高挑,望着尤为养眼,只是,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点伤。 优等生和不良生的气质,一眼即可分辨。 目光掠过萧逆,王琳直直看向司风眠,脸上态度好了些,说:“进来吧。” 两人一并进门。 然而,司风眠一踏进来,视线落到司笙身上,忆起图书馆那一面,愣了一下,随后收回心神,朝王琳解释道:“我姐还在路上,有点堵车,要晚一点才到。” “没事,不急。” 王琳起身就去给司风眠搬椅子。 她这边还未搬好,就听得“刺啦——”一声,不知哪张椅子被拖出来,椅子脚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视线被迫落到萧逆身上,只见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拎着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来到司笙旁边,椅子一扔,坐下了。 那架势,跟司笙来时搬椅子的情况,一模一样。 不愧是姐弟…… 王琳一时郁结,可没等她发作,司风眠就主动拿过椅子,找了个空地,自己在一旁落座。 “我是司风眠,你是萧逆的?” 司风眠忽略中间碍眼的萧逆,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司笙身上。 小孩儿还挺沉得住气。 视线一扫他脸上的几处淤青,司笙玩味地勾了勾唇,“姐姐。” “你好。” 司风眠礼貌地打招呼。 他的主动,等于将王琳排除在外,有自己解决的意思。 “前因后果我都听说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司笙修长纤细的两腿交叠着,手指旋转着空的纸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你们俩要是能正常交谈的话,要不就互相商量着解决?” 司风眠先是一看萧逆,然后重新看着司笙,说:“我有一份很重要的礼物被损毁,一个是签名,一个是机关盒。如果没有别的解决办法的话,我希望萧逆能跟我道歉。” 一番话,不卑不亢。 “呵。” 萧逆冷冷一笑,嘴角往上一牵扯,奚落之意显然。 态度也极其明显。 “行,一个有原则,一个有个性。”司笙一挑眉,静静打量着他们俩,笑了笑,“那就是没得谈了。” 萧逆和司风眠目光再次撞上,暗潮涌动,谁也不肯退让。 王琳表情一冷,这家长,就是如此调节矛盾的? 上前一步,王琳刚想说话,就被走廊上蹬蹬蹬的高跟鞋踩地声吸引注意。 脚步声愈发响亮,几道视线适时看去。 随后,门外传来柔和礼貌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是司风眠的姐姐,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1章 在座二位都是弟弟 不好意思,我是司风眠的姐姐,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司裳停在门口,缓了缓气息。 她长得清纯漂亮,眉清目秀,淡妆点缀,笑起来时有酒窝,减龄又有亲和力,乍一看,说她是高中生都不为过。 “姐。” 司风眠站起身。 “阿眠……”司裳一开口,视线就顿在某人身上,愕然出声,“司笙?” 司笙? 司风眠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眼神古怪地落到司笙身上。 萧逆的家长,这个图书馆偶遇的女人……竟然也姓司? 正疑惑间,司笙的视线倏地扫过来,有过一秒的交汇,司风眠还没来得及心虚,就见司笙移开了视线。 司笙闲闲地看向司裳,“是你啊。” 眼神有几秒飘忽,司裳定了定心神,狐疑地问:“你来这儿是——” “萧逆的家长。” “哦。”司裳一咬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这样啊。” 此时,王琳终于掺和进来,一推眼镜,友好地同司裳打招呼,“你就是司风眠的姐姐吧?” “老师你好,我叫司裳。”司裳礼貌地点头,模样乖巧,嗓音软糯糯的,“不好意思,我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个学生,两个家长,就态度而言,高下立见。 王琳心中对萧逆和司笙的不屑和鄙夷更甚。 萧逆父母双亡,成绩一般,不省心,今后定然出息不到哪儿去。至于他这个姐姐……空有姿色,怕也是个虚架子,就那一身傲然土匪气,平时指不定跟什么人混在一起呢。 司裳和司风眠就不同了。 司家是封城内也是有名气的,家里从事古董行业。司裳和司风眠的父亲更是能耐,年纪轻轻脱离司家单干,白手起家,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在封城能站得住脚。 世家出身,修养就非同寻常,初次见司裳,王琳就心生好感。 尤其—— 司风眠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运动和兴趣也能兼备,还为人谦逊、尊师敬长,跟同学相处和乐融融,从不让人担心。 若非这次被萧逆拖累,大抵也不会有“叫家长”的经历。 想至此,王琳就更偏心于司风眠、司裳这一对姐弟了。 “这事啊,还不是司风眠的错。”王琳先表明立场,然后招呼道,“先进来坐。” 主动搬椅子,让司裳在司风眠身侧坐下,王琳也自然而然参与进来。 王琳的友好、热切并未让司裳在意。 打见司笙开始,司裳就如芒在背,全程心神不宁的,满脑子都是那分镜本的事,连跟司笙对视一眼都尤为牵强,心里想的尽是如何尽快解决这事。 “王老师,事情我听阿眠说过了,”司裳接过王琳递来的水,没喝,轻轻一抿唇,就直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眠损失也不大,他们俩又受了伤,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听司裳想要打圆场,原本气定神闲的司风眠就皱起眉。 只是,不待司裳将话说完,旁边的司笙就淡淡地开了口,“签名损坏严重吗?” 司裳话头一顿。 王琳冷冷一看司笙,带着责怪和不满,不过司笙并未放心上。 萧逆冷着眉目,靠着坐在椅子上,没什么情绪,但时不时看上司笙几眼,意味不明。 顿了顿,司风眠语气平静道:“擦干净了。” “哦,”司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做事分对错,起因是萧逆不对,责任就该由他承担。” 萧逆不爽地拧起眉心。 虽不知司笙为何忽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王琳冷笑一声,也在一旁附和,“确实该由萧逆承担。” 下一刻—— 司笙话锋一转:“想让他心甘情愿道歉没可能,按头道歉你也难接受。我的建议是,弄坏的盒子,由萧逆修好赔你,期限嘛,就一周。” 她的态度算不上好,可古怪的,这样‘就事论事’的解决措施,并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司风眠斟酌了下,转而问:“要修不好呢?” 头一偏,目光打在萧逆身上,司笙问:“闯了祸没能耐解决,你说呢?” 眉眼覆上浅浅一层凉意,萧逆眸光微闪,嗓音里透着一股漠然,“我可以修好。”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司裳松了口气。 然而,连带王琳在内的几个老师,都是第一次见萧逆能遵循解决方案,皆是惊了惊,颇为意外。 不容易啊…… 王琳虽不满意此事就这般被司笙和萧逆糊弄过去,可一想到那机关盒似乎很有技巧性,应当不是萧逆能轻易修好的,于是也暂且应了这解决方式,只待秋后算账。 * 教室里。 因过了放学时间,值日生都离开了,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姐,这个给你。”司风眠把一叠书交给司裳,“他的签名我还挺喜欢的,就自己收下了。” 看到书脊上一片“Zero”的署名,司裳眼睫微微颤动了下,半晌,嘴角扬起浅浅笑容,“你也看他的漫画啊?” 挑了几本书放背包里,司风眠随口回答道:“你房间里以前不是藏了一堆漫画书吗,我翻了翻,他的作品挺不错的,就偶尔追着看看。” 话音一顿,司风眠又一耸肩,“没想到,竟然中奖了。” 将全套书抱在怀里,司裳空出一只手,手指戳了戳司风眠的眉心。 “你中奖了,也不早跟我说。” 话语既无奈又欢喜。 司风眠轻轻一笑,笑如清风。 他将背包肩带搭在一肩,侧过身来,声音压低几个分贝:“姐,你是不是偷摸着在画漫画啊?” 司裳一惊,忙道:“什么漫画呀,你别乱猜。” “放心,就算你画也没关系,我不会跟妈说的。” “……” 想到家里严厉的母亲,司裳一时悚然,没说话。 眼里的喜悦和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对了,萧逆的姐姐……”司风眠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认识啊?” “嗯,跟她见过两次。她是个明星,不过很久没拍戏了。”司裳如实回答,旋即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司风眠轻描淡写地绕开话题,“回去吧。我脸上的伤,你帮我打下掩护。” “知道了。” 无奈地应声,司裳抱着书,跟上他的步伐。 司风眠走出教室门,低眸时,清澈的瞳仁里有抹深沉闪过。 姓司啊……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 教学楼,楼下。 司笙站在车旁,接完鲁管家的电话,就见到萧逆走过来。 身形笔直,单肩背包,校服不知被扔哪儿了,穿着件羽绒外套,衣襟敞开,只手抄在兜里,路灯昏黄的光罩在他身上,影影绰绰。 他走近。 司笙掏出车钥匙,淡声道:“今天带你认个路,以后周末去我那儿。” 陈述语句,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清风吹起额前碎发,萧逆止步,浅褐色的眸里映着她的身影。 见过几次,是个陌生的人。偏偏,又能在她身上寻见熟悉的影子。 须臾停顿,他出声,“哦。” 司笙道:“上车。” 神情淡淡地看她一眼,萧逆没说话,拉开后座的车门,老实坐上车。 一路将车开回家,司笙再没主动说过半句。 这是司笙第一次为萧逆来学校。 萧逆本以为司笙会摆长辈架子,要么气急败坏,要么耳提面命,要么…… 什么都没有。 司笙一句话都没同他说。 萧逆坐在后座,车内灯光没开,光影忽明忽灭,他思绪游离时,偶尔视线落在开车之人的侧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家的人,不一定有出息,但肯定歪不了。” 她说这话时,自信又嚣张。 搞得…… 她真了解他似的。 * 水云间。 司笙站在门前,忽略密码锁,摁响了门铃。 一直沉默的萧逆,见到这奇怪的场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家?” “我家在隔壁,这是邻居家。” “……” 萧逆惊奇地看她,有些匪夷所思。 你到家门口了,不是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邻居家串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2章 跟我姐在她邻居家蹭饭 门被拉开,是凌西泽。 司笙事先通知过鲁管家,过来蹭饭时带上萧逆,鲁管家想必是早就转达给凌西泽了。 淡淡一扫萧逆便收回,凌西泽往后退开,“进来吧。” 萧逆却通过他那一眼感觉到些微压力。 “晚上吃什么?” 司笙闻到饭菜香味。 “猪肉白菜炖粉条。”凌西泽回身看她,“你自己点的菜。” 本是随口一说,没想鲁管家还真做了,司笙愣了愣,然后一点头,“哦。” 来串门的次数不少,司笙轻车熟路,找到鲁管家给她准备的专用拖鞋,又让萧逆自己找鞋,换好就进了门。 那随意自在的架势,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个开门后就进了客厅,没有主动自我介绍;一个进门后就自觉换鞋,没有主动帮忙介绍。 萧逆控制着转身走人的冲动,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黑气,强行把自己当隐身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换好鞋。 “司小姐,萧少爷。” 陈非将猪肉白菜炖粉条端出来,看到二人,立即笑容灿烂地同他们打招呼。 刚进客厅的萧逆,闻声一顿,一股违和感蹭的遍布全身,令他浑身不舒服。 他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望着陈非,强调道:“萧逆。” “哦,萧逆少爷,”陈非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然后说,“还有两个菜和汤没好,得等会儿。我去拿水果。” 说完,把手中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一放到桌面,就一阵风似的进了厨房。 萧逆:“……” 回过神,客厅已经寻不见司笙身影,仔细巡睃一圈,才在厨房见到她。 他轻拧眉头,静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缓沉稳的声音—— “我叫凌西泽。” 萧逆回过身,见到凌西泽站在身后,白衬衫配黑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斐然,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正垂眼看他。 凌西泽又道:“厨房里的,陈非和鲁管家。” 顿了顿,萧逆眉宇微微舒展,“哦。” “你姐没把你当小孩儿。她素来粗枝大叶的,也不太会顾及你。”视线在某道身影上停留片刻,凌西泽举杯喝了口水,“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忽略掉‘自己家’这种字眼,萧逆面无表情地问:“她常来蹭饭吗?” 凌西泽勾了勾唇,“看情况。” “你跟她——”什么关系。 话没问完,就被司笙的声音打断:“刚切好的血橙,吃吗?” “吃。” 出声一应,凌西泽就绕过萧逆,笔直走向沙发。 萧逆一抬眼,就见司笙趿拉着拖鞋,端来一盘血橙,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凌西泽走过去时,她将手中果盘一递,顺便拿走了一块血橙。 自然得像恋人。 如果他们俩在交往…… 刚刚怎么没直接介绍? * 厨房里,陈非和鲁管家在忙碌。 萧逆一语不发,坐在单人沙发上,耳机往两耳一塞,低头拿手机玩游戏。 司笙去阳台逛了下,欣赏完这段时日陈非养的植物,干脆就在摇椅上坐着,无聊得用手机查看着消息。 【安老板】:OK。 微博上,一个关于程悠然的新闻从天而降,炸得吃了一整天“Zero”和“Rain、司笙”瓜的网友们一个激灵。 买的营销号和热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人在“搞”程悠然。 但是,新闻的“料”特别足。 酒店、地下室、车里的亲密照,全是高清的,男方的脸则是一律打码。 有亲密照片为证,好的传闻是“当红小花程悠然跟某某交往”,坏的传闻……就是随便编了,有多离谱全靠脑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报还一报,司笙没让安老板做过火。 至于有多少人会落井下石,就不是司笙能控制得住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今天跟沈江远去约会了?” 是凌西泽。 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司笙没做贼心虚地收起手机,眉一挑,斜眼看来,“逛街。” 抬腿步入阳台。 凌西泽嗓音低低的,“没什么区别。” …… 游戏里的枪声和现实阳台的声音,一起灌入耳里。 萧逆回过神时,发现角色当场死亡。 玩的吃鸡游戏,双排,队友清理掉周围的敌人,提着手雷来到他的盒子旁,自觉地原地自杀。 同一时间,有微信消息—— 【SJY】:今天水准有点下滑啊。 【SJY】:不方便开语音? 萧逆神情复杂地看了阳台一眼。 原本通往阳台的落地窗是开着的,一转眼的功夫,竟然被合上了。 一个坐在摇椅上,微微仰头,一个站在她跟前,低下眉眼,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XN】:跟我姐在她邻居家蹭饭。 【SJY】:你还有姐?没听你说过啊。 【XN】:嗯。 【SJY】:不过能在邻居家蹭饭,她肯定比你容易相处。 【SJY】:好好学学啊,少年。 想到刚听到的对话,萧逆觉得胃一阵阵抽着疼。 五味陈杂。 嗯,容不容易相处,他不知道,但人际关系……好像挺复杂的。 【SJY】:新游戏什么时候能好? 【XN】:快了。 【XN】:做好给你玩。 【SJY】:第一个。 【XN】:知道。 【SJY】:到时候哥给你做点宣传。 萧逆盯着屏幕看了两眼,没有回应。耳机里没有声音,阳台、厨房的动静,透过层叠屏障,稀稀疏疏地落到耳里。 他再次登录游戏,熟悉的音乐飘进来,挡住了外面的声响。想了想,他给【SJY】发了组队邀请,重开一局。 【SJY】一秒同意。 一顿,萧逆想了想,给他发消息。 【XN】:你很闲? 【SJY】:别问,一问就自闭。 萧逆没再询问。 * 阳台。 玻璃门倏地被拉上。 阳台窗户开了条缝,有凉风漏进来,吹在司笙脖颈上,带着发丝晃动着。 “做什么?” 手机转了两圈,司笙将其竖着抵在膝盖上,莫名地看着走至跟前的凌西泽。 凌西泽低眸看她,眸中光点浮沉,少顷,他倏地出声—— “百晓堂是什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3章 萧逆:我姐,精神分裂 百晓堂是什么?” 空气中乍然响起这三个字。 司笙神情一顿,竖起的手机随着她的动作,平放在膝盖上。 往后靠在摇椅上,司笙双手抱臂,眯缝了下眼,旋即勾起抹笑。 “你知道些什么?” 她不恼不怒的,有点意外,有点好奇,但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未答话,抬手把开了缝隙的窗户关紧,凌西泽回过身,低眸看着在高低错落的盆栽里最为显眼的司笙,说:“程悠然的事由百晓堂操控,你跟百晓堂有关。” 他让宿卿去查幕后主使,刚找到来源,还没来得及对程悠然下手,有关程悠然的照片就被传得满天飞。 圈内的事情好查,他在业内的关系也足够,但查到最后,也只查到三个字——百晓堂。 至于“百晓堂和司笙”有关,纯粹是他为了诈司笙,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加的。 眼下司笙淡定从容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司笙啧了一声,“你的消息渠道还挺多。” “你们的公关手段太差。” 凌西泽嘲讽得很实在。 司笙拉着长调‘哦’了一声,旋即一颔首,笑得洒脱,“我们堂还没开展娱乐行业,以后吸取教训。” “你们堂?”凌西泽眯了眯眼,沉声问,“手续正规吗?” “民间机构,光明正大,手续合法,完全正规。” 不然早被国家当‘拉帮结派’的典型给一锅端了。 不紧不慢地说完,司笙把玩着手机,眉梢轻扬,问:“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就这样?”凌西泽反问。 “江湖传闻需要神秘色彩,透露太多就没意思了。” “……” 反正嘴长你身上,随你胡编乱造。 停顿半晌,凌西泽暂且将这话题搁置,转而道:“我需要一套高清照。” 司笙一怔,笑得颇为玩味,“你还有这兴趣爱好?” “……” 凌西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但幽深莫测的眼眸,分明可见情绪波动,暗色一点点往下沉。 没再逗他,司笙爽快点头,说:“行吧,你要做什么?” 凌西泽轻描淡写道:“发给乔一林。” 眼睛微微睁大,司笙啧了一声,颇为稀奇道:“你这当哥的——” “堂的。” 冷酷无情的凌西泽,极力撇开了这层关系。 司笙一顿,旋即笑开。 * 吃过丰盛的晚餐,司笙把萧逆领回家。 “你住侧卧。” 站在客厅里,司笙给萧逆指了下侧卧方向。 “哦。” 瞥了一眼,还在玄关的萧逆弯腰换鞋。 趿拉着鞋走至沙发前,司笙从茶几上顺走一个橘子,然后道:“侧卧跟书房挨着,书桌右边的柜子里,有一些材料和工具,你可以用。” 刚将外套放好,萧逆拧眉看过来,神情颇为莫名,“什么材料?” “……” 司笙无言地看他两眼。 慢半拍想到包里那摔坏的机关盒,萧逆反应过来,淡淡道:“知道了。” “机关盒呢?” 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司笙往沙发上一坐,黄橙橙的橘子在手里抛来抛去。 萧逆没反应,淡漠地问:“你会?” 右腿往左膝上一搭,司笙歪头想了两秒,笑说:“比你妈强一点儿。” “……” 话语行间的自信和轻蔑,一点都没有遮掩。 隐约知道易家的‘祖传绝学’,萧逆没接触过,就司笙对易诗词的敌意也不做评价,拎着包走了过去。 拉链被拉开,背包敞开大片,露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见不到一本书。 他伸手探进去,摸到摔坏的机关盒,拿出来放茶几上。 虽然是老沈赶工的作品,但也没敷衍、应付了事,做工还算精致,正常发挥的水准。 不过—— 摔得四分五裂是司笙没想到的。 长方形的小盒子,总共就六面,加上机关设计也就多出两块木板,结果碎成五块,机关部位完全无法重复利用。 只是瞜了一眼,司笙就目测估计:这玩意儿,报废了七成以上。 “你们打架,拿这玩意儿当武器了?”司笙古怪地问。 “……” 萧逆被她奚落的口吻哽住。 说话欠的,他见过。 但句句夹枪带棒的……这女人是吃炮仗长大的吧? “加油吧,有问题可以找我。” 司笙话锋一转,拿着橘子起身,抬步时,忽的一瞥他额角擦破的伤口,道:“书架上有医药箱。” “……” 打一棒,给一颗枣。 萧逆吐出口气,沉默地看她,不太想说话。 “另外,”司笙斜乜着他,懒洋洋地提醒道,“我们家的人,打一个两个的,一般都能毫发无伤。” “……” ! 这口吻,这架势……一种‘此人上学期间比自己还浑’的预感直逼心头。 手一摆,司笙抛着橘子,走进卧室。 萧逆站在原地,望着司笙背影,思绪复杂。 少顷,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SJY】询问他是否吃完了饭。 犹豫片刻,萧逆回了一条消息。 【XN】:我姐,可能精神分裂。 很快,有消息回过来。 【SJY】:啊? 【SJY】:兄弟,注意安全啊。 【SJY】:有生命危险了随时找我。 萧逆:“……” 这人,人不错,就是,脑回路不正常。 * 晚上,九点。 某住宅小区。 乔一林开着跑车,进大门后一路狂飙,灯光乱闪,惹得散步的居民怒声呵斥。 跑车没进地下车库,直接一个甩尾来到某栋楼前。 车一停,他就火急火燎地摔开车门,急急忙忙往大楼里走。 他晚上回了趟家,想在家里给程悠然说点好话,没想程悠然哭着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网上的新闻…… 他急着赶过来,是相信程悠然是被人坑的,眼下怕程悠然因想不开做傻事。 赶到电梯门口,乔一林连按了几下按钮,等待楼梯数字往下跳时,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 手机信息铃声持续响起,接连不断。 谁啊? 心里暗骂一声,乔一林拿出手机一看,但一点开信息的图片,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4章 美人儿,咱能不能不莽?【一更】 偌大的书房,满地的图纸和书籍。 图纸有揉成团的、整张落地的,书籍无处不在,飘窗、地面、书桌……还有各种摆件,有的堆角落里,有的放书架上,有的就跟图纸和书籍扔在一起。 萧逆杵在门口,对这样凌乱的书房,颇感惊奇。 如果他有强迫症的话,唔,大概会当场自杀。 “怎么?” 走出卧室的司笙,瞥见萧逆笔直伫立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 僵硬地扭转脖颈,萧逆神情一言难尽,半晌,艰难出声:“在找落脚的地儿。” “哦。” 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司笙拿着水杯走向饮水机,道:“地上的都是垃圾,你收拾一下。” “……” 萧逆被她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整得半点脾气都没了。 喝完一杯水,又接了一杯水出来,司笙见萧逆还站着没动,莫名其妙。 她出声,问:“又怎么?” “没——” 萧逆调整好情绪,刚想开口,就听得她不疾不徐地说—— “不会收拾的话,我明天找阿姨来。” “……” 这话听起来,真不知是嘲讽还是关照。 刚压下去的脾气,被折腾得一点点爬上来。 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萧逆忍了忍,转身走进侧卧。 司笙挑挑眉,将水杯递到唇边,喝了口水。 啧。 脾气还挺大。 …… 夜已过半。 窗帘拉上,室内一片漆黑。被褥是刚换上的,有股淡淡的青草味儿。 萧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他认床。 翻身坐起,萧逆睁开双眼,黑眸一派清明。 将碎发胡乱抓了两下,萧逆掀开被子下床,踩着脱鞋离开卧室。 客厅有光线透进来,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屋内布置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隐约可辨别各种家具的位置。 简单而冷清的装修,本就宽敞的客厅,显得空荡荡的。 没有开灯,萧逆摸索到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喝时,视线一瞥主卧的门,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让他微微一怔。 手机屏幕一亮,清楚的显示时间。 凌晨,二点三十一分。 还没睡?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说话声。 “我又死了。” “没看到敌人。” “你自杀吧,重开一局。” 玩游戏? 一杯凉水下肚,萧逆目光落在那闭合的门上,良久,收起摇摆的好奇心,抬腿走进侧卧。 * 小书房内。 “不玩了。” 落地成盒的司笙,烦躁地盯着屏幕,把鼠标扔到一边。 沈江远悲愤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美人儿,咱能不能不莽?能不能别捡着一把手枪就去奋勇杀敌?能不能好好苟着、让我带你顺顺利利吃一把鸡?我一世英名都毁在你这莽夫手里了。” 司笙没摘耳机,往后一倒,问:“你在直播?” “没有。你不是知道吗?我哪有心情直播。” “所以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江远沉默两秒,更悲愤了,“这叫自欺欺人!” 司笙道:“太晚了,我得睡觉。” 沈江远哀叹一声,嘟囔道,“讲良心,我可是因为你被赶出家门的。你陪我熬夜玩个游戏,怎么了?” “修正一下,你这叫离家出走。” “我要不走,得跟他打起来。”沈江远反驳道。 椅子往前移动,司笙的手覆在鼠标上,一边退出吃鸡游戏,一边强调道:“再给你修正一下,你不敢碰他,所以那叫被单方面痛殴。” “不捅刀能死?” “不会死,但不自在。” 司笙懒洋洋回答着,打开一个文档,点开几篇朋友传来的关于无人机的论文,继续说,“你跟你爸僵持那么久,谁过得都不舒服,就没想做点什么?” 对面的声音安静了。 司笙便也没吭声。 两年前,她第一次在雪地里遇见沈江远时,沈江远刚被沈父逼得强行退役,那天,他向外界宣告他的电竞生涯就此结束。 一年前,沈江远第一次离家出走跑她这儿来,是沈父逼着他离开游戏策划的岗位。 而其原因是,沈父一个朋友的儿子,沉迷于沈江远策划的《逆神》游戏导致成绩下滑,沈父和朋友一致觉得“玩游戏不务正业”,而制作游戏的人则是“误人子弟”。 沈父对司笙有意见,是因为他觉得司笙跟沈江远为“一丘之貉”。 可,究竟什么才是“正业”呢? 他们这些岗位兢兢业业、安安分分、忙碌一生的人,或许自己都没有答案。 好半晌后,沈江远忽然问:“你是不是在安城有一家豆腐铺?” “怎么?” “我明天去安城玩,想蹭吃蹭喝。” 司笙笑了笑,目光从论文上移开,爽快道:“行,好好玩。” * 清晨,七点。 躺下两三个小时的司笙被琐碎的动静吵醒,她眯着眼坐起身,脑袋昏昏沉沉的,侧耳听着客厅里声音。 烦躁地一抓头发,司笙呼出口气,然后趿着拖鞋出门。 门一开,客厅有光线打在眼睛上,她眼睛闭了闭,微微睁开,狭窄的视野里在换塑料袋的身影。 停顿两秒,司笙才想起这位长相俊气、手脚勤快的少年是谁。 司笙问:“打扫书房了?” 书房的门敞开,门口放置着好几个黑色塑料袋,外观像是被塞在一起的图纸。 “嗯。” 萧逆斜了她一眼。 倚在门边,司笙懒懒问:“你几点起的?” “六点。” 早睡早起,习惯不错。 在心里点评了句,司笙鼻翼微动,闻到熟悉的香味,遂清醒了几分,问:“早餐吃泡面?” 停下手中动作,萧逆站直身子,昏暗的光线罩在他身上,他一偏头,两道视线笔直地打过来,有点少年的锐利和锋芒。 他蹙了下眉,说:“你冰箱里只有泡面。” 翻遍整个冰箱,冷冻区只有雪糕,冷藏区全是速食,面包之类的都已过期,唯一能拿来吃的,只有饼干和泡面。 连挂面都没有。 他不喜欢吃饼干,尤其是早餐。 司笙恍然,点点头,说:“顺便给我泡一桶。” 非常淡定地交代完,她也没管萧逆是否同意,就回卧室洗漱去了。 萧逆:“……”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色塑料袋,萧逆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来打杂的? 他跟她又不熟!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5章 多被教育几次就习惯了【二更】 天还未彻底亮,客厅开了灯,光线充盈明亮。 餐桌旁,司笙和萧逆面对面坐着,跟前都摆着一桶泡面。 泡面盖被掀开,司笙闻到一股香味,拿筷子的动作一顿,“怎么有股烧烤味儿?” “放了烧烤调料。” 筷子挑起泡面,吹了吹热气,司笙又问:“桶里没调料包?” 低头盯着泡面桶,萧逆耐着性子挤出两个字:“更香。” 除了更换调料,泡面也是煮过的,不是用开水泡的。司笙寻思着他嘴还挺挑的,然后夹着面条塞到嘴里。 味儿挺香。 …… 换了套衣服出来,司笙理着衣领,见到背着包到玄关的萧逆,说:“我送你。” “不用。”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萧逆张口就拒绝。 “顺路。” “……” 顿了顿,萧逆一时没想好拒绝的理由,只能默认了。 先一步出门,萧逆靠在门旁的墙上,只手抄兜里,低着头,无所事事地翻看手机。 结果,没等来换好鞋的司笙,却等来隔壁开门的动静。 “萧逆少爷。” 陈非视线一扫过来,就扬起璀璨明朗的笑容。 萧逆一抬眼,被他的笑容晃得眼花。 “三爷说你们这个点该出发了,让我把早餐先送过来。”陈非笑着走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今早做的是油条和包子,还有豆浆。你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都可以跟我说,以后我会注意一下。” 视野里,是递到跟前来的纸袋,油条豆浆的香味溢出。 许是有生以来头一遭,萧逆动作僵了僵,大脑有片刻停止思考,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都是什么神仙邻居? “我们吃——” “谢了。” 萧逆的话硬生生被司笙给堵了回去。 萧逆:“……” 听到关门声响,萧逆刚一偏头,就见一只手横过来,自然而然地把陈非递来的早餐袋接过去。 两人聊了几句,陈非就告别,重新回了隔壁。 “喏。” 司笙把其中一份塞到萧逆怀里。 只手拿着纸袋,萧逆把手机放回兜里,狐疑地问:“他们一日三餐都给你准备?” “有可能。” 目光在纸袋上停留几秒,司笙勾唇笑笑,答得含糊、不确定。 萧逆:“……” 司笙走向电梯。 掂了掂早餐的分量,萧逆古怪发现,不知是否已经麻木,内心竟是毫无波澜。 啧了一声,萧逆拎着纸袋,跟上司笙的步伐。 * 早高峰时期,车流量极大,街道上行人往来,熙熙攘攘。 司笙四平八稳地开着车,顺利地在车辆里穿梭着。 只是—— 在抵达一处宽敞僻静的道路时,她忽然踩下了刹车。 一整晚没睡好,在车上昏昏欲睡的萧逆,眼皮猛地往上一掀。 副驾驶的车窗滑落下来,与此同时,车喇叭一响。 “乔二少。” 司笙的声音裹着早晨清凉的风,彻底把萧逆那点睡意给击溃了。 萧逆用手搓了搓脸,抬眼往路边看去。 很颓一青年,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长得勉强算得上顺眼,但精神恹恹的,面色憔悴、苍白,黑眼圈,眼睛又红又肿,活像一被丢弃的小媳妇儿。 裹在身上的外套乱糟糟的,是很贵的一线品牌,可搁他身上却穿出地摊货的味道。 他听到动静,反应迟钝,动作缓慢地看过来。见到开车的人后,猛然一惊,空洞无神的眼里恢复些许神采,但都是惊愕、窘迫、厌恶的情绪。 这情绪变化太复杂,萧逆没有品出味儿来,颓废青年也没做出反应,就听得司笙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失恋了啊?” 乔一林:“……” 萧逆:“……” 这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简直降低了她的美貌、气质以及豪车带来的格调! 深吸口气,乔一林猛然起身,凑到副驾驶外,满眼血丝和疲惫化作愤怒,“悠然的照片是不是你公开的?” 司笙扬眉反问:“稀奇。在二少眼里,我还能有这能耐?” 乔一林一哽,旋即磨牙,“那你——” “还不准我幸灾乐祸了?” “……” 乔一林被她的坦率震惊得瞪大眼,好半天不知该从何骂起。 萧逆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感情昨晚她那‘小人参、小公鸡’的,还不算正常发挥? 接下来,萧逆又听得司笙话锋一转,用过来人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没事,你不用太放心上,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年轻人嘛,多被教育几次就习惯了。” 乔一林:“……” 萧逆:“……” 停顿一秒,萧逆把塞耳里的耳机摘下来,稍稍调整着姿势,往外看的淡漠眼神里,竟多出几分同情。 话到这份上,再不怼就太窝囊了。 然而,素来仗着乔家胡作非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乔一林,实际上并没有跟女人“斗嘴”的经验。 眼下又恼又怒,肺都快气炸了,也只憋出一句—— “艹,关你什么事!” 他的滔天怒火,并没有得到及时回应。 前座有窸窣动静,以萧逆的角度看不到,似乎是打开包的声音。 没一会儿,又听得司笙开口:“分手快乐,送你的。” 这一次,口吻没那么欠,平静而淡然,可,这话本身……就挺欠的了。 终于,乔一林忍无可忍,一把将车门拉开,往里一扎就怒气冲冲地吼—— “司笙,你特么还是人——” 话音戛然而止,随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直等着乔一林发飙、破口大骂的萧逆,听得他起个话头就没了声,不由得好奇,微微一侧身,狐疑地往前方看去。 司笙往后侧倚着,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她偏着头望向副驾位置,如画的眉眼里染着浅笑,在晨光里显得柔软又好看。 没有针锋相对的硝烟气,衬着那浅浅的光晕,她身上一股淡然宁静的气息,毫无说话时那欠抽的烦人劲。 养眼得紧。 仅一眼,就令人所有窝火和烦躁,荡然无存。 而她伸向乔一林的手,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图案,风拂动时,隐约可见“Zero”的潦草签名。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6章 记仇是女人的特权 肉眼可见的,乔一林从暴跳如雷到偃旗息鼓,短暂几秒罢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所有暴躁、愤怒、激动都归于平静,好像那纸有神奇的魔力一般。 “你,你哪儿来的?” 舔了舔唇,乔一林口干舌燥,说话音调都飘了起来。 手指往上一抬,司笙慵懒而傲慢,“这就是我的事了。” 乔一林吸了口气,想到被骗的种种,面上多出质疑、警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心脏的人,套路都是一样——” “程悠然那套路,我还瞧不上。盖了章的,你可以拿去跟网上的做对比,也可以找专业人士验证。”懒懒地截下他的话,司笙眉梢轻轻扬起,问,“要不要?” “……” 乔一林一下就没了声。 眼底的狐疑、警惕,一点点地退散。 司笙的态度太强势、肯定、自信了,那不是一种“做了假”后的心虚。而且,她既然知道程悠然“糊弄过”他,应该就不会再用同样的套路。 不然,真就把他当傻子了…… 可是,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签名? 她认识Zero?! 不不不! 乔一林赶紧打住这不可能的想法,只当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要啊?” 等了三秒,司笙淡淡一笑,把签名往回拿。 “等等!” 原本还在‘深思熟虑’的乔一林,一看她这动作就憋不住了,赶紧伸出爪子把纸张夺下来。 “我跟你说,就算这签名是真的——”乔一林宝贝儿似的捧着那张纸,但眼珠却瞪圆,威胁地跟司笙放下话,“你不要以为买通了我,就可以傍上我三哥!” 后座的萧逆不经意地一皱眉。 面对乔一林此般‘过河拆桥’的行为,司笙轻描淡写道:“放心,你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不抱这个希望。” “……” 乔一林被她噎得半晌没说话。 萧逆微微低下头,掩去轻勾的唇角。 这人是真不爱吃亏…… 轻轻捏着纸张,乔一林想负气而走,可刚退出车门,心里又犯别扭了,他纠结两秒,又将脑袋探了进来。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上次你说什么来着?”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司笙似是想不起来了一样,停顿两秒,才缓缓地开口,“别人……哦,不,程悠然能努力工作、认真踏实、负责敬业,我用的就是龌龊手段?” 乔一林眼圈瞬间就红了。 窘迫、委屈,还恼怒。 一番话,实实在在让乔一林难堪。 无地自容。 昨晚他收到高清图和录音,以及程悠然手机一些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记录着程悠然被包养、蓄意欺骗他、买通营销号等一系列操作,他当即就疯了,上了楼跟程悠然当面对质。 如果证据只让他信了五分,而程悠然慌张心虚的表现,就等于是实打实地坐实了这些证据。 在他心里,程悠然完美女神的形象,彻底崩塌。 而他曾经是那么嘚瑟地在司笙跟前夸赞程悠然…… 赤果果的打脸。 然而,他这可怜样儿落到司笙眼里,她却乐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看走眼了吧?” 脸色涨得通红,奈何底儿虚,打根起就没法抬头做人,好半晌后,乔一林只能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记仇?!” “小心眼儿、记仇,都是女人应有的特权。”司笙理直气壮地说完,笑容忽的明艳几分,拖着慵懒的语调提醒他,“记得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都第二个人情了。” 乔一林:“……” 萧逆:“……” * 车辆终于开始发动前行。 透过车窗玻璃,萧逆视线后移,看到伫立在路边的青年,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繁忙的人群里,他颓废又狼狈,像是被遗弃了般。 一瞬,似是有水滴掉落。 像是幻觉。 回过头,萧逆望向前方开车的女人,没忍住开了口,“你能四肢健全地长到现在,挺不容易吧。” 就她这处事风格,长这么大,没被打死真是奇迹。 “我倒是不费劲,”司笙不紧不慢地出声,在瞥见红灯后,特地往后面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继续道,“不过你这跟一个人打还能把自个儿打去医务室的……” “……” 她绝对是精修过“论如何三言两语怼死人”这一门课的。 想要攻击她,自己得先受到一吨伤害。 停顿几秒,萧逆本想‘息事宁人’,可半天气都没消,于是车辆开过交叉路前,忽然挤出一句,“我要不收着,你昨天去的就不是学校,而是警局了。” 司笙饶有兴致地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挺替我着想啊。” 萧逆:“……” 算了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再说下去,他怕在车上跟她打起来。 至于Zero的签名…… 本想问,但转念一想,萧逆觉得不仅会得不到答案,还会得到一堆奚落,于是便将好奇给忍了。 * 路边。 乔一林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纸张。 他一直有关注Zero寄礼物的新闻,当然看得出,这纸张是同一款的,字迹和盖章也都极其相似,分辨不出真假。 二巴的图,画的如行云流水,像他无数次看到的那样,没一点模仿的痕迹。 【To:乔一林 人生的意义,在于寻找自身价值; 人生的价值,在于如何挖掘自我。 ——Zero】 来来回回看着这几行字,乔一林蓦地又红了眼圈。 如果是真的……那么,司笙是怎么跟Zero描述他的? 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被玩弄感情的傻子? 欺负过她的人? 手机震动起来,乔一林用衣袖抹了把脸,红着眼抽噎了两下,平复了会儿心情,才掏出手机。 手机电量所剩无几,屏幕里跳出来的名字让他一愣。 是剧组剧务。 “二少,再过一周左右,剧组就要彻底杀青了,到时候的杀青宴你过来吗?” 呼出一口冷气,乔一林一眨眼,刚干的眼睛又有眼泪掉出来,他声音在寒风里飘着,问:“我能现在过来吗?” 剧务愣了下,“怎么了?” 望着手中的纸,乔一林没有趾高气扬、意气风发,声音低了许多,闷闷的,“我是副导演,当然是来工作。” 去特么的狗屁爱情,他要工作,要实现人生价值! 剧务:? 咋地,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第一附中,附近。 司笙操控着方向盘,淡定地问:“还有几分钟?” “三分钟。” 低眸一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萧逆答得也很淡定。 迟到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司笙哦了一声,非常镇定地说:“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 萧逆一抬眼,望向遥远的校门口——教导主任已经在门口计时准备堵人了。 而他们跟校门相差的,不仅是距离,还有诸多的车辆和人群。 想刚问是“怎么个来得及”,萧逆就赫然发现司笙一个拐弯,将车辆开进了另一条道,而他视野里,校门离他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不见。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7章 国内智能无人机第一人 车辆停在学校围栏前。 时常迟到、出校门遛弯的,都熟悉这地儿。地处偏僻,没有摄像头,还有树木、杂草做遮掩,是最能展现学渣侦察水平的地方。 萧逆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所料,下一秒就听得司笙问—— “翻得过吗?” 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萧逆没表露出情绪,反问:“你怎么知道这地儿的?” 司笙轻笑,“我是这学校出来的。” “……” 被她噎了下,萧逆颇为讶然,顿了顿,他问:“你中学没少翻墙吧?” “那没有,我们有专人请假,什么病儿都得过。”司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眉梢扬起淡淡浅笑,她话音一转又问,“你翻不翻?” “……” 萧逆犹豫两秒,认命地提着背包,拉开车门,走下去。 走到围栏前,他上下扫了一眼,拽拽地将背包往肩上一搭,三两步借力一冲,转眼抓着栏杆登顶,翻身时往车这边看来,薄凉的凤眼里透着几分挑衅。 紧接着,他一跃而下,转眼间就立在围栏另一侧。 手一抓背带,萧逆刚想走,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清亮的口哨声。 他回过身。 “身手不错。” 司笙不知何时下了车,懒懒地倚在门边,眼带笑意地望过来。 看了两眼,萧逆没有回应,把头给扭回去,走了。 只是在拐角时,微微一偏头,似是不经意往这边一瞥,倚门边的身影映入视网膜的一瞬,又即刻收了回去。 心里因认同感而飘着的那抹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 见萧逆身影走远,司笙拉开车门,重新回到车内。 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来看。 【宋清明】:什么时候到? 【司笙】:半个小时后。 因为确定好凌西泽的生日礼物,司笙昨晚就约好封大的朋友见面,想请教一些无人机相关的知识。 原本是计划在去封大前顺路去趟德修斋的,她想让尚经理帮忙将签名寄给乔一林。不过,路上遇见乔一林,就顺便给他了,索性没了去德修斋的必要。 当然,她也不怕乔一林将“Zero”的身份怀疑到她身上来。 毕竟,众所周知,Zero是个男的。 过气明星司笙和当红漫画家Zero有任何牵扯,都只能是过气明星蹭热度。 回完消息,司笙将手机一扔,将车开往封大。 * 第一附中,校园内。 “萧逆!” 前脚刚一踏进教学楼,萧逆后脚就被叫住了。 他一愣,见到一名青年教师从楼梯走下来,跟他视线一撞后,就大步朝他而来。 “任老师。” 萧逆皱了皱眉,但立住后,还是打了声招呼。 “我让你考虑进司风眠那支团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任老师一推眼镜,问。 萧逆淡淡道:“没想法。” 前段时日,东科协、玄方科技组办机器人机甲大赛,面向全国的小学、中学、大学,司风眠他们社团组织了一支队伍,以司风眠为队长,通过学校报名参加了高中组的大赛。 任老师是他们的指导老师。 但是,这位老师不知怎的就盯上了萧逆,隔三差五地就来邀请他进团队,烦人得紧。 任老师并不意外,耐心地问:“不要急着做决定,反正还有一段时间,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 没等萧逆将拒绝的话说出口,任老师就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说:“快上课了,你先上楼吧。” 萧逆:“……”服了。 * 接连几天,司笙都没去隔壁吃饭。 她好像一下子忙活起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陈非和鲁管家每次询问,她都不在家。 又一日,夜幕降临。 凌西泽刚开车出医院,就接到陈非打来的电话。 “三爷,我问过司小姐了,她说她在外面吃。”陈非汇报着,底气不足。 轻拧眉头,凌西泽打着方向盘,凉声问:“她在哪儿?” 陈非停顿了下,小声道:“我问了,她没说。” 这几日司笙都在往外跑,早中晚三餐都是在外面解决的。电话基本接不到,信息要隔很久才回,这种现象让陈非都替凌西泽存有危机感。 他多次想从司笙这里套点消息,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嗯’了一声,凌西泽没有多言,挂断电话。 稍作犹豫,趁着前方红灯,他手指轻点手机屏幕,拨通了司笙电话。 电话刚一接听,凌西泽就问:“在哪儿?” 听得那边一阵窸窣声响,才传来司笙压低声音的询问:“什么事?” “我去见你外公了,刚出医院。” “嗯?” “他的病……”微顿,凌西泽继续道,“我找几个专家问过了,想跟你谈谈。” 提及易中正的病情,司笙虽说了然于心,但也无法视而不见,沉吟片刻,她并未拒绝,只是道:“现在不方便,晚上回去再说。” 凌西泽不动声色,“你在哪儿,我顺便来接你。” “封大。” 司笙报出地址,没多时,就挂了电话。 凌西泽微眯起眼。 封大? 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她这个半路休学的,跑那儿去做什么? * 华灯初上,夜幕渐深,霓虹遍布。 放在实验桌上的手机一震动,司笙放下手中的资料,觎见手机屏幕亮起的消息,拿起来回复了一句。 “我要走了。” 起身,司笙拿起椅子上搭的外套,动作利索地穿上。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青年,二十六七的年纪,戴-黑-框-眼-镜,模样清秀,婴儿肥未褪去,书生气浓郁,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此刻,他手里正拿着几块形状不一的小木块进行拼凑,神情专注且认真,有股子跟木块较上劲的严肃范儿。 听到司笙的动静,他的注意力被拉过来,慢吞吞地抬头一看她,说:“哦。” 穿好外套,司笙整理着衣领,注意到他桌上那些零碎木块,笑了笑,“明天就能拼好吧?” “嗯。”宋清明点点头,问,“你拼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这款有点难。” 宋清明:“……”他都拼一个下午了。 素有小天才之称的宋清明,有些小郁结,不过一想司笙从小就是玩机关的,孔明锁自是手到擒来,索性没再计较。 待在实验室是为了陪司笙外加技术指导,宋清明也没事可做,现下司笙要走,他也没停留,披上外套跟司笙一起出实验楼。 周五晚上,实验楼没几个人,大门往来冷清。 刚一到门口,迎面吹来的冷风就无孔不入,毫不留情地掠夺着身体温度。 司笙抬手整理着围巾的同时,视线往外看去,一眼见到停在楼前的黑色轿车,目光一顿,便见到站在车门前,笔直而立的身影。 他站在暗影里,夜色罩在他身上,为他染上浓郁的深沉,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地上落了飘忽不定的影子。 隔着台阶的距离,他的视线打过来,四目相对。 这时,司笙听到随后而来的宋清明在问:“你男朋友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8章 情侣装,交往实锤了 你男朋友吗?” 突兀的询问,令司笙怔了怔。 “不是,”出声回答,司笙奇怪地看他,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回事?” “……” 这回答出乎意料,宋清明也是一愣,抬眸一看站车旁的男人,又一看司笙穿的外套,心下匪夷所思。 若不是情侣,你们穿情侣装做什么? 没等到宋清明的回答,司笙就一摆手,说:“走了。今天周五,你要回家吧?帮我跟你爷爷问声好。” 话罢,人已经抬步走出大门,转眼走至台阶。 一撇嘴,宋清明盯着司笙的背影,轻声嘟囔吐槽道:“次次都是问好,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 凌西泽静站在车旁,望着缓步而来的司笙。 天寒地冻的,她身穿黑色大衣,披散的发丝被风吹乱,双手揣兜里,但背脊却是笔直的,在寒风里毫无低头弯腰之姿,立得住,气质傲然,一身风骨。 她走近时,凌西泽徒然一怔,注意到她的外套款式,只觉得熟悉,不由得低头一看他的外套,顿时恍然。 明知是意外和巧合,但心情却止不住地好,愉悦而轻松。 唇角勾起微妙弧度,凌西泽见她走到跟前,好整以暇地问:“司笙,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没头没脑地一句问,让司笙一时莫名其妙。 视线没有遮掩地扫视她一圈,最后定格在她的长外套上,凌西泽微微倾身向前,凑到她耳侧,一字一顿地说:“情侣装。” 一字一字,全然入了耳。 气息拂过耳廓,往耳里钻,痒痒的。司笙后退半步,乍然抬眼,在短暂的疑惑后,打量起凌西泽的外套来。 仅一眼,立即明白过来,她一时哑然。 “……” “……” 司笙神情一言难尽,巧合让她无言以对;凌西泽眉梢带笑,气定神闲里有几分戏谑。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司笙没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沉默须臾后,主动解释道:“我那天看你衣服挺暖和的,逛街的时候看到品牌店,顺手买了。” 买的时候,并没注意到,这款式的衣服是情侣装。 思绪一转悠,凌西泽不仅没有失落,反倒主动说:“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推荐几个牌子。” “可以,”司笙一点头,不过很快,她就狐疑地瞧他,问了,“不会是你家的吧?” 被她噎了一下,凌西泽又好笑又好气,近乎无语地吐槽:“你这一身把天聊死的本事,愈发见长。” 司笙笑着一耸肩,将手从兜里掏出来,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奈何手指刚触碰到把手,另一只手忽地伸过来,提前握住门把手,挡开她的手把门给拉开。 手背有一瞬的接触,一暖一冷,轻飘飘的触碰,却带来一阵电流,让二人皆是一愣。 将门拉开大半,凌西泽朝司笙投去视线,思绪不明。司笙却避开他的目光,微垂下眼睑,低头钻进了副驾驶。 关好门,凌西泽绕过车头进驾驶座,第一时间开了车载空调,调高车内的温度。 凝眉扣安全带时,凌西泽终究是忍不住,顿了顿,侧首同司笙问:“你是不是有点怕冷?” 楼里有暖气,她刚出来,手还揣兜里未伸出来过,可手依旧是冰凉的。 有些人确实天生怕冷,手脚冰凉,可司笙不一样,她习武多年,身强体健,以前在春风料峭的三月,就算穿着短袖也能扛过去。她曾说过,像他们这样常年锻炼的,一般不会感冒发烧,就算有,大几率都是伤口感染发炎。 细想起来,自打上个月见司笙起,每次见她出门,她都穿得很厚实,还规矩地戴上曾经不屑一顾的围巾。 而且,他记忆里,司笙也没有生理期会疼的毛病…… 发生过什么吗? 往椅背上一靠,司笙视线落到窗外,睫毛往下一垂,旋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嗯,年纪大了。” 她情绪倦倦的,分明不想多谈,凌西泽纵然不信,可思虑再三后没多过问,沉默着,开车离开。 * 目送司笙走向凌西泽时,宋清明本打算离开,可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摸出来一看,发现是宋爷爷发来的视频通话,一犹豫,他就接听了。 手机屏幕里闪现头发花白的老人,精神矍铄,双目有神。 手指将掉落的黑框眼镜往上一推,宋清明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刚想出声打招呼,就听得宋爷爷开口—— “你在哪儿,司笙呢?” “喏。” 心里叹息,宋清明将摄像一翻转,手机对准黑色轿车的方向。 镜头里出现司笙和凌西泽的身影,郎才女貌,异常登对,加之那同款的外套,两人交谈之际,颇有一种恩爱情侣的感觉。 “怎么回事,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从屏幕里看出异样,宋爷爷问话的口吻很僵硬。 “她男朋友吧。” 虽然本人不承认,但有事没事的,跟人穿情侣装,未免也太无聊了。 宋爷爷深吸一口气,愤怒没压下来,“我怎么没听老易说过?!” “……” 宋清明不知如何作答,干脆没说话。 打小起,宋清明就跟司笙一个胡同长大的,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秦家的秦凡。秦爷爷和宋爷爷贼疼爱司笙,总想着撮合自家孙儿跟司笙在一起,可偏偏他们仨互相都不来电,宋清明和秦凡饱受自家爷爷的折磨,司笙出面表态都不管用。 宋爷爷怒极,转移目标后,直接发动人身攻击,“白养你这么大,一个姑娘都追不到。” 宋清明叹气,“这姑娘又不一般。” “你也知道她不一般?从小给你创造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你说说你还有什么用?!这么好一姑娘,长得漂亮不说,人还讨喜——” “爷爷。”宋清明一时惊愕,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眼里流露些许无辜,“你是从哪里看出她有‘讨喜’的地方的?” 司笙这人,毒舌、任性,做事随心所欲,万里挑一的特殊存在,哪能有“讨喜”这种珍贵美好的优良品质? “她不讨喜你讨喜?她四五岁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解开九连环的时候,你还在玩魔方呢!甭以为你被叫几声‘天才’就真的是天才,你看她,哪样不比你能,她有说过自己是天才吗?人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除了读书就是读书,二十多岁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眼瞅着没完了,宋清明叹息一声,感觉到冷风袭来,于是避开风口,往里走了几步。 结果宋爷爷话锋一转,又是抬高声音一阵怒斥:“你躲什么躲,站回去,对准他们俩,我截个图问老易去。” “……” 无辜挨了一顿训斥,宋清明默默地移到风口,将手机对准二人的同时,又提醒道:“易爷爷还在医院呢。” 宋爷爷气不顺,眼睛一瞪,凶他:“我老糊涂了吗,还能不知道他在医院?” 宋清明:“……” 算了,他闭嘴。 追不上爷爷心仪的姑娘,没资格说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89章 百年陈醋,三爷尽管喝 你在封大做什么?” 车辆驶出校门时,凌西泽忽然问了句。 目光落在街道上的司笙,闻声微微侧首,视野里映着凌西泽开车的侧影,眼窝微深,瞳仁漆黑,轮廓深刻且分明,一道道线条恰到好处。 她嗓音略微沙沉,“蹭吃蹭喝,顺便陶冶情操。” “……” 只要不是跟人鬼混,她怎么瞎编都行。 凌西泽便没有追根刨底,转而问:“吃饭了吗?” “嗯。” 宋清明是个讲究人,作息时间、生活习惯素来有规律,加上宋爷爷的叮嘱,每日三餐一到时间,必定拉她去封大食堂。 手臂往后一伸,凌西泽拿出一个纸袋来,递给司笙,轻描淡写扔下一句,“路过,随便买的。” 纸袋送到跟前来,司笙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包糖炒栗子,纸袋包了几层,未被浸湿,上面印着的logo正是她在跨年夜时给凌西泽推荐的那一家。 接过纸袋,司笙在脑海里理了下路线。 倏地一笑,她问:“从医院到封大,也能路过那里?” “中间去了趟公司。” 凌西泽答得气定神闲。 “哦。” 司笙算是信了。 戴上手套,打开纸袋,去剥糖炒栗子。隔着薄薄的一层塑料手套,还能感觉到栗子的温度。 凌西泽余光偶尔斜向她。 她剥好栗子后,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扔得又漂亮又精准,连吃个零食都能吃出新鲜花样。 “说吧,老易的病。” 吃了几颗后,司笙突地出声,扯到了正事上。 目光一瞥她,凌西泽唇线绷直了些,几秒后,才稍稍放松。 “专家提出几套治疗方案,不能治愈,但能拖下去。” 凌西泽声音不疾不徐的,将几套方案都一一同司笙讲述,有的需要冒风险,有的是保险治疗,有的病人要受苦…… 治疗方案不存在完美的,只是提供多个不一样的选择。 司笙听得很专注,尽管每一个方案她都了解过,可稍微有不同的,她都会主动出声跟凌西泽讨论,企图从中寻求一点新的希望。 “你应该都做过了解。” 通过司笙的反应,凌西泽做出结论。 “嗯。” 凌西泽问:“问过你外公的想法吗?” 手里剥开一粒板栗肉,司笙却没有吃,神情飘忽地望向前方,说:“保守治疗。” 前方路口的指示灯由黄转红,凌西泽踩下刹车,静默片刻,略微压低了声音,“我跟你外公提及时,他对治疗的态度并不积极。” “……” 司笙一时无话。 这不是凌西泽多想、脑补得出的,因为这是事实。 被病痛折磨那么久,日复一日,再顽强的意志也会一点点被磨灭。 易中正愿意配合治疗,归根到底,还是放不下她,不舍得把她一人扔在世上,于是多活一日算一日,多熬一天算一天。 未等到司笙及时回应,凌西泽偏头看过来,见到司笙垂眸不语的模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缓缓收紧,手指骨节泛着白。 “司笙。” 他出声,有点闷。 “怎么?” 眼睑往上一掀,司笙的视线直接打过来,一瞬有未收回的冷漠和薄凉。 凌西泽一顿,有干涩汹涌的情绪涌在喉间,但很快,又连同劝说的话语一并被吞了回去。 这一次,他稍微查过司笙的家庭情况。调查到易中正时,也挖出了司家,这事藏不住,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司家当年做的事。 对司笙而言,忽然冒出来的父亲和弟弟,可有可无。只有自幼照顾她的易中正,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肯定不会让易中正就此离开,而如果易中正每日都在煎熬着,她也必定不好受。 等了片刻没有话说,司笙一挑眉毛,“有事说事。” 眼帘里映着她的容颜,喉结滚动两圈,凌西泽终究没继续先前话题,只是嗓音沙哑地出声,“给我一粒板栗。” 这点事至于犹豫那么久吗? 提着纸袋的手一抬,司笙本想去拿新的板栗,可却注意到手中已经剥好的板栗肉,她想都没想,直接将其递到凌西泽跟前。 “喏。” 板栗肉还有余温,直接挨着那削薄的唇,塑料手套摩擦着,隐约能感知到她手指的温度,似有若无,痒痒的,却在蔓延开来时如火烧了心脏一般。 凌西泽不假思索地张开嘴。 手指将板栗肉往他嘴里一推,司笙就自然而然将手收了回去,然无意间的触碰,却让二人皆是一顿,视线在短暂的交汇后,又立即移开。 老店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糯,还带有几分清甜。 红灯一亮,凌西泽开车向前,视线隔着车前玻璃落到前方,半晌,他悠悠然开口,“动作这么熟练,没少给人喂吧?” 语气酸溜溜的,司笙却没听出来。 一道冷眼剜过去,司笙拧起眉头,“阴阳怪气的,找事儿呢?” 冷光打在凌西泽脸上,将他的脸庞衬得愈**廓分明、清冷俊雅,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凌西泽唇线紧绷,分明知晓这是一股无名邪火,可一想到她如此自然的动作,随随便便不知喂过哪个野男人,邪火就怎么也压制不住。 有蜜,也有酸。 徒然,司笙视线落到外面街道上,眼睛一眯,几秒后果断开口—— “停车。” 她的口吻过于果断,凌西泽几乎没有犹豫的,一脚踩了刹车。 他一偏头,目光落到街上,在灯光昏暗的巷口,隐约有几抹身影缠斗在一起,其中,一名穿着附中校服的身影尤为突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0章 司笙:就这点本事? 进小巷的路灯坏了,视野很暗,无形的空气被笼上一层黑黝黝的物质。 司风眠被逼到墙面一侧,左侧肩膀扯动,刺痛感猛地席卷而来,疼得他嘶了一声,眉头直皱。 跟前几道身影逼近,呼吸间全是酒臭味,一个个醉醺醺的,但每个都身强体壮,凶神恶煞。 “毛都没长齐,竟然学别人玩英雄救美?” “小子,看你往哪儿跑!” “今天爷爷就好好教教你,别特么多管闲事!” ……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观察着他们的方位,司风眠一手紧紧攥着搭肩上的背带,神情谨慎却冷静,不见丝毫慌乱。 在一人的拳头直砸上来时,他倏地一个俯身,手肘往上一掀,狠狠顶在对方的腋窝。与此同时,他扯下背包将其往另一侧靠近的人脑袋上一砸,厚重的书籍结实地砸在那人脑门上,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趁着二人吃痛之际,他已经找准几人站位的空隙,直接钻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没有停留,司风眠拔腿就想跑,可那几人里已有人反应过来,几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往哪儿跑!” 这一抓,差点没疼得司风眠脚下一软直接跪地上,他一回过身,刚想甩开人,没想回眸的一瞬,就见到身后那人倏地以一道流畅的抛物线飞了出去,像断线风筝般重重落地,同一时间他肩上的力道随之消失。 司风眠一怔。 下一刻,他见到立在身前的一抹黑衣,发丝被过堂风吹得凌乱,衣摆被卷起,在暗夜里拉出一道道凌厉弧线,清冷的月光打落下来,这一瞬的场景美若画卷。 背脊笔挺,身形纤细,分明是个女人。 恍惚了两秒,司风眠的视线移到那人的脸上,熟悉的绝美容颜,难以形容的冲击力,生生让司风眠定在原地,懵住了。 萧逆的姐姐。 司笙侧过头,神情淡淡地一瞥他,说:“站一边去。” 同时,那几人见到司笙,愣了片刻,嘴里骂了几句,然后都冲着司笙而来。 没有多想,司风眠第一时间想上前,好歹帮司笙挡一两个人,可身形刚一往前,一只手就横了过来,挡住他前去的道路。 司风眠警惕而狐疑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长身玉立,模样俊朗,穿着跟司笙同款的外套…… 司笙的男朋友? 这念头刚一闪过,司风眠就听得男人轻描淡写地出声:“交给她就行。” 司风眠:“……” 你个大男人,让一女的往前冲,自己搁一边看戏? 不过,很快的,司风眠就惭愧地把这想法压制下去,他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场面,如同看戏一样,一愣一愣的,有种身处竞技场的错觉。 这可是让单行在图书馆那一面后惦记到现在的绝世美人…… 可,到现在,司风眠对司笙的印象,只剩下一句—— 真不愧是萧逆的姐姐。 转眼功夫,那些醉汉接二连三地倒地,一个个身形健硕的壮汉,在司笙跟前毫无还手余地,俨然是一单方面被痛殴的惨烈场面。 最后一个人躺倒在地,欲要挣扎再起身时,司笙一扬眉,一脚踏在他胸口,力道一下去,硬是把人踩得无法动弹。 俯视着全场丧失攻击力的男人,司笙勾了勾唇,笑容轻慢,又透着嚣张和轻蔑,“就这点本事,还敢聚众斗殴?” “……” 没人敢吭声。 回应她的,是惨叫声、闷哼声,每个都被她揍得老老实实的,醉酒撑起来的那点胆儿,被她击溃得不见行踪。 谁拳头硬,谁说话。 他们哪敢有异议? “帅。” 旁观着这一幕的司风眠,真心实意地吐出一个字。 干脆利落的身法,招招直中死穴,一招一式,有章有法,绝对是练家子,而非在打架斗殴里摸索出来的。 纵然平时不爱打架斗殴,也不崇拜暴力强者,但此时此刻,司风眠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酷毙了。 凌西泽闻声,将紧紧盯着司笙的视线收回,他看了司风眠一眼,旋即笑了一下。 很浅的笑,却,全是对司风眠评价的认同。 把人一丢,司笙拍了拍手,随后缓步走来,褪下那一身凌厉、狠辣、嚣张、洒脱,此刻又是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儿。 司笙望向凌西泽,问:“报警了吗?” “嗯。” 凌西泽一点头。 每次见司笙动手,凌西泽都会下意识报警,早已养成习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一下又一下的冲击,让司风眠一时僵着,他立在一旁,手里还抓着背包,微垂着头,半晌没想好该说什么。 最终,他抬眼一看司笙,说:“谢谢啊。” 司笙偏头,觎见他脸上的淤青,新伤添旧伤,得亏长得不耐,勉强能用颜值撑住了。 她随口问:“伤得怎么样?” 经她这么一提醒,司风眠回过神来,下意识扯动他的左肩,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只抽冷气。 见状,司笙便道:“早些回去处理。” 司风眠嗯了一声,将手伸到兜里,把手机给掏出来,但入眼的却是破碎的屏幕,按钮如何摁也毫无反应。 他现在一身的伤,自是不可能回家的,不然这事没完。身上没带身份证,没法临时找酒店,本想着去单行家住一晚,可报废的手机等同宣告他这一途径也就此破灭。 司风眠:“……” 凌西泽和司笙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就在此时,街道上传来警车鸣笛声,呜呜呜的响,由远及近。 因道路通畅,三人刚抵达巷口,两辆警车就映入眼帘,在路边一个刹车停下,紧接着,车门一开,就有民警走了下来。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民警,三十多岁,脸圆乎乎的,手里还拿着警棍。 本是满脸严肃的表情,但一走近,见到闲散地立在路边的司笙,脸色瞬间破功。 “怎么又是你啊!” 一副无奈又无语的模样,两只眼睛活脱脱瞪成了铃铛。 见到‘老熟人’,司笙也有些意外,抬手一摸鼻子,一笑,问:“要去做笔录吗?” 凌西泽和司风眠无言地看向司笙。 这都能遇上认识的? 民警黝黑的眼睛一瞪,视线一扫,环顾现场一圈,差不多能把事情前因后果都猜透了,于是一摆手,“不了不了,你出手我放心,他们身上应该不会有伤。小孩说一下事情经过就行。” 其余的民警麻利地把醉醺醺的壮汉往车里装,司风眠则是就地跟这位民警讲述事情经过。 事情倒也简单,司风眠放学后去了趟书店,出来后就在路上遇见了他们在骚扰一女生。天色晚,附近没什么人,难以寻求帮助,司风眠无法视而不见,就去吸引他们注意,帮助女生逃脱。 后因女生成功逃脱,所以这几人就缠上了司风眠。 听完,民警点点头,口头夸赞司风眠的同时,也提醒他今后切不可做这种事。 “伤着了吧?还好你姐赶上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民警摇摇头,叹息一声,又教育道,“没有你姐这样的身手,就不要学她到处行侠仗义。” 司风眠被一句‘你姐’整的逻辑思维混乱,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轻抿一下唇,淡淡地解释:“她不是我姐。” “……” 民警的教育戛然而止。 他一怔,看了看司风眠那张稚气未脱的帅脸,又看向司笙那张扬明艳的容颜,百思不得其解:都姓司,又长得两三分像,咋还不是姐弟呢? 再看司笙,对他这般澄清,也没任何反应。 “……哦。”少顷,民警有些尴尬地点头,然后同司笙和凌西泽二人交代道,“你们先带小孩去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疑问,我再电话联系你。” “成。” 司笙同意了。 民警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多时,就只剩三人站在原地。 望着离去的警车,凌西泽一顿,侧身看向司笙,问:“怎么认识的?” 司笙扬眉,似笑非笑,“多做点好事就认识了。” 这两年,司笙在封城待得时间比较长,在这个区里遇到过几桩事,几次都把人往局里送,久而久之,就跟民警们混了个眼熟。 凌西泽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唇轻勾,一瞬又平息,司笙蓦地回身,打量了眼静站一侧的司风眠。 她出声:“你。” “啊?” 正在琢磨今晚去哪的司风眠,闻声一抬眼,眼神疑惑。 没有废话,司笙直截了当地问:“我家就在附近,你要不要过去处理一下伤?” 她这话一出,不止司风眠,就连凌西泽都颇为诧异。 司风眠诧异的是:他前几天才跟萧逆打架,今天她还把他往家里带? 凌西泽诧异的是:司风眠看着不像知道司笙身份,但司笙应该是知道司风眠身份的,为何还对他这般友善? 在司笙静静地注视下,司风眠垂眸想了几秒,最终接受了这份好意,“好。谢谢。” “上车。” 下巴一点车辆停留的位置,司笙已然转身走了过去。 司风眠心里还有些担忧,一望司笙的背影,又看向凌西泽,但凌西泽的目光只是跟他有短暂交汇,就不明意味地收了回去。 二人在前,司风眠跟在后面,心情挺复杂的。 初次见司笙,只觉得气质优雅,赏心悦目,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在校见司笙,诧异司笙是萧逆的姐姐,但不得不说,她的处事风格很讨人喜欢,一言一行都挺尊重他们想法的;这次见司笙,见识了她那炫酷的身法和人脉,想来挺匪夷所思的…… 而现在,他还要跟人回家。 每一次见,都有意外,这感觉,奇妙得很。 * 水云间,21楼。 “嘭。” “嘭。” “嘭。” 三人还在走廊里,就听到某户门内传来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撞击,虽隔着厚重的门,但隐约能听得清晰。 司笙一瞥自家门口方向,忽然反应过来,“今天周几?” 司风眠:“……”有种不祥预感。 凌西泽意识到什么,叹息,“周五。” 司笙一挑眉毛。 周五,学校周末放假,她有让萧逆来水云间住。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1章 司裳新漫画,火爆全网【上架通知】 嘭。” “嘭。” “嘭。” 门内的声音持续响起。 站在走道里的司风眠,在短暂的沉默里,赫然意识到:司笙压根没做好让他和萧逆碰面的准备。 不过只停顿两秒,司笙就走到门前,按下密码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三双眼睛往里一探,就见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萧逆,穿着白毛衣和运动裤,一模样姣好的翩翩少年,可头发上却沾染着些许木屑。 地上全是木头、碎屑,他手持木凿手柄,木凿尖端抵在地面一块被固定的木头上,另一只手抓着个锤子。 门被推开后,他停下手中动作看来,司笙入眼那一瞬,他表情还挺淡漠的,可在注意到一侧的司风眠时,抓住锤子的动作一僵,连带脸色也臭臭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挺想把锤子往门口抡的。 把司风眠往家里带,这什么意思? 司笙一偏头,朝司风眠道:“进去吧,自己找鞋。” “……” 司风眠惊奇地一看司笙。 她是完全感觉不到萧逆身上的“杀气”吗? 在门口僵了片刻,最终,司风眠在萧逆挑衅、敌意的眼神里,面不改色地跨进玄关,拉开鞋柜的门,就去找拖鞋穿。 凌西泽随后步入玄关,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跟进他家一样。 司笙一拽他的手臂,凝眉问:“你不回?” “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凌西泽微微压低声音,觎见正弯腰换鞋的司风眠,便略微贴近司笙耳侧,轻描淡写地提醒道,“你不方便。” 在司笙看来,司风眠就一小孩,还有血缘关系,帮忙处理伤口无所谓。 可在不知情的司风眠眼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萧逆和司风眠打架被请家长一事,凌西泽也有所耳闻,想让萧逆帮忙,可能性大抵接近于零。 简言之,纵然是姐弟,凌西泽也不想看到他们有任何触碰。 听得凌西泽解释,司笙稍一思索,便同意了,松开拽着凌西泽的手。 三人前后进客厅。 “没必要虏到家里来吧?” 萧逆慢吞吞出声,那讥讽、轻慢的口吻,同往日的司笙如出一辙。 针锋相对,火药味颇浓。 司风眠一拧眉。 紧随其后的凌西泽,伸手一拍司风眠的肩,让他不必在意。 司风眠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 凌西泽问:“医药箱在哪儿?” 司笙道:“书房书架,你去找找。” “你去沙发上坐一下。” 跟司风眠交代一声,凌西泽步入书房。 二人这自然的互动和对话,落到司风眠和萧逆眼里,俨然坐实了他们俩的关系。 凌西泽一走,司笙就笔直走到萧逆跟前,低头一扫满地的零件和木块,不过须臾,就做出判断,“错了。” 萧逆:“……” 就这么一眼,她便能判断对错? 此时,已经往沙发走了一步的司风眠,闻声狐疑地看过来,心知萧逆是在修补机关盒,而司笙那平静却自信的评断…… 猜测高悬着,勾得心里颇痒,司风眠决定不计前嫌,一拐弯,就走了过来。 萧逆眉眼一冷,冷眼刀子嗖嗖往这边飞,司风眠也只当没有看到。 心情郁结,萧逆干脆将木凿和锤子放下,皱眉,语气生硬地问:“哪儿错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图纸,司笙轻笑一声,垂眼扫他,调子懒洋洋的,“你问我啊?” “……” 又是这态度,信心十足,不可一世。 能恨得人咬牙切齿。 萧逆干脆不说话了。 视线迅速掠过图纸,司笙轻勾唇角,又把其放回去,“图纸错了,最好重画。” 萧逆狐疑地看她,不想相信她的评判,却又不得不倾向她的话。 毕竟,无论从她的书架、工具箱来看,还是他从易诗词那里听闻的机关术来说,司笙似乎都是能跟“专业”挂上边的。 站在后方的司风眠,瞥见地上的图纸,微微歪着头,拧眉仔细打量着,琢磨着“错在哪里”,可却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图纸就被萧逆一把拿走了。 司风眠一抬眼,就见萧逆两道冷冽视线打过来,两人对视几秒。随后,萧逆拿着图纸进了卧室。 司风眠耸了一下肩。 卧室的门被关上,少顷,身侧传来司笙的询问:“诶,他在学校,没朋友吧?” “啊?” 司风眠愣怔,微顿,估摸着回应道:“有吧。” 虽然是一个班的,他还是班长,但他跟萧逆不熟。 据他所知,学校里崇拜、倾慕萧逆的人不少,可萧逆在校内确实少有朋友。传闻萧逆在校外结识不少人,学生间传什么的都有,不过总有夸大的成分在。 其实他也好奇萧逆这人的。 学习成绩还行,虽说每天上课都在睡觉,但每门课及格还是能保证的。运动也不错,篮球玩得利索,高一时他们一起进过校蓝队,只是不到一周,萧逆就因跟高年级队友打架退队了。 为人也说得过去,没见他无事生非,所谓打架闹事都是有起因的。 就是,脾气不太好。 事实上,上次跟萧逆打起来之前,他们也没有什么瓜葛、恩怨,只是气上头了,才没控制住动的手。 司笙啧了一声,“脾气太臭。” “咳,您说话也……”挺毒的。 司风眠适可而止,没把话说下去。 猜到他的意思,司笙却没有在意,笑了笑,交代他去坐着休息的同时,兜里手机嗡嗡嗡地振动,她拿手机一看备注,便去卧室接电话了。 “怎么?” 走进小书房,司笙关上门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你前两天不是说在构思漫画吗,问问你进度。”楚落的声音传来,“下周就要漫展了,你有作品的话,我好介绍漫画家和编辑给你认识。” 前两天跟楚落联系时,司笙确实跟她提及准备漫画一事。 随手拿起桌面的几个分镜本,司笙淡淡道:“不用费心。” 楚落笑了,“不把你拉下水,我能甘心?” 司笙轻轻叹息。 初识楚落,是她大学毕业之际。那时楚落想来一次毕业旅行,计划走西北大环线,但怕一个人不安全,就想找人陪同。后来,她通过一些关系,高价联系到司笙。 司笙当时索性没事可做,就同意了。 两人在旅行途中很聊得来,所以旅行结束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如今已经三年了。 楚落是毕业那年筹备的第一部漫画,准备期间时常询问司笙的意见,后来偶然发现司笙对漫画感兴趣,且画功优秀,对漫画分镜有独特的见解,就一直想拉司笙进圈。 见楚落对漫画抱有热忱,司笙也想过挑明自己身份,可一提及Zero后,发现楚落竟是Zero多年的粉丝,说起便是滔滔不绝地夸赞。 思来想去,司笙怕毁了她的幻想,忍住了。 眼下,虽说不能一直瞒下去,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先见机行事吧。 翻开几页分镜本,司笙慢条斯理地浏览着,说:“初稿不满意。” “对哪里不满意?”楚落狐疑地问。 视线定格在纸张上,司笙停顿几秒,懒懒道:“故事和人设。” 这一点,司笙说的真是实话。 她的新漫画选择的是废土题材,末世之后的文明重建,想象空间很大,也有无限的创作可能。 世界设定她是喜欢的,不过落实到人设和故事上,就欠缺一点什么。 她以往走的都是比较邪性的路线,这个过于正统的故事,让她难以提起创作激情。 所以分镜本画了一个又一个,至今都没有确切落实下来。 “什么题材?”楚落询问时,盘腿坐在沙发上撕果冻包装。 “废土。” “嗬!巧了。” 楚落惊奇地出声。 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司笙略微狐疑地问:“怎么?” “就在今天,有一部叫《第一废墟》的废土作品,火爆全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2章 司笙书房,惊艳司风眠【01更】 就在今天,有一部叫《第一废墟》的废土作品,火爆全网。” “是么?”司笙眉梢一扬。 “我慢慢跟你说……” 将果冻吃完,楚落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部作品的作者叫UU,是最近新火起来的漫画家,签约CC漫画。她是以‘小Zero’的名义出道的,第一部作品《未来的你》就是模仿Zero的画风和分镜,借着Zero火了一把,现在小有名气。” “哦。” 司笙语气波澜不惊的。 模仿Zero画风和分镜的,在圈里并不少见。 很多知名的漫画家,最初都是以模仿、学习名家作品入行的,创作过程中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这并不是“抄袭”。 不过,司笙入行七年,模仿、学习她的不在少数,真正出挑的却也不多。 因为她的个人特色过于鲜明。 “今天她刚发布第二篇漫画作品,也是废土题材,叫《第一废墟》。她的漫画在微博和CC漫画平台同时发布,可能有营销的成分在,本站成绩直冲新作第一,微博转发过万,粉丝和自来水疯狂安利,都上热搜了。” 楚落介绍完,又真心实意地感慨道,“不过,这作品质量是真的高,开头惊艳得人尖叫。” “哦?” 司笙来了点兴趣。 楚落自幼跟漫画打交道,国内国外看过的作品无数,能当得起她这般评价的,在国内,除了几个老的漫画家,新的一批里,也就Zero和white。 “我看了眼她上一部作品,挺一般的,这次真的是进步神速。画风学得Zero四五成,连故事风格都跟Zero的相近。若不是知道没可能,我简直怀疑是Zero用三成功力开的小号。” 听得楚落提及Zero时的崇拜口吻,司笙眉头微动,把分镜本扔回桌面。 “我曾在群里跟她聊过几句,好像是一女大学生,挺年轻的,跟我们不存在代沟。我先前不是跟你提过漫展吗,她这次也会来签售,你过来的时候,我介绍你们俩认识。”楚落说,“都是同一个题材,你可以跟她好好讨论一下,没准会受到一些启发。” “行。” 司笙没有拒绝。 虽说她认识的同行不多,但她并不介意跟同行交流,只要对方真的有实力,他们可以互相学习。 跟楚落聊了一阵,司笙本想搜一下楚落赞不绝口的《第一废墟》,不过一想到客厅里还有“客人”,便只得作罢。 出门时,她一顿,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个备用手机。 * 客厅里。 司风眠强忍着疼痛,等待着凌西泽给他处理左肩伤口。 他受伤不严重,除了脸上新添的一处淤青外,只有左肩被砸了一下。 这一砸,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背上一处的淤青,涂抹药的时候,疼得他直抽冷气,额角细汗密布。 “好了。” 凌西泽的声音落下那刻,司风眠难免暗自松了口气。 他将长袖套头衫抓起来套上,刚拿起一件毛衣,就听到开门的动静。 司笙先走出来,随后,侧卧的门一开,萧逆也出现在门口。 一进客厅,司笙瞜了眼司风眠,问:“你是睡书房,还是睡他家?” 他,指的自是凌西泽。 就这一点,凌西泽不仅不觉得司笙擅作主张,反倒因她“不拿自己当外人”而心情舒畅。 “什么?” 司风眠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拧上药酒的盖子,凌西泽在一旁搭话道:“我住隔壁。” 司风眠一惊,暗自腹诽:这小俩口也挺有情趣的,竟然承包了这一层的两户,有钱烧得吧。 杵在门口的萧逆,一撇嘴,颇为不爽。 “喏,”司笙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淡淡道,“你要想回去也行,就是有点晚。” “谢谢。”司风眠礼貌道谢,旋即很快就做出决定,“我睡书房吧。” 上次跟萧逆动手,多亏了司裳才瞒过去。今晚司裳不在家,他若回去,肯定得被他妈念到半夜。而且,现下时间太晚,贸贸然去找单家,过于唐突。 眼下来都来了,还不如给家里报个平安,在这里住一晚。 至于萧逆…… 他还在为Zero签名和机关盒的事不爽呢,能膈应到萧逆,未免不是一桩快事。 “嘁。” 萧逆皱了下眉,嫌弃出声。 司笙饶有兴致地看过去,问:“图纸改好了?” 萧逆:“……” 偷摸的,司风眠的视线扫来,冲着萧逆一扯嘴角,乐了一下。 幸灾乐祸的样子,像极了当初嘲笑乔一林时的司笙。 艹! 这两人才是姐弟吧?! “嘭”地一声将门关上,萧逆紧捏着改过的图纸,生生被二人气回了卧室。 客厅内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 天色已晚,凌西泽收拾好医药箱,没有久留,回了隔壁。 司笙趁着司风眠给家里打电话的功夫,去书房将多功能的沙发床打开,再把新的被褥往上一扔,完事。 “有什么事可以敲门。” 走出书房,司笙见到从阳台报备完回来的司风眠,随口说了一声。 “好的。”司风眠拉上阳台的门,握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后,注意到空地上的木头、工具,一顿,疑惑地问司笙,“机关盒,能修好吗?” 不知为何,司风眠就是相信,司笙先前说萧逆“图纸错了”,绝非打肿脸充胖子,而是真的一眼就看出错误所在。 他隐约觉得,如若司笙出马的话,这机关盒铁定是能修好的。 “那得问萧逆。” 司笙的态度毫不关心。 司风眠:“……”可他是你弟啊! 想到这二人的姓氏,以及相处时的别扭和生硬,司风眠挠挠头,最终还是把话语咽了回去。 跟司风眠介绍了卫生间和日用品所在,司笙就倒了杯茶回卧室,不算热情,甚至有些冷淡,可司风眠分明能从她的举动里感受到善意,于是难免想到先前对她的一些猜测…… 只是,在意识到这想法时,司风眠又强行将其压制下来。 不可能这么凑巧。 那个传闻中的“姐姐”,如今是否姓“司”都不一定呢。 缓缓吐出一口气,司风眠垂眸,看了看握手中的新款手机,又看了看卧室紧闭的房门,他摒除心中猜测,走进书房。 不曾想—— 刚一进门,就被惊得立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一切,在一瞬间,让司风眠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每一根毛孔都在战栗,每一处神经都在颤抖。 纵然有着多年良好的教育和修养,此时此刻,司风眠也难免在心里惊叹一句—— 艹,太牛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3章 睡这样的书房,有些惶恐【02更】 放眼望去,全是字画、古董、书籍,书房营造的学术氛围,跟客厅的简约单调截然不同。 虽说司尚山另起炉灶,脱离司家单干。但,他并未跟司家彻底决裂,于是子女也时常跟司家往来。 司家以前靠装修设计起家,二十年前就改做古董生意,连带的子孙这辈也耳濡目染,纵然是司风眠对古玩字画也有所了解。 司风眠虽不敢说能一眼断定真假,但一般古玩字画的质量还是可以鉴别的。 眼下—— 所有入眼之物,惊艳得他头发丝儿都在颤动。 墙上的字画,有真有假,有名家亦有未听闻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正对面墙上横挂着的《万水千山图》,司风眠曾亲眼见过,可以断定其是真品。 这幅《万水千山图》,出自知名书画家秦融老爷子之手,他爷爷司铭盛喜欢得紧,曾带他亲自拜访过秦融,想高价收下这幅画,结果出到八位数都不卖,一盏茶没喝完就将他们请走了。 这样一幅画,是如何落到司笙书房的? 如果被司铭盛知道,他爱极的画作,如今竟然跟一些赝品和质量堪忧的画作挂在一起……司风眠在心里默默鞠了一把同情泪。 与此同时—— 侧卧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萧逆本是听到客厅没动静了,想出来清理一下他制造的“木屑现场”的,结果一出门,就见司风眠杵在书房门口,跟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三魂气魄不知跑哪个旮旯去了。 想视而不见,但又憋着气,萧逆往前一步后,又顿住,手往兜里一揣,侧头看过来。 挑眉,他声音薄凉,“撞鬼了?” 冷不丁一声询问,让被惊得浑身神经噼啪作响的司风眠回过神,他缓了缓神,完全没介意萧逆那欠抽的语气。 眼睑往上一掀,司风眠指了指书房,实诚地说明了他的内心所想,“睡这样的房间,有点惶恐。” 萧逆:“……”有病。 睡个书房还惶恐,一副中邪的鬼样子,他在家怕是睡地板的吧?! 后悔方才的主动询问,萧逆抬步就往堆积工具、木块的方向走,结果刚蹲下身,就听得司风眠在问—— “你姐是做什么的?” 萧逆莫名地扭过头,见司风眠舔了舔唇,眼神真诚而恳切,没有半分讥诮的意思。 他一顿,淡漠地说:“网上搜去。” 司风眠恍然想起那日司裳的介绍,讶然问:“明星吗?” “……” 萧逆没理他,埋头收拾木块和工具。 然而,司风眠还在不依不饶,继续问:“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捡完最后一块木头,萧逆站起身来,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黑气,他拧眉,两道不爽地视线直逼司风眠而去。 “你想问什么?”萧逆冷声问。 “你姐的大学专业是什么,除了明星外,还从事什么工作……”一堆疑惑冒出来,司风眠又在萧逆烦躁的注视下偃旗息鼓,最后只得无奈一耸肩,直入主题地问,“她的书房怎么那么多古玩字画?” “谁家里没点古玩字画?”萧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 这种东西,他英年早逝的爸收了一堆,全搁书房里放着。 司风眠:“……” 问题是,别人买古玩字画是附庸风雅,多数都是赝品,可你姐家的——一堆真品啊! 萧逆本想直接拿东西进屋,可一想到司风眠匪夷所思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能辨真假?”萧逆问。 感觉他总算get到自己的点,司风眠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他点点头,说:“还成。” 眉头一紧,又一松,萧逆抬步走过去,“都是真的?” “也不完全是……”往旁让开半步,司风眠望向书房,“古代的字画,我没特别研究,辨认不出,应该有赝品,但有一两幅挺像真的。就对面那个《万水千山图》,当代书画大师秦融的作品,绝对是真的。” 对这些毫无研究的萧逆,大致扫了一眼,然后问:“挂左右两边那出自墨上筠、岑沚之笔的呢?” “可能我见识浅薄……”司风眠轻咳一声,“没听说过她们。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就字画质量而言,这俩挂《万水千山图》旁边,有点掉秦融的档次。” 萧逆:“……” 万一这《万水千山图》也是临摹的呢? 如此想着,萧逆没有直言,但打心底也没信这个真假。 看了眼萧逆,司风眠又介绍道:“还有左边那些古玩,真假掺半吧,真货里有便宜的,也有贵的。具体价格我也不好说。” “一般人会把真品大喇喇放出来,还跟假的混在一起掉档次吗?” 萧逆一盆冷水直接往下浇,瞬间把司风眠的热情浇灭近半。 确实。 司家是从事古董生意的,司铭盛个人爱极了古董,入手一件喜爱的真品,绝对会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不可能直接扔书架上给人随便看。 一般能在书房里随意展示的,要么是些不值钱的,要么就是赝品。 这么一想,司风眠也在心里怀疑起来,难免开始质疑自己眼光。 视线又落到另一侧书架上,掠过那些历史、天文、地理、机械等方面的书籍,司风眠心下一琢磨,又问:“你姐大学专业是什么?” “不知道,我跟她不熟。”萧逆眼帘一垂,扫视整个书房后,轻描淡写道,“网上说,她没上大学。” 呃,没上大学? 不会吧? 司风眠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忆起司笙在图书馆阅读的画面……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直逼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萧逆不懂古玩字画,也没有兴趣,更无法理解司风眠的复杂心理,抱着东西就往卧室走,可没两步又被叫住了—— “等等。” 萧逆烦不胜烦。 这人搁学校的时候也没这么磨叽啊! 他回身。 司风眠靠在门边,低头一摸鼻子,然后微抬下巴,冲他笑笑,“我对机械有点研究,也解开过这个机关盒,你的图纸,要我帮忙吗?” 萧逆一怔。 * 小书房里。 翻来覆去研究分镜本的司笙,恍然间听到“叮咚——”一声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司笙打起点精神,从抽屉里把手机掏出来。 【凌西泽】:还没睡? 【凌西泽】:你外公交代我,要监督你早点睡。 外公? 司笙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大脑一片清明。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门一拉,开了扇窗的阳台有风漏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凉。 没回卧室,她抬眼往隔壁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一落地窗里,立着一抹黑色的影子,身影颀长,灯光把影子拉出阳台,未全开灯的卧室有些昏暗,影影绰绰。 她一侧过头,视线就同那抹身影对上,四目相对,透过漆黑的夜、黯淡的光、刺骨的风,隔着一层层的玻璃,有短暂的交融。 手机振动起来,伴随着音乐声,司笙垂眼一看,发现是凌西泽的电话,再往外看时,隐约见到他手机屏幕一闪。 轻笑一声,司笙把电话接了。 未等凌西泽说话,她就已然开了口,“合着你还当奸细啊?” “老人交代的,没法拒绝。”凌西泽敷衍答完,话音倏地转了个弯儿,“把窗户关上,天冷。” 走进阳台,把敞开的窗户一拉,外面呼啸的风声立即被隔绝在外。 司笙倚着栏杆,左手往后搭在上面,侧首望着左侧立着的身影,“你跟他说住我隔壁了?” 若不说这个,老易也不可能交代这些。 “嗯。” 凌西泽没有否认。 “还说什么了?” “闲话家常,能聊的都聊了点。” 眉眼轻扬,司笙声音微低,颇为无语,“您倒是有闲工夫。” 电话那边静默两秒,没有说话。 待司笙纳闷之际,却听得他低缓有力的声音,“这也分人。” 手机紧贴着耳侧,一字一字往耳里落,像是裹着温度似的,温暖熨帖,听得司笙微微一怔。 分什么人? 心有一瞬往下落,砸在水里溅起水花,她压着某些情绪,欲要询问,可未开口,凌西泽已经转移了话题,“早点睡,不然我告状了。” 这威胁确实管用。 平日里,知道易中正看不到,随她怎么瞎编乱造都行。但就这段时日司笙的观察,凌西泽在易中正里的信用值呈爆发式增长,隐约有碾压她的趋势…… 司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病床上的易中正担忧。 毕竟,不孝。 “我不介意你现在认识到我的价值,决定跟我搞好关系——” 电话里那厮得寸进尺地开口了,司笙嗤笑一声,“做梦吧,挂了。” 手机移开,司笙刚想挂断,旋即又想到什么,又把手机贴回耳边,道:“等一下。” “什么?” 她的临时反悔,让凌西泽的嗓音里沾着笑意,混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包容。 司笙问:“你的头像,什么时候偷拍的?” 先前鲜少跟凌西泽微信聊天,险些把这事给抛诸脑后。 凌西泽用来做头像的素描,是她跟凌西泽确定关系后画的。 其实,若是普通一张素描,或许没什么,他爱拍不拍、爱用不用,问题是…… 那素描所画的,是他们确定交往那日的地点。 极北之地,分明是春暖花开的春日,那里依旧如寒冬腊月,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他们困于那里,鬼使神差的,她就这么跟凌西泽交往了。 如今一看到凌西泽的头像,司笙就难免想起过往那些事,从不把琐碎旧事放心上的她,每每想起,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隔着玻璃,凌西泽远远看着阳台这抹高挑身影,忆及往事唇角噙着些微笑意,“就你画好的第二天早上,你当时还在睡觉——” “换了!” 听到后面两个字,司笙头都大了,猛然拔高的声音,赶紧打断凌西泽的叙述。 眼眸颜色沉了几分,如泼墨了般,凌西泽慢条斯理地说:“那件事都发生了……” “谁跟你提那事了?”司笙蹙眉,一个字儿都懒得听下去,“我让你把头像换了。” 手指理着衬衫衣袖,凌西泽两道视线**裸打过来,口吻肯定,毋庸置疑,“我喜欢,不换。” 这丫的无赖。 深吸口气,司笙咬咬牙,“找事呢?” “要版权费的话,可以联系我律师。” “……” 好家伙,整不死你! 电话挂断。 几秒后,站在阳台的身影消失,落地窗被哐的一声甩上。 紧接着,遮光窗帘被拉上,阻隔着一切视野,连光线都被遮住了,唯有寂静空荡的阳台。 静静望着空寂的阳台,凌西泽良久才放下手机。 往事浮现心头,十九岁的司笙和二十四岁的司笙,身影来回重叠,时光赋予她的魅力和光彩,比他所想的,要多得多。一举一动,牵引着他的心神,令他心动难耐。 竟有一天能跟她心平气和提起那事…… 今晚怕是得失眠。 * 客厅里。 司风眠和萧逆坐在地上,对着几根木块和一张图纸,面面相觑。 拿起一支笔,司风眠在图纸上圈出一个图案。 “都对过了,只能是这个机关构造出了问题。”司风眠一抓乱糟糟的短发,严肃的表情里透着几分苦恼,“这机关是暗处衔接的,不知道最初版本如何协调的,抓瞎很难搞。” 萧逆拿起旁边一堆图纸,问:“这些都不行?” 这是他们设计出来的、能让机关盒复原操作的机关方案。 每一个方案都能达到效果,只是灵活度的问题。 “将就吧,但不是原始机关,无法彻底还原。”司风眠道,“如果原先的机关盒是一百分,我们设计的这几种方案,有的及格,最高也就七八十分。” “原始机关有这么难?” 这机关盒总共就几块木头,构造简单,只是遗失了最重要的机关枢纽部位。萧逆也研究过司风眠打开机关盒的教程,几个步骤而已,没什么技术含量。 不过,单纯的解开和没有模板的制作相比,纯粹就是两个不同的层次。 就像会用冰箱和制造冰箱的差距。 “这么说吧,有些机关,越简单,需要的技巧越高。这机关盒虽然打开容易,但制造者,绝对不是业余水平。” 说完,司风眠想了想,又道:“换句话说,能制造出市面上不存在的机关盒,而且能拿得上台面的,都是大牛级别的。” “……” 也就是说,他们俩,等同于业余的。 萧逆被满脑子的图案搞得头晕。 少顷,他将图纸一扔,甚是烦躁道:“明天再说。” “等等。” 萧逆刚一起身,就被司风眠叫住了。 萧逆狐疑地看过来。 还以为司风眠有什么新想法,却见司风眠朝他尴尬一笑,清了清嗓子,道:“你知道怎么把被芯放被套里吗?” 司笙丢给司风眠的,是崭新的被芯和被套,而非现成的被子,而……正好,素来被伺候惯了的司风眠,在这一块的生活能力,比较差。 萧逆:“……”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生活废! * 凌晨,三点。 黑漆漆的卧室里,司笙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清明而闪亮,见不到丝毫睡意。 见鬼! 不就一点小事嘛,过都过去了,她至于睡不着吗?! 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司笙静坐几秒,最后把被子一掀,连灯都没有开,直接踩着拖鞋出了门。 走进客厅,司笙借着微弱的光线,径直走到饮水机前,玻璃杯接了一杯水,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一杯冰凉的水见了底,司笙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又接满一杯水,司笙琢磨着是否要继续研究下分镜本,结果往回走的时候,视线一瞥餐桌,见到上面堆放的图纸和木块。 微顿,司笙步伐一转,走至餐桌旁,眯着眼扫视着那几张图纸,半晌后,唇角轻轻一勾,眼底流淌着笑意。 还不赖。 把图纸一抓,司笙走回卧室。 * 翌日,清晨。 因肩膀疼痛,一夜没怎么睡好的司风眠,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着哈欠出了书房。 站在客厅里,司风眠缓了片刻,才想起是在司笙家里,他下意识望了眼主卧方向,门紧闭着,不知人有没有醒。 他抬步想去洗手间洗漱,不过,走到一半,忽然映入眼帘的图纸吸引他的注意。 昨晚萧逆加班了? 心里寻思着,司风眠走过去查看图纸,结果看了几秒,脸色突变。 下一刻,他直接走到萧逆房间门前,抬手就开始敲门。 “嘭嘭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4章 司笙特制机关无人机【03更】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彰显着司风眠此刻的心情。 门很快就开了。 出现在视野里的萧逆,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精神倦倦的,嘴里塞着一根牙刷,满嘴的泡沫,比较宽松的T恤领子往下滑,露出半抹肩膀和锁骨。 平日里在校园里“招蜂引蝶”的两大校草,此刻各有各的狼狈。 手往门框上一抵,萧逆嘴里叼着牙刷,拧着眉头看了两眼司风眠,吐词不清地问:“干嘛?” 顾不得其它,司风眠举起图纸,迫不及待地问:“你昨晚弄好的?” 瞄了眼图纸,萧逆没反应过来,只是回答:“没弄。” 司风眠怔了怔,随后问:“那你有没有梦游的毛病?” “你才梦游……”萧逆咕哝了一句,往某个房间看了眼,恹恹道,“隔壁不是还有个人吗?”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司风眠连忙回过头,去看司笙的房间,可房门紧闭,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没惊起半点反应。 “怎么回事?” 将牙刷一拔,萧逆莫名其妙地问。 “图纸!百分百还原!” 素来淡定从容的司风眠,此刻声音激动而雀跃,直接把图纸往萧逆脸上糊。 萧逆赶紧避开,伸手把图纸捞下来。低头,一看崭新的图纸,也有些错愕。 每一个部位都有详细的绘制,大部分与他们画的相同,但机关部位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萧逆这样的门外汉,见到机关部位的图形时,也可以断定:这就是原始机关! 契合得太完美了。 “你姐当明星其实只是副业吧?”司风眠凑过来盯着图纸看,杂毛都凑到萧逆脸上了,他却未曾察觉,自顾自感慨,“这水平肯定是专业的。” 萧逆懵了一下。 记忆里,易诗词时常会伏案画一些图纸,整夜整夜的研究,他不懂那些有什么意义,只觉得枯燥又无聊。 但是,每每听易诗词提及“祖传机关术”时,都能感觉到她的骄傲和自豪,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热情,自然而发。 见萧逆迟迟未答话,司风眠推了下他的肩膀,“想到什么了?” 萧逆一回神,淡淡道:“没什么。” 往后退一步,司风眠又朝某房间看了一眼,“你姐平时几点起床?” 将图纸拍回司风眠怀里,萧逆表情寡淡地说:“我就在这里住过两晚,昨天是第二晚。” “……” 司风眠被他彻底噎住了。 ? 这姐弟俩,原来是真不熟啊? 没有继续聊下去,萧逆回了房,先去洗漱,片刻后,他拾掇了下自己,拿着手机走出来。 “她六点给我发了消息,早就出门了,交代我们早餐去隔壁吃,有人给准备。” “什么?” 司风眠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头发被打湿了,脸上还残留着水珠。 “……” 萧逆耐着性子,把话重复了一遍。 司风眠惊讶地问:“隔壁?” 萧逆点头,说:“神仙邻居。” 司风眠晃了下脑袋,有水珠甩出发梢四处飞溅,他赞同道:“啊,神仙邻居。” * 封大,某实验室。 宋清明一从食堂回来,就见到司笙仍旧趴在桌子上,外套披在身上,凌乱的发丝或支起,或洒落满桌,看起来没一点美感。 他将捎带回来的早餐往她身旁一放,说:“早餐。” “哦。” 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司笙困倦地应了一声。 手指往桌面一敲,宋清明垂下眼眸,透过黑框眼镜看她如杂草的发丝,叹息又无奈,“我以为你清早过来,是想加班的。” “一晚没睡。”司笙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眼睛微眯着,白净的脸上还残有睡痕,她一把抓起一堆图纸,往宋清明怀里一塞,“图纸搞好了,你看看。” 望着手中一叠的图纸,再想到昨晚告别前还两手空空的司笙,宋清明难免在心里嘀咕一声“变态”。 几天的理论研究,一晚上的作业,就能把图纸敲定…… 这速度真是绝了。 抬手一推眼镜,宋清明仔细浏览着她的图纸,一一看完后,两道浓眉简直打结了,“时间这么紧,你还打算炫技,制造两种机械形态?” 司笙眉目里还残着睡意,慢悠悠地答:“不炫没意思。” 不做则已,一做惊人。 ——这是司笙的原则。 司笙这人,一切值得她花时间精力来做的事,基本都得靠“找乐子”为前提。 如果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她做什么都会很敷衍、没激情。 宋清明服了,叹息,“一个月,来得及吗?” “不用一个月,”抽出吸管往豆浆杯里一戳,司笙掀了掀眼睑,“充其量再花一周。” “……” 往椅背上一倒,司笙从早餐袋里拿出一肉包,说,“帮我做一下仿真模型,我打算采用轻木来做,你计算一下整体重量,再加入动力系统、指挥系统什么的,确定可操作性。” 宋清明斜眼看她,“你搞那些不是从来不建模的吗?你自己说过,就算设计一间机关密室,连指甲盖的机关部件,都能用你的大脑计算得清清楚楚的。” 司笙咬了口肉包,故作惊奇地看他,“那些玩意儿能飞?” “……” 跟她互损,从来没赢过。 认命地捏着图纸,宋清明走到一旁的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司笙研究的是古机关术,而且是最原始的、借助自然操控的,对软件、建模没有他那么熟练,宋爷爷再三交代他帮忙,眼下司笙的任务扣下来,他也没可能拒绝。 等待开机时,宋清明问:“你怎么忽然想向无人机下手了?” 吃完一个肉包,司笙微一偏头,又拿起个煮鸡蛋,懒洋洋地说:“送人。” “昨晚那个?” “啊。” 一个单音词,显然没有否认。 宋清明:“……” 你们秀恩爱的方式真特别。 正当宋清明暗自腹诽之际,想到因凌西泽一晚没睡的司笙,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气上心头,连刚剥好的鸡蛋都食之无味。 轻咬着蛋白,司笙慢慢咀嚼着,咽下后,忽然问:“你会入侵别人的手机吗?” “我学的是编程,研究的是无人机。”宋清明两手一摊,狐疑地盯着她,“你想干嘛?” 想干嘛? 自然是,入侵凌西泽的手机,换他的微信头像,删他的备份图片。 没等到回答,宋清明想到什么,“你不是认识一个黑客吗?” “在部队,没戏。” “他还能去部队?” “特招。” “……” 宋清明没来由一阵不爽。 司笙认识的黑客,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因谈话时有几句不愉快,后来这坑爹的货入侵了他们实验室的电脑,硬生生让他们团队以及导师看了十分钟的小人跳舞,还扭来扭曲的贼难看。 索性只是恶作剧,数据没有损失,加上后面那货义务帮忙加固防火墙,而且事情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才不了了之。 为此,他一直觉得司笙在交友这块,极其不靠谱。 司笙味同嚼蜡地吃完一个水煮蛋,见到剩下的实在没什么胃口,全部推到一边,将外套往肩上一搭,又继续趴桌上睡了。 * 下午,四点。 经过一整日的奋战,萧逆和司风眠终于按照图纸,还原出所有的部件。 几块木板,把他们折腾得疲惫不堪。 “组装吧。” 呼出一口气,司风眠把所有部件都推到萧逆跟前。 萧逆活动了下手指,缓缓吁出口气,然后按照图纸对机关盒进行组装。 所有木块都有机关衔接,无需胶水进行粘合,也就是说,只有部件成型,就可以空手组装成型。但,这种设计,也极大地考验了设计者的能力。 组装时,萧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设计的,闲得没事做才在一个盒子上搞出那么多花样。 “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浅,听到一点动静,但不敢确定……” 盘腿坐对面地板的司风眠,盯着萧逆组装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萧逆动作一顿,“有话就说。” 犹豫片刻,司风眠不确定地问:“我先问一句,你姐事先研究过这个机关盒吗?” “没有。” 这一点,萧逆可以肯定。 他就带着机关盒过来两次,这两次,司笙虽然都有看机关盒,但前后加起来怕是没两分钟。 两分钟……谈什么“研究”? 司风眠挠挠头,耷拉着眉眼,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其实是个天才。” 萧逆一皱眉,“什么意思?” 司风眠摊手,“昨晚,我听到她去客厅的动静,间隔时间,充其量十分钟。” “所以?” “如果她不是熬了一夜画好的图纸,那么,应该只能是这十分钟内完成的。”司风眠以匪夷所思地表情如此分析道。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合理的一个猜测。 “……” 紧接着,司风眠采用排除法,又道:“按照你和你姐的关系,我估计,她应该不会花一个晚上帮你画这张图纸。”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5章 CK漫展,司笙教训人【04更】 按照你和你姐的关系,我估计,她应该不会花一个晚上帮你画这张图纸。” “……” 萧逆嘴角微微一抽。 讲心里话,尽管萧逆不太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司风眠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易诗词曾说过的古机关术,又在他脑海里循环浮现……古老、神秘,却又发达。 司笙那么自信,显然来自于她的底气。 “或许吧。” 萧逆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组装机关盒。 原本对司笙抱有极大兴趣的司风眠,见萧逆兴致缺缺,没有半点同他讨论、透露消息的意思,难免有些失望。 部件画过很多遍,也在脑海里多次组装过,萧逆的操作很快,没几分钟,就将所有部件组装起来,形成一个完整密闭的机关盒。 打开,还原,确认没问题后,他将机关盒扔给司风眠。 “还你。” 司风眠伸手捞住机关盒,低头将其打开,满怀兴致地把玩着。 萧逆有轻微洁癖,受不了满地的木屑和杂乱的工具,见事情得到解决,就起身开始收拾地面。 确定机关盒彻底还原后,司风眠心情颇好,他盯着萧逆片刻,忽然问:“你对机甲感兴趣吗?” “怎么?” “我们准备参加一个机器人机甲大赛,挺好玩的,你有没有兴趣?”司风眠问着,又自顾自介绍道,“大赛是东科协、玄方科技联合举办的。玄方科技你听说过吗,全球顶尖的无人机飞行平台和影像系统自主研发制造商。[注]” “没听过,没兴趣。” 萧逆头也没抬地回答。 一举一动,都在表明他对这个所谓的“机器人机甲大赛”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 司风眠颇为失落,不过只是一瞬,便立即释然了。 以萧逆的脾气,进入团队,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风眠帮忙收拾了下地面,然后拍拍沾着木屑的衣服,说:“我先走了,给我向你姐道个谢。” 萧逆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道。” 也就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得到这般回应,都准备走的司风眠,一顿,又折了回来。 朝萧逆走了几步,司风眠只手抄裤兜里,犹豫两秒,眼睑一垂一抬,试探地问:“你能给我一下她的电话吗?” 萧逆倏地一怔。 这人一天到晚都是“你姐”“你姐”的,隐隐约约还有那么点崇拜的意味在里面…… 想到司笙那张男女老少通吃、不分年龄性别的脸,以及司笙那诡异复杂的社交关系,萧逆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秒,萧逆板起脸来,口吻严肃道:“没有。” 司风眠:“……”哦。 忘了你们姐弟俩不熟。 * 这个周末,司笙依旧早出晚归,甭说陈非和凌西泽,就连跟她住同一屋檐下的萧逆,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周末一闪而过,萧逆一日三餐都在陈非的关照下解决,没有自己费心。 此外,司笙完全没管过他的事。 几日后。 寒冬腊月,天气依旧冷得出奇,零下的温度里,街头大妈吵架时唾沫星子还没喷到人脸上,怕是就已经被冻成了冰渣。 嘈杂的地铁口里,将自己包裹严实的司笙,缓步随着人潮走了出来。 刚一受到寒风洗礼,司笙就接到楚落打来的电话。 “到了吗?” 耳边有风在呼啸,司笙抬目,隔着墨镜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说:“刚出地铁口。” 去漫展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找停车位极其困难,司笙更倾向于坐简单便捷的地铁。 楚落早已习惯,直接道:“我给你发个定位,带你从后门进去。” “嗯。” 司笙一挂电话,就收到楚落发来的定位,一瞥,将路线记在心里后,便把手机放回兜里。 太冷了,她才不想时刻拿着手机看。 …… 这是一次大型的漫展,由CC漫画和酷岚视频联手举办,名为C&K漫展。 CC漫画本身就有一大批热门的IP漫画作品,而酷岚视频有专门的二次元频道,每个季度都会买下不少国内国外的动漫版权,同时也有签约自己的视频UP主,进行二次元视频、衍生类的创作,多年积累下来,百万粉的UP主不在少数。 此次漫展上,会出现CC漫画不少知名漫画家进行签售,也有酷岚视频的百万UP主出场参加活动,同时还有融合现代科技的游戏,各种各样的正版周边,以及知名的coser、唱见、歌见等…… 等同于二次元的一次浩大盛典。 C&K漫展能吸引到多少人,自然不言而喻。 司笙路过正门入口时,扫了一眼大致情况,赫然见到人山人海的壮观场面,太阳穴不由得突突直跳。 这么多人,若是发生一点骚动,不知能否控制得住。 手指捏着棒球帽帽檐,将其往下压了压,司笙把手往兜里一揣,打算绕去后门,却听得路过的几个年轻人夸张地议论—— “卧槽,Z神牛逼!COS他作品的人也太多了吧?一路过来,十个里有三个都是COS他作品的。” “这位大佬是真的牛,牛上天了。他本人不出席,粉丝却把漫展变成了他的个人作品展。他的作品还没动漫化呢!哪来这么大的号召力?” “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出地铁的时候,看到一群中学生,十多个人,挨个扮演她的作品人物,半个地铁的人都搁那儿拍照呢。” “太夸张了吧?” “传说中的国民IP,你当人只搁漫画圈知道呢?” “真没假,毕竟是‘国漫之光’,《死亡传说》完结三年了,热度一直不减。也不知道Z神怎么想的,到现在还没把作品动画化,我眼巴巴等着在动画圈重温经典呢。” …… 将这些讨论声都听到耳里,司笙微微低头,摸了摸鼻子,然后快步走向后门。 一到后门,往来的人就少了。因有保安严格把手,除了事先得到消息来等候的粉丝,一般没有人停驻。 司笙溜达过去,目光一扫,没有寻见楚落的身影,便想掏出手机问一下。 没想,手机刚出衣兜,身后就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嘈杂又急乱,如一阵风似的而来,赫然逼近。 墨镜下的眉头轻拧,司笙及时往旁边走两步,可速度还是慢了些,被迅速跑过的一姑娘碰了下胳膊。 “走路看着点,别挡道!” 给予司笙反应的,并不是礼貌的道歉,而是恶言的训斥。 暴脾气的司笙,闻声眉目一凉。 然而—— “别找事,伊人来了!”那姑娘的同伴在催促。 “马上马上!” 姑娘连忙喊一声,在瞪了司笙一眼后,就哒哒跟着同伴跑没了影。 不知道谁的粉丝,素质堪忧…… 啧了一声,司笙两指一捻,指间多出一枚硬币。微微眯起眼,司笙手腕一抖,硬币就脱离她的手指,飞出一根近乎笔直的线条,闷得一声弹在前方跑开那姑娘的膝盖窝。 “啊——” 那姑娘倏地惨叫一声,随后一个踉跄,左脚因疼痛一软,直接往前摔倒,生生摔了个狗啃泥。 手中的一束花甩出,随着落地的动静,摔得花瓣洒落一地。 至于那枚硬币,早在那姑娘摔倒之际,弹得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教我一手啊?” 身后,调侃的话语过后,是清亮的口哨声。 勾勾唇,司笙一扭头,就见身着皮夹克、牛仔裤的楚落,一头利落干脆的短发,黑白间隔的围巾,脚踩马丁靴,很炫酷的中性风装扮。 偏偏人长得漂亮,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皮肤白皙,跟“假小子”完全挂不上边。 司笙非常直白且不客气地说:“需要基本功的,你学不会。” “行吧。” 楚落缓步走来,走至司笙身侧时,掏出一枚硬币,在司笙跟前一晃,然后五指虚握一下,再张开,硬币已经消失。 她冲司笙笑笑,打了个响指。 司笙意识到什么,在自己兜里一摸,将硬币掏出来。 眉梢一挑,司笙无奈笑了下。 她先前给凌西泽露的那一手,就是从楚落这里偷师学来的。不过很显然,她学的还不精。 楚落眉头也挑了挑,朝前方被簇拥着而来的人看去,语调吊儿郎当的,“倾伊人。” “嗯?” 司笙一怔,这名字,似乎有点儿耳熟。 前面不远处,有个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女人从轿车上走来,有两个人护着,一男一女,而先前狂奔过去的,大抵都是她的粉丝。 问好、拍照,送礼物,那热情活像是在追星。 但被拥簇的女人,只是挂着礼貌的笑容,周身笼着淡淡的疏离,一双眉眼看似笑得柔和,实则有着对眼前状态的得意,以及对聒噪粉丝的厌烦。 在路过那个摔倒在地的姑娘时,那姑娘叫了她几声名字,但她的视线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就迅速收了回去,全程对倒地的姑娘视而不见。 “倾伊人,差不多跟Zero、white他们同一时期出道的,算是老牌漫画家了。不过,她也是以模仿Zero起家的。” 说到这儿,楚落唇角挑起一抹笑,捎带三分不屑,“以前在咪哈漫画混,在咪哈独占市场、各类漫画家百花齐放的传奇时代,她这个模仿Zero的一点都不起眼。直到咪哈漫画当年的骚操作一出,惹得诸多漫画家愤怒出走,咪哈漫画因此渐渐没落后,她才签约了CC漫画,在新平台慢慢火起来。” “哦。” 司笙点了点头。 原来以前在咪哈漫画,难怪她觉得有些耳熟。 楚落继续介绍:“她到CC漫画后,就成立了自己的漫画工作室,从模仿Zero到转型画狗血少女漫,一方面题材迎合受众,一方面更新速度快,各项数据都不错。到现在,算得上是CC漫画的台柱之一了吧。” “看出来了。” 身为漫画家,粉丝能追到这种程度,可见她确实有不错的成绩。 就是,太高调了点。 不像靠真才实学吃饭的漫画家,反倒是像靠流量炒作赚钱的某类明星。 撕了一颗奶糖包装,将糖扔到嘴里,楚落语气颇为嫌恶,“立的美女、才女人设,但人挺高傲的,瞧不起人,还爱耍大牌,我不喜欢。” “你跟她以前见过?”司笙问。 “昨晚在酒店见过一面,架子端得太高,除了编辑和UU,她谁都不爱搭理。”楚落耸肩,“今早我们都是一起搭车过来的,就她,专车,由责编和保镖护送。” 楚落就是个直脾气,素来看不惯这种现象,先前辞职就是因受不了职场的阿谀奉承,后因理念问题跟上司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直接甩手走人了。 如今她的直言直语,落在司笙耳里也算正常。 想到那位每日坚持给自己发好友申请的主编,司笙一顿,问:“CC漫画这类漫画家多吗?” “那倒没有,这种奇葩不多见,大部分都挺好相处的。”楚落掏出两颗糖塞给司笙,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嗯。” 司笙看了眼手心的两颗糖,抓着其一并放到衣兜里。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车流,缓缓在路边行驶。 “凌总,今天这里举行大型漫展,是我们公司和CC漫画一起举办的,人多车多,所以路比较堵。” 车里,地中海中年经理见着蜗牛爬的车速,紧张地解释道。 凌西泽身为酷岚视频的创始人,这几年虽然重心在风林娱乐、酷岚则是托给他人打理,但也会时不时关注一下酷岚的项目。 眼下,久违见到凌西泽的地中海经理,本就担心项目问题会让凌西泽不满意,现在一看到道路这么堵,心情简直哔了狗了。 听到“漫展”,凌西泽眉目微动,侧头朝窗外看去,瞧见会展外的空地以及往来的游客。 这一眼,让他的视线定格到一人身上。 高挑,纤细,优雅。 极高的辨识度。 仅是一道转身的侧影,就足以让他精准无误地认了出来。 “这里不是正门,那边人才多——” 地中海经理手心满是汗地讲解道。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凌西泽给打断了—— “去漫展看看。” 什么? 地中海经理险些咬到自己舌头,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简直能瞪出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6章 漫展遇见,司裳做贼心虚【05更】 一秒记住【爱网】,为您提供精彩阅读。 C&K漫展的场地,是封城室内最大的会展中心,用来置办漫展的地方可以容纳上万人,而后台也准备了充分的休息室,够每个漫画家、UP主、唱见歌见等嘉宾休息。 隔开的休息室,没有门,也不算宽敞,里面摆放有桌椅、饮料,但容纳一两个人,也算绰绰有余。 “先喝点东西。” 领着司笙一休息室,楚落就抄起桌上一瓶酸奶,递给司笙。 拧开瓶盖,司笙喝了口酸奶,问:“签售会几点开始?” “十点,来的人比较多,估计得很晚才能结束。”楚落也开了瓶酸奶喝着,看了眼手表后,道,“还有半个多小时,我先陪你逛逛,到时候你自己逛一会儿,不用等我了。” “行。” 司笙没有异议。 两人闲聊几句,就往休息室外面走,结果先一步出门的司笙,刚往外跨一脚,就险些跟路过的一人撞上了。 “艹。” 司笙刚一避开,就听到轻不可闻的一句低骂声。 眉头一皱,司笙两道视线透过墨镜打过去,赫然发现,险些跟她撞到的人,正是先前在门外护着倾伊人的女人—— 听楚落介绍,此人叫木木,正是倾伊人的编辑。 这位叫木木的编辑,一头亚麻色的齐耳短发,个子偏矮,脚踩高跟鞋才到司笙鼻梁处,微胖,脸蛋圆乎乎的。 此刻,她两道几乎不存在的眉头拧得紧紧的,一副烦躁、不爽的架势。 她下巴一抬,眼睛一睁,直接朝司笙瞪过去,可光是隔着那薄薄的墨镜镜片,她就能感觉到有两道冰寒的目光落到身上。一时间,忽觉心惊肉跳、莫名发慌,想要埋怨的话,全被哽在喉间。 “木木姐,太不小心了吧。” 楚落声音悠悠然飘来,将木木注意力拉过去。 木木一偏头,见到楚落从休息室里走出,满腔恼火不爽,在几秒钟内,被她强行压制些许。 嘴角强行挤出一抹僵硬浅笑,木木语气还算缓和,“她是你朋友?” “嗯。” 楚落应声。 木木又打量着司笙,见她戴墨镜和鸭舌帽,包裹得严实,神神秘秘的。 想到刚刚被注视时的毛骨悚然,木木心有不甘,说话时阴阳怪气的,“这里是嘉宾休息室,无关人员还是不要进来为好。” 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谁都听得懂她在冷嘲暗讽。 那种瞧不起人的高傲派头,是她脸上涂多少层粉也遮掩不住的,轻视和鄙夷,全从眼角眉梢给飞出来。 “就不劳您费心了,”楚落上前半步,将司笙拦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木木,口吻也不客气,“您还是去看着倾伊人吧,省得人被‘私生饭’给骚扰,搅得我们一群人都不得安宁。” 这说法是有缘由的—— 昨日在酒店,倾伊人和这位叫木木的编辑,非说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倾伊人,怀疑那二人是私生饭,要求酒店换房间。 结果人家酒店经理一查,那二位都不认识什么倾伊人,只是碰巧住倾伊人隔壁罢了。 好端端的,非得疑神疑鬼,活脱脱闹出一场笑话来。得亏在场同行教养好,没有当面嘲笑她们。 “你——” 木木被她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感觉被拂了面子,但纵然再恼火,她也不敢真的跟楚落撕扯起来。 楚落虽然在CC漫画发表漫画,但那是签约的杂志社跟CC漫画合作罢了,并不归CC漫画管。 而且,楚落身份比较特殊,爷爷是漫画圈开天辟地级别的人物,如今虽已隐退,可身为刚入行几年的漫画编辑,没必要去招惹有这般来历的漫画家。 “哼。” 没个发泄途径,木木咬牙切齿地涨红脸,冷哼一声,黑着脸走了。 临走前,在路过司笙的时候,还不忘剜她一眼。 “编辑啊?” 旁观这幕的司笙,难免觉得匪夷所思。 这小人得志、鼻孔翘天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刚一夜爆红的当红艺人呢。 “啊,”楚落眉头扬起一抹无奈,退到司笙旁边,将手肘往她肩上一搭,“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 司笙从未跟编辑面基过,但以漫画家Zero身份跟他们联系时,态度个顶个的好……受到这种待遇,还真是头一次。 从某个方面来讲,她确实是“长见识”了。 “她是倾伊人和UU的责编,入行也就三四年吧。据说先前有倾伊人这个当红漫画家在手里时,人就有点飘了。” “现在呢?” “啧,”楚落摇摇头,“这不,手下的新人漫画家UU,一部《第一废墟》火爆全网,被各大同行、媒体看好,称之为第二个‘Zero’,估计飘得就更高了吧。” 眼睛眯缝了一下,司笙饶有兴致地问:“第二个Zero?” “你还没看她的《第一废墟》吧?前两天她刚更新了第二话,内容更劲爆,全新的世界观和别出心裁的展开模式,直接让漫友们在网上炸了。虽然画功欠缺,但故事和脑洞确实有Zero的风范。” 楚落慢条斯理地介绍道,“现在《第一废墟》稳坐漫画平台新作榜第一名,各项数据稳超第二名三四倍,CC漫画因她的作品涌入不少新读者。微博热搜挂了一整天,她的微博粉丝从不到十万涨破一百万。” 听得楚落关于数据的介绍,司笙倒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 她每次更新都能制造一定波动,对数据没有特别的概念。 不过,这一周一直在忙制作无人机的事,没有管漫画,倒真没看《第一废墟》。 见楚落这般评断,司笙遂点点头,“回去看看。” “嗯。” 顿了顿,司笙想到什么,又问:“新作榜第二名是……” 司笙记得,楚落的新作也在上周登陆CC漫画,就司笙看到的作品质量而言,成绩应该不差。 “没错,我就是那个被甩了三四倍数据的老二。” 楚落十分坦然,说得落落大方。 实打实的成绩,实打实的数据,一切靠作品质量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司笙哑然失笑。 “UU这人还行,挺低调谦虚的,没有倾伊人和木木那么多破毛病。”将搁司笙肩上的手肘放下来,楚落拍了拍手,“刚听她说要去玩什么游戏,我先带你出去转转,看能不能遇到她。” 司笙没异议,跟在楚落身后,同楚落闲庭散步似的溜达出休息区域。 * 若说在休息室里就已是热闹非凡,那一到真的漫展现场,就能算得上是万头攒动的壮观场面了。 活动区域围满了人,游戏区域排着长队,周边区域人满为患,而签售区…… 漫画家、作家们都没出场呢,就已经排出一条条的长龙,所有书迷们都拿着书籍翘首以盼。 司笙目测了下,排得最长的,应该是倾伊人的读者,侧面可见证倾伊人作品的热度。 “看那边。” 楚落的手在司笙跟前一晃,然后往某处一指。 司笙抬眼看去。 入眼的,全是穿着花哨却颇为眼熟的coser,一个个的,扮演的全是她作品的角色,目测估计三四十人。他们此刻正跟多年未见的亲人似的,忙着前来相认,周围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就是Zero的影响力,神奇吧?线下见面正好符合那一句:只要你粉Zero,我们就是亲人。”楚落笑说,翘起的唇角里,隐约透着得意。 “啊。” 这是司笙第一次参加漫展,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 感觉还挺稀奇的。 碰了下她的肩膀,楚落怂恿道:“要不要从白大那里爬墙过来?” “不要。” 司笙想都没想,拒绝得果断又干脆。 楚落颇为惋惜,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她从没见司笙夸过Zero,可每每提及white,司笙都会肯定几句,谈及white的作品也是头头是道的。 “洛洛。” 二人正闲逛着,忽的听到一阵喊,声音软和又温柔。 楚落的笔名,洛长河。 司笙停顿两秒,才想起这一声是在叫楚落,同楚落循声看去时,发现叫楚落的那人已达跟前。 视线在来人身上停留,司笙微微一顿,轻翘的唇,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挺玩味的。 司裳。 还是乖巧可爱的装扮,一件粉色上衣,配着黑色短裙,清新又软萌,连妆容都是偏可爱系的。在如此众多的人里,仍旧是显眼的一抹景色,引得诸多路人纷纷回头观看。 司笙记得,在德修斋时,确实有听司裳提及会参加此次漫展…… 司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只手抱臂,一副高冷孤傲的模样,看穿着,俨然就是先前在门外见过的倾伊人。 楚落见到倾伊人了,但没有主动问好,只是冲司裳点了点头。 她喊:“UU。” UU? 司裳? 宽大的墨镜后面,好看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扬。 模仿Zero出道,被称之为第二个Zero,跟程悠然还是朋友。所以,乔一林那张模仿的签名……来自于司裳? 思绪在心里转过一圈,司裳跟楚落聊了几句,视线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这是你朋友——”话音未落,司裳就认出了她,娇俏的脸上有错愕乍现,她讶然出声,“司笙?” 见她这般反应,司笙也没隐瞒,将墨镜往下一推,露出一双藏有笑意的眼,同司裳对视两秒表露身份后,又将墨镜推了上去。 旁边,走近的倾伊人正好见到这一幕,司笙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她怔了怔,旋即浮上心头的,却是一抹嫉妒和不爽。 司笙,那个以颜值出道、近日多次登热搜的过气明星…… 不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倾伊人心头不屑,所有情绪都藏匿在被墨镜遮挡住的眼里,依旧是那高贵冷艳范儿。 楚落一笑,叹道:“你们认识啊。” 司笙淡淡道:“见过几次。” 也仅限于认识了。 一见到司笙,司裳心里就难免心虚,神情局促且紧张,就连上扬的唇角弧度,都显得僵硬不协调。 自从《第一废墟》线上发布起,司裳就时不时想起司笙,祈祷着跟司笙最好永不相见,可她万万没想到,再次相遇竟然是在漫展,且将她是UU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楚落一指司笙,介绍道:“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想画漫画的朋友。” “啊?” 司裳恍惚应声,连声音都飘忽了,心脏只奔嗓子眼,随时可跳跃而出。 她硬着头皮看了司笙一眼。 却,未从司笙眼里见到丝毫愤怒、敌意,反倒是一派从容淡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咦? 是她根本不知道《第一废墟》,还是她故意不动声色的? 隐隐想起程悠然说司笙演技不好,司裳仔细观察司笙几眼,心想若是演的,那司笙未免也太自然了些。 也就是说,司笙或许没看过《第一废墟》,又或是那分镜本藏有猫腻…… 于是司裳稍稍定了定心神。 “这样啊,”司裳唇角弧度柔和几分,因心有不安,稍微后退半步,瞥见一侧的倾伊人后,便赶紧介绍道,“她叫倾伊人,是当红漫画家。我还是个小新人,司姐,你要有什么问题想请教的,可以问问伊人。” 司裳模样乖巧,说话又好听,加上她现在顶着“最被看好的新锐漫画家”之名,又有《第一废墟》这般爆红的作品,眼下如此推崇倾伊人,自是让倾伊人很受用。 先前冷漠的唇线,也渐渐有了温度。 “你好。” 倾伊人主动跟司笙打招呼,算是给司裳一个面子。 纵然,她瞧不上在娱乐圈混得灰头土脸的司笙,亦不信司笙转行漫画会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她甚至觉得,司笙就算有作品拿出来,那也是找的“抢手”。 按照司笙前段时日连番“炒作”的情况来看,所谓“漫画家”怕也只是在为复出造势。 不过,能想到走漫画这条路,司笙的团队也挺会另辟蹊径的。 “请教就算了,”司笙勾唇一笑,慵懒的调子不疾不徐的,说出的话语却全然不留情面,“有些人,还不够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7章 司笙眼高于顶,气煞众人【06更】 请教就算了,”司笙勾唇一笑,慵懒的调子不疾不徐的,说出的话语却全然不留情面,“有些人,还不够格。” 话语一出,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仿若被隔绝似的,四人的包围圈陷入僵硬寂静中。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 难得主动问好,结果被如此打脸,倾伊人直接被气得拉下脸来,尴尬和怒火从每个毛孔钻出,墨镜下眼睛满是恶毒憎恨,恨不能将司笙扒皮抽筋。 先前还寻思着司笙是否特别沉得住气的司裳,听得这话,此刻彻底傻了眼,表情瞠目结舌的。 就算是直来直去的楚落,也险些咬到舌头,不可思议地朝司笙投去惊愕目光时,难免在心里腹诽—— 这货是怎么做到张口就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你好歹也是个明星,要注意一言一行的,敢不敢不这么嚣张? “呵。”倾伊人被气得不行,脸色都扭曲了,冷哼一声后也顾不得其它,出言讥讽,“当明星的架子真大,这么多年没出现在荧幕上,还能有这底气。” 司笙似笑非笑,“毕竟是靠脸吃饭的,正好,这么多年,我这张脸还挺争气。” “……” 倾伊人被她的自黑和资本噎得半晌不会说话。 就“脸”这一点,倾伊人是很在乎的。 倾伊人长得不算大美女,充其量不过小家碧玉,以前在学校待着还吃得开,但后来接触的圈子大了,身边美女如云,她自卑过一段时间,终究没能免俗,去动了一下脸。 吃了不少苦、花了不少钱,才坐稳“美女漫画家”的称号。 外行人或许看不出,但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倾伊人的脸是动过的。 司笙这番话,无疑在当面捅刀子,且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淋淋,不留情面。 楚落:“……” 司裳:“……” 目瞪口呆。 怎么忽然就针锋相对了? 而且,司笙说话太狠,倾伊人被压得死死的,毫无还嘴余地。 正当气氛往尴尬僵硬的无尽深渊继续暴跌之际,正在寻觅二人的责编木木终于抵达,一见到她们就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 “UU,伊人,你们在这儿啊。” 木木脸上的笑意,因见到司笙和楚落,淡去几分。 偏头见到木木,司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心想再多待几秒就能崩溃,她连忙回应道:“嗯。有什么事吗?” “伊人的作品不是被改编动漫了吗,三月就要在酷岚播放,所以漫展专门根据伊人的作品设计了个游戏节目进行宣传,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那边还有很多伊人的粉丝COS作品角色呢。” 木木满面笑容地说着,下巴微扬,得意洋洋地望向司笙和楚落,故意问:“你们俩要去吗?” 在CC的签约漫画家里,只有少数几部作品在漫展专门设计游戏项目,这是难得的荣耀,身为倾伊人责编的木木,自是“与有荣焉”的。 先前跟司笙、楚落闹了不愉快,木木定然不是真心“邀请”,只是存心显摆、炫耀罢了。 倾伊人冷笑一声,“大明星怕是瞧不上。” “明星?” 木木一怔,下意识望向司笙。 仔细司笙打量几眼后,只觉得有些熟悉感,但想不起名儿来。 “人称古装第一美女的大明星,司笙。”倾伊人将墨镜一摘,语调讥诮,眼里皆是敌意,“人家多才多艺,这不刚刚还在说呢,想转行当漫画家。” 司笙? 木木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却也知道当红明星,确定没听过这名字,且听得倾伊人的介绍和语气有猫腻后,就断定司笙估计是不入流的十八线小明星。 啧,这人还没红呢,出门就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认不出她似的。 心中愈发的鄙夷,木木很快明确战线,话语透着讥讽,“哦,大明星也想来CC漫画发展吗?” 这两人一唱一和,活像是跳梁小丑。 司笙不知想到什么,竟是顺着她的话讲下去,“正在考虑。” 见她也要往CC漫画这个平台钻,木木神情愈发得意了,“我们审核要求挺严的,不是什么学几天懂皮毛的新手都能进的,只看能力,不看身份和名声。司小姐,好好加油吧。” 司笙笑了笑,漫不经意地道:“嗯,我正在考察你们平台够不够格。” 木木:“……” 倾伊人:“……” 司裳:“……” 你脸咋这么大呢? 楚落默默扶额,当做没听到。 自从线上漫画兴起以来,除了盛极一时后急速衰败的咪哈漫画,现如今就是CC漫画一家独大了。 CC漫画虽说很注重营销宣传,但对每个签约漫画家、每一部上线作品都严格考察,质量确实是可以肯定的。 身为新人漫画家,都是挤破头往这家公司投稿求采纳,姿态放得极低,根本没有人敢说“我在考察你们够不够格”,只有被拒绝的才会考虑别家公司…… 木木被司笙气得肺疼,三观摇摇欲坠,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放下话,“说话不要太张狂!我等着你的作品在我们平台上线!” 倾伊人冷笑更深了些,“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了。” 司裳轻抿着唇,没说话,思绪飘忽,脑子乱成一团。 此时此刻,她只能想到程悠然对司笙的评价—— 毒舌、嚣张、讨人厌。 先前几次遇见时,她还对这评价存疑,但现在……她只能说,程悠然的评价,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走吧。” 木木朝倾伊人和司裳说道。 有司笙这么会膈应人的货色在,倾伊人自是不愿久留,而司裳也底子虚,不想跟司笙过多接触,二人当即点头同意。 三人一走,周遭空气都舒畅不少。 在司笙的“一语惊人”里缓缓回过神,楚落无奈地望向她,“好端端的,你惹倾伊人做什么?” 倾伊人在圈内多年,有人脉有资本,一般新人漫画家搁她面前,都会主动示好。 这人被追捧惯了,如今被司笙冷脸相待,怕是会怀恨于心,今后找机会给司笙使绊子,也不是没可能。 司笙浑不在意,耸肩,“想到一点事,不太爽。” 楚落以为她指的是“在外面被倾伊人粉丝撞到”的事,点点头,没再过问。 “对了,投稿CC漫画,你有信心么,要不要我给你参考一下?”楚落颇为担忧地问。 虽然对司笙的画功和分镜给予过充分肯定,但楚落毕竟没看过司笙的作品,漫画的本质还是如何用画讲好一个故事,所以对司笙作品的质量,楚落心里也挺没谱的。 身为好友,她自是希望司笙能给力,用作品实力狠狠打木木、倾伊人的脸,痛痛快快地扬眉吐气。 但…… 办不到就是另一个悲剧了。 “不用,没问题。”司笙淡淡说着,然后问,“CC漫画这个平台怎么样?” 自从离开咪哈漫画后,司笙就再未关注过任何漫画平台,生活本就挺忙的,加上她爱好广泛,能抽时间在微博发点漫画,就挺不容易了。 在漫画这一块,她只注重“画”和“看”过程。 画,是享受。 看,亦是享受。 漫画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如此么。 “要看从哪个方面评价了,”楚落双手揣在兜里,不紧不慢往前走,“论各大漫画平台,CC漫画算最火的一个,其它平台的数据都被它碾压。营销做的好,会造势,找热点,包装漫画作者。不过,在这样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任何盈利的平台想要做起来,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公司严格要求漫画质量,签约作者都有相应的编辑负责。他们采用出版漫画的审核模式,作者每一话都要事先发分镜给编辑看,如果不满意,编辑会跟作者协商修改,最后完稿也得经过编辑审核。总而言之,他们很注重‘编辑’这个环节,不像有些线上平台,编辑就是摆设。” “创作氛围还行,招贤纳士,鼓励作者创新。主创团队估计很有野心,想让CC漫画重复咪哈漫画当年的辉煌,成为国漫圈线上平台的代表。” 介绍完,楚落总结道:“如果你要线上发布漫画,我首推CC漫画。” “我会考虑。” “……” 楚落被她一噎。 先前只当司笙为了气木木和倾伊人,故意这么说的,但现在……她怎么感觉,司笙是真的在考虑“选择”? * 木木在前面带路,倾伊人故意慢后两步,跟司裳并肩走在一起。 “你跟司笙熟吗?” 思绪烦乱、心不在焉的司裳,闻声赫然抬头,尴尬地笑笑,“不熟,就见过。” “哦。”倾伊人嗤笑一声,“嚣张成这样,眼高手低,难怪一直红不了。” 抿了抿唇,司裳对倾伊人的评价没有回应,但心里定是赞同的。 司笙刚才那表现,无疑诠释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话。 眼高于顶,嚣张自负,这样的人无论搁哪儿,都没人喜欢。 重新将墨镜戴上,倾伊人藏住某些情绪,口吻不咸不淡地分析,“我觉得她不一定会画漫画,就算她能拿出作品,应该也是找别人帮的忙。” “为什么啊?” 司裳略微茫然地问。 倾伊人道:“她上个月不是上过几次热搜吗,借助程悠然炒作、城中广场的生日广告牌,还有月初时跟电竞圈Rain的绯闻。沉寂那么久,忽然冒出那么多新闻,定然不是巧合。怕是凭借美色傍上资本,想为复出做准备吧。” 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实际是空口无凭和肆无忌惮,只是倾伊人那笃定确信的口吻,在开口之际,就让人信了几分。 更何况,逻辑还理得顺。 司裳微微一惊,忽地想起前几日程悠然所说的—— “司笙傍上了凌家三爷,背后搞程悠然,拆散程悠然和乔一林。” 因诸多丑闻缠身,程悠然近日过得很不好,基本没有工作来找她,风林娱乐也等同放弃她了,乔一林也不信她而跟她分手。 上次同程悠然见面时,感觉程悠然一下老了好几岁,憔悴又颓废,没精打采的。 当时,程悠然有提及司笙是幕后主使,司裳并没有放心上,但如今联系倾伊人的分析…… 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 难不成,刚刚司笙并未追究《第一废墟》一事,其实是司笙压根没看过那个分镜本?而当时她包里那些东西,只是她随手塞在包里的? 分析到这里,司裳一边感慨司笙的心机和歹毒,一边又庆幸司笙的未曾察觉。 只要司笙没有确凿的证据,那她大可不必那么担心。如今《第一废墟》先发布,之后采用类似构思的,全都没处去说理,到时候,“谁抄谁的”,还不一定呢。 “她那么自信,是因为她请到了很好的漫画创作团队?”司裳顺着倾伊人的逻辑往下思考。 倾伊人不屑地撇嘴,“没准。只要价格到位,没什么不可能的。” 买他人作品,给自己赚名声……放到他们漫画圈,显然是败坏行业风气。 司裳没有再说下去。 “到了。” 前方带路的木木停下来,兴致盎然地同她们招呼道。 二人随之止步,举目望去,却见到一副意料之外的场景。 说好的倾伊人作品角色扮演的没见到几个,映入眼帘的,满目都是Zero《死亡传说》里的角色扮演…… 同样没料到这一点的木木,见状,脸上的兴奋和得意,也一点点地化为虚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8章 请司笙回答跟Zero相关问题【07更】 在自家场地里,全是别人的粉丝。 场面有点尴尬。 好半晌后,司裳才主动开口缓解气氛,“大叔的粉丝真多。” 木木也点头,无奈道:“没办法,金字塔顶端的漫画家了。” 老一代的漫画家在圈内有名望,但在读者圈里没有累积名气,新一代的漫画家里,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屈指可数,但作品销量、号召力、粉丝数量、路人缘能跟Zero比的,完全没有。 所以在圈里,众人都公认为他是Z神,因为他在圈内早已被封神。 想到司裳最近的新作,木木顿时心花怒放,笑意盈盈地朝司裳道:“UU你好好加油,这部新作好好画,没准能重复Zero的辉煌道路,成为他那样的漫画家。” “我还差得远。” 话语却谦虚,但低眉浅笑的模样,也足以证明司裳此刻的小窃喜。 《第一废墟》能有这般火爆成绩,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眼下的热度倘若能持续,这条路顺畅到似乎可以一步登天,在圈内站稳一席之地,也不仅限于白日做梦,而是随时可以触碰到的真实。 “不用谦虚,UU你可以的。”倾伊人也附和着说道。 只是,墨镜下的一双眼里,有过一闪即逝的烦躁和嫉恨。 都在一个平台混,自然是有竞争压力的。就《第一废墟》现在的热度来看,超过她的作品是迟早的事,稳占女生榜各项数据第一多年,倾伊人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拱手相让。 但,有些客套的话,她不得不说。 司裳长得好、气质佳,漫画这条路也前途无量,何况她还是名门出身的大家小姐,倾伊人有必要跟她搞好关系。 “不说我了,”司裳笑笑,连忙转移话题,“伊人,我们去玩游戏吧。待会儿多拍几张照,我们一起发微博。” 有些事,司裳不是不懂,三言两语将事情绕过去,这番邻家妹妹的亲和模样,让倾伊人心情好了些许。 *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意犹未尽的楚落告别司笙,跟着签售的队伍,出现在签售区域,开始了今日的工作。 因场地太大,很多项目都挺有意思的,司笙暂且收了离开的想法,继续在漫展里晃悠悠地闲逛着,左瞧瞧,右看看,在路过一家零食店的时候,还被工作人员热情赠送了一串冰糖葫芦。 “马上就要进行下一轮答题活动了,大家准备好了嘛?” “三——” “二——” “一!” 路过游戏区时,司笙听到主持人响亮的嗓音,她低头咬了口冰糖葫芦,停驻,抬眼朝展台看去。 未看清人,就见到一个类似绣球的物体径直砸过来,周围的人顿时蜂拥而上,而司笙条件反射似的伸出手,凭借敏锐的反应能力和不错的身高,轻轻松松将那绣球抓在手里。 攥住绣球的那刻,司笙的小脸被冰糖下的果实酸得皱起来。 咀嚼了两下,司笙最终一口吞下,隔着墨镜看着那看似甜美实则苦涩的冰糖葫芦,心情一言难尽。 “这位幸运的游客,恭喜你成为这一轮的答题嘉宾,请问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展台上穿着女仆装的主持人举着话筒热情地询问着。 与此同时,围绕在司笙身边的人,自觉地让开,给司笙空出一条直往展台的路。 “什么答题?” 偏了下头,司笙抛了抛手中的绣球,莫名其妙地询问。 灯光笼在她身上,罩下一层浅浅光边,她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皮肤白皙,静站着就可跟他人分割开来。而她慵懒玩球的动作,一手冰糖葫芦的反差萌,无形中降低了她的高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纵然她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将容颜遮掩住七八分,挨得近的人也能分辨出她应该是个美女,所以听得她这么一问,周围很快就有人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不过,司笙一句话都没听清。 “看来是凑热闹的游客啊,那就由我解释一下——” 主持人带着友好的笑容,通过话筒传递声音,同时也把那些杂乱的解释都压制下来。 司笙抬眼,听着主持人的讲述。 “每个钟的整点,我们这里会举行一次猜题活动,抛绣球选游客。五道题,都是跟漫画、动漫相关的,只要你全部答出来,即可得到我们的特别奖励。此外,答对三题以下,是要接受喝苦瓜汁的惩罚的哦。” 听完介绍,司笙看着右手的冰糖葫芦和左手的绣球,犹豫半晌,缓缓开口:“行。” 嘴里的味道又酸又涩,司笙在诸多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走上展台。 同一时间—— “凌总,这边就是游戏区了,大概设置了二十来个游戏,以热门和经典的动漫为主题,结合先进的科学技术……” 漫展负责人之一,因这位从天而降的凌总而惴惴不安,笑脸相迎、热情介绍的同时,背后却冷汗涔涔、衣襟湿透。 说来就来,事先没一点通知,说是来看看,鬼知道是不是突击检查? 旁边的地中海经理,心情也跟他相差无几,如芒在背的,生怕凌西泽又来个“突发奇想”。 凌西泽倏地站定。 视线掠过某个游戏展台,一瞬后转回,定格在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上,凌西泽的目光蓦地又收回。 他斜了眼跟在身侧的二人,道:“你们不用跟着,我自己逛。” “凌总……” 负责人不放心,刚一开口,就被地中海拽了下袖子,他赶紧把话压下了。 地中海连忙说道:“那凌总您先逛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 凌西泽目光淡淡地一扫他们,没说话,抬腿往前方的游戏展台走去。 二人目送他的身影走进人群里。 “我们真就这么不管了?”负责人凑到地中海身边,满面愁容。 “领导命令不可违。” “但……” 漫展里这么多人,形形色色的都有,万一有冲撞到这位爷的,到时候这位爷再把锅扣到他们身上,该如何是好? 负责人满手是汗:听说这位爷不好伺候啊…… 年纪轻轻,仅凭个人能力,涉及视频、娱乐、科技三个领域,并且皆有不小建树,手下无数贤能之士,且对他忠心耿耿,可见他的能耐和手段。 更何况他还有凌氏集团这样雄厚的家庭背景。 诸多头衔傍身,自然造就他的神秘光辉,他们这些从未跟他接触过的下属,见面时就矮上三寸,对话时更是直不起腰来。 “傻啊你,不让你搁他跟前晃悠,又没跟你说不准暗中观察。”地中海给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传话下去,让漫展的工作人员机灵一点,懂了吗?” “……” 负责人眨眨眼,醍醐灌顶。 * 展台上,主持人问出第一个问题—— “请问,Zero的《死亡传说》里,主角乔希一共将萌宠二巴当过几次挡箭牌?” “A、8次。B、9次。C、10次。” “十秒,请作答。”主持人朝司笙笑着询问,同时朝展台下的围观群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眨了眨眼,“大家不要提示哦。” “……” 司笙有点后悔参加游戏了。 身为传说中的Zero本人,在面对这问题时,竟然一头雾水。 她又没统计过…… 《死亡传说》完结两三年,她能记得主线内容就很不错了,哪里会记得这些根本不重要的细节? 停顿半晌,司笙踩着最后一秒倒计时,硬着头皮道:“A。” 主持人悚然一惊,似是非常意外她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 围观群众们也难以置信,纷纷热议起来—— “送分题啊!” “十次啊!十个副本,每次都拿二巴当挡箭牌了!” “完了完了,这种常识问题都答不出,小妹妹,在场多数都是Zero的粉丝,你这苦瓜汁不喝,不足以平民愤啊。” …… 被他们这么一闹,司笙反倒释然了,笑笑,淡定地看着主持人,“下一题。” 主持人怜悯地看她一眼,一低头,继续念题:“第二题:《死亡传说》最后一册里,有一个分镜技巧被评价成惊为天人,请问,是哪个场景?” “A、夏城十连杀。B、二巴黑化。C、黑王之死。” 轻咳一声,主持人提示道:“这个分镜很出名,在圈内广为流传,就算没看《死亡传说》的也能答得上来。据说这是大叔的精心设计哦。” 司笙:“……” 不,她所有分镜设计讲究的都是随心所欲,从没精心设计过任何场景。毕竟有时候真费了心思研究的,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这些为读者津津乐道的梗,身为作者的她,一无所知…… 司笙仔细回忆了这三个场面,最终选择了最喜欢的一场,说:“C,黑王之死。” 主持人:“……” 众人:“……” 得! 感情是来了个凑热闹的门外汉? 僵硬几秒,主持人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小姐姐不太爱看漫画啊,这道题答案是A、夏城十连杀。‘一页一招,连杀十人’,没想到这么出名的梗小姐姐都不知道。” 司笙:“……” ? 其它场景就不‘惊为天人’了吗? 这车翻得有点狠。 拧眉轻叹,司笙无奈地问:“没有跟Zero无关的题目了吗?” 众人:“……” 小姐姐你这样很容易被暴打的。 要知道所有题目里,只有跟Zero这种国民级漫画家有关的,才是最简单的。 主持人瞜了一眼第三题,默默地换了一张卡片,“那我们就尊重小姐姐的想法,换一道题。” “第三题,请问,《求生游戏》的作者white在拟定反派之一红鬼时,做了多少个设定才确定的最终版本?” “A、6个。B、9个。C、11个。” 刚一问完,围观群众又闹腾起来。 “这也太难了吧。” “知识盲区啊,这就第三题了,再答不出来,小姐姐的苦瓜汁喝定了。” “往少里选吧,一般怎么会做九个、十一个,能弄到六个就很用心了。” …… 不曾想,在诸多不被看好的声音里,司笙却倏地挑了下眉。 唇角缓缓上扬,司笙答得肯定又自信,“C,11个。” 红鬼这个角色,white在弄设定的时候,特地跟她讨论过,她几乎是全程看着这个角色诞生的,设定多少个,自是印象深刻。 “恭喜你——”主持人表情一言难尽,怀着复杂的心情宣布,“回答正确!” “……” 众人哗然。 “卧槽,小姐姐是白大那边的粉?” “死敌啊!” “一个跟大叔相关的题都答不上来,估计是白大的死忠、大叔的黑了!” …… “小老妹啊,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绝对不动手,就想知道你对我们家可萌可盐魅力无限的大叔有什么意见。”有位膀大腰圆的东北大汉,顶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语重心长地冲司笙喊道。 看似凶巴巴的,实则没一点敌意。 这滑稽的景象,顿时让众人笑成一团,毫无对“白大粉”剑拔弩张的模样。 线上他们是各家的粉,会斗嘴、争论、维护自家偶像,但一到线下,都是二次元的粉,难得遇见一次,没必要闹得面红耳赤的。 “看来大家对小姐姐的粉丝属性很感兴趣啊,”主持人见气氛和乐,渐渐放下心,笑着问,“可以冒昧问一下,小姐姐是不是白大的粉丝吗?” 话筒举到跟前来。 视线一扫在场诸多Zero的粉丝,司笙拿出从容不迫的架势来,唇一弯,“是。” “老妹啊,爬墙考虑一下呗!” “爬墙爬墙爬墙!” “只要你爬墙,苦瓜汁我们帮你喝!” …… 场面再度沸腾。 “主持人,继续问她跟大叔有关的问题!问问问!” 见场面难以受控,主持人还想着如何把话题拉回来,趁着有人这么喊一句,她一瞥问题卡,赶紧说道:“嗬,小姐姐你运气不大好啊,接下来真的又是大叔的相关问题。这道题若是没答对,就要喝苦瓜汁了哦。” 司笙挑眉,颇为无语地问:“出题的是Zero的粉?” “不瞒您说,出题的是我们酷岚视频的高层,而我们公司高层,十个有八个是大叔的粉。” 主持人说得夸张,对司笙抱有同情,引得展台下的人群爆发出一团哄笑。 她笑过后,友善地问,“这题,你还答吗?” 司笙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度,淡定开口,“答。” 她不信邪,身为正主,能一题都答不上来? “那好,请听题。”主持人呼出口气,“第四题:Zero在离开咪哈漫画后,曾传出一句话,被诸多漫画家奉为经典格言。请问,这句话是什么?” 填空题,而非选择题。 然而,在场围观的人,多数都在听到这题时,自觉安静下来,他们眼里闪着光,充满希冀地看着司笙。 司笙愣了愣,镜片下的眸光黯淡几分,沉默须臾,最后做出决定,“我喝苦瓜汁。” 主持人神情错愕,一顿,问:“您这是放弃了吗?” “嗯。” 司笙淡淡应声。 “要我公开答案吗?”主持人问。 “不用——” 司笙刚一张口,就听到展台下有人在咆哮—— “好看的漫画永远不会过时!” 好看的漫画永远不会过时。 那一年,因咪哈漫画公司高层的骚操作,导致诸多优秀漫画被腰斩、烂尾,漫画市场持续低迷,很多漫画家都选择退圈、转行。 而,当时Zero这一句话,却激励了不少行内人士,打退堂鼓的漫画家们咬牙坚持下去,怀有梦想的新人漫画家们也热血沸腾地往这行钻。正因为有他们持续不断地给市场输送作品,才令如今的漫画圈有复苏倾向。 这句话,一字一字往耳里砸,司笙神情未变,然而,抓着冰糖葫芦签子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渐渐发白。 侧过身,她面朝情绪有些激动的群众,勾勾唇,嗓音平静又淡漠,“她又不是神,别什么话都往心里听。” 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败了所有好感。 “你懂个屁!” “他不是神,你是咯?” “跟白大的脑残粉没什么好说的。” 触犯到他们的偶像,有几个人愤怒了,恶言相向。 主持人见形势不妙,赶紧让工作人员将苦瓜汁端上来,决定尽快走完这个流程。 可是,当苦瓜汁被端上来的那刻,主持人也懵了懵。 估计是工作人员动的手脚,原本只是一小杯苦瓜汁的惩罚,可端上来的,却是足足一整杯。 司笙并不介意那些人的指责,不过,一瞥见那杯苦瓜汁,眉头都要打结了。 她不仅不爱吃苦瓜,而且,讨厌极了。 这时—— “我替她喝。” 伴随着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递到跟前来的那杯苦瓜汁被拿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099章 尝试自拍,亲密合照【08更】 我替她喝。” 伴随着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递到跟前来的那杯苦瓜汁被拿走了。 司笙一回眸,没有一点防备的,视野里撞入熟悉的脸庞。 光线柔和得近乎朦胧,洒落在那人脸上,眉目俊朗,棱角分明,他微扬着下颌,装满苦瓜汁的玻璃杯递到唇畔,动作从容淡定,一点点地喝了下去。 吞咽时,喉结滑动,线条流畅。 转眼功夫,苦瓜汁已经见底,他一饮而尽,把空的玻璃杯放回工作人员端着的托盘上。 工作人员被他盯了一眼,心儿发慌,赶紧把头低下来,不敢同他对视。 “走。” 凌西泽伸出手,一把攥住司笙的手腕,拉着人走下展台。 低低的一个字,嗓音有些发涩。 没有挣扎,司笙任由他拉着,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离开。 先前的不爽和愤怒,在这一出后,渐渐归于平静。 徒然出现的男人,没跟他们说过一个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可一举一动,都像在跟他们宣告—— 你们虽人多势众,但她亦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她便由不得你们欺负。 “好羡慕啊,长得帅,又靠谱,小姐姐气质好,有个性。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人群里,有个姑娘两眼瞪直,啧啧感慨着。 旁边同行的姑娘放下拍视频的手机,笑了笑,“帅哥配美女,那也得长得好看。这小姐姐虽然戴着墨镜,但那底子,估计能秒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了。” 残忍的现实,让姑娘顿时没了声。 * 不远处,负责人和地中海,眼睁睁看着凌西泽喝完苦瓜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沉默无言、面面相觑。 合着这位爷突然抵达漫展,是为了美人,而不是工作啊? “怎么办,我感觉我要卷铺盖走人了。”负责人忧心忡忡,面如土色。 像凌总这样的男人,真得罪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现在招惹的是他的心上人…… 哪里还能有活路?! 被围观群众谩骂,被工作人员搞鬼……换做是他媳妇遭此待遇,他没当场炸了就很有教养了。 地中海恨不得扼腕,心想自己也遭了牵连,遂赶紧推了负责人一把,“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让人赔礼道歉。现在还来得及,被凌总牵走的姑娘,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把人哄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懂了吗?” “懂懂懂!” 负责人点头如捣蒜,赶紧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寒冬腊月的,他被生生急出一身热汗来,后背湿透。 * 走出一段距离,司笙一侧头,见凌西泽眉宇罩着黑气,脸色不大好看。 还以为他是喝苦瓜汁喝的,她问:“苦不苦?” “还好。” 听得询问,凌西泽眉头微松。 心中郁积的怒气也淡去几分。 “哦,那,手松一下。” 说话时,司笙别开视线,颇为别扭地动了下被攥住的手腕。 漫展里虽开着空调,但耐不住占地面积大,整体温度偏冷。她的体温又偏低,暴露在外的皮肤凉凉的,跟凌西泽手心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掌心能触到细腻冰凉的皮肤,抓了好一会儿都没暖和起来。 意识到这点的凌西泽微微蹙眉,垂眸一看她,又将心中狐疑暗自压下。 他松开司笙手腕。 失落的情绪,在心尖上拂过,极轻,带动轻微的涟漪。 “喏。” 下一秒,司笙把冰糖葫芦送到他唇边。 她拿着冰糖葫芦的竹签,手指纤细而修长,冷白灯光打落下来,白皙的皮肤衬着鲜艳的冰糖葫芦,好看极了。 凌西泽看得一怔。 随后,他又听得司笙提醒,“果肉味道酸涩,你可以吃点糖。” 眼睑半垂下来,视野里是被冰糖包裹的果实,余光则是她白净的侧脸,这一幕宁静而美好,将方才那一点失落拂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咬下一个冰糖葫芦,整个到嘴里,裹在果肉外的糖甜得腻人,驱逐着口腔的苦味残留。 咀嚼两下,紧随而来的酸涩,跟甜味苦味混杂着,味道尤为复杂。 司笙将其看在眼里,挑挑眉,出言讥讽,“傻了吧,都让你只吃糖衣了。” 凌西泽没有答话,但唇角上翘,笑意极浅。 她喂过来的食物,再酸再涩,他也甘之如饴。 “二位,等一下!” 随着一阵急促的喊声,穿着工作制服的青年抱着个大抱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周围的人太多,司笙和凌西泽都未察觉,直至那人跑到跟前,二人才意识到对方叫的是他们。 青年把抱枕递过来,满头大汗,殷切地说:“美女,这是送你的答题礼物。” “不是没答对吗?” 司笙眯缝了下眼。 迅速扫了眼凌西泽,青年浑身一颤,赶紧移开目光,解释道:“我们工作人员失误,苦瓜汁倒多了,这是给你的补偿。” 思忖两秒,司笙偏头问凌西泽,“你要吗?” 凌西泽道:“喜欢就收下。” “哦。” 晃了晃手中的冰糖葫芦,司笙一看跟前青年怀中的大抱枕,有些犯愁,“拿不下。” “没关系,我可以帮忙送上车——” 青年灵机一动,可话没说完,跟前忽然横出一只手,把他怀里的抱枕拿走了。 他一怔,赫然见到一侧的男人搂着软萌抱枕,衬着严肃冷峻的表情,不知为何竟是有一种浓浓的反差萌。 青年没敢多看,再三同司笙哈腰道歉,要到司笙口头谅解后,才长舒一口气,匆匆离开。 他刚一走,司笙就扭头去看凌西泽,表情颇为古怪,几秒后,终究憋不住,干脆给自己喂了个冰糖葫芦,强忍着。 凌西泽眉头抽了抽,深邃漆黑的瞳仁里尽是无奈,“想笑就笑吧。” “抱枕挺配你的。”司笙笑得张扬明艳,乐极了,嘴上却安抚着,“看着年轻。” “……” 抱枕是根据酷岚视频卡通图案制作的,造型软萌可爱,粉嫩粉嫩的颜色,加之其做得特别大,足能占据半个身子。 这样一抱枕塞在凌西泽怀里,画面感也是很强了。 “说真的,你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看着成熟多了。”司笙真心发表意见,又把冰糖葫芦递过去,“还吃吗?” “不好吗?” 反问着,凌西泽一低头,又咬下一颗。 “还行吧,当重新认识了。” 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人,多年未见,曾经熟悉的人,跟记忆中有了改变,自然而然也拉大了距离。 凌西泽微微眯眼。 重新认识…… 若真如此,倒也不错。 总比只能通过零星的碎片消息探寻她的蛛丝马迹要好得多。 “话说回来,你一个人来漫展玩啊?” 司笙询问时,视线四处一扫,寻不见凌西泽同伴的踪迹。 凌西泽早已练就随口胡诌不打草稿的本领,面不改色地说:“来谈点事。” “哦。” 又看他两眼,司笙乐不可支,主动掏出手机来,克制着笑意,用商量地口吻正经道:“要不,你说,这画面也挺难得的,我给你拍个照吧。” “……” 低头一看怀中的抱枕,凌西泽心情一言难尽,可一看到司笙的笑容,又强行把不爽压下来。 视线勾住司笙那抹笑,不知为何,凌西泽唇畔也翘起些微笑意,弯了弯唇,他问:“你想拍成鬼片吗?” “……” 被他一嘲弄,司笙才想起,自己摄影技术确实难以拿出手。 “那,试试自拍?” 换成前置镜头,司笙往凌西泽身侧一站,拿着冰糖葫芦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肘往凌西泽肩上一搭。 尔后,司笙另一只手往前伸,举着手机找合适的角度。 肩上是她的手,视野里有冰糖葫芦、她的手机,鼻尖隐约似是萦绕着她身上的香味,浅浅的,却沁人心脾。 凌西泽喉咙发紧,心思全不在拍照一事上,等肩上的手被移开,他才恍然回过神。 “拍得确实不怎样。” 毫无察觉的司笙,将墨镜一摘,轻拧眉头,手指滑动着刚拍的照片。 凌西泽侧身向前,拉近二人的距离,低头靠近,“我看看。” 他的声音飘落,混杂着他的气息,司笙眼皮一跳,感知到他的碎发掠过耳侧,可她一想,没动,也未避开。 她的反应很大程度取悦了凌西泽,一一翻看完司笙拍的几张照片后,肯定道:“有进步。” 挨得近,低语往耳廓里钻,司笙往旁一闪,满眼狐疑,“什么?” “最起码,两个人都进框了。”凌西泽找到唯一能值得夸赞的。 “……” 这人就不配说话! 此时,徘徊在二人周围的工作人员,在被凌西泽赏赐一眼后,立即通过察言观色的本领站出来。 工作人员面上带着亲切友好的笑容,三两步凑上前,主动询问:“请问,需要帮忙拍照吗?” “嗯。” 司笙还未答,凌西泽就率先应声,掏出自己手机递过去。 工作人员一领到手机,就退开几步,摆出专业的架势。 镜头对准他们,工作人员便晃着手,提醒道:“二位,靠近点儿哦。” 司笙怔了怔,“合照啊?” 凌西泽侧头看她,问:“跟你合照要事先打报告吗?” “那倒不用……” 话音未落,一只手就从她后方横过去,搭在她另一侧肩膀上。 她几乎被凌西泽搂在怀里,抱枕凑到二人中间来,她一手拿冰糖葫芦一手拿手机,因未回过神而下意识望向凌西泽,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工作人员当机立断地拍了照。 “好了吗?” 视线一收回,司笙冲前方的工作人员询问。 她那张脸实在过于惹眼,工作人员看清她的容貌后,被惊得呆了两秒,随后因两道凌冽视线催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赶忙道:“没拍好,看镜头,再多拍几张。” 实在是挺想看凌西泽搂抱枕画面被留下来…… 索性,司笙将手机放好,调整好姿势,举着冰糖葫芦看镜头,配合着拍了几张。 凌西泽唇角全程带着笑意。 末了,将手机还回的工作人员,恍然间还能在凌西泽眼里见到点满意,顿时受宠若惊地离开了。 “拍得怎么样?”司笙看过来。 “挺好。” 翻动照片,凌西泽给她看了两张。 司笙瞧了,挺满意的,点点头,“把图发给我。” “行。” 趁着司笙四处张望,凌西泽点开最初拍的图。 画面里只有他们,身前是抱枕,他搂着她的肩,她两手举着糖葫芦和手机,抓住那一瞬的意外而茫然,反而显得有些呆萌。他低头,她抬目,视线短暂交汇,情绪是含糊不清的朦胧,姿势暧昧又亲昵。 毫不犹豫的,凌西泽将其设置成屏保。 张望完找到下一个目的地的司笙,咬着最后一个冰糖葫芦,问了,“我去吃点东西,你呢?” 照片传给她,凌西泽淡定收回手机。 “我没事做,一起吧。” “行。” 一个人逛漫展,没意思透了。 * 身为CC漫画和酷岚视频联合举办的盛大漫展,官方又正规,给游客良好体验和无限选择,就连小吃街的种类都复杂多样。 除了关东煮、章鱼丸子、寿司等食物,还有各地特色小吃,如包子馒头、馄饨、驴打滚、豆腐脑、春卷、酱猪蹄……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司笙的体验感,却颇为奇怪。 路过一家烧饼摊。 摊主:“美女,要试一下酥油烧饼吗?特别香。” 司笙:“太大份。” 摊主:“没事,我们有免费试吃,切成小块,免费。” 司笙:“……哦。” 试吃小份,被强行塞到手里。 路过一家章鱼丸子摊。 摊主:“小姐姐,章鱼丸子免费送,您要拿一份吗?” 司笙:“……嗯。” 路过一家饮品摊。 摊主:“这位美女,我们现在免费送十杯饮品,您正好是第八个。我们店有烧仙草、橙汁、酸梅汤……请问您要哪一个?” 司笙:“烧仙草。” …… 一路逛下来,司笙一分钱没花,可,凡是她看得上眼的食物,基本都免费试过一遍。 凌西泽了然于心,不动声色地给司笙拿小吃。 此外,一踏进游戏区,司笙一扫先前答不上题的霉运,一玩必中奖,一中奖必有礼品,但凡是礼品,全都是分量最大的。 她随便逛了一下,大礼品加小礼品,堆积成山,工作人员热情积极地将礼品往凌西泽车里搬。 将抱枕一并交给工作人员,凌西泽卸了货,两手空空,同静站一旁凝眉思考的司笙问:“还玩吗?” 墨镜重新戴上,司笙手指摩挲着下巴,盯着凌西泽若有所思。 好半晌后,她问:“听说你开了家视频网站?” 恍惚记得,沈江远从剧组接她回水云间时提过一句,凌西泽在收购风林娱乐之前,是开视频公司的。当时没多问,也没多想,并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现在看来…… “嗯,”凌西泽淡然一应声,随口接话道,“可能被认出来了。” “……” 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让司笙一时无话可说。 也就是说,酷岚视频真是他开的? 难怪。 大BOSS出现在漫展,工作人员的积极和热情,显然是不可避免的。 “不玩了,没意思。”司笙将帽檐往上推了推,懒懒道,“去DIY区看看。” “嗯。” 凌西泽没有异议地陪同。 手工DIY,专门划分一条街道,给游客们自己制作手工物件。 有可手绘的面具、折扇、纸伞,自制捕梦网,和风头饰,团扇和香囊之内的,游客们可通过自己才艺和想象,自由发挥。 司笙本是闲逛的,不过在手绘区域观望一下,见到五花八门的“画作”,觉得有趣,便停了下来。 有写字的,有素描的,有画山水的,也有选择卡通角色的…… 拽了下凌西泽的衣袖,司笙朝他靠近半步,微仰着头,问:“送你一折扇,你想画什么?” 画什么? 视线从隔壁一Zero粉丝的折扇上收回,凌西泽勾着唇角,好整以暇地看她,平静自若地吐出两个字,“二巴。” “什么?” 司笙微愣。 眼里荡起浅浅笑意,凌西泽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Zero的《死亡传说》,二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0章 Zero现身漫展,到此一游【09更】 Zero的《死亡传说》,二巴。” 司笙愕然抬眸。 短暂一瞬后,一丝讶然闪过,旋即又回归平静。 他从哪儿察觉出的端倪? 没有坦然承认,也没有心虚否认,司笙直接绕过要求下隐藏的试探,轻描淡写地说:“行。” 别有深意地睨她两眼,凌西泽并未戳破,话题就此绕开。 凌西泽买了俩折扇,占得一席之地后,问司笙,“你要画什么?” 刚打开折扇的司笙,闻声讶然,“你画来送我啊?” “嗯。” “你学的什么?” “国画。” “……” 用上文房四宝,学得还挺高深。 想了几秒,没想出个具体的来,司笙让他随意发挥,然后找位置坐下了。 二巴是主角的一只宠物,是以狐狸为原型设定的,稍作修改,画起来简单,司笙要来画笔,从画完到上色,统共也不到十分钟。 停笔后,司笙收好折扇,朝凌西泽方向一瞥,赫然见他身侧围着几个人,啧啧称叹。 “我的二巴画的好丑啊,完全没绘画天分。” “哈哈哈,你这画要被大叔看到,大叔估计能把你开除粉籍。” “能做出快递送到家的贴心之举的大叔,才不会介意呢。话说,他又没来漫展,不知道。” “这么难得一见的漫展,万一大叔低调地过来了呢?” “如果他真的现身漫展,那就好玩了。就他那动不动搞一出大的的性格,没准还真有可能。” …… 不远处,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连她们都不信的猜测,尔后笑作一团。 她们没聊一会儿,就结伴离开了。司笙见凌西泽一时半会儿画不完,眯了眯眼,倏地冒出一个想法。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人类的乐趣,永远这么朴实无华。 溜达到一处,司笙勾勾唇,跟工作人员道:“给我拿一折扇。” 一刻钟后—— 在摆满各种画笔、杂物的台子上,悄无声息的,多出一把合起来的折扇。 * 围在凌西泽身边的人散开,司笙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还真练过?” 先是调侃完,司笙才在他身侧定住,视线往下看去,尔后微怔。 画里有一美人,一袭劲装,墨发高束,手持一柄长剑。其顾盼神飞,有倾城之姿,亦有洒脱风范。斜侧几笔添有竹林,枝叶飞舞,如刀如剑,凭空添出些许江湖豪情。 这一幕,栩栩如生,意境显然。 凌西泽将毛笔放置一旁,“学过几年,跟你书房那些没法比。” “……” 那些都是她费心搜集来的,一般画作自是比不得。 “不过,”凌西泽将折扇递给她,话锋一转,“比起岑沚、墨上筠的作品,应该没差。” “……” 司笙嘴角微抽。 岑沚和墨上筠都是她的师姐,师姐们要强行送她“书画”,霸占她的“书房”,不可不从。 于她而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没跟凌西泽计较,司笙把折扇往凌西泽怀里一送,“你的。” 折扇一直握在手里,手柄处还留有余温,凌西泽摊开折扇,见到占据视野的二巴——黑化后的二巴,体型庞大,脚踩焰火。画得简单,可寥寥几个元素,就让画面活灵活现,视觉冲击感爆棚。 像,随时能破纸而出。 若非出自原作之手,又如何能抓住这般神韵? 凌西泽勾唇轻笑,朝司笙递过去一眼,司笙耸耸肩,没回应他。 * 离开手工自制区,这漫展就逛得差不多了。 凌西泽下午要开会,不能跟司笙一起,就让人找辆车先送司笙回去,连带那一车的礼品一起。 直接送到家,免得受寒风洗礼,司笙没跟凌西泽客气。 将人一送走,地中海和负责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又凑到凌西泽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一副探讨着谁上的意思,最后地中海暗地里推了负责人一把,把负责人一个踉跄推到凌西泽跟前。 “凌、凌总!” 负责人讪笑地打招呼,声音跟走钢丝般颤抖。 凌西泽一眼斜过来,负责人意识到有责难的意思,心就开始打摆子了。 当即,不等凌西泽开口,负责人就主动道:“凌总,对苦瓜汁动手脚的工作人员是临时工,我们已经把她辞退了。今后也拉入公司黑名单,绝不会再用她。” 因是临时工,他们处罚措施只能如此,但很显然,这并不能让“一心护妻”的凌西泽满意。 司笙讨厌吃苦的,苦瓜一点都不碰。但她又好强,答应的事情,是绝不会反悔的。像她这么挑食的人,一想到她要喝掉那么大杯的苦瓜汁…… 凌西泽眉心一拧,冷淡出声,“谁招的,一并辞了。” 负责人一愣,被他看得心头一凉,没敢帮忙说半句好话,连忙应了。 “是。” 正式员工,说辞就辞。 护妻狂魔啊,绝对不能招惹…… * 下午,四点。 游客渐少。 手工制作区,工作人员们趁着游客不多,整理着桌面上的画笔和工具。 “这是谁的折扇,是遗失了,还是不要了的?” 有个工作人员找到一把落单的折扇,奇怪地拧起眉头,朝身边的同伴嘀咕道。 同伴忙着收拾,看了眼后,就兴致缺缺地道:“不知道,打开看看。” 工作人员想了想,停下手中工作,把折扇缓缓摊开。 画面入眼的一瞬,惊愕爬上眉目,工作人员彻底呆住了。 【到此一游。——Zero】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1章 司笙同意加入C画【一更】 这一日,有关C&K漫展,热搜不断。 C&K漫展的规模和项目,堪称历届漫展之最,引得无法前来的漫迷们网上狂欢。 最受瞩目的新锐漫画家UU现身签售会,竟是一娇俏可爱的小美人儿,而同样得到不少关注的漫画家洛长河,因古风漫被猜测是温婉的古典美人,结果却是一中性炫酷的美女,形成鲜明反差。 这二人,光靠颜值就引起轩然大波,吸引不少颜粉。 此外,传闻CC漫画盛产帅哥美女,出席签售会的漫画家们,清一色的颜值高,网友调侃他们能组合闯荡娱乐圈了。 …… 一整天,C&K漫展的热搜层出不穷,没一个重复的,而且全靠真凭实据上的。 然而,在夜幕降临之际,一个话题忽然空降热搜—— 【Zero现身C&K漫展】。 最初,网友们都当是噱头,完全没放心上,直至他们点进热搜…… 最后,炸了。 两张图,一把折扇的正反面。 正面是图:《死亡传说》里没有女主,画的是并肩作战的夏城和乔希,占据扇面的一左一右,简易的上色,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无疑出自于Zero之手。 反面一行字:到此一游。——Zero。 字是用毛笔写的,龙飞凤舞,刚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自抽奖开始,Zero就热搜不断,尤其是元旦送礼吸引不少粉丝,眼下看到这个,网友们彻底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到此一游,这操作是不是太骚了一点。又贱又萌,粉了粉了。” “我就在漫展啊!啊啊啊,没准我跟大叔擦肩而过呢!” “跪求漫展现场图,没准我就在人群中望了大叔一眼呢。” “行书?这一手漂亮的字,得好些年功底啊。你们家大叔是全能型变态吗?” …… 除了网友们,圈内不少漫画家们,也被炸出来纷纷表态。 “真的假的,我跟我偶像在同一个漫展里待过?”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C&K漫展整的惊喜,还是Zero本人真的低调出场了?漫展签售的同行,以及内部工作人员,能透露点什么吗?” …… 入夜后,C&K漫展官方微博转发表态,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并表示对Zero的到来受宠若惊。 言外之意,坐实了“Zero低调到场”的猜测。 * 另一边。 回家后就关机睡觉的司笙,一直睡到傍晚才慢吞吞地爬起床。 一出卧室,就听见玄关有动静,抬目望去,就见萧逆背着包,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拿着卷成筒的图纸进门。 见到司笙,萧逆下意识将图纸往背后一放,但很快,他或许也意识到遮掩无用,就大大方方拿出来。 司笙没关注卷成筒的图纸,反而看到他提的购物袋,略微惊讶地一扬眉梢,“你会做饭?” 萧逆微微一顿,薄唇抿成一道锐利线条,看着挺冷的。 半晌,他挤出一句话,“会一点儿。” 吃人嘴软,他一直在隔壁蹭吃蹭喝,实在难以适应。 对他而言,做饭等同于一种求生本能。 “晚上吃什么?”司笙问,口吻理所当然。 被她自然的态度一噎,萧逆紧了紧塑料袋,语气颇为别扭:“随便炒几个菜。” “那就不去隔壁蹭了。” 司笙坦然说着,走向下午带回来的那堆酷岚视频礼品盒。 这时,萧逆也注意到堆积成山的礼品盒,蹙起眉,“这些是什么?” 过于卡通、软萌的礼盒包装,跟司笙的气质一点都不搭。 随手打开两个盒子,司笙瞜了眼里面的软萌玩偶,道:“别人送的,一些玩偶、文具、键盘什么的,到时候搁你屋。” “……” 寄人篱下、无法拒绝的萧逆暗自磨牙。 这玩意儿,跟他有半点契合关系吗? * 趁着萧逆做菜的功夫,司笙回到卧室洗漱了番,又拿出手机开了机。 她给陈非发了条消息,让他无需给她和萧逆准备晚餐。 又把凌西泽发来的照片一一保存了。 下午分别前,她逼着凌西泽换了微信头像,把先前偷拍的素描换成送他的折扇图。 看着顺眼多了。 “叮咚——” 刚想放手机,忽然冒出好友申请,依旧是每日报道的【CC漫画·主编肖兴】。 从第一条神情到现在,一月有余。 她没有将肖兴拉黑,是她确实在考虑CC漫画。而肖兴也是个聪明人,意识到这点后,每日发送好友申请,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今日漫展之行,司笙对木木、倾伊人二人印象并不好,但先前放下的话,以及楚落的评价,都让她倾向于某个决定。 眼睛一眯,司笙点了同意。 不到十秒,手机就“叮咚”“叮咚”地响个没停。 【肖兴】:!!! 【肖兴】:Z神,真的是你吗? 【肖兴】:请原谅我此刻的激动无措。 【Z、】:有空吗,我们聊聊。 【肖兴】:有有有。 司笙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正常情况下,现在是下班时间。 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司笙也不在乎耽搁他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Z、】:我可以去CC漫画,合同必须跟咪哈漫画一样。 一句话发过去,对方久久没有回应。 司笙并不意外,将手机搁在一边,等着肖兴慢慢梳理。 在行内,她跟咪哈漫画的合同并不是秘密。 五年前,线上漫画刚刚兴起,咪哈漫画占据一席之地,需要招揽更多优质漫画家来提升名气。后来,他们看中Zero在微博连载的《死亡传说》,光是跟Zero协商就花了三个月。 Zero最终同意进咪哈漫画,但列出的条约众多。 一、Zero身份信息全面保密,本人不配合任何宣传。 二、咪哈漫画不拥有《死亡传说》任何版权,只提供发布平台,并根据点击结算收益,跟Zero属于合作关系。 三、《死亡传说》登录平台后,不收取任何利益,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广告。 四、Zero本人有随时下架《死亡传说》的权利。 …… 总而言之,Zero虽说在咪哈漫画连载过《死亡传说》,但是完全不受咪哈漫画控制的。所以,当年咪哈漫画公司内部混乱,Zero来去自由,说撤就撤,《死亡传说》第一时间在咪哈漫画上下架。 不过,纵然如此,《死亡传说》也给咪哈漫画带来巨大的流量,获得巨额收益。 两年前,Zero离开咪哈漫画后,很多漫画机构纷纷来找,并且承诺给出更多优惠条件,不过,Zero一个都没答应,只在微博佛性更新新作。 司笙打开电脑的功夫,微信消息就回了过来。 【肖兴】:只是这样? 【肖兴】:我们可以提供更多对你有利的条件。 【Z、】:这样就行。 【肖兴】:不不不,您能来CC漫画,就是我们的荣幸。 【肖兴】:请务必看一下我们拟定的新合同! 【肖兴】:[文件] 【肖兴】:您有什么要求,随时都可以添加! 司笙盯着手机上的文件,半晌无言。 ? 还有这种不给自家公司争气的? 用电脑登录微信,司笙接收合同文件,打开,不紧不慢地浏览起来。 * CC漫画公司,主编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内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模样清秀,文质彬彬的。在他身后的书架上,整排都是Zero的漫画书籍,书桌上的摆件、手办、闹钟,沙发上的抱枕,无疑都是各种《死亡传说》的周边。 最后一条消息打完,肖兴一点发送,整个人都跟脱力似的,抓住鼠标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激动。 Zero,被诸多同行公认,在新时代站在漫画圈顶端的男人…… 这样神一般的存在,无需借助任何漫画平台。 换句话说,他自己本身就是最热门的平台。 肖兴当初打探到Zero的微信,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没想到才区区一个多月的坚持,就让Zero同意了。 跟做梦一样。 把眼睛一摘,肖兴伸手用力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些,然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CC漫画的主创团队群来了一通视频通话,告知他们这个令人亢奋的好消息。 没错—— CC漫画主创团队,包括肖兴本人,全都是Zero的骨灰粉! * 合同太长,司笙认真看完后,用手揉了揉眼睛。 往后一倚,司笙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轻叩着,神情若有所思。 这是一份完全维护她利益的合同。 包揽她对咪哈漫画的所有要求,且增加多条倾向于她利益的条例,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在为她考虑的。 如此迫不及待的姿态,反倒让司笙犹豫起来。 思考半晌,司笙还未做决定,肖兴又有消息发来。 【肖兴】:Z神,我们可以保证,CC漫画绝不会重复咪哈漫画的历史。 司笙眼皮一掀,沉静的眼眸里,蓦地有笑意流淌。 就这一句话…… 说服她了。 当年,Zero和white加入咪哈漫画后,给咪哈漫画带来大量粉丝和流量,从而让咪哈漫画在无数同行网站里脱颖而出,稳固地位。 因咪哈漫画以及Zero和white的火热,吸引来诸多优秀漫画家,当时咪哈漫画没钱做宣传、活动,全靠这些漫画家的作品吸引流量,所有类型百花齐放,各大排行榜上,随便拎一本漫画,都是精品。 那也是咪哈漫画最鼎盛的时期。 但,只持续了三年。 三年后,咪哈漫画的高层闹矛盾,为了利益出了好些硬性要求——不准作者私自完结漫画;漫画成绩不好被腰斩;强行插手作者的漫画大纲,修改重要情节;编辑怂恿作者画下三滥的画面吸引眼球…… 总结下来就是:作者必须看市场说话,不能自由发挥。 Zero和white是签的自由合约,说走就走,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作品被肆意糟蹋,还要被合同所困。 后来,他们离开的离开,隐退的隐退。咪哈漫画自掘坟墓,口碑受损后再做出挽救措施,亦无回天之力。 而咪哈漫画的衰败,对当时整个漫画圈,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这两年来,流量被各大网站分流,漫画作品参差不齐,没有一个漫画网站能重现它当初的辉煌。 【Z、】:可以,合同我会寄给你。 利益是生存之本,无可厚非。但,做他们这一行的,情怀很重要。 受欢迎的作品只需要研究技巧和读者心理。但是,只有拥有梦想和热忱的人,才能创作出有灵魂的作品。 完全服务于她的合同,以及肖兴的坚持和保证,无疑,让司笙看到了“情怀”二字。 良久,那边回了一条消息。 【肖兴】:您,同意了吗? 【Z、】:嗯。 与此同时—— 主编办公室里。 看到回复消息的肖兴,猛地一个起身,因激动而没站稳,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办公室内哐当一阵乱响。 …… 司笙等了片刻,才得到肖兴的后续回应。 【肖兴】:Z神,您是在封城吗?我看到您今日参加C&K漫展的消息了。 【Z、】:嗯。 办公室里,看到这条回复的肖兴,忍不住再一次激动,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随时在嗓子眼上下蹦跶。 大叔真的参加他们的C&K漫展了! 可—— 一瞬,肖兴又垮了。 他不在现场。 连跟大叔“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肖兴】:我们CC漫画的公司地址也在封城。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上门签合同。 字里行间透露着激动和急切。 司笙笑了一下。 看得出,肖兴只是迫不及待而已,但全网叫着“大叔”,司笙透过玻璃镜面的反射,瞧了眼她的模样,实在应不下这个要求。 【Z、】:明天下午,你去一趟德修斋,前台会把合同给你。 【肖兴】:那家饭店吗? 【Z、】:嗯。 【肖兴】:明天的话,您的新作是不是确定了? 肖兴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合同里签的是Zero的新作,而非Zero本人。 【Z、】:嗯。 【肖兴】:我能看看吗? 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CC漫画对他们签约的作品是有事先知情权的,司笙自是无法回绝。 抬手控制鼠标,司笙点开一个名为《新世界》的文件夹。 她虽然喜欢用纸质分镜本画草稿和人设,但这并不代表她是只会传统创作方式的老古董。真正创作的时候,她会用上电脑和数位板。 前几天她绘制了前两话的草稿,并且扫描到电脑里,如今正好有备份。 她把新作的前两话,打包好后发送给肖兴。 刚一发完,就听到敲门声。 “叩。叩。叩。” “饭做好了。” 是萧逆的声音,冷冰冰的,没一点情绪。 吃饭要紧,司笙将鼠标一放,起身就往门外走。 …… 一出门就闻到香味,司笙心情不错,去洗了个手后,溜达回客厅,萧逆已经盛好饭、把碗筷都准备妥了。 然而,司笙却被茶几上的书籍吸引了注意。 “这些书,哪儿来的?”司笙停步,问了句。 全是机械、木工类的书,看外观,估计有些年头了。 放在书房的书,她都一一研究过的,有哪几本心里跟明镜似的,很显然,这些书不是她的。 拖餐椅的动作一顿,萧逆望了眼茶几,才意识到忘了把东西收起来了,顿了顿,他如实说:“家里找的。” “回你家了?” “嗯。” 随手拿起本书,翻了翻,司笙问:“对这些感兴趣?” 萧逆敷衍道:“随便看看。” 自然不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 周末一个人待在这里,萧逆无所事事,就去司笙书房逛了逛,结果见到她桌上的图纸来了兴趣,想要研究但看不懂,所以才想着先学一些基本的。 但,司笙书架上那些书,他读起来生涩难懂,专业名词本就令人头疼,结果还有一些古籍,更没法看。 拍照问过司风眠后才得知,那些都是专业级别的,司风眠建议他从入门级的开始看。 他想到家里也有一堆类似的书,所以才回去了一趟,找了些通俗易懂的来研究。 瞜了几眼,司笙把书放回去,道:“与其看这些,还不如去问老易。” “……” 他可没脸去问一个重病在床的老人。 索性司笙没多提及,闲步过来,坐下就开始吃饭。 萧逆担心她嘴挑,刚开始还等着她的“评价”,结果她全程没说话,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了。 直至落下筷子,她才慢悠悠出声,“你缺生活费吗?” ? 怔了怔,萧逆才道:“不缺。” “哦。” 司笙似乎有些遗憾。 萧逆:“……”莫名其妙。 司笙没说话,看了他两眼,就起身离开了,收拾碗筷的活儿,自然也扔到他身上。 萧逆一抓头发,视线随着她的背影而去,最终落到她纤细修长的手上,嫩白、好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出来的,于是“分工”的提议生生被他咽回去。 算了。 反正一周也就在这里待两日。 司笙进了卧室。 萧逆起身收拾碗筷,忽然听到手机叮咚一响,他掏出来一看,赫然发现是司笙发来的红包。 备注:伙食费。 “……” 合着她刚刚问及生活费,是想花钱让他当长工啊?! * 与此同时,小书房内。 刚给萧逆发完红包的司笙,往椅子上一靠,点开肖兴发来的最新消息。 【肖兴】:Z神,您的分镜稿,是不是遗失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2章 漫画上的事,就让漫画解决【二更】 肖兴】:大叔,您的分镜稿,是不是遗失过? 什么意思? 司笙预感不对,发了个【?】过去。 【肖兴】:我们网站有一部废土题材新作,叫《第一废墟》,这部作品的人设和走向都跟您的很相似。 【肖兴】:[链接] 【肖兴】:要不您先看看? 《第一废墟》,UU,司裳…… 将这三个名词联系起来后,司笙就意识到什么,眯了眯眼,不慌也不乱,神情淡定地点开链接。 只更新到两话。 故事以末日为背景,幸存下来的人类建立新的文明,但科技文明在长年的末日战争里遗失,保留下来的寥寥无几。新文明的高层保留部分科技,且组建一支保护人类的队伍,故事就是以主角队伍展开的…… 可以说,跟司笙命名《新世界》的新漫画,故事重合率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人设重合率则达百分百。 一口气看完,司笙大概想清楚其中前因后果。 脑洞撞成这样,就算是双胞胎,都没这个可能。而,她那日带分镜本去见钟裕时,中途有离开过,司裳正好有机会接触到。 难怪后来司裳几次见她,目光都刻意躲闪,时不时流露出心虚之意。 微信又来了消息。 【肖兴】:您看,您是不是被抄了? 有意思。 这位编辑,看到她的作品,第一时间不是质疑她“抄袭”,而是询问她分镜稿是否遗失过。 这得有多信任? 【Z、】:看完了。 【Z、】:确实被抄了。 【肖兴】:我现在就召集他们开会,商量怎么处理《第一废墟》。 司笙嗤笑一声,瞳仁泛着冷,回复。 【Z、】:不用处理。 不用处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全是淡定从容的大家风范。 继续蹲在办公室里等消息,急得跟热锅蚂蚁的肖兴,看到这回复,险些没一头栽倒在桌上。 他急不可耐地敲击键盘。 【肖兴】:大叔,您不用管有没有证据的事,这个我们可以慢慢来! 【肖兴】:这部作品既然涉嫌抄袭,我们肯定会处理的。 【肖兴】:我们网站绝对公平公正! 【肖兴】:您也不用顾虑网上的言论,一路跟你过来的人,都相信您的人品,绝对不会质疑的。 【肖兴】:我只看了您的草稿,就可以断定您才是原创!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肖兴一口气打完一串,还想多说几句,结果另一个打包文件被扔了过来。 【Z、】:[文件] 【Z、】:你看看这个。 肖兴傻了眼。 分明啥都不知道,可在见到文件的那一刻,心猛地悬在嗓子眼,紧张而激动的心情令他两手发颤、口干舌燥。 像是在事情悬而未决之前,忽然看到希望和转机的感觉,源源不断的安全感令他心潮澎湃。 文件名:《九号基地》。 * 趁着肖兴浏览新文件的时候,司笙溜达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后又在桌面找到一本新的分镜本。 喝了口水,司笙倚靠在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膝上,神情懒散,不紧不慢地将分镜本翻开。 第一页: “《九号基地》。 反叛军、人设。” 这个故事,从最开始,就设定了两条线。 一条以守卫者为主的正义线,一条以反叛者为主的反抗线。 打一开始,司笙就没有确定下来,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先前暂时拟定《新世界》这条线,但分镜稿越到后面越不满意,所以上周才及时停止,又抽空从《九号基地》这条线重新画了一份分镜。 原本还摇摆不定,不过,《第一废墟》的出现,帮司笙做出了决定。 司笙耐心等了几分钟。 【肖兴】:太燃了! 【肖兴】:比《死亡传说》更要惊艳! 【肖兴】:我要吹爆它! 【肖兴】:这跟《新世界》是同一个框架吧,您现在是决定画《九号基地》吗? 【Z、】:嗯。 片刻后,肖兴大抵是冷静些了,又把话题拉回来。 【肖兴】:我确定《九号基地》可以火过《第一废墟》,但是,您真的不追责吗?抄袭是不能容忍的。可能您不在乎这一两个构思,但纵容抄袭,不利于行业风气啊。 【肖兴】:您不用担心CC漫画,我们随时可以把《第一废墟》下架,同时跟UU解约。就算没有足够的证据,以我们在行内的影响力,只要透露UU抄袭,《第一废墟》今后的路就很难走。 眼睑一抬,司笙见到他的消息,把分镜本一合,扔在桌面。 不在乎? 不追责? 想得美! 老易自幼便用一句古话教导她:这天底下,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司裳既然做得出来,就得事先想好如何承担后果。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她确实无法进行法律意义上的追责,但—— 她同样可以让司裳身败名裂。 【Z、】:漫画上的事,就让漫画解决。 呵。 她正愁画得没激情呢。 * 跟肖兴一聊完,司笙就下了线。 只是,她并未去做别的事,而是用手机下载CC漫画软件。 不多时—— 千万网友的微博首页,多出一条最新微博。 【Zero】:分享洛长河新作《长眠》,帮忙打个榜。[CC漫画·网址链接] 从天黑起,“Zero现身C&K漫展”的话题就挂在热搜第一,引得网友们议论纷纷,眼巴巴等着Zero出来表态。 眼下,Zero发博,没有正面回应参与漫展的事,反而猝不及防地来了一波广告。 机智的网友们察觉到自己可能吃到了与众不同的瓜。 “又是洛长河,又是CC漫画的,大叔参加漫展实锤了!” “Z神也看CC漫画?话说,会不会决定把新作发在CC漫画啊?” “洛长河长得那么好看,大叔是不是在漫展上看上她了?” “打榜打榜打榜,洛洛妹子向前冲!” “看样子《第一废墟》的第一不保,Z神当年连载《死亡传说》时,就几百万粉丝,照样在榜单上打败天下无敌手,也就一个白大能跟他平分秋色,现在可是有三千万粉啊。” “谁预测《第一废墟》稳占第一的,哈哈哈哈,料不到忽然冒出一个追漫画的大叔吧?” “不是单纯安利新漫画,而是刻意提了‘打榜’,《长眠》正好排在《第一废墟》后面。是不是可以猜测一发:大叔不爽UU?” …… 微博一经发出,真粉丝、凑热闹的,都抱着好奇心态点开链接。 《长眠》本质上是一部优质漫画,只是类型偏向小众罢了。但是,在有足够曝光的前提下,还是有很多人好这一口的。 司笙发完微博不到一个小时,CC漫画上,被《第一废墟》压了好几倍数据的《长眠》,就实现了各方面的反超。 并且,各项数据正在持续不断地甩开《第一废墟》。 《第一废墟》的粉丝们,尝试负隅顽抗跟Zero较劲,但不到半个小时就意识到这战斗力是完全无法比拟的,如同鸡蛋碰石头的差距,于是明智选择放弃。 路人们凑热闹,对两部作品的数据一边观察一边截图,然后发在各大论坛网站,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两个小时后,CC漫画再也挤不进去,网站因一时涌入的流量过大,服务器承载不来,彻底瘫痪。 “大叔牛逼!” “万万没想到,CC有史以来第一次瘫痪,竟是因为Zero。” “哈哈哈哈哈哈嗝。” “自此,世人们终于见识到Zero的粉丝号召力,以及……粉丝战斗力。” 网友们源源不断地寻找着乐子。 自然,有关CC漫画、Zero以及洛长河的热度,依旧持续不断地上升。 那一夜,刚准备下班、就因Zero一条微博被迫加班的肖兴,在喜滋滋、飘飘然地通知技术部解决问题后,心潮澎湃地打开公司主创群。 已经得到消息通知的几人,已经群里滋儿哇乱叫了。 “大叔签约我们公司的事是真的,怎么现在就给做宣传了?” “我还以为是老肖哄我们高兴呢。” “啊啊啊,大佬来我们公司,要不要准备特别欢迎活动?老肖你找人策划策划?” “怎么搞,大叔推荐一部漫画服务器就崩了,他要是宣布入驻CC漫画……老肖,技术部安排一下?” …… “别在群里聊了!走走走,现在才晚上九点,大排档约不约?” 听到最后一句语音,肖兴澎湃的心情缓和了点。 都是投资人,结果这群人倒是成天浪得没边,就他这个给自己办事当主编的,成天累成狗! 不过—— 一想到Zero,肖兴又呵呵傻笑了。 他摁下语音:“顺路来趟公司,给我稍一份。” * 夜渐深。 京大。 车辆开到宿舍楼楼下。 “UU,没想到你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啊。”开车的青年惊叹一声。 司裳报赧一笑,轻声说:“今天谢谢了。” 青年摆摆手,笑得开怀,“没事没事,都在封城,下次有空再约啊。” “好。” 司裳应声告别,推门而出时,快速往车里看了眼,继而悄悄舒了口气。 漫展结束后,她就应邀参加漫画家聚会,虽说不是全部到齐,如洛长河就在签售结束后就自行离开了,但其他人都到的七七八八。在场都是圈内颇有名气的漫画家,司裳得到邀请后自是没有拒绝。 她样貌、气质出挑,外加高材生、富家小姐标签傍身,如今还有《第一废墟》这样炙手可热的作品,在聚会时,自然是众心捧月的存在。 大半的男漫画家都围着她转,连回学校都是他们抢着送……若说没一点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隔着玻璃窗朝人欠了欠身,司裳心情愉快轻松,抬步走向宿舍楼。 然而,一进门,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就让她的心情跌入谷底。 “UU,你回去了吗?”木木的声音颇为急切,“我刚看到消息,Zero在微博上宣传了洛长河的新作,现在她的作品已经在各方面超过你了,我们网站服务器直接崩掉……” 木木在电话里详细介绍着情况。 司笙步伐一滞,脑子嗡嗡作响,跟断片似的,半晌才愕然问:“Zero给洛长河做宣传?” 在这圈里,互相宣传,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Zero属于例外。 Zero在圈内的活动几乎为零,除了更新漫画,基本就跟圈内再无瓜葛。唯一一次推荐漫画,还是在咪哈漫画时,因Zero和white双方粉丝掐架,他站出来力挺white的《生存游戏》,表态是white的粉丝。 当时white也发了相似的内容。 那还是四年前的事了。 眼下,以Zero自新年来得到的热度和关注,司裳不用看数据,都知道Zero这一波宣传,会引发多大的轰动效应。 “嗯,我也是刚知道的。”木木道,“现在大家都在猜,洛长河跟Zero什么关系。” 木木飘忽的嗓音里,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忐忑。 今日在漫展上,木木虽然没明着跟洛长河对着干,可没有给司笙好脸色看,侧面来讲也没是没给洛长河面子…… 眼下,一想到洛长河背后可能有Zero撑腰,木木就觉得浑身发软,膝盖承受不住身体重量,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心慌之际,想到司裳和洛长河关系尚可,就赶紧来找司裳打探了。 木木问:“你跟洛长河关系不错,要不,去问问?” 司裳怔了怔。 有那么一瞬,司裳脑海里闪过那画风、构思像极了Zero风格的分镜本,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司笙这样嚣张、没品的人,怎么能跟站在漫画圈顶端的Zero扯上关系? 洛长河是漫画世家出身,或许真有可能跟Zero认识,可是,这并不代表司笙就跟Zero认识! 至于分镜本…… 不会有事的。 她自我安慰着:她才是最早发布作品的那个,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算是Zero,也没处说理去。 又或许,Zero这样脾性古怪的人,只是单纯不喜她打着他的名号罢了。 “好,我问问。” 挂断电话后,司裳身子一软,倚靠着一侧的墙,唇角微微翕动着,胸口一起一伏,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良久,她颤颤地拿起手机,拨通洛长河的电话。 * 这边,司笙刚洗完澡出来,就接到楚落的电话。 “我有个贼梦幻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一听楚落的声音,就知道她现在状态挺恍惚的。 司笙问:“Zero给你宣传的事?” “你也知道了?” “啊。” 司笙在梳妆台前翻找出一片面膜,打算睡前保养一下皮肤。 “那我不是在做梦?” “嗯。” “……” 楚落那边静默了。 点开免提,将手机放置一边,司笙撕开面膜,取出面膜纸给自己敷。 待到面膜纸被她整理得服帖到没一丝褶皱时,楚落才慢悠悠地缓过神,开了口,“刚刚编辑和同行把我电话都给炸了,连UU都打电话来问,一个个都在猜我跟Zero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因为没回过神,全无真实感,楚落表现得还不错——淡定、冷静、从容。 嘴上答着“我跟Zero不认识”,偏偏话语行间的镇定,又让人咂摸出一丝“我就是深藏不露”的意味来。 这下同行脑补什么的都有了,就差没给她贴上一个“Zero背后的女人”标签。 “哦。” 司笙的态度应付又敷衍。 楚落渐渐恢复理智,狐疑问:“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 始作俑者就是她,想不淡定都有点难。 更何况,她演技一直没修炼到家,装一下都显得特别假。 于是,司笙想出个理智而客观的答案:“因为知道你跟Zero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他给我做宣传了!” 楚落的语气终于有点激动了。 艹! Zero宣传她的作品了!用的还是CC漫画的链接! 就这么一件事,够她在漫画圈里吹一年了! 哦不,吹一辈子都够了! 司笙抽空修剪着指甲,慢条斯理地敷衍她,“两个可能。一,她确实觉得你的漫画好看,值得第一;二,她不喜欢模仿她风格的《第一废墟》。” “你的意思是,大叔可能借助我来打压UU?”楚落回味过来。 司笙弯了弯唇角,“纯属猜测。” 不过,她说的两种猜测,都属实。 楚落轻笑,“不管怎样,也是我捡了便宜。” 司笙不语。 二人先聊一阵,楚落难得情绪激昂,司笙陪着她聊了近一个小时,才挂断电话。 她随手翻看了下消息。 【宋清明】:试飞成功,你明天来拿。 【宋清明】:另外,城内禁飞,要玩去远一点的地方。 这一天的事太多,司笙恍惚了下,才想起自制无人机的事。 确定好图纸后,宋清明用一天建模,确定好每个部位的数据,她花了五天时间,将这些零件一一落实到位,最后进行组装。 不过,调试和试飞的环节,她是交由宋清明负责的。 一是她挺忙的,二是,她不懂无人机,粗略涉及皮毛罢了,去也只是看着,无异于浪费时间。 原本计划最少三天时间,没想宋清明不到两天就完成了…… 【司笙】:好。 回复完,司笙找到凌西泽的备注,点开对话框。 * 书房里。 翻看档案的凌西泽,听到手机叮咚作响,暂停工作,往旁边看了眼。 屏幕亮起。 【阎天靖】:又换头像,越来越低幼化了。 【阎天靖】:最近这漫画家挺火的啊,事情一桩接一桩的搞。这种级别的漫画家,搁你们娱乐圈,也能算人人抢着要的顶流了吧。 【阎天靖】:怎么,你也喜欢? 【凌西泽】:嗯。 高冷地回复完,凌西泽一瞥微信头像,心情颇好,又回了一句。 【凌西泽】:她的《小白鸽》月底上市,你让人去买一些,给公司每个人都发一本。有家庭的多发几本。 【阎天靖】:? 【阎天靖】:她? 【阎天靖】:你被盗号了吧? 凌西泽刚想输入新消息,对面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他没有犹豫,接听了。 手机屏幕里闪现出阎天靖俊雅的脸,眉目的那抹震惊,还没来得及掩去。 阎天靖问:“你来真的?” “嗯。” “你让我一个搞科技的公司,组团帮一漫画家冲销量?”阎天靖直接被他气笑了,“你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祸害风林和酷岚。” “这两边都通知到位了。”凌西泽淡定得很。 “……” 阎天靖被噎得无话。 一想到公司精英们人手捧着一本漫画来看,阎天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阎天靖无法跟凌西泽争执,只得妥协。 谁叫公司也有凌西泽的一份呢? 思索片刻,阎天靖问:“对了,这个被叫大叔的Zero,是女的?” 眸光一闪,凌西泽道:“打错了。” “是真的打错了,还是你私下里跟她认识?”阎天靖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想到在德修斋得到凌西泽特殊待遇的那位,一惊,“不会是……” “挂了。” 凌西泽不由分说地掐了电话。 虽说凌西泽一举一动都很只得怀疑,但阎天靖仔细思忖片刻,觉得还是不大可能,遂没有往深里想,索性作罢。 这边,凌西泽刚一挂电话,就听到新消息声响。 瞄了眼后,顿住了。 【司笙】:明天有空么。下午,城外,约不约?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3章 姓司的老头,怎么还没死?【三更】 下午,城郊。 天幕灰蒙蒙的,阴霾密布,乌云或聚或散,深浅不一。寒风凛冽,不知何时起,风里夹带着细微的雪花。 郊外羊肠小道曲折,前几日天气颇好,地面结实,但裤脚扫过路边杂草,却被滴滴积水沾得湿透,时间一长,脚下不可避免地沾了泥泞。 步行半个小时,爬过一个山坡,狭窄视野豁然开朗,林间新鲜空气混杂着雪粒子,砸了满脸。 “来了啊。” 裹挟着慵懒的熟悉嗓音,透过斜在前方的枝丫,闲闲散散地飘过来。 凌西泽站定,视线斜过去,觎见坐着的纤细侧影。 她坐在可携带的马扎上,穿着件灰色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头发披散着,系在绕成团的红色围巾里,颇显凌乱。下身是牛仔裤配运动鞋,修长的一条腿横出来,匀称纤细,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身前,是便捷式的户外煤气灶,开着火,摆着个小锅,不知在煮什么,腾腾冒着热气。司笙伸出两只手,放在火边取暖,手指被冻得苍白。 跟她紧挨着的,是一个有她坐着高的登山包,鼓囊囊的,乍一看,像是塞满了物品。 凌西泽低头,见到两手空空的自己,心情甚是纠结,抬步走过去。 “野炊?” 拨开挡着视野的树枝,凌西泽嗓音略微低沉。 “顺便野个炊,难得出来走走。”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司笙从背包里翻出两包方便面,问,“你吃吗?” “……” 凌西泽表情一言难尽。 垃圾食品。 上次吃这玩意儿,怕是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自然也是跟司笙一起吃的。 吐槽的话到嘴边,顺着舌尖一绕,却是:“吃。” 一次是吃,两次也是吃。再吃一次,没什么区别。 司笙撕开两包方便面,将面饼往里一扔,等烫软后用筷子搅和几下,加入两个鸡蛋。随后她又翻找出两个碗来,分了凌西泽一个,等了片刻,依次放入调料包,有条不紊地把一锅方便面给煮好了。 “你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 夹了半碗泡面,司笙用筷子夹着,吹了吹热气,随后往嘴里送。 凌西泽端着碗、夹着面条,垂眸看了两眼后,竟是没有半点好奇,镇定地问:“这碗泡面吗?” 司笙被他一噎,“我能这么敷衍?” 吃了口面条,凌西泽感觉自己味觉出问题了:味道出奇的不错。 咽下后,他斜眼一看,说:“毕竟没收过你的生日礼物,没感受过你的奇思妙想。” 尔后,又补充:“这种事你不是做不出来。” “……” 天气太冷,泡面转眼就凉了,司笙懒得同他计较。 吃完再掰扯。 两包泡面,几筷子的事,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转眼就见了底。 等吃完,司笙又从鼓囊囊的登山包里找出俩白面馒头,分了凌西泽一个,两人又各自倒了一碗汤,就着把馒头给解决了。 扔给凌西泽一个塑料袋,司笙暗示他收拾的同时,又问:“饱了吗?” 认命拈着袋子,凌西泽故意问:“没饱,你还能变点什么?” 吃过午餐才来的,原本就不算饿,只是因司笙做的、给的,他便吃了。 “两包压缩饼干,一份自热火锅,一份自热米饭。还有几块巧克力。” “……” 你还真是个宝。 见她一口气念出那么多,凌西泽没忍住,笑了。 “给块巧克力。” 司笙为人比较大气,怕他真没饱,抓了一把巧克力,附带送了他一压缩饼干。 “好了,收拾一下,给你露一手。” 司笙一拍手,起身时,顺带把马扎给收了。 凌西泽自觉地忙活,将煤气炉和锅都用单独塑料袋包好,同垃圾、碗筷各自分开,然后全塞在司笙的登山包里。 收拾妥当后,凌西泽站在一侧,剥开一块巧克力,对半分给司笙后,就好整以暇地看她。 心里胡乱寻思着—— 如果司笙敢当面给他来一套拳法,他就敢录下来了循环播放。 “东西就搁这儿,你跟我过来。” 撂下话,司笙紧了紧羽绒服,就沿着一条小道在前方带路。 道路太窄,凌西泽无法同她并肩而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 纵然严冬时节所见萧条,但林间风景正好,树木、落叶、积雪交织成独属冬日的另一番美景。 凌西泽却无心赏景,视线落到司笙的背影上,落在她发梢、肩上的雪花,被风掀起的一缕发丝,荡起的衣摆,甚至她无心扯在手中的树叶,一举一动,一分一毫,都能紧紧抓牢他的视线。 步行约摸十来分钟。 司笙止步于坡顶。 随后而上的凌西泽,视野再次开阔,前方挡道的高耸树木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近处是荒芜草地,大片大片的,远些是被收割过的农田、霜冻的池塘,田埂密集交错。 再远一些,是一个村庄,房屋高低错落,炊烟袅袅,一缕一缕的,高处有薄薄的气雾笼罩,宁静又美好。 “嗡嗡嗡——” 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吸引了凌西泽的注意。 赫然抬眼,视线往上移,空中有物体由远及近,映在视野里愈发清晰。短暂几秒后,看清那物体的凌西泽,有讶然爬上眼底眉梢。 那是一架无人机。 准确来说,是一架跟常规构造不一样的无人机。多旋翼,造型同市面上常规民用无人机相差无几,但其采用的是轻木,未上漆,材质清晰可辨。 意识到什么,在其逼近之际,凌西泽往前看去,果不其然见到司笙手中多出一简易遥控器,她两手进行操控。 司笙正好侧过身,凤眼眼梢往上轻扬,笑意透着清澈的眼越过风雪袭来,不急不缓地冲进心里。 她说:“看仔细了。” 下一瞬,凌西泽再次抬眼。 无人机悬在高空,伴随着嗡嗡声响,隐约有“咔哒”一声轻响。 跟变魔术一般,机身随着咔咔声音发生改变,细微的机关变动肉眼难以捕捉,只能见到两侧有木片弹开,横伸出两道细木,其下牵引着一抹红色,舒展延长,在伸到极限那一瞬,束缚着那抹红色的机关一松,有什么洒落舒展开来,细看竟是两块红色布条。 这一形态变换让凌西泽一怔,但很快的,心里迸发的惊艳,在一瞬被悉数收回。 两块布条,用漂亮的行书,各自写了四个字。 左侧:福如东海。 右侧:寿比南山。 “……” 凌西泽怔了半晌,无言以对。 司笙天性里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趣味,做事风格邪性又难测。不喜欢循规蹈矩和安逸规律,喜欢制造顺理成章的小意外。只有不可控的、出其不意的,在她这里才徒添趣味。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 “下面本来打算加点彩带的,但荒郊野外的,不好收拾。”司笙解释完,朝凌西泽扬了扬眉,“怎么样,还凑合吧?” 得意骄傲的小情绪都透着眉梢飞出来了,偏偏还故作谦虚,我退你进,故意给你一个夸赞的机会。 吁了口气,凌西泽强行忽略那八个大字,重拾先前的惊艳。 凌西泽从善如流地说:“惊为天人。” 司笙便乐了。 他也乐,问:“全靠机关操作的?” 如果司笙至今观念没有改变的话,那么,以司笙的理念,应该尽量采用原始机关,形态改变时绝不会全部电力操控,而是在遥控某个触发点后,利用内部精巧设计的机关部件自己完成的。 在半个月内完成这一切的操作…… 估算着工程难度,凌西泽只能揣测:这几年里,司笙对机关术的研究,愈发精湛了。 你无法不去认可司笙的优秀。 这些年,他在这一行遇到过很多精英,万里挑一的人物,有天分型的,有积累型的,国家花大把金钱培养出来的,但是,从未遇到过第二个司笙。 司笙把遥控器扔给凌西泽,“差不多吧,用一个按钮控制触发点。” 遥控器是带屏的,无人机拍摄出的画面非常流畅的显示,有完整的操作键,但亦有两个单独制作的键,用红色做有特别标志,应该是控制机关形态转换的。 摆弄两下,凌西泽很快就上手,风雪飘摇里,操纵着机关无人机在空旷的地面飞舞,两块红布带着对寿星的美好祝愿肆意腾飞。 “续航多久?”凌西泽问。 “三十来分钟吧。” 这边司笙的话音刚落,凌西泽就注意到无人机宣告没电,自动返回降落。 凌西泽:“……” 司笙:“……” 二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司笙耷拉了下眉眼,“你来之前,我玩过一会儿。” 为了让无人机炫酷地飞过来,她操控着先落到某个点,花了不少时间,电量就是那时候耗费的。 凌西泽嘴角轻轻一扯,没有扫兴,看着无人机飞回、降落,拿起来把玩。 应该是时间受限,司笙并没有搞大阵仗,无人机大小、重量都属于民用范围。 但,亲手摸到那木制的无人机,感受着其质地后,凌西泽心倏地一悸,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 传统机关术配合现代科技,连制造材料都改成木制的……虽然华而不实,但是,该有的功能一样不缺,还有机关形态转变…… 问题是,这是她两周之内制作的。 冷不丁的,想到这两周来司笙的早出晚归以及罕见地出现在封大…… 凌西泽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 两周时间,她全在研究这个无人机,为了他的生日礼物。 为了他…… 嗯,为了他。 “找了多少帮手?”凌西泽摆弄着无人机,随口问。 “一个。” “一个?”凌西泽讶然。 “啊。”司笙挺波澜不惊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全套系统套用的模板。” “……” 就算套用模板,在材质、形态进行完全改变的情况下,两个人、一周时间、这种效果……也堪称天方夜谭了。 心知司笙没将这个当大事,凌西泽便也暂且压下没说。 山坡正面迎风,刮在身上有些冷,凌西泽收了礼,担心司笙身体着凉,想要开口说回去,可目光堪堪扫及司笙,就在她眉目那抹愕然和躲闪里止住了。 下一刻,司笙猛地往这边倾身,拽住凌西泽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一侧灌木林里拉。 覆着自己的手很凉,皮肤嫩滑又柔软,凌西泽没反抗,任由她拉着。 直至二人藏匿于一棵树后,前方是大团的杂草和灌木,本来难以完全遮住他们,但司笙一拉着凌西泽蹲下,就彻底跟周遭植物融为一体了。 找瞎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俩。 “干嘛跟挖了人祖坟似的?” 觎见下坡空地的一条道上走来两道身影,凌西泽估摸着是这二人让司笙如临大敌,遂定睛打量几眼。 一位七十出头的老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神色和蔼,但精神矍铄,气度非凡,再接地气,也能咂摸出几分与众不同来。 紧跟他的是一位青年男人,约摸三十左右,寸头,国字脸,面容严肃,一丝不苟。手里是两根钓竿和水桶,桶里有水在翻溅,偶尔窥见一抹鱼尾。 “那老头,贼烦人,还自来熟。被他看到,不唠上半天,谁也甭想走。”司笙声音压得很低。 怕凌西泽听不到,司笙还刻意靠近些,几乎是挨着他耳廓说的。 声音和朔风,全往耳里灌,凌西泽只觉耳里每根绒毛都能清晰感知,轻轻拂动着,一下一下牵扯着心。 凌西泽没动,只是低声问:“你在这儿也有熟人?” 司笙还陷在躲避的情绪里,努努嘴,“他就住村里。这附近有一条河,适合钓鱼,我没事会过来垂钓,他也常去,遇见次数多了,久而久之就认识了。” 也正因为这一遭认识,卖了她两套房产,换了一个堂主职位。 二人越走越近,谈话声也落得个清晰。 “老堂主,司家送来请帖,年后就是司铭盛、司老爷子寿辰了,您去吗?”最先听清的,是青年的声音。 老人负手前行,闻声脸色一变,和蔼亲近之意赫然消失,全是暴躁和愤怒,“去什么去!不去!那老奸巨猾的东西,怎么还没死?没老实搁家里等死,还有脸出来办寿宴?真当晚辈都不知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呢。” 凌西泽为老人一秒变脸而惊叹:不愧是跟司笙聊得来的,果然也是一性情中人。 不过,司家、寿辰、老奸巨猾? 察觉出跟司笙有些联系,凌西泽余光往旁一瞥,见司笙眼睛明亮几眼,慵懒无聊褪去,细细地侧耳倾听。 许是太专注了,她抓住他的手不仅未松,反而无意识攥得更紧了些。 她冰凉凉的温度一点点传递来,像是电流直达心坎,末了却激得心口处热血喷涌,滚烫灼热。 凌西泽便僵着身子,一动未动。 “……确实没几个人知道。”青年语气刻板地接过话,不为动容。 没有真凭实据,又被司家压得死死的,除了他们消息灵通的百晓堂,还真没什么人知道。 老人愤愤不平,“这老不死的,若不是因为他,小诗词会去偷老易的图纸,这父女俩能闹得决裂?” “……” 并不知当年具体事情的青年,唇线抿得板直,没有接话。 而这边,听到“老易”“图纸”词汇的司笙,下意识朝凌西泽这边靠拢,肩膀挨着,微侧着头,发丝拂过他的脸颊、耳朵,凌西泽鼻翼翕动,能闻到她发间浅淡发乳的清香,挺好闻的。 他便低头,略压几分。 老人话锋一转,又问了,“司笙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挺安分,没闹事。不过,易老想让她回司家。” “回司家?”老人两道眉头拧成结,“他怎么回事,自己身体都那样了,还想把司笙往火坑里推?!就司家那狗屁德行,司笙一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青年赶紧道:“司尚山家。司尚山现在跟司家没明着决裂,但差不多等于脱离司家了。” “哼,当年护不住老婆,现在就能护得住女儿?”老人越想越气。 “司尚山再三跟易老保证,不会再让历史重演的。”青年说,“另外,司小姐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儿……” 声音渐行渐远。 再远一些,能看到两抹远去的身影,却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声了。 而,蹲在树丛后面的二人,不止是被谈论当事人之一的司笙,就连旁听的凌西泽,都犹如听了一场戏似的,颇为恍惚。 这信息量……够大的。 再看眉目笼上凝重的司笙,凌西泽心里也有了底:司笙怕也是头一遭听这些。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4章 安老板:穷,只能霍霍萧逆【一更】 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吗?” 似是怕惊扰她,凌西泽轻声问。 陷入思绪中的司笙,惊他提醒回过神,眉目凉了几分,声音冷硬:“不用。” 她连易中正和老堂主认识一事都不知情,眼下都不知是否该怀疑她和老堂主的认识、她继承百晓堂堂主一事都是刻意安排。 何况,既然易中正、老堂主都没跟她提及过往事,那定是有意瞒着她,她跑过去追问的话,得到的也只能是敷衍的答案。 百晓堂、易中正、司铭盛、易诗词、图纸…… 司笙实在没料到,这些词竟然会牵扯到一起。 根据老堂主透露的消息:易诗词曾偷了易中正的图纸给司铭盛,所以导致易诗词和易中正关系决裂。 那么,图纸是什么? 易诗词为什么偷图纸给司铭盛? 老堂主口中的“龌龊事”,指的是这件事吗,还是不仅是这个? …… 正当司笙被诸多疑惑萦绕心头之际,旁边的凌西泽徐徐出声,“年后,司铭盛会举办古稀寿宴。” 司笙侧首看来,手一动,赫然意识到她还紧攥着凌西泽的手,当即微怔,赶紧松开,同时拉开跟凌西泽的距离。 但,凌西泽却倏地反手抓着她。 他的掌心厚实温暖,轻易将她的手包裹其中,有些粗糙,皮肤相贴时刺刺的,微痒,却又不是那般难以忍受。 毛孔舒张,司笙感觉到一丝尴尬,欲要将手抽出来,却见他递来一样物品,攥她的手微张,把物品塞到她的手心里。 他说:“只带了一片,你凑合着用。” 司笙低眸一看。 那是一片暖手贴,塑料包装,却不凉,全是他兜里的余温。 手指慢慢收拢,司笙把那片暖手贴攥在手中。 适时撇开那抹尴尬情绪,司笙收得自然,大方地说:“谢了。” “手凉成这样,不止是年纪大了吧?”凌西泽状似无意地问。 领了这份情,司笙捏着暖手贴,撕开包装,懒洋洋地说:“想不开去游了个冬泳,就这样了……听你的口气,你还知道一些司家的事?” 她轻描淡写转移话题,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凌西泽都无法再重新追问。 凌西泽静静看着她,眼皮掀了一下,问:“你了解司家吗?” “做装修设计起家的,后来转行古董生意。二十年前,司尚山白手起家。” 言简意赅。 司笙所知确实不多。 关系到司家的事,她不感兴趣,同时,也因是“家事”,所以忌讳让百晓堂调查。就网上搜到的那些消息,她瞄了一眼。更多的,她就一无所知了。 凌西泽惊奇她的信息量,一想后,帮忙介绍道:“司铭盛是工程建筑师,二十多年前,曾参与过一项国家级的桥梁建筑,一举成名。” “是么。”司笙有些稀奇。 “奇怪的是,他只设计过这一项工程。”凌西泽不疾不徐地道,“他学过建筑,但在此之前,都没什么建树。这次之后,也没听他参加过什么建筑设计。” 司笙很快联想到刚刚老堂主所说的图纸,“你的意思是……” “这个只是猜测。不过,你可以去问问你外公。” 司笙眯了眯眼,问:“还有吗?” 凌西泽便继续介绍: “司家以前是做家具生意的,但市场萧条,也是二十多年前,司铭盛忽然转型做订制装修,针对上流社会,在装修、家具里加入机关元素,久而久之,打响了名号。” “后来市场竞争力大,司铭盛就涉及了古董生意。沾他建筑师身份的光,结识不少人脉,办事也轻松,所以生意越做越大。” “现在司家主打装修设计和古董市场,子孙基本都是往这两个方向靠拢的。” 介绍完司铭盛和他的发家史,凌西泽又简单提了几句司家的后代。 司尚山是自立门户,完全不插手司家的生意,现在司家由司尚山的哥哥和姐姐管理,哥哥负责古董生意,姐姐管理装修设计。 下一辈,除了司尚山家的司裳和司风眠,值得一提的,就一个。 “司炳,京理毕业的,大学跟你一个专业,硕士转的考古方向,现在在考古团队工作。司铭盛渐渐让他管理着古董生意,应该对他寄予厚望。” 毕竟,只有这么一个争气点的,想不寄予厚望也为难。 暖手贴握在手心里,两手相贴,热量一点点地传递开,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温。 被普及完,司笙啧声道:“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凌西泽意味深长地看她。 探听到司笙跟司尚山的血缘关系后,他就让鲁管家去调查了下司家,这些都是他前不久刚知道的。 只是,不能同司笙说。 他语调微沉,“常识。” “……” 司笙一时无言。 半晌,她作势起身,“吃也吃了,礼物也送了,还有意外收获,回吧。” “Zero?” 刚一站稳,司笙就听到凌西泽压低的磁性嗓音,身形一晃,目光斜斜地往下一打。 在她的注视下,凌西泽晃了下手中的无人机,站起来。 他站得笔直,无人机一个翻转,手指叩在地面刻的银杏叶上,语调慢条斯理的:“实锤了。” 司笙讶然一看他,又瞧着无人机那银杏印记,立即联想到送给冬至的机关盒——送给冬至的,是她亲手制作的,也是刻有银杏印记的。 先前被几番试探她也可以不认,如今证据亲自送人跟前了,想不认也不行。 她无奈了,“连抽奖礼物你都关注?” “嗯,过目不忘。”凌西泽勾了勾唇。 “尾巴都翘上来了。”司笙失笑,右手捏了捏暖手贴,眉目明艳,“怎么着,要不要我奖励你的火眼金睛,送你一套签名书?” 知道她是Zero的,凌西泽也不是第一个,比如易中正、她师姐,以及同她面基过的white。 司笙不在乎被人知晓。 之所以不主动公布,是因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说她是一没有作品傍身的十八线小明星,光说她一混江湖的,被挖出来是个整天伏案画画搞创作的漫画家……她的逼格往哪儿摆,到时候拿什么来压得住人?靠几本都没砖头厚实的漫画书吗? 但真被发现的话,她也不带虚的。 凌西泽还拿乔了,说:“那多不好意思。” “……” 赏了他一记白眼,司笙扭头就走。 凌西泽紧随其后,“每本都要签。” “……” “再画个图。” “……” “写个寄语。” “……” 司笙忍无可忍地回过身,咬牙说:“您找抽呢?” “奖励我的火眼金睛。” 凌西泽对她的威胁视而不见,面上带笑,笑得生动又俊雅,拿她的话来堵她。 司笙:“……” 服了! * 夜幕将至。 飘窗被推开,朔风裹着雪花漏进来,带着新鲜清冽的味道,驱逐着室内的闷热。 摊开放在飘窗上的厚重书籍被掀开几页,入眼的是黑红相间的、密密麻麻的字,红色字体娟秀小巧,字迹工整,占据着整页的空隙。——全都是笔记。 萧逆退回来,斜了眼书籍,刚欲拿起,就听到放被子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转账信息。 同时有微信消息进来。 【安老板】:软件测试没问题,尾款已付。 【安老板】:还接其它的单吗? 萧逆垂眸,薄薄的眼皮遮着眼眸,亦掩不住眸子微闪的光。 【XN】:不接。 【安老板】:行,有机会再合作。 退出微信,萧逆瞥了眼余款信息,把钱转给某个账户。 留言:最后一笔。 无债一身轻,饶是萧逆,在转账后也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易诗词的病是去年检查出来的,治疗几个月后,所剩无几的一点积蓄都搭进去了。易诗词偏又不肯卖房、萧爸遗物,犟得跟头牛似的,一提就生气,临死前都想给他多留一条后路。 可病不能不治,萧逆只得另想它法,找朋友借了笔钱。 虽说易诗词还是走了,但钱借了,就得还。 好在有一技之长,萧逆托人接了几笔单,又花了大半年,陆陆续续把钱还上了。 微信又弹出信息。 【SJY】:你小子来钱挺快的啊,不会是抢银行去了吧? 【SJY】:对了,我在大西北玩儿,你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我给你寄一份。 【XN】:…… 今天,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依旧人帅心善,但脑子不正常。 萧逆望了眼窗外。 天都快黑了,人什么时候回来? * 越野车借着晚高峰,被堵在水泄不通的马路上。 闭目睡了一觉的司笙,半眯着眼,神情倦怠地打开车窗,任由冷风袭面,冻得她一个哆嗦的同时,也吹散她的困倦和睡意。 目睹这一切的司机·凌西泽嘴角一抽,“你弄醒自己的方式,非得这么简单粗暴?” “省事儿。” 司笙嗓音还拖着慵懒的调儿,手肘车窗上一搭,头往外一探,下颌抵在小手臂上。 她悠悠地喊:“老板,拿俩烤玉米。” 这是在跟路边推摊的商贩说话呢。 有生意上门,顾客还是一大美人儿,商贩笑得欢快,脸上堆满褶子,屁颠屁颠拎着俩烤玉米过来了。 拎过玉米,司笙扫码结账,交易结束,各回各家,越野车前进才不过一米。 “喏。” 司笙一扭头,发现凌西泽正打量着她,看得出来,表情挺无语的。 不过,热乎乎的烤玉米,仍是被他接走了。 车堵得厉害,司笙关了车窗,懒懒倚在椅背上,咬着烤玉米,手指点开手机微信,查看着消息。 【安老板】:[文件] 【安老板】:安装一下这个软件。 司笙不疑有他,下载软件进行安装,赫然发现是个叫百晓堂的APP。 趁着其安装,司笙给安老板回消息。 【司笙】:不是有内部软件吗? 时代在发展,百晓堂也与时俱进,将情报汇聚到线上,方便全国各地的成员自行查阅。不过,也分等级,有些信息需要在堂里有一定地位的才可查询。 安老板先前就让司笙安装了百晓堂的内部软件,也给了她专属堂主的账号和密码,但她一次都没有查阅过。 【安老板】:这是公开的,面向顾客,方便他们线上下单。 【安老板】:刚做好,给你测试一下。 司笙回了一个哦,索性无聊,就点开软件。 非常简单的界面,最下面一排,就主页、注册、下单三个选项。 主页都是糊弄人的障眼法,几个板块,全是安老板说的“旅游攻略,行业前景,寻人问事”,有免费的有付费的,实际真要得到针对性的情报,还得自行下单,不为人知。 一分钟掌握操作,司笙象征性夸赞安老板几句。 但刚一夸完,又忍不住损。 【司笙】:搞成性冷淡风,是想走神秘高冷路线? 【安老板】:托一小朋友全权包办,可能他的审美就这样吧。 【司笙】:小朋友? 【安老板】:一高中生。 【司笙】:霍霍祖国花朵? 【安老板】:真没有,纯粹是堂里穷,他开价便宜。 【司笙】:…… 行,这理由算是说服她了。 穷是原罪。 聊了一阵,司笙抬目望去,见到前方连绵不绝的车辆,轻叹了口气。 这时手机振动,又来了新消息。 【沈江远】:美人儿,你莫不是在西北混黑涩会的,我这一路沿着西北线走,怎么搁哪儿都有你朋友招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5章 明晚八点,公开漫画合作【二更】 沈江远】:美人儿,你莫不是在西北混黑涩会的,我这一路沿着西北线走,怎么搁哪儿都有你朋友招待? 沈江远走的时候,司笙确实有跟人交代过一声,她有个朋友来西北玩,让他们到时好好照顾一下。 瞧沈江远这反应,司笙心里也有数,猜到他们如何“照顾”沈江远的。 索性闲得无事,司笙笑了一下,开始跟他扯了。 【司笙】:人缘好。 【沈江远】:人一个个听你名字跟见鬼似的,你跟我说你人缘好? 【司笙】:他们给面儿。 【沈江远】:…… 【沈江远】:[图片] 【沈江远】:美人儿,来,跟我说说,你这‘左牵黄、右擎苍’、炫酷得能闪瞎人眼、据说被人拿来当酒吧镇店之宝的图,咋个回事儿啊? 一溜消息,让司笙定睛一看,尔后玩味一笑,点开图片。 拍的是相框里的图,她短发及肩,头戴黑色棒球帽,帽檐之下,脸被光与影分割,笑容张扬明媚。上身皮衣,下身牛仔、高帮徒步鞋,坐在越野车车头,右腿曲起踩在车头,左腿斜出晃荡。 肩上,停有一只刚欲展翅的黑鹰,脚下,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藏獒,往后,是绵延的公路和辽阔的戈壁。 夕阳余晖,背景壮阔,远处天地连成一线,近处的越野、女人、苍鹰、藏獒,处处皆是亮点。 主人公是司笙,但连她都不可否认:很酷、很帅。 【司笙】:大概是长得太好看,被当护身符了。 【沈江远】:咱要点脸? 【司笙】: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沈江远】:…… 那边的沈江远迫于江湖知识匮乏,半天没想出合理的解释,久久没有回话。 司笙手指翻转着手机,轮了几圈后,蓦地想到什么,继续给沈江远发消息。 【司笙】:堵车,无聊。有什么游戏推荐吗? 【司笙】:不玩竞技类的。 【沈江远】:迷宫游戏,玩吗? 【司笙】:玩。 不如以往,沈江远没直接说游戏名字,而是跟安老板一样,给她发的软件安装包。 游戏名:《黑洞》。 【沈江远】:这是朋友一个人做的,条件有限,制作有些粗糙,但迷宫设计挺有趣的,你可以玩玩。 索性闲得无聊,司笙也不嫌弃粗糙,很快下载安装。 一点开,司笙就感觉黑暗、性冷淡风扑面而来,廉价感很明显,但气氛营造巧妙。 听到游戏背景音乐,开车的凌西泽抽空朝这边看了眼,见她在玩游戏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一手支颐,一手玩手机,司笙进入游戏,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 片刻后,司笙慵懒神色增添一抹趣味,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淡然的眼神里,稍带了点专注。 …… 跟多数人一样,司笙玩游戏就是平时消遣时间。 司笙不爱玩竞技类游戏,一般玩也是因熟人组队缺人,拉她过去凑数的。她偏爱休闲、动脑类的,多数都是单机的,市面上有关密室、解谜、闯关类型精良单机游戏,她基本都有所涉猎。 套路差不多,玩得也腻,眼下有个颇为新奇的,司笙难得玩得投入。 于是,开车的凌西泽,一路听了近一个小时的游戏音乐,等即将抵达水云间时,倏然听到音乐戛然而止。 “没电了?”凌西泽随口问了句。 “通关。” “……” 什么游戏,能一个小时不到就通关? 凌西泽没有多问。 意犹未尽的司笙,却重新找到沈江远,对游戏做出中肯的评价。 画质粗糙、音乐单调,看得出一人制作的费劲,但游戏各个关卡的设置,挺有趣的。 【沈江远】:你这就通关了? 【司笙】:嗯。 【沈江远】:[牛]你这变态的记忆能力。 【沈江远】:我们做过测试,就算是经常玩迷宫游戏的,想要通关,怎么也需要五个小时以上。 【司笙】:还有吗? 【沈江远】:他还在制作《黑洞2》,采用的是多层空间迷宫,据说难度以几何倍数升级,应该够你好好玩的。不过,他一个人制作,时间精力有点,得等一段时间。 【司笙】:完成了跟我说一声。 【沈江远】:行。 * 司笙一推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萧逆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见到在玄关换鞋的司笙,他动作一顿,低头一瞥系在身上的围裙,不知怎的有种被撞破的尴尬,旋即衍生出不爽,表情臭臭的。 “吃饭。” 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他撇过头,把汤碗放置到餐桌上。 司笙洗完手,踱步过来,视线扫过满桌的饭菜,神情颇为满意。 今天出门前,她特地跟萧逆讲明她不爱吃的,从蔬菜到肉类,从面食到内脏,再到配料,萧逆听得时候有些抓狂,但好歹是把她忌讳的都听进去了。最起码,今晚桌上一样她不喜欢的都没有。 看到她的表情,萧逆心情一言难尽。 他以为易诗词就够难伺候了,没想到又来一个司笙,而且不愧是母女,挑食这一项光荣伟大的任务上,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该让她吃一个月糠咽菜,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民间疾苦”。 “你是不是长高了?” 站在一侧的司笙,打量萧逆几眼后,倏地问了句。 萧逆一怔,闻声,朝司笙看去。 他正是长个儿的年龄,个子蹿得很快,一天一个高度,但他并未注意过具体身高,只是每个季度买新衣服才意识到这点。 经司笙一提醒,萧逆赫然发现,半年前易诗词的葬礼上,他才堪堪跟司笙平视,但如今,却可以垂眸俯视她。 她竟然注意这些?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萧逆把筷子递过去,语气冷淡却少了些生硬,“每天都在长。” 司笙笑了下。 吃的饭全为竖着长提供能量了,个子一拔高,身形愈发清瘦、单薄,又高又瘦的,何况他穿得T恤又偏宽松,衬得他更是削瘦……有种被她苛刻对待的感觉。 于是,吃过饭后,司笙又掏出手机,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点开微信。 这边,准备收拾碗筷的萧逆,听得手机一振动,新的消息跳出来。 【司笙】:[红包] 萧逆:“……” 一顿饭一个红包,个个数额封顶。花钱大手大脚的,成天也没见她做正事,不知她哪来的钱。 * 小书房的窗户敞开,有凉风灌入,吹散室内浑浊、闷热的空气。 司笙坐在沙发上,凭借不错的记忆力,用账号和密码登录百晓堂的内部系统。 身为堂主,她的权限很高,但,她没有正式管理过百晓堂,有些内部文件,需要等她真正“管事”后,才有资格查询。 但—— 像司家这样的家族,查起来绰绰有余。 司笙一搜“司铭盛”,有关司铭盛的生平履历,就一溜儿展现在视野里。 她大致浏览了下,跟凌西泽所说的相差无几,只是更详细一些,发家的经历介绍得清清楚楚,不过都是冷冰冰的介绍,没有对任何拓展和标注。 良久。 司笙呼出口气,在短信记录里找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没有删除信息记录的习惯,两个月前,司尚山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她视而不见,但没有删除。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点开号码,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声音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笙儿?” 试探而疑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递过来,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飘忽的嗓音里,有一种梦幻感。 一阵冷风拍在后背,司笙眯缝了下眼,声音凉凉的,“我想过来住几天。” …… 挂断电话。 司笙手指转着手机,眉目覆上凝重,思虑片刻后,倏然听到微信消息的铃声。 是CC漫画主编肖兴。 【肖兴】:大叔,合同已经收到了,您的那份我们已经放到德修斋。 【肖兴】:明晚八点,公开您入驻CC漫画的消息。您看可行吗? 司笙带去见钟裕的分镜本里,一共有五话分镜。司笙要做的,就是在《第一废墟》第六话之前,用新作内容给《第一废墟》惨烈一击。 为了不被《第一废墟》赶超太多,司笙在跟肖兴商量过后,决定《九号基地》于本周周五在CC漫画上发布。 不过,没想到肖兴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一天之内就把合同的事全部搞定。 司笙勾了勾唇。 手指敲击屏幕,回复。 【Z、】:嗯。 司铭盛的图纸,要查。 司裳的事,也得解决。 冬天还没过去,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6章 带一个私生女回家【三更】 书房里。 落地灯开着,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罩在坐一侧沙发的男人身上。 修长手指衬着木制无人机,因动作浮动,墙面投射出深浅、形状不一的影子,一道道忽闪掠过。 “三爷,汤煲好了。” 陈非端着煲好的汤,在半敞开的门上叩了三下。 目光迟迟从无人机上移开,落到门口的人影上,凌西泽淡淡开口,“去给隔壁送两份。” “是。” 陈非忙应声,把汤端进来,放置在茶几上。 凌西泽视线倏然扫过墙面的书架,手指摩挲着无人机底部的图案,司笙张扬明艳的笑容浮现心头,他倏地想起那一套书的承诺,唇角弧线柔软了些,出声叫住欲要退出书房的陈非。 “三爷,还有事吗?”陈非好奇的视线打过来。 “把书架第四层空出来。”凌西泽吩咐道。 “哦,好。” 陈非不明所以,但乖乖点头。 * 翌日,清晨。 熟悉的学校、斑驳的围墙,上周因即将迟到而翻墙历史,再一次重演。 萧逆沉重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走了。” 扔下两个字,萧逆不用司笙提醒,拎着背包,主动拉开车门走下去。 一回生,二回熟。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萧逆停在墙外,抬眸一看,就简单几个步骤翻过围墙。 司笙吹了声口哨,开车扬长而去,没有一丝愧疚。 目送着车辆远去,萧逆郁闷地抓了抓短发,头发被抓得稍显凌乱,他也没管,将背包往肩上一甩,就疾步离开这危险地带。 “萧逆!” 绕过拐角来到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萧逆听到后方的喊声,眉心顿时紧了紧,几秒后又舒展开。 不知司笙是不是有毒,每次被她送来学校,都是翻墙、遇见任老师的流程。 “考虑一周了,想法有改变吗?”任老师一见他就笑,笑得如沐春风,和善温柔。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萧逆冷冰冰的表情好转了些,他张口,下意识想拒绝,但脑海里倏地忆起昨晚问及司风眠古机关术时,司风眠发的消息—— “古机关术可能有遗失,不过,就保留下来的那部分来说,发展到现在就是机械工程。而且,很多都有所改进。我们制作机甲也需要这方面的知识,你想要研究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相关书籍。” 古代机关术,现代机械工程。 周末所看的图纸和书籍,一一浮现,让萧逆顿生犹豫。 “没有第一时间否决,就证明有转机。”任老师察言观色,笑意都爬上耳后根了,他同萧逆建议道,“要不,再好好考虑一下?” 萧逆不是磨蹭的人。 既然心动,就没有再考虑的必要,索性一想,他便做出决定:“我答应。” “……” 他的爽快,让任老师意料不到,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萧逆!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在这里拖着任老师做什么?” 打扮精明干练的王琳,把高跟鞋穿出跑步鞋的气势,走起来跟跑似的,蹬蹬蹬,三两步的功夫,直接逼近萧逆。 萧逆身形顿住,侧身见她走近,表情恢复平时的冷硬和不近人情,没同她打招呼。 见他这副冷邦邦、没礼貌的样子,王琳心里就来气,瞟了眼任老师后,因班里学生不给面子而心生尴尬,语气刻薄地提及旧事:“司风眠的机关盒修好了吗?司风眠修养好,不催你,但不代表这件事就可以蒙混过关——” “还他了。” “……” 声色俱厉的王琳,被萧逆轻描淡写三个字哽住了。 好半晌,她收敛错愕惊讶,露出质疑,“你修好了?” “你自己问他。” 朝王琳身后睇了眼,萧逆紧捏了下背包带,转身就走。 不过,刚走两步,就被任老师拽住手臂,任老师朝他递了个眼神,笑眯眯的。 他用嘴型说出三个字:等、一、下。 与此同时—— “王老师,任老师。” 随后赶到的司风眠,朝两位老师打完招呼,尔后目光定格在萧逆身上。 他挑眉一看任老师,跟任老师目光交汇那刻,适时流露出点疑惑。 任老师弯了弯唇,一脸的高深莫测。 “司风眠,那个机关盒,萧逆修好了?”王琳一推眼镜,表情严肃地同司风眠询问。 “嗯……” 司风眠刚想点头,就听王琳厉声道:“知道你心肠好,不计较这些事,但就事论事,有些人不值得你包庇。”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疑是确定机关盒没修好,而司风眠若是肯定回应,等同是心地善良的他在给萧逆开脱。 司风眠被王琳如此斩钉截铁的态度给惊住了。 合着这位老师打心底就不相信萧逆能修好机关盒? “王老师会不会误会了什么?”任老师向前一步,挡在萧逆跟前,笑容满面地迎上王琳凌厉的视线,“机关盒的事我也知道,听说上周就修好了。他还带到学校里来,给他们团队研究过呢。” 出乎意料的回应。 王琳脸色一僵,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是说修不好吗?” 任老师笑问:“王老师听谁说的?” 王琳嘴唇嗫嚅了下,没有说话。 那次叫家长,等司笙、萧逆他们离开后,办公室里就有人议论。 有看过那机关盒的老师分析,弄这个是需要专业知识的,连他们都不敢保证能修好,更不用说萧逆了。话里行间,意思都是萧逆修不好。 萧逆成绩一般,除了打架没有一项长处,在王琳看来一无是处。自然,没看到结果就率先给萧逆判了死刑。 司风眠看了眼静站一侧、神情淡漠的萧逆,主动帮忙道:“王老师,萧逆是真的修好了。您不信的话,我可以明天带学校来。”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王琳就知道事情**不离十了,虽说怀疑萧逆是如何修好的,但很显然,她不能再拿这事做文章。 “不、不用。修好了就行。”王琳一推眼镜,强装冷静、严肃,不过底气总归弱了几分。 “对了,王老师,”任老师满脸春风,往后拍了拍萧逆肩膀,“司风眠他们团队参加IS机器人大赛的事,你也知道。团队一直缺一个计算机人才,先前有找萧逆同学协商,我们团队都希望萧逆同学能参与进来,但萧逆同学以学业为重、没有答应,所以没有事先跟你说——” 一番虚伪、吹捧的话说到这里,王琳、萧逆、司风眠的视线都打在任老师身上。 三个人的眼神,皆有不同意味。 王琳是单纯震惊,司风眠是郁闷完全没听过这事,至于萧逆……纯粹是因任老师扯犊子的本领了。 话头一顿,任老师笑得更温柔了,“经过萧逆同学的同意,从今天开始,他将加入我们团队,一起进行机器人研究。” 王琳被惊得愣了几秒。 尔后,她质疑的视线在萧逆身上扫视几圈,用充满怀疑地口吻问:“就他?” 话音落地,在场三人,脸色都变了变。 萧逆一掀眼皮,依旧漠然;司风眠皱了皱眉,对王琳的质疑颇为反感;至于任老师,一顿后,脸上如春风的笑,凉了几分。 “王老师身为班主任,竟然不清楚萧逆同学的实力,看来有些失职啊。” 任老师语调凉凉的,虽将话说的委婉,不过其中不满,王琳还是敏锐察觉到了。 王琳抿了抿唇。 这个任老师,是封大出来的,尔后又去国外读的硕士、博士,回国后一头钻进祖国教育事业里。专业知识靠谱,长得眉清目秀的,性格受家长、老师、学生喜欢,据说家庭背景也不一般。 王琳先因机关盒一事被打脸,后又被任老师拐弯抹角的奚落,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当面跟任老师撕破脸皮。 只能生生把这口气往肚里咽。 “叮铃铃——” 彼时,上课铃声响起,冲散了笼着四人的尴尬氛围。 任老师回过身,笑容缓和了些,“上课了,你们俩快进教室吧。放学后开个小会,司队长,你组织一下。” “哎。” 司风眠一点头,走到萧逆身边,一拉他的手臂,朝他递了个眼神。 两人疾步往教学楼方向走。 “我们团队一直缺个玩计算机厉害的,前段时间任老师说找到了,还在协商,没想到是你。”司风眠拍着萧逆的肩。 将他的手推开,萧逆狐疑地问:“你不知道?” “啊,刚知道。” 萧逆眯起眼,细长的眼尾徒添几分凉意,他一字一顿,“你上次邀请我,是冲着我姐来的吧?” “……” 司风眠顿时哑言,一瞬避开萧逆视线。 也正因这一瞬的小动作,无疑证实了司风眠的小心思。 他当初邀请萧逆,确实没对萧逆的能耐抱有什么希望,主要还是因萧逆那个姐姐……通过他的观察,萧逆姐姐绝非等闲之辈,如若萧逆入队,没准到时候能找借口跟萧逆姐姐交流交流。 没想到,竟被萧逆识破了。 萧逆手指收紧握拳,惊愕和郁闷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句话—— 长得好看的女人,果然都不让人省心。 食指挠了挠鼻尖,司风眠轻咳一声,想说点话缓解气氛,“你就对你姐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没兴趣。” 萧逆抬腿向前,跨着大步,将司风眠甩在身后。 “……” 司风眠懊恼又无奈地低下头。 这下惨了,今后怕是没机会再接触萧逆姐姐了…… * 城川医院,住院部。 病房内,门紧闭,窗户开了条缝,有新鲜空气灌入。 司笙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手肘抵着膝盖,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 易中正摊开图纸,颤颤巍巍地拿着笔和尺子,戴着老花眼镜,一点一点地描着线条。 “我今晚就去司家。” 伴随着橘子皮被扔到垃圾桶的声响,司笙终于开口说了进病房后的第一句话。 笔芯在图纸上摩挲,稍稍一用力,笔芯断开,线条斜飞而出,在精密板正的线条里横冲直撞,险些飞出纸面。 易中正将铅笔放下,偏头,沉默打量她几眼。 她剥开橘子,一瓣一瓣撕下来,往嘴里送,吃得很漠然,像是强塞进去的。 “你联系司尚山了?” “嗯。” “准备住多久?” “看心情。” 司笙语调一如既往的懒散随意。 “司家那边的人,他们若没招惹你,你也别主动招惹他们。”易中正语调微沉,慢条斯理地嘱咐着。 可话到一半,易中正蓦地话锋一转,声音少了些虚弱、多了些强势,“可他们若招你惹你了,也别忍着让着他们,该怎么整就怎么整。” 一瓣橘子送到嘴边,止住,司笙眉梢扬了扬,笑了,“话是你说的啊。” 易中正往后靠着枕头,慢慢瞌上眼,容颜苍老,但每一根岁月的线条、褶皱,都有似有若无的锋芒展露。 “嗯。” 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薄唇轻张,司笙想到百晓堂老堂主一事,唇角微微翕动,但最终没吭声,把橘子扔嘴里了。 半晌,易中正再次开口,“你王爷爷住院了,待会儿去看看他。” 伸手去拿新橘子的动作一顿,司笙狐疑地看过来,问:“怎么回事?” 王爷爷身体一直不错,来医院的时间,除了探望易中正,就是定期体检了。 上次去给易中正拿图纸时,司笙还在胡同里遇见过他,精气神儿都不错,身体一如既往的硬朗。 “被他女儿气的,脑溢血,抢救回来了。” 提及这个,易中正就来气,语气也颇为僵硬。 司笙微怔,“就他那个嫁入豪门后,毅然决然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女儿?” 易中正眼皮一掀,黑眼珠微转,凉凉地看了司笙一眼。 司笙默然。 虽说事发时司笙不过一两岁,但司笙自幼在胡同里长大,也是知道一些事的。 王爷爷是鳏夫,妻子去世后一直未娶,跟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 女儿王清欢,是个争气的,但也是个没良心的。靠出色成绩考取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后来非要出国留学,王爷爷家底有限,砸锅卖铁,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不说,还找街坊邻舍借了些,总算让她在外镀了层金回来。 然而,倾家荡产换回来的,不是个懂事孝顺的女儿。 许是在胡同里吃够苦了,王清欢努力读书、出国留学,为的就是嫁入豪门当“人上人”,远离贫穷的苦日子。她也成功了,顺利榜上大款完成土鸡变凤凰的蜕变,但自此之后,就跟王爷爷断绝往来。 传闻她给自己立的“自立自强的孤儿”人设,为保人设不倒,自是不能认王爷爷这个父亲。 女儿甘愿成孤儿,王爷爷受到打击,颓废过一段时间,后来振作起来,就开了一家水果店维持生计。 “她嫁的豪门,破产了?” 憋了半晌,司笙又蹦出一句不怎么合时宜的话。 “……” 易中正思绪复杂地看她。 他总为自家外孙女这欠打的嘴而无语,并且一度惊奇司笙这些年来在外闯荡,是如何扛过社会毒打,四肢健全、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的。 他开口,“你爷爷——” “司铭盛。” 不知易中正为何扯出这一头,司笙未多做思考,就打断他的话。 语气又冷又硬,像冰天雪地里硬邦邦的石头。 这次,易中正没训她,而是从善如流道:“司铭盛过寿,王清欢想要你王爷爷的金蝉做寿礼。” 原来如此……司笙笑了一下,“呵,脸儿真大。” 王爷爷有一只金蝉,据说是祖辈流传下来的,极其珍贵,平时当宝儿一样藏着。这么多年,司笙也就见过一两次。 据说当年王爷爷砸锅卖铁送女儿出国时,都没舍得卖掉这只金蝉,可以说是当命一样看待了,如今王清欢想要拿这金蝉去送礼……岂不是想要王爷爷的命? “你王爷爷要住院观察,这几天,你去帮他看着水果店。”易中正淡淡吩咐道。 一个字儿都没多说,甚至都没暗示的眼神。 但,司笙却从他高深莫测的口吻里听出点别的味道,当即心领神会,“哦。” 刚一点头完,司笙感觉被易中正凉飕飕剜了一眼,心口掠过一抹凉意,她很快想到“上班”一事,神情微微一变。 然而,易中正只是看过两眼就收回目光,没有戳破,没有责怪。 司笙也就没主动招供。 二人心照不宣。 若是昨天以前,司笙或许还会意外易中正对她“财务工作”的试探、以及识破后的不吭声。但在得知易中正跟老堂主是旧识后,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或许易中正最初并未识破,但仔细一想他们公司的名字,再稍微深入了解一下,就很容易跟“百晓堂”扯上关系。 何况,他了解的外孙女,绝不是会安分守己、朝九晚五上班的人。 至于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堂主一事…… 再说吧。 …… 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完易中正就走。 司笙先是去探望了王爷爷,然后找医院安排王爷爷、易中正住在一起,让这俩老头凑个伴儿,平时聊聊天也好解闷。 而,原本她想找易中正谈及“出院”的事,也因王爷爷的意外住院,暂且被押后。 处理完手续,司笙回到病房,乍一推门,却见里面多了一个人。 凌西泽占据着她的凳子,坐在病床旁,脚边放着个垃圾桶,他一手拿铅笔,一手拿刀片,微垂着眼帘,正专注地削着铅笔。 易中正精神头儿不错,一边同凌西泽低低的说着话,一边继续在图纸上进行创作。 好一副“爷慈孙孝”的画面。 “回来了?”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易中正抬眼回望过来,眉眼的慈祥消减不少。 ? 司笙感觉无形中被灌了一口酸醋。 易中正未曾察觉,直接通知:“刚跟西泽说好了,明天他陪你去看水果店。” 司笙眉心拧了一下,“为什么?” “让他看着点,省得去派出所捞你。” “……” 忍无可忍。 司笙冷眼刀子嗖嗖往疑似背地里编排自己的凌西泽那边飞,凌西泽抬眸一看,无声地笑了。 一瞬间,司笙的满腔不爽,消弭无踪。 * 第一附中。 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一般都在刷题、讲题、睡觉,只有低声交流和落笔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分外静谧,跟外面喧哗吵闹的操场形成鲜明对比。 平日里司风眠是属于操场那一拨的,但今儿个,他不得不坐在座位上,给新入队的萧逆同学整理材料。 桌肚里的手机徒然一响。 在指间旋转的水笔抵停,司风眠往桌肚里伸出手,摸到手机后掏出来一看。 【司裳】:小眠,爸有让你今晚必须回去吗? 一行字映入眼帘,司风眠微微一怔,回想起出门前的情况。 从不管他们的司尚山,大早特地找到他,让他今晚回来一趟。 学校不硬性规定高一、高二住校,但他忙竞赛、机器人一系列的事,时间很紧,加上家里气氛冷冰冰的,他也不爱待,所以他刚入高中就办理了住宿。除非家里真的有事、或者司裳要回家,一般工作日他都是不回的。 【司风眠】:嗯,他交代了。 【司风眠】:有大事宣布? 【司裳】:我刚听妈说,爸要带一个私生女回家。 司风眠抓手机的动作,徒然一僵。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7章 要么当好后妈,要么离婚 私生女”三个字,算得上是司家的忌讳。 这么多年来,司裳和司风眠都只有在母亲章姿和司尚山吵架时听过只言片语,平时章姿、司尚山乃至整个司家,都对“私生女”一事只字不提。 据说,是他们爷爷、司铭盛发的话。 司裳和司风眠都隐约知道,他们有过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姓司,是司尚山在外鬼混时跟其它女人生下的。 司尚山这些年专注事业、不管家事,跟章姿关系貌合神离,原因也在于在外的女人和私生女。 刚听说时,司裳和司风眠都想过,司尚山是否会跟章姿离婚、把在外那对母女接回家,但一直没有这迹象,时间久了,他们就渐渐将这些担忧抛诸脑后了。 不曾想—— 晴天霹雳,突如其来。 走廊尽头,司风眠站在敞开的窗口,教学楼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摆,偶有枯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白色耳机线从耳垂斜下来,没入校服外套衣领里,一直蜿蜒到左侧裤兜。 “小眠,你回去吗?” 耳机里,司裳温声细语的,柔弱又无助。 劲瘦修长的手指蜷曲了下,旋即松开,司风眠将手抄在兜里,说:“回去。” “那我也回去。”司裳温吞吞地说,“我怕妈她……” 司风眠眉心紧了紧,问:“确定了吗?” “嗯,应该是。”司裳低声道,“妈刚跟我说的,早在两年前,爸就有接回私……那人的想法了,但没落实,妈也就私下里跟他吵几句。大概大半年前吧,爸忽然让佣人在二楼收拾了一间新的卧室来,精心装修了一番,他那么忙,却全程监工,衣服首饰包鞋都是一套一套的往里放。” 司风眠眉头拧得愈来愈近。 他和司裳都鲜少在家,这些事都不知道,章姿也未跟他们透露过。 司裳又道:“后来,妈打听到,当年那个女人去世了,就是在大半年前。自从房间装修以来,我们不在家的时候,爸妈不知道为那个人吵过多少次,但你知道的,他们说爸……又怎么会在妈面前退让。” 话到最后,司裳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司风眠轻抿了下唇。 传闻,司尚山和章姿是家族联姻,司尚山始终忘不掉在外的那个女人。 传闻,司尚山脱离司家,白手起家打拼多年,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的,把那对母女接回来。 以往那对母女只活在“传闻”里,司裳和司风眠虽然察觉到父亲的冷漠和家庭关系的不和谐,但是,也没把“传闻”当真。 现如今,虚无缥缈的传闻,成了斩钉截铁的现实,一点点地剥开那些被隐藏的和谐假象。 电话里,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平缓的呼吸声。 “小眠?”司裳出声。 司风眠回过神,“我在。” 司裳道:“妈刚刚跟爸吵了一架,我下午没课,现在就回去。你下午好好上课,放学后司机会接你回来。” “嗯。” 司风眠应得心不在焉。 不知是否神经过敏,在听到司裳说“那个女人去世了,就是在大半年前”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萧逆的母亲…… * 下午,天色渐黑。 三楼,卧室里。 章姿坐在沙发上,化着淡妆却不掩神情憔悴疲惫,垂着眼,眼圈泛着红,两只手搭在双膝上揉搓着,绝望和崩溃将她笼罩,一点点地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满地的化妆品、家具摆件,狼藉一片,见证着她刚刚的疯狂行径。 司尚山站在落地窗前,窗户敞开,他面朝院落,留给章姿的背影稳重又决绝,还有几分不近人情。 章姿怔怔地看他的背影,肩膀宽厚结实,却,生冷又疏离。 就在刚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不制止,不吭声,就像在看猴子演戏一样,麻木且冷漠。 发泄过后,章姿冷静不少,她低头将脸埋入手里,揉了揉,又抬头,呼出口气,声音沙哑无力,“你强行把她带回来,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吗?” 司尚山终于回过身,表情依旧冷漠,“我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是我欠她的。” “那我呢?裳裳和小眠呢?你让那些人又怎么看我们?!”章姿的眼泪夺眶而出,“就算当年……裳裳和小眠又做错了什么,他们还不够给你争气吗?!” 她哭得楚楚可怜,而落到司尚山眼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声道:“他们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章姿一怔,轻咬唇角,紧握双手,刚做好的指甲,狠狠陷入掌心。 这是她的伤痛。 她自幼倾慕司尚山,在司尚山和易诗词离婚后,她不顾一切地嫁给司尚山,心甘情愿。然而,司尚山虽然在司铭盛的压迫下同她结婚,却从未碰过她。 她别无他法,只得用点手段才怀上孕。 司裳也好,司风眠也罢,都不是司尚山情愿生的,每一次司尚山神志不清的时候,叫的都是“易诗词”的名字。 忆及此,章姿心如刀割,一下一下的,像是把肉都剜下来,难受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一呼一吸都撕扯着血肉。 下一刻,章姿猛地站起身,纤弱的身子瑟瑟发抖,泪水如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掉,声音激动,“不管他们怎么来的,他们都是你亲生的!跟司笙一样,都是你的亲生骨肉!” “这些年我也没亏待过他们。”司尚山冷漠地看她,依旧冷静、不为所动,他开诚布公,“司笙才是名正言顺的司家大小姐,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是她爸,把她接回来,用不着谁的批准。你要么对笙儿做好表面功夫,尽职尽责的当个后妈,这样对裳裳和小眠也好。你要是明里暗里对笙儿找茬,那我们只能离婚,裳裳和小眠都可以跟你走。” 司尚山冷漠无情一番话,让章姿的脸上血色褪尽,转眼苍白如纸。 事情根本没有挽回余地,司尚山亦没有同她商量的意思。 他直接撂话,你若对司笙好,那我便对司裳、司风眠好,你若对司笙不好,那我们就离婚,司裳和司风眠归你。 毫无疑问,选择前者,尚且能保住些微颜面;选择后者,那章姿无异于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笑话。 被一个前任的女儿赶跑现任和俩孩子,若是传出去,颜面何存? 何况易诗词嫁给司尚山一事并未公开,在外人眼里,司笙不过是一“私生女”罢了…… 而,以司尚山现如今的能耐,章姿在他跟前,完全强硬不起来。 早些年司尚山依附于司家,尚且得听司铭盛的话行事,而现在,司尚山事业愈发成功,章家和司家的生意反倒呈现颓势,两家在司尚山面前都没有足够底气,更不用说对司尚山的家庭指手画脚了。 这个男人……二十年来,一点一点的积累底蕴,目的纯粹且单纯,为的只是想给他亏欠的女儿一个容身之所。 当他付诸行动时,谁也无法阻拦。 “两个选择,你好好想想。” 扔下最后一句话,司尚山余光凉凉一瞥她,一瞬后即收回,大步走出卧室。 门被“嘭”地一声甩上。 章姿身形一震,少顷,她哭泣着抱住肩膀缓缓蹲下身,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 心神不宁整个下午,连放学后对萧逆变相的欢迎仪式都没参加,司风眠放学铃声一响,就急匆匆地背着包离开了。 一路上,手机翻出无数次,一次都未曾使用过。 “少爷,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思绪不稳的司风眠神志拉回。 “哦。” 司风眠解开安全带,往窗外看了眼,见到院落的假山湖水以及精心设计的园林,他推开车门,在迎面扑来的朔风里,走了下去。 一进门,肖嫂就迎上来,喊他:“少爷。” 将背包交给她,司风眠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问:“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跟夫人在楼上呢。” 肖嫂往一楼书房看了眼,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 意识到书房有异,司风眠立即朝书房方向看去,恰巧见到门被打开,里头的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四五的女人。 穿着白色毛衣和牛仔裤,身材高挑又纤细,头发松垮地挽起,怀里抱着两本书,颇具视觉冲击的独特漂亮里,又混杂着几分知性优雅。 客厅里,冷白的光打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浅浅光晕,美得不似真人。 她顿住,两道视线直直打过来,不见意外,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浅笑,嗓音是拖腔拉调的慵懒,“放学了?” “……” 司风眠哑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8章 区区一个画漫画的【二更】 叩叩叩。 司风眠站在门外,曲指敲响房门。 “谁啊?” 门内传来司裳的询问,嗓音软糯,带着哽咽。 司风眠面色微变,眼帘掀起后又垂落,低声说:“是我。” 片刻后,门被拉开,司裳出现在门后,眼睛又红又肿,眼眸湿润,一见到司风眠,眼睛一眨,泪水便滚落下来。 “姐……” 司风眠张了张口,却见司裳抬手一抹泪,抽噎着问:“你见过她了?” “嗯。” 眼底情绪不明,司风眠微微低头看她,轻声问:“肖阿姨说,你被爸凶了……没事吧?” 听得这话,司裳眼泪又掉下来。 司尚山虽跟子女不亲,但从不凶他们,尤其是对司裳,从小到大都没说过一句狠话。 司裳以为司尚山还是疼他们的,只是天性冷漠、性格如此……毕竟她没见司尚山对任何人和颜悦色过。 直到今天,司裳才知道,哪有什么天性冷漠,司尚山在司笙跟前如同慈父、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司笙不满,疼爱和愧疚浮现于眉眼。可她,只不过私下抗议几句,就遭到司尚山的怒斥。 她在房里哭了一个下午,司尚山一句话都没有,甚至都没来看过一眼。 咬了咬唇,司裳低头往里走了一步,说:“你先进来吧。” 门被拉开,司风眠停顿了下,思绪复杂地走进门。 * 客厅灯火通明,光线充盈。 司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着书籍,悠然惬意。刚刚司风眠的视而不见,浑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楼梯上,司尚山缓步走下来,在瞥见司笙的那刻,原本的冷漠疏离悉数消失,眉目全是柔和疼爱,还有几许无措紧张。 “笙儿,卧室你看过了,还满意吗?”司尚山询问道。 司笙眼皮都没掀一下,冷淡道:“不满意。” 端着茶水过来的肖嫂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洒落一地。 在司家工作十余年,肖嫂从未见过敢如此对司尚山说话的人。 偏偏,司尚山不仅没生气,反而着急起来。 “哪里不满意,你说,我记下来,到时候根据你说的改。” 手指挑起一张纸,翻页,司笙懒懒出声,“都不满意。” 司尚山:“……” 肖嫂:“……” 空气静默片刻,司笙终于抬起头来,说:“你的公主风审美我消化不来,今晚我住客房就行。” 真不是司笙没事找茬,而是司尚山精心装修的公主房,适合未成年的小姑娘或保留公主心的成年人,司笙一进门就浑身鸡皮疙瘩,撑了半分钟就告辞了。 若真在里面住一晚,传出去,她的颜面就可以揉巴揉巴扔垃圾桶了。 “……哦。”司尚山尴尬地点点头,继而又道,“那,我明天找设计师过来,你想要什么风格,直接跟设计师交流。” 本想说不必这么麻烦,但在合上书的那刻,司笙倏地想到什么,问:“听说司家有搞装修设计?” 司尚山一愣,想了几秒后才道:“啊,对。你想要司家的设计师?” “嗯。” “行,行。” 司尚山忙不迭地应声。 肖嫂端茶的手轻微颤抖,茶盖和茶杯碰撞得叮当响。将茶杯一一放好后,肖嫂颇有深意地一瞥司笙,然后低头退到一边。 不知道这私生女是真不知道还是纯装糊涂,司尚山跟司家关系一般,平时绝不肯跟司家有业务上的往来,更不用说主动去找司家的装修设计师…… 也是奇怪,平日里司裳和司风眠同司家有所接触,司尚山虽然不会阻止,但明显不高兴,可今日却全然没了忌讳一般,对司笙的要求答应得尤为爽快。 一掀眼皮,肖嫂飞快地看了眼司笙的绝美容颜,心情一言难尽。 大概这人的母亲,也是凭借着一张脸,让老爷鬼迷心窍吧。 区区一个私生女,初来乍到,俨然跟一当家做主的主人一样,在小姐少爷面前给下马威不说,还对老爷指手画脚的,没一点大家小姐的作风。 也不知能威风多久。 司尚山在一旁坐下。 身为一家之主的他,素来威严、稳重,此刻却跟变了个人似的,颇为局促地揉搓着双手。 少顷,他好声好气地询问:“饿了吗?我让厨房做了一些菜,你外公说,都是你喜欢吃的。不知道口味合不合你的胃口……” 曲起两指,司笙在书页上敲了敲,问:“你有留易诗词的东西吗?” “啊?她……” 徒然扯到易诗词,司尚山话头一止,回神后,连忙道,“有有有,她留的基本都是书和图纸,都在我书房放着呢,你现在要去看吗?” 说着他便迫不及待起了身。 司笙的目光落到一楼书房的方向。 司尚山跟章姿上楼时,有说让司笙随便转转。 她也没客气,逛了一圈就去了书房,在里面能看到一些机械类的书籍,但基本都是近些年出版的,翻开有笔记,她估摸着应该是司风眠的。 注意到她的动作,司尚山心领神会,解释道:“那是大书房,放一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我的书房在四楼。” “哦。”司笙将书本一合,往楼梯方向一瞥,道,“等吃完饭再看。” “好好。” 司尚山再次点头如捣蒜。 肖嫂:“……” 楼梯处,章姿+司裳+司风眠:“……” 他们从未见过司尚山如此狗腿的模样。 如今,一个敢把自己当女儿奴,一个敢对司尚山肆意使唤,这诡异的画面,让他们愣怔片刻,可回味过来后,只有无尽的自嘲和失落。 他们这些陪伴司尚山多年的亲人,从未得到司尚山此般待遇,这是何等讽刺? 司风眠和司裳都冷着脸。 章姿想到司尚山撂下的狠话,深吸口气,换上女主人的贤淑端庄,唇角僵硬地往上扬了扬,抬步往楼下走。 “肖嫂,厨房的晚餐做好了吗?” 章姿说话温声细语,没有情绪起伏。 “夫人。”肖嫂强调完称呼,然后恭敬回应,“做好了,我让人去厨房拿。” 说完就去了厨房。 楼梯上,司风眠和司裳对视一眼,也往楼下走。 “笙儿,”章姿唇角微笑柔和些许,柔声道,“刚刚没好好跟你打招呼,我叫章姿,你以后叫我章阿姨就行。” 话到这,章姿回身一看司裳和司风眠二人,一一介绍:“这是司裳,你妹妹,现在在京城大学历史系就读。那是司风眠,你弟弟,还在读高中。” 介绍二人时章姿是自豪骄傲的,随后,她又喊他们:“裳裳,小眠。” 她继续介绍,“这是你们姐姐,司笙。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司裳:“……” 司风眠:“……” 二人都没有说话,此刻对司笙心情一言难尽,负面情绪占多数,更不用说“友好”地打招呼了。 将书往茶几上一放,司笙站起身,在如此僵硬的氛围里,轻笑一声,“不用强行一家人,吃饭吧。” 章姿+司裳+司风眠:“……” 你这么心明眼亮,为什么还要住进来? 然而,护女狂魔司尚山,完全没管司笙将气氛往僵硬方向一推再推的行径,忙不迭地点头:“吃饭,吃饭。” 章姿+司裳+司风眠:“……” 玛德,看不下去了。 * 不多时,菜上桌,人也上桌。 家里章姿和司裳都是不吃辣的,结果桌上摆的菜,十个有八个都堆满了辣椒。 毫无疑问,这是司笙喜欢的口味。 章姿和司裳望了半天,迟迟没有下筷。 司尚山却为曾察觉,一门心思都在司笙身上,一一询问着司笙菜的味道如何。 “啪”地一声响,筷子被拍到桌面,惊破了满桌温馨、僵硬碰撞出来的诡异氛围。 满桌的人,视线都落到拍筷子的司风眠身上。 迎上司尚山审视的视线,司风眠冷声道:“妈和姐不爱吃辣。” “不是有没辣椒的菜吗?”司尚山拧起眉头,一扫满桌的菜,“吃不下就跟厨房说,做几样新的。” “刺啦——”一声,椅子被推开,司风眠冷着脸站起来。 “吃饱了,我去做作业。” 司风眠毫不畏惧地回看司尚山一眼,旋即一盯事不关己、耐心挑鱼刺的司笙,没好气地扔下话—— “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别喊我回家。” 说完就走。 他的饭菜,一筷子都没动过。 他一走,司尚山脸色蓦然一沉,可因有司笙在场,始终没有发作。 “小眠——” 司裳急得站起来。 然而,章姿却及时制止了她,“裳裳,坐下。” 司裳气急,被章姿这么一喊,眼圈顿时红了,她强压着眼泪,深吸口气,最后咬着唇又重新坐了回去。 章姿让肖嫂给司裳盛一碗汤,然后又给司裳加了几筷子蔬菜。 同时还朝司笙道:“笙儿,你不要见怪。” “不怪,挺正常的。” 司笙闲闲地接过话,把挑好刺的鱼肉送到嘴里。 章姿:“……”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回应吗? 这些年,司笙搁外头,就没学过怎么说话吧? 若这事搁在司裳、司风眠身上,司尚山早就把他们俩赶下饭桌去写检讨了。 偏偏,对司裳、司风眠家教严苛的司尚山,却完全没将司笙的态度当回事,嘴上还让肖嫂记着以后让厨房把鱼刺处理干净再端上来,免得挑刺儿麻烦。 想到司笙没上大学、娱乐圈透明的事,章姿安抚自己不跟司笙计较,然后呼出口气,故意问:“对了,笙儿应该工作了吧?现在是在做什么?” 司笙抬起眼帘,蓦地瞥向司裳。 司裳正在喝汤,低着头,小勺小勺地舀着汤,低眉敛目,似是专注地喝着,可拿汤匙的手,却轻微地颤抖着,汤匙里的汤水一圈圈地荡着波纹。 勾唇轻笑,司笙一字一顿,说:“漫画家。” 三个字,出乎在场三人的意料,六道视线齐齐打过来。 “漫画?小孩看的那种?” 章姿询问着,但口吻里还是透着几分轻蔑与不屑。 她打心底是瞧不起这个职业的。 低俗、幼稚、无聊。 现在的年轻,也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随便会画几样图案,就真能把自己称之为“漫画家”了? “画漫画好啊,高端有品位,”司尚山持截然相反态度,神情激动,满是肯定,“我们家就缺一个搞艺术创作的!” 曾制止司裳碰漫画的章姿:“……” 瞒着家里偷画漫画的司裳:“……” 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后又缓缓松开,章姿笑得脸都僵硬了,“笙儿现在有什么作品吗?” “保密。” 司笙淡淡扔下两个字,又朝司裳看了一眼,继续吃她的饭菜。 不知为何,司裳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凉,忍不住紧张:难不成司笙知道她是瞒着家里偷画漫画的? 章姿心里嗤笑,定然是没有作品,或是拿不出手,所以才这般藏着掖着。 真要有大红大紫的作品,巴不得拿出来炫耀呢。 司笙不愿提及作品,司尚山虽然好奇,但也按捺住没有询问,依旧嘘寒问暖的。 章姿和司裳吃得味同嚼蜡,一分一秒都极其难熬,直至放下碗筷、见司笙和司尚山去四楼书房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妈,怎么办啊?” 坐到章姿身边,司裳挽着章姿的手,情绪悲怆。 想到司尚山的区别对待,司裳就难受委屈,酸劲儿止不住泛上心头。 没有对比,她觉得司尚山对她挺好的。 一有对比后…… 那滋味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裳裳,你爸就是被鬼迷心窍了,”章姿拿起司裳的手,轻轻拍着,安抚道,“自觉亏欠多年,急着弥补。你这么优秀,是司笙万万不及的,等过段时日,你爸冷静下来,就知道你的好。” 说完又叮嘱,“你不要意气用事,跟你爸置气。越是这种时候,做事越不能出错,知道吗?” 这是章姿的分析,亦是章姿的期盼。 她尽心尽力地培养这一对子女,不允许子女走一点弯路,盼望儿女争气成才,为的就是能让司尚山割不下这双优秀的儿女,惦记家里、惦记着她。 眼下—— 一个被扔在外面长大的女儿,除了姿色样貌,一无是处,自是无法跟司裳、司风眠相提并论的。 “嗯。” 司裳忧心忡忡地点头。 微顿,想到饭桌上司尚山对漫画家的反应,司裳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看向章姿。 “妈,如果我的漫画能画得比司笙要好,那我可不可以——” “你在胡说什么!”未等她话说完就制止她,章姿两道眉头立起来,“裳裳,你可是京大的学生,不要说这种没志气的话!” “……” 司裳抿了抿唇。 许是意识到口吻过于严肃,章姿放缓了语气,“你要真能比司笙画得好,妈当然高兴,但你想想,你现在半路出家,想出头得花多长时间?你还没毕业,分心后,你能保证对你学业没影响吗?” “……” 唇角颤动了下,司裳想说她已经比司笙要好了,可话到嘴边,见到章姿的不满和担忧,想想,最终又把话忍了。 * 司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 手机放在书桌上,她一进门,就听到手机响个没停。 她走过去拿起来,不到半分钟,手就被消息震得发麻。 微信好友、群,以及微博、短信、电话,无数消息跳出来,看了好几分钟,司裳才找到起因—— 晚上八点,两条微博,顺利引发舆论热潮。 【Zero】:本周五晚,八点整,新作《九号基地》于CC漫画发布。@CC漫画官方微博 【CC漫画官方微博-V】:本周五晚,八点整,属于我们的荣耀时刻。@Zero[图片] 官方微博发的图片,是一张有关《九号基地》的漫画预告。 真正引发热议的,也正是这一预告。 虽说Zero、楚落、司笙的关系一事司裳至今未搞清楚,但对Zero的作品,司裳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司裳满怀期待地点开图片。 几秒后,脸上的期待和微笑,一点点地褪尽。 Zero新作,《九号基地》,是废土题材。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09章 陆沁:跟我儿媳视频?【三更】 九号基地》的预告,寥寥几个场面。 但,Zero的实力就是如此恐怖,该展现的,全部展现出来,几个画面就看得人热血沸腾,刺激得天灵盖一阵激灵。 废土的设定,以“神秘的九号基地”入手,嚣张强悍的主角,肆无忌惮的残虐和破坏,新新文明建筑转眼化作废墟。 这个主角,俨然是个反派设定。 故事将如何展开? 主角是怎样的设定? …… 一切都忍不住让人对其产生强烈好奇。 不知为何,就几个画面,司裳就想起自己的《第一废墟》,隐约能捕捉到一些熟悉的影子,可细细一想,又没有任何重合的部分。 是因《第一废墟》和《九号基地》题材一样,所以神经过敏了吗? 司裳如此想着,心不在焉地翻看评论。 【大叔出品,必属精品!我是脑残粉,我要吹爆《九号基地》!】 【有趣有趣。前两天,大叔给推荐给楚落的《长眠》争榜单,把第一的废土作品《第一废墟》踩下来,现在新作又是废土作品,更新时间周五晚八点,跟《第一废墟》时间一模一样。三个猜测,一是大叔看不惯新人模仿他的风格,想要让新人吃点教训;二是题材、时间问题都只是凑巧;三嘛,斗胆猜测一下,大叔跟UU莫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楼上分析的有道理,这针对性看起来有些明显啊。】 【呵呵,没准是某位身处神位的人江郎才尽,现在要靠蹭新人热度出头呢。我们UU的作品热度,他当年的《死亡传说》怕是都没法比。】 【楼上UU黑粉吧?】 【楼上UU黑粉吧?+1】 【抱走UU,我们只是小新人,不约。】 【讲个笑话,Z神要蹭UU热度。】 …… 见到网友们把自己跟Zero牵扯在一起,多数都是Zero粉丝和路人对自己不屑一顾,司裳又气又委屈。 今日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司裳心情难受不已,眼睛红了又红,最终没忍住,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凭什么啊! 凭什么,Zero只是出一个漫画预告,他们就不遗余力地向他倾倒?! 凭什么一个个都是看笑话的嘴脸,巴不得看到她惨淡的遭遇?! 泪水模糊了双眼,司裳看到微信消息里,好些漫画家不怀好意的将网上一些“Zero针对UU”的猜测发给她,狠狠一咬牙。 将手机一扔,她深吸一口气,坐到电脑前面,拿出用来绘画的数位板。 她就让他们看看—— 就算是新人,她也不比Zero要差! * 客卧里。 司笙盘腿坐在地毯上,旁边是一箱的图纸和书籍,她将其一一拿出来放在地面。 这些都是从司尚山书房里拿的。 据司尚山说,易诗词挺喜欢研究机械、机关的,总是画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司尚山看不懂。易诗词跟司尚山在一起时,画过不少图纸,这只是保留下来的一小部分。 司笙第一时间翻开图纸,想研究一下易诗词在机关术上的造诣,结果大致浏览了几张,就有点恍惚。 画功不错,但—— 画的那些玩意儿,是在逗她吧? 司笙懵了几秒,开始认真思考“易诗词是不是捡来的”这一问题。 “嗡嗡嗡……” 振动的手机惊扰了司笙的思考。 司笙起身,找到发完微博就被扔到软被上的手机时,发现是凌西泽的视频来电。 她点了接听,手机往前一举,把不施粉黛的脸对准镜头。 屏幕上,跳出凌西泽的俊脸,衣冠楚楚,一丝不苟。 背景在书房。 干净、整洁、帅气。 凌西泽:“……” 司笙:“……” 隔着屏幕,二人对视无言。 好半晌后,才由司笙打破沉默,“什么事?” 唇角弯起微妙弧度,凌西泽张口就问:“在司家查得怎么样?” “就那样……”司笙卡了一下,“你刚问什么?” “我问你,在司家查得怎么样?”凌西泽极具耐心地重复一遍,然后不遗余力地戳破她,“你去司家,不就是想查昨天偷听到的事吗?” “……” 既然被看穿,司笙干脆耸了耸肩,默认了。 凌西泽又笑了,笑意清浅,却似缕缕暖阳,能拨开阴霾。 凌西泽说:“二十年前,司尚山就跟司家没什么往来了,你在那里,能查到的,大概也就你妈留下来的东西。——如果她确实有留下什么的话。” “你脑子可以啊。” 司笙一扬眉,干脆在床上坐下来。 “我脑子可以这件事,你才知道?”凌西泽还坦然承认了,一点都不见谦虚。 “……” 司笙一时无言。 确实……他脑子一直都可以。 若不是这点魅力加成,当初她怕是也不会那么快沦陷。 最起码,撑个一年半载啥的。 听者有份,何况凌西泽不是个拖后腿的,司笙便没瞒他,直言道:“就一些易诗词的图纸,没别的。” “我这里倒是有点进展。”凌西泽理了理衣领,说话慢条斯理的。 “什么?” “拿什么来换?” 司笙嗤笑一声,颇为不屑。 她要不是不想让家事跟百晓堂扯上联系,能用得着从凌西泽这里捞情报? “我算算……”凌西泽眼皮一垂,旋即抬起,“你现在还欠我一顿饭,以及一套专属签名书。” “……” 玛德抠死他去,一顿饭能记到现在。 司笙眉头一紧,说:“你妈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包了。” 本来打算友情赠送的,他要算账,那就由得他算好了。 屏幕里,因徒然提到陆沁,凌西泽停顿两秒,随后莞尔一笑,“成交。” “说。” 给出筹码的司笙,这一刻显得很高冷。 手伸出屏幕外,凌西泽拿起一杯茶来,轻抿了一口,“还记得司炳吗?” “嗯,司铭盛寄予厚望的孙子。” 司笙说到“孙子”二字时,像极了在提自家孙子的口吻。 凌西泽轻笑,“他在京理时,导师正好是高教授,所以,我今天找高教授聊了聊。” “哦。” “据说他最近得到一张图纸,有创意,但空洞,需要大规模的修改才能落实。他打算在司铭盛寿辰上送上成品,但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找高教授帮忙。高教授把你那两个学弟介绍给他了,现在他俩都在研究这张图纸。” “项文达和左佑?” “嗯。高教授说他看过原图图纸,估计有些年头了,问及来头,司炳语焉不详。” “你怀疑他的图纸跟司铭盛或者易诗词有关?” “直觉,没证据。”凌西泽言简意赅,“你要查的话,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行。” 司笙不疑有他。 这种陈年旧事,忽然来查,必然会走不少歪路。现在能有方向就挺不错了。 见她点头,凌西泽说:“他们俩的联系方式,我待会儿给你。” “不用。过于主动,容易暴露目的。”司笙勾唇,眼睛微微眯起,“我改天也去找高教授聊聊。” 凌西泽神情颇为惊奇。 素来直来直去的司笙,不知何时,也会采用迂回手段了。 对她现在的手段心里有了几分底,凌西泽便没有多说,而是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在司家待得怎么样?” “还行。” 正事谈完,司笙放松不少,赤脚踩在地面,缓步来到地毯上。 鸡飞狗跳都是别人的,岁月静好都是她的。 反正司尚山能主持大局,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 “司风眠呢,”凌西泽问完,又补充道,“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听陈非说,司风眠一顿饭的功夫,几次都在旁敲侧击司笙的事,话里行间都是对司笙的好奇。 将手机往几本书上竖着一放,司笙盘腿坐下,开始翻看那让人脑瓜疼的图纸。 她懒洋洋道:“那得分是什么身份。” 凌西泽不置可否。 视频电话没有挂断。 凌西泽这边放置好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笙聊着天,偶尔往手机屏幕看一眼,就能见到对方的身影。 多数时间里,二人都各自做着他们的事,但纵然沉默时,气氛也不会陷入尴尬,平静而自然。 在这样的氛围里,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 门被轻叩了一下,旋即听到门锁咔的一声。 凌西泽一抬眼,就见到端庄优雅的陆沁同学端着一盘水果,缓缓步入书房。 因司笙回了司家,他也就没有去水云间的必要,索性很久没回来,今日就回了一趟凌家。 他下意识看了眼放在斜侧的手机。 “你爸下午去摘的草莓,给他个面子——” 陆沁话还未说完,注意到凌西泽的小动作,便顺着他的视线扫去。 手机屏幕里,是一位盘腿坐地毯的美女侧影,身材纤细,气质恬静优雅,挽起的发丝垂落一缕,遮挡着斜侧脸颊,但隐约可看清楚轮廓。她两手拿着图纸,低头,看得出十分专注。 一抹绝色! 陆沁同学这五十余年来,识美女无数,但切实能一眼惊艳到她的,寥寥无几。 她把水果盘往桌面一放,笑得眉开眼笑,“我儿媳妇啊?” “什么?” 对面的司笙听到动静,狐疑地出声,随后偏头垂眸看过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屏幕里的美女消失,视频电话显示结束。 陆沁同学愣了几秒。 手指曲起,在桌面敲了几下,陆沁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老实交代,这种绝世美女,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还没勾搭上。” “……” 身为亲妈,陆沁马上领回凌西泽的言外之意。 ——他在追,没追上。 陆沁上下打量他两眼,说:“难得有你能看得上的……用心追,好好说话,毕竟你条件还行。” 陆沁总因凌西泽说话不讨喜而觉得他不受欢迎。 “……” 凌西泽无话可说。 “谁家的?”陆沁又问。 “隔壁邻居。” “上次说的那个明星?”陆沁一惊,指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人都长这样了,还不火?” “她一门心思想当演员。” “所以?” “演技太烂。” 陆沁:“……” 哦,那……挺为难的哈。 手肘往扶手上一搭,凌西泽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掀,瞧着沉迷于美色的陆沁,说:“她叫司笙,是司尚山的大女儿。” 陆沁沉默三秒。 然后,转身往书房外走。 远远听见她在问:“凌哥,司铭盛那老头的寿宴请帖你扔哪儿了?” 凌西泽唇角一勾。 这时,手机屏幕一亮,是司笙发来的消息。 【司笙】:没电了。 【司笙】:你妈也在? 凌西泽伸手捞过手机,回消息。 【凌西泽】:嗯。 半分钟后,司笙的消息弹了出来。 【司笙】:哦。 之后,也没别的话,更为揪住那句“儿媳妇”进行询问。 司笙总是会对尴尬的事自觉忽视。 凌西泽也未主动提及。 …… 客卧里,司笙把手机拿去充电。 再折回时,打算把满地书籍和图纸放回箱子,可刚一弯腰捡起图纸,脑海里就响起凌西泽的话—— “有创意,但空洞,需要大规模的修改才能落实。” 嗯? 这不就是易诗词这些图纸的通病吗? 司笙垂眼看着手中图纸,若有所思。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0章 司尚山偏心实锤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 整夜没睡好的司风眠,早起洗了个澡,胡乱套上衣服就走下楼。 “早。” 余光里走进一抹身影时,司风眠听到慵懒闲散的招呼声。 司风眠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是司笙。 她应该醒了挺久的,虽未化妆,但头发扎起、穿着整齐,还加了件风衣外套,左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她就打招呼时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沿着阶梯往楼下走。 “等等。” 司风眠叫住她。 步伐微顿,司笙倚在楼梯扶手旁,眼睑往上一抬。 眼睛清澈明亮,如一汪清水,没有涟漪浮动,这让司风眠压了一夜的不爽消减不少。 “你早知道了,是吗?”司风眠沉声问。 “啊。” 司笙轻笑,给了肯定回应。 司风眠的手瞬间攥成拳头。 ——你早知道,为什么在老师办公室时不直接说? ——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要帮他、带他回家? ——你早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透露过? …… ——你选择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像所有人怀疑的那样,居心叵测? 愤慨和疑问萦绕心头,司风眠想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全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张不了这个口。 司笙也没有等他的询问。 哒。哒。哒。 鞋跟撞击在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的,有条不紊,节奏平稳。 等司风眠回过神时,司笙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静站良久。 司风眠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步走下楼。 他要早起去学校,厨房都会提前准备早餐,司风眠本以为会在餐厅遇见司笙,没想环顾一圈,并未寻见司笙的身影。 “少爷,您起了啊,早餐马上端上来。” 肖嫂笑着迎上来。 司风眠微垂着眼睑,掩去某些情绪,低声问:“她人呢?” “她?您说那女人啊。”肖嫂脸上立即露出嫌弃和不屑,口吻轻蔑道,“谁知道,刚刚直接出门了。开的车不知道是不是老爷给她买的。” 司风眠看了她一眼,唇角翕动,下意识想要辩解什么,可半晌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水云间的豪宅,出门皆是豪车,书房里的字画…… 而她的职业,据萧逆所说,只是一个十八线明星。 先前营造的所有光环,在肖嫂斩钉截铁的质疑和没有铁证的反驳里,渐渐开始动摇了。 裂开一条缝,不知是否有修补那日。 * 早餐端上桌时,司风眠听到楼梯处有脚步声,抬目望去,见到司裳走了下来。 “这么早?”司风眠微微惊讶。 司裳精神困倦,点点头,“想早点去学校。” “上午不是没课吗?” “嗯,有点事。” 司裳支吾着敷衍道。 周五更新第三话,跟Zero的《九号基地》同时更新,以Zero的人气,不管质量如何,新作热度肯定会碾压她的。 正因如此,她更要注重作品质量。 她打算加班加点,在周五呈现第三话最好的质量。 这也代表需要更多时间。 她昨晚加班到凌晨四点,刚刚才睡了会儿。如果不趁早回学校的话,她上午藏在卧室里画漫画,难保会被章姿发现。 何况—— 司笙也住在这里。 想到司尚山的偏心和司笙的分镜本,司裳待在这里,浑身都不自在。 “哦。” 司风眠不疑有他。 司裳困得难睁眼,走到餐桌上坐着时,短短半分钟时间,都险些闭眼睡过去。 昏昏欲睡之际,她忽的听到章姿的声音—— “裳裳,你是不是背着我在画漫画?!” 章姿的声音里蕴藏着怒气。 司裳猛地睁开眼,一瞬间,所有瞌睡都跑得无影无踪。 缓了两秒,司裳见到站两步远外的章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妈。” 心头一跳,司裳立即站起身,心虚地低下头。 司风眠也怔了怔,见章姿脸色不好,担心她责怪司裳,把筷子一放,赶紧起身,朝司裳走了几步。 见到这姐弟俩的反应,章姿就什么都明白了,“看样子是真的。” “妈,姐有点爱好而已……” 司风眠刚想帮忙说话,就被章姿瞪了一眼,只得偃旗息鼓。 司笙被司尚山接回家的一事,对章姿来说已经够受刺激了,司风眠也不忍再忤逆顶撞她。 章姿面上看不出愤怒,口吻倒是有几分失望,“如果不是你陈阿姨今早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敢瞒着我做这种事。” 因为司笙的事,章姿一整晚没睡。 天刚亮,她平日里结交的朋友就打电话来询问,司尚山接回司笙一事是否真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以前易诗词嫁给司尚山没几个人知道,司笙被冠上“私生女”的称号回到家,倒是一下就给传开了。 朋友安慰了她半个钟头,无意间提及司笙的职业,得知是漫画家后,朋友直接反问—— “那正好啊,你们家裳裳不也是漫画家吗,那么有名,最近还上热搜了。这不是把私生女压得死死的?” 章姿不明所以,连番追问下,才得知,司裳早在去年就在网上发布漫画,而且成绩斐然,据说最近新出的作品热度尤为高,被整个漫画圈看好。 她有些生气,究其原因——大抵是因女儿身为当红漫画家,上百万人知晓,而她却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妈,对不起。” 司裳轻咬了下唇角,声音轻轻地辩解,“我是真的喜欢漫画。” “喜欢就喜欢吧,想当漫画家就当漫画家吧。”看她这可怜模样,章姿神态缓和不少,说,“你要好好跟我谈,我也不见得会阻止你。” “真的?!” “真的?!” 司裳和司风眠异口同声,皆是露出欣喜之色。 偏头看了司风眠一眼,章姿佯怒道:“没你什么事。” 司风眠吐了下舌头。 司裳欣喜若狂,昨晚的试探让她觉得彻底无望,没想今日竟然峰回路转…… 她凑上前,抱了章姿一下,“谢谢妈!” “大早上的,在做什么?” 楼上忽然传来司尚山的询问。 “爸。” 司裳赶紧松开章姿,站到一边。 司风眠想了想,没打招呼,重新坐了回去。 章姿回过身,朝楼上望去,说:“裳裳瞒着我们画漫画呢,听说成绩还不错,网上很多人喜欢她。” “是吗?”司尚山愣了一下,倒也没太大反应,只是点点头,“有点兴趣爱好也不错。” 司裳的心咯噔一下,欢喜被浇灭一截。 只是……不错? 她有作品有成绩,司笙连作品都拿不出来,凭什么对司笙就是“我们家缺一个搞艺术的”,对她就只是“有点兴趣爱好也不错”? 这边,就司尚山的区别对待,司风眠也轻轻皱眉。 碗里的粥,食之无味。 他起身,拿起肖嫂带下来的背包,“我去上学了。” 早上仅有的欢喜,消弭在清凉的空气里。 * 这是一条地处偏僻的小巷。 天气依旧未有好转,阴沉灰暗,寒风在巷子里呼啸,过耳声如同猛兽怒号。 凌西泽根据定位,将车开到水果店门前。 街道破旧,留下时光的痕迹,而沿街的店铺,皆染上岁月的风霜。 凌西泽一停好车,就见到坐在门外的司笙以及……一个老头儿。 他看了好几眼,才根据那臃肿的军大衣确认司笙的身份。 二人就围坐在水果店门口,门敞开着,他们却在喝西北风,二人中间是一副象棋,旁边则是燃烧正旺的炭炉。穿得厚实又臃肿,军大衣和老年大衣都有一股陈旧感,莫名契合整条街道的风格。 看不出一点突兀感。 “来了?” 凌西泽走过去时,司笙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把往袖里的手掏出来,动棋,“将。” “……” 对面的老头沉默,吹胡子瞪眼的,好半晌后,摆手道:“不下了,不下了。” 他扫兴地站起身,先是看了凌西泽一眼,神情捎带一点敌意和惋惜,心叹宋清明这小子怎么就一点不争气。 随后,他同司笙交代道:“老秦说,中午让秦凡给你送吃的。” 被念叨半个小时“男朋友”一事,司笙再三否认都没用,只得默认了,如今见得他强调“你”,而非“你们”,便提醒道:“两人份啊。” “哼。” 宋老头傲娇地一哼,又凉凉地斜了凌西泽一眼,拎起早上买回来的菜,溜达着走了。 无端挨了俩白眼的凌西泽,挺莫名其妙的。 没多想,凌西泽同司笙问:“干嘛不进去下?” “要的就是露天这个味儿。”司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棋盘,用脚把炭炉往跟前勾了勾,随后抬头问,“来一盘?” 凌西泽沉默两秒,从善如流地在对面坐下。 “今早回了趟水云间?” 神算·凌随口问着,帮忙整理棋盘。 “嗯。” 离开司家的时候还早,司笙就去了趟水云间,顺便换上厚实保暖的军大衣。 棋盘摆好,凌西泽跟司笙在露天寒风里下棋,但没一会儿,凌西泽就起身离开,去隔壁的便利店了买了暖手袋和暖手贴,一回来就扔给司笙。 司笙:“……” 奈何暖手袋过于暖和,司笙一言不发地将其搁在膝盖上。 二人一边下棋一边吹冷风,直至一辆高档轿车抵达。 “不下了,我动动筋骨。” 将有败局趋向的棋局舍弃,司笙站起身,把暖手袋扔到椅子上。 她手往兜里一放,忽然触到不知放在兜里多久的一物件,顿了顿,想到什么,蓦地勾唇一笑,旋即抬目望向那辆轿车。 凌西泽坐着没动,气定神闲地重新整理棋子,将其一一放回棋盘原处,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先下车的是司机,他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后座的门,随后,才有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下车,气质尚可,一身名牌,与这条破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王清欢,王爷爷的女儿。 自易中正让司笙去守水果店起,司笙就知道—— 守水果店是假,解决王清欢是真。 王清欢是在王爷爷家搜了个遍,把王爷爷气得住院的。眼下家里没有金蝉,王清欢肯定会来水果店里找。 恶人得有恶人磨。 司笙没别的长处,闯荡江湖多年,惩治“恶人”,倒是有点儿擅长。 王清欢身穿貂皮大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见到敞开门的水果店,以及门口二人,两道视线直直朝司笙打了过去。 她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凌西泽眼皮抬了抬,不爽地皱了下眉,没说话。 “钱准备好了吗?” 司笙两手揣兜,声音淡淡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若不是那件军大衣降低她的气场,此刻颇有一种黑涩会现场交易的既视感。 王清欢懵了懵,“什么?” 伸出脚,将炭炉往旁踢了踢,司笙半步向前,懒懒道:“王爷爷说了,300万,不二价。” “300万?!”王清欢眼睛一瞪,“他以为——” 她话没说完。 因为,肉眼可见,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神色变了,嘴角勾起浅浅笑意,眉目却尽藏冷意,视线往这边一拨,就如同两道利剑穿透心房,冷得人浑身直哆嗦。 短短几秒,她就锋芒毕露,杀气涔涔。 她张口,一字一顿:“不要就滚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1章 注定开了挂的人生【二更】 不要就滚蛋。” 一个字一个字,裹着寒风砸落下来。 五个字,劈头盖脸迎上来,王清欢腿一软,差点没当场给她下跪。 好在司机及时赶到,威武雄壮的身材,往她身后一站,才让她两腿险险立住。 深深呼吸着,王清欢站稳了,警惕地盯着司笙,“金蝉在你手上?” 司笙从兜里掏出个锦盒来,掌心大小,随着她的动作,锦盒往上一抛。落回她手心时,她挑开锦盒,露出里面的物品。 确实是一只蝉。 然而,王清欢仅看了两秒,司笙就将锦盒合上了。 王清欢直视着司笙,“我要辨认一下。” “呵。” 讥讽轻笑。 司笙往后一退,坐回在椅子上,两腿交叠着,葱白的手指把玩着锦盒。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是你求着要,不是我求着给。” 傲慢得很。 王清欢咬咬牙,“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司笙勾唇一笑,“还是那句话,不要就滚。” 王清欢一下没吭声,唇角咬得发白。 陶家面临生意危机,需要找司家帮忙,所以才寻思着在司铭盛的寿宴上送点好的。 查到司铭盛喜爱收藏古董,王清欢第一时间就想到家里有一只祖传的金蝉,她爸当宝儿一样供着,她想着应该价值不菲,所以就动了心思。 她本来就是想花钱买的。 没想她爸脾气倔得跟头驴似的,给他安享晚年的钱不要,非要护着那一只只能看不能用的金蝉。 但现在,看这女人的意思…… 她爸是回心转意了? 可惜了,她爸很少会将金蝉拿出来,她以前也没仔细研究过金蝉,就算真摆在她跟前,她也认不出来。 思忖片刻,王清欢干脆道:“我会直接打到我爸账户里。” 这300万,就当是她给老头养老的。 至于这金蝉…… 本来就是祖传的,老头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待到老头入土,金蝉照样还是她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司笙漫不经心地往她身后的司机看了眼。 王清欢会意,虽然不想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可老头难得松口,机会难得,她想想便忍了。 很快,她打开手提包,从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来,在司机耳边低语几句。 司机点点头,领命离开。 王清欢看到司机开车走远,呼出口冷气,回过身,就见司笙怀里多了个暖手袋,锦盒不知何时被收起来,她正在剥橘子。 衬着那件军大衣,先前那股肃杀阴冷气息,徒然消失。 王清欢不禁怀疑:她刚刚的腿软,是不是错觉? 外面冷风吹着,又没有凳子,王清欢站了片刻,最终看向大门敞开的水果店,打算进门避避风。 然而,在经过司笙的那一瞬,脚下倏地一绊,她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猛地在地面摔了个狗啃泥。 “你做什么?” 王清欢扑倒在地,疼得倒吸冷气,刚缓过气就怒气冲冲地朝司笙怒喊。 司笙并未将腿给收回,一条又长又细的腿,就那么横在她跟前,而面对王清欢的指责,亦不见心虚之色。 勾唇轻笑,司笙另一条腿踩在前方方桌的横梁上,顺势往后一倒,椅子两条前腿顿时悬空,她往后仰,悠闲又嚣张的架势。 视线,一点点地从王清欢身上扫过。 然而,那近乎玩味的视线里,分明透露着威胁和寒意,看得王清欢浑身发冷,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剥好的橘子往凌西泽方向一扔,司笙轻笑一声,手掌在空中一翻转,蓦地多出一把折叠小刀来,手腕一抖,折叠刀打开,明晃晃地露出刀身。 她玩着刀,继续笑:“想进这个门,可以。三叩首,上柱香,拜祖宗,洗净你那颗丧尽天良的狼心,随便进。” “你!” 王清欢气急,欲要起身跟她争执,可手肘一撑地面,膝盖处疼痛感猛地袭来,让她一时难以爬起来。 然后,她听到斜侧凉飕飕地飘来两个字—— “不然——” 话音未落。 “刷”地一声,空气传来被割裂的声音,她刚掀起眼睑,就见眼角余光倏地撞入什么物品,还未来得及看清,就感知到冰冷刺骨的寒凉贴着鼻尖擦过。 同一时间,地面有轻响。 “……” 狂卷的寒风,飘舞的落叶,稀疏的人声。 一瞬间,似乎全部凝固。 王清欢保持着僵硬的状态,足足有十来秒,才感觉浑身知觉渐渐复苏。 手是她的,脚是她的,呼吸是她的。 同样,令她胆颤的恐惧和后怕,依旧是她的。 她就这么瘫倒在地上,视野里是镀了铬的刀身,不反光,透着清冷寒意。刀尖倾斜地戳入地面,距离她,不过一寸。 哪怕是偏离一点点,她现在都有可能在死亡边缘徘徊。 “放心,法治社会,我不杀人。” 斜侧飘来的嗓音,懒洋洋的。 听着像是宽慰,可落到王清欢耳里,那就是实打实的威胁了。 王清欢趴着没动,但眼珠子动了动,视线往上打,落在依旧是那嚣张姿势的司笙身上。 然后,她见到司笙薄唇一张一合,笑容愈发地柔软阴冷,她近乎随意地补上一句—— “不过,放你一点血,还是可以的。” !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却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自信。 她笑得灿烂明艳,可比那些凶神恶煞之辈带来的压迫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 王清欢张了张嘴,硬是没能发出声来,好像所有的话哽在喉间,就被恐惧强行压制回去。 在外打拼多年,王清欢见过的人不少,但大家都带上面具,说话做事周到客气,再阴损的小人也是背地里使绊子的,从未见过这种—— 简单、直接、干脆。 明晃晃的针对和恶意。 可,正因如此,她才觉得觉得无比可怖…… 这恐怖的女人,没准说给她放血,就真的提着刀过来给她放血了。 “下棋。” 扔下警告,司笙就没再理她,冲对面凌西泽一挑眉,就示意重新开一局。 从头到尾,凌西泽都无比淡定,如同看戏似的,就连司笙扔那一手飞刀的时候,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他慢条斯理地撕了一瓣橘子到嘴里,说:“让你一个车,一个马。” 司笙嗤笑:“我还用得着你让?” 凌西泽说:“别忘了你还得叫我一声师父。” “……” 玛德不就是跟他学了个象棋么,还嘚瑟起来了! …… 这边司笙和凌西泽象棋下得悠闲自在,橘子吃着,炭火烤着,另一边,王清欢却狼狈不堪,倒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不是王清欢不想起来,而是手脚都软了,外加浑身都摔得疼,她压根就起不来。 加上司笙刚刚那么一恐吓,王清欢胆被吓破一半,浑身轻微地颤抖着,完全控制不住。 很久。 王清欢才咬着牙,缓缓爬起来。 心里斗争片刻,她始终不敢跟司笙对峙,沾着满身的泥泞,拖着发软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到隔壁的店铺外。 又过了好半晌,她才有力气收拾一下自己。 * 司机办事速度很快。 王清欢这边刚处理好,司机就开车回来了。 有司机在,王清欢才有了点底气,但也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建设,才敢走到司笙这边来。 “钱已经打到他账户了,金蝉给我。” “喏。” 司笙头都没抬,从衣兜里掏出锦盒,直接扔给王清欢。 王清欢手忙脚乱地接住。 打开锦盒,她仔细端详几眼,也断定不了真假。 “还不走啊?” 刚走一步象棋的司笙,懒懒朝这边看来,唇角扯着抹漫不经意的笑。 王清欢的心猛地一个哆嗦。 “走。” 朝司机低低说了句,王清欢赶紧转身走人。 身上的疼痛感还在,尤其是膝盖,王清欢走得慢还不明显,一走快,就一瘸一拐的。可她一刻也不想久留,就这么匆匆上了车。 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将她一晃一晃的背影看在眼里,司笙唇角的笑一点点消失,眼角眉梢尽是冷意。 用车吃了司笙的马,凌西泽淡淡地问:“你还提前做了准备?” 看似平静的询问,还有那么点稀奇的味道。 司笙耸肩,“沈江远先前送的。” “多少钱?” “三百。” “……” 凌西泽递给她一个佩服的眼神。 她不去放高利贷真是浪费。 顿了顿,凌西泽只能说:“她发现是假的,绝对不肯善罢甘休。” 这种人,要么让她彻底死心,要么让她得偿所愿。 如今就吃个亏罢了。 “所以,今儿个就结个梁子。”司笙无所谓地笑了笑,视线落到车辆远去的方向,声音凉凉的,“过两天,会有人找她谈谈心。” 让人死心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让她恐惧;一是让她绝望。 凌西泽喜欢后者,司笙喜欢前者。 见她胸有成竹,凌西泽没有说话,但给鲁管家发的消息,也没有撤回。 早在来之前,凌西泽就查清了陶家的情况,在没有任何资金援助的情况下,陶家的产业年后就会宣布破产。 他不介意将这个时间提前一点。 司笙将心思放到棋盘上,看了两眼,寻不见她的马后,不高兴了,手指一敲桌面,找茬:“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动棋子了?” “你耍赖的方式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凌西泽近乎无语地看她。 司笙装没听见,直接起身,“不下了,收东西。” “……” 耍赖耍得如此光明正大。 凌西泽嘴角微抽,实在拿她没办法,主动去收拾。 结果很快,他就发现,司笙压根没有收拾的意思,捡了插地面的折叠军刀,又将自己椅子拎回水果店,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了。 凌西泽:“……”这祖宗真自觉,时刻有身为祖宗的觉悟。 凌西泽甚至为她能拎走一张椅子而觉得她仁慈。 没什么物品,凌西泽走了两趟,就将所有物品都搬回了水果店。 店里开着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凌西泽把物品一一放置好,再回过头,就发现司笙坐在收银台前,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个数位板,大抵是在“真·工作”。 “第一话好了吗?” 凌西泽走过去。 “嗯?” 司笙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挑眉笑道:“这你也关注?” “你倒是别把自己弄上热搜。” “又上热搜了?”司笙疑惑地问。 昨晚她发完微博,就没有再登陆过,自然也不知道情况。 “……” 凌西泽无言以对。 自上个月她抽奖以来,她的热度就持续上升,堪比娱乐圈的顶流。加上她的微博一条比一条有信息量,每次发微博必上热搜,都已经成了网友们调侃的段子了。 少顷,司笙又回到先前的话题,回答凌西泽,“刚开始画。” 凌西泽一怔,“你四天赶一话?” 司笙一笑,眉眼皆是自信,“两三天就行。” 别的漫画家为了保持周更,需要熬夜爆肝。就算是工作室,也得时常赶工。 她不一样。 只要确定分镜,她可以悠悠闲闲地在两三天内赶出一话来。以前半月更,读者们觉得她是精益求精,其实是她生活太忙,只能挤出点时间来画而已。 凌西泽轻笑:有些人的人生,注定是开了挂的…… * 料到这件事没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待在店里。 中间还遇到几个客人,祖宗·笙负责在前台收钱,免费长工·凌则是帮忙打杂。 有几位识货的客人,因免费长工·凌则的装扮和谈吐以及颜值,在出店门后,还会频频回头张望,估计回去的路上不会少议论。 终于—— 有个二十四五的女生,在偷偷观望免费长工·凌许久后,终于在等待司笙结账的时候,娇羞地凑到凌西泽身边。 “帅哥,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女生鼓起勇气,询问道。 在整理货物的凌西泽,闻声,直接朝前台看去,“她要我联系方式。” 女生:“……” 名草有主了? “那你给啊。” 专心算账的司笙头也没抬地回他。 不意外她的回答,凌西泽不仅不生气,反而从善如流地去掏出手机。 “哦。” 他嘴上答应着,像是乖乖听话的模样。 “啊,”看出二人的亲密关系,女生当即囧得不行,小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想到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要人联系方式,女生就窘迫得不行。 她赶紧跑回柜台,掏手机扫码付款,拎着水果就跑。 全程连头都没抬一下。 司笙:“……” 凌西泽都愿意给她联系方式了,她怎么比被拒绝还要慌乱? 莫名其妙。 偏头一看不远处的凌西泽,他唇角正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掏出来的手机,被他重新放回衣兜里。 停顿几秒,司笙仔细回忆了下对话,终于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 司笙被气乐了,“拿我来当挡箭牌呢?” 他这腹黑的,人家问他联系方式,他第一时间问她,可不就是想要征求她的意见吗? 寻常关系,至于“征求意见”? 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不会要他的联系方式。 “你的反射弧还挺长。” 凌西泽不仅不心虚,反而一派坦荡,不遗余力地奚落她。 “嗬,我发现你越来越欠了啊——”司笙眉眼一挑,打算好好治治他。 结果,趁手的“武器”还没抓住,就被门外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 四道目光都往外看去,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清停留在路边的三辆车。 三辆黑色轿车,最前面的,就是两个小时前刚来的高档轿车,而开门下来的女人——也是同一个。 司笙和凌西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上门算账的来了。 “人有点多,要帮忙吗?”凌西泽闲闲地问。 “用不着。” 司笙淡淡回他。 一垂眼,司笙视线瞥到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唔。 比预料中的,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不过,无伤大雅。 两人对话的功夫,王清欢已经在十来个保镖的簇拥下,直接推门而入。 浩浩荡荡一群人,入门皆是黑色服装,有两个手里拿着木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黑涩会“上门收保护费”的。 司笙笑了笑,淡定地绕过前台,正面迎上这来势汹汹的一群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2章 是非只在时势,公道不在人心【三更】 一群人,在对上司笙后,竟是生生止步于门口。 所有保镖大哥,几乎不约而同地停下步伐,而王清欢则是走了两步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堪堪停住。 “来买水果?” 司笙只手揣兜里,目光懒洋洋地扫视一圈。 视线一掠过,有好几个保镖,都不自觉地避开她。 她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寻常人感知不到,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或见多识广的人,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她很危险。 不能招惹。 每一根神经,都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提醒着他们。 那挟着笑意的眉眼神情,满满的都是隐藏在暗处的刺,遍布荆棘,危险涌动,只有经历过鲜血的洗礼、阅历的沉淀才能有这样一双被淬炼过的眼睛。 但—— 很显然,自觉带来十来人的王清欢,并未敏锐地察觉这一点。 “砰”地一声,王清欢直接把锦盒扔到前台。 “拿十块钱三个的手工艺品来骗我?”王清欢气得脸都扭曲了,指着锦盒的手在颤抖,“你要是不给个交代,不管你是什么人,这件事都没完!” 司笙手指把玩着先前的折叠军刀,“古玩界有个词儿,叫‘打眼’,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你这叫诈骗!” 王清欢指向她,手指险些戳到司笙鼻子上。 司笙轻嗤一声,拎着那把折叠军刀,慢条斯理地抵着她的手指,将其推开。 “行内规矩都不懂,还敢打金蝉的主意?”司笙冷笑,口吻里尽是嘲讽。 “你——” 想到鉴定师确实有说过类似的行业规矩,王清欢一时哑口无言。 但是,白白损失300万,得来一个破工艺品不说,还在这里受尽憋屈,眼下带来这么多人的王清欢,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她气得咬碎一口银牙,朝身边的保镖一喊:“动手!” 十来个保镖,在听到王清欢的话时,动作的只有前面的两三个。 原因两个,一个是多数都挤在门口、门外,挤不进来,一个是空间太小,人多了施展不开。 何况,在他们看来,司笙这样一个女生,就算是练家子,三个保镖也能绰绰有余。 问题是—— 他们遇上的是司笙。 十来秒的时间,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好像就一晃神的功夫,就见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被扔出门,一个又一个威武雄壮的躯体被迫砸在地面,发出重重声响。 这些个有一定身手的保镖们,搁司笙手上,就如同拎布娃娃一样简单,任由她捏扁搓圆,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连续扔出三个,全都是自己人,保镖们连带王清欢,都难免懵住了。 再看司笙,依旧站在原地,抬手拍了拍衣袖,看似不费吹灰之力。 王清欢嘴巴嗫嚅了下,一股熟悉的恐慌、心悸感又袭上心头,两腿膝盖骨发软,仿佛又无法承受住她上半身的重量。 司笙抬了抬眼,刚想说点什么,倏然听到后方传来凌西泽的提醒—— “小心——” 在他出声的那一瞬,司笙就察觉到危机感,棍棒抡过空气,激起阵阵波动,她下意识就要往旁边避开,却听得背后传来闷得一声敲击响。 她赫然回眸,只见凌西泽站在身后,抬手生生挡住某保镖偷袭的一木棍。 司笙一愣。 下一刻,她见凌西泽掀开木棍,在保镖踉跄后退的一瞬,一脚踩在保镖的腹部,直接把人踢倒在地。 危机解除。 司笙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凌西泽接住那一木棍的手肘上看了几秒,见他仿若无事般将手放到兜里后,才将视线移开。 “我能躲开。”司笙低声提醒。 凌西泽淡淡一瞥她,说:“条件反射。” “……” 行吧,就让他英雄救美一次吧。 没跟他斗,司笙抬目,眼神凉了几分,染着清寒的笑意,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这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萦绕着的肃杀之气,连带的店内的气温都骤然下降。 “仗着人多势众,是吧?” 司笙唇角扯了扯,笑得有些寡淡,声线一如既往的慵懒。 “我还就人多势众了!”王清欢站在保镖后面,用催眠自己增强底气,直接撂话,“甭管什么打眼不打眼,今天你要是不把金蝉交出来,我不仅打你的人,还砸了这家店!” 他们乌泱泱一群人,惹得不少路人、邻居旁观,但因他们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所以连旁观看戏的都隔得很远。 若不是一连被踢出来三个人,这时怕是已经有人开始报警了。 司笙没露怯,淡笑地看他们,竟是点头道:“行,玩人多势众是吧?” “对,有本事你……” 王清欢想要继续放狠话。 却,被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声打断。 “哟,生意这么红火呐?” 一道调侃声从门外传来,有那么几分吊儿郎当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参差不齐,非常引人注目。 于是,店门口面朝司笙的一群人,齐刷刷地都冲着门外看了过去。 最先入眼的,是一个年纪二十五六的青年。 身穿一件黑长风衣,衣襟敞开,在寒风里衣摆肆意飞舞,长相俊气,左耳一枚红色耳钉,身前挂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链子。重金属的庸俗气息与他搭配相得益彰,不仅没有降低他的气质长相带来的格调,反而衬得此人风骚浪荡,沾了几分随性洒脱的意思。 唯独有违和感的,就是他手里拎着的俩保温桶。 若只有他一人,或许可当他是路过的。 偏偏—— 他身后跟着的,是几十号人,个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没有统一的服装,可参差不齐的搭配,更给人一种黑涩会的既视感。 路人不约而同让开,这一群人呼啦啦涌过来,转眼的功夫,就将王清欢以及所有保镖,全部团团包围。 先前还“人多势众”的保镖们,一瞬间,就如同被扔进狼窝的小鸡,一口叼一个准,对比感异常鲜明。 “笙姐!” 站稳当后,所有壮汉,忽然对准司笙,嗷得就是这么一嗓子。 异口同声,声音气冲云霄,震耳欲聋。 如若场地再大一些,他们或许还会统一给司笙鞠个躬什么的。 路人:“……” 保镖们:“……” 王清欢:“……” 光天化日之下,这踏马什么操作?! 王清欢从捎带一抹得意之色,变得小脸煞白,也就那么几秒功夫。 她忽然意识到,比起带一群人来找场子,还不如直接报警来得有用。 “你刚说——” 司笙懒懒出声,往王清欢逼近一步,抬起纤细的手指,揉了揉耳朵。 她问:“有本事怎么来着?” “……” 王清欢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半晌没憋出一个字儿来。 “笙姐,笙姐,好好说话,别把人给吓着了。” 青年从外围悠闲地走进来,一边笑眯眯地劝说着,一边把保温桶放前台。 司笙朝他挑了下眉。 凌西泽扫了眼这位Delicate纹身店的当家招牌,对他年龄比司笙大,却一口一个“笙姐”叫得谄媚莫名无语。 一看就是毫无原则、只会奉承司笙这昏君的佞臣。 “饭我给您送到了,您先吃着,这些闲杂琐事,我来就成。”秦凡继续说道。 “嗯。” 司笙还真就将事情扔给他了。 秦凡“哎”了一声,又似惊奇地打量了凌西泽一眼,然后才恢复那三分笑七分假的神态,正面迎上王清欢。 他动作优雅地一弹衣袖,笑眯眯的,“阵仗有点大,不过您别放心上,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 你们的阵容都踏马能赶上俩拆迁队了,还好意思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王清欢被气得浑身直哆嗦,满肚子脏话,可始终没敢骂出声。 先前她仗着人多势众跟司笙撂狠话,现在局面彻底扭转过来,她只想着如何平安地离开这里。 眼角余光偷偷一瞥司笙方向,王清欢冷不丁想到俩小时前那一把折叠军刀,止不住的寒意阵阵。 “感谢祖国蓬勃发展,感谢安全教育,让我们沿街的店铺家家户户都自觉安装摄像头……” 秦凡笑容可掬。 王清欢面无血色。 旁边,司笙打开保温桶,问凌西泽:“猪肝,你吃吗?” “吃。” 凌西泽唇畔含笑。 司笙把装猪肝的保温桶推过去,“那都给你。” 凌西泽从善如流地在一旁坐下。 悠闲自在的氛围,跟隔壁的剑拔弩张,仿佛全然隔开。 莫名感觉被喂了一嘴狗粮的秦凡,心里忒不是滋味,所以面上的笑容愈发地和善了。 “咳,摄像头都搁门口呢,大家都看得到,我就先不调了……” 秦凡说着,慢悠悠的掏出手机来,指纹解锁后,调出一段视频。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段视频。”秦凡笑眯了眼。 手机送到王清欢面前,视频开始播放。 看了两眼,王清欢的脸色就彻底变了,整个人无力往后倒,一直挨着货架才算支撑起来。 “反正你死了后,这些东西照样得留给我,或早或晚有什么不一样?” “赶紧把金蝉交出来,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安享晚年。” …… “搜!我就不信了,把家里翻个底朝天,还找不到金蝉!” …… 视频里,正是王清欢在王爷爷家时的丑陋嘴脸。 那时的王清欢,因关上门跟王爷爷争执,所以说话做事肆无忌惮,没有一点避讳的。 却不想,她的一举一动,竟是被人通过破了的窗户,拍得一清二楚。 “你,这……” 王清欢彻底垮了。 她知道现在的舆论影响力。 只要视频被公开到网络,就可在短时间内吸引无数网友旁观,网络上言论如何暂且不说,但她的身份肯定会被揭个底朝天…… 多年来在陶家的谎言,会因此事被一举揭穿。 好不容易才过上豪门阔太太的生活…… 在她惊恐惧怕的表情里,视频顺利播放结束。 秦凡笑得有些瘆人了,“现在呢,两个选择。一,视频上传,您‘不小心’在店里磕着碰着一下,再去医院住几天;二,您全身而退,放弃肖想金蝉,再也不要来找王爷爷。” 话头一顿,秦凡又补充道:“视频嘛,我们自然是留着的。以防万一嘛。” 王清欢抿着唇,心思倒向那边,不言而喻。 她可不愿谎言被揭穿,更不想被万人唾骂嘲讽。 深吸一口气,王清欢颤颤地问:“你说话算话?” “都说了,我们是讲道理的人。”秦凡一扭头,同带来的几十号人询问,“各位,是吧?” “是!” 又是异口同声地回应。 嗓音一个比一个嘹亮,交织在一起,俨然是一全方位的立体喇叭,震得人耳朵发麻。 王清欢+保镖们:“……” 把你们那身黑涩会土匪气褪掉了再来说话! 良久。 王清欢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们走。” 说完,她连多看一眼司笙都没勇气,往外走两步,腿一软,踉跄了一下,好在有保镖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来时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走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三辆车,逃似的溜了。 没了这些人,水果店照样挤不下秦凡带来的几十号人,但他们一走,先前严肃紧张的气氛徒然消失,那些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开始跟司笙打起招呼来。 “笙姐,好久不见。” “您来也不说一声,还是凡哥来通知我们的。” “笙姐果然是笙姐,还是那么好看,穿个军大衣都能美若天仙……” …… 一群人,一人一句,都吵吵个没完。 正把辣椒往凌西泽碗里扔的司笙,闻声朝秦凡看了一眼。 秦凡便抬手,朝他们做了个“收”的手势。 “……” 顿时,鸦雀无声。 秦凡靠近前台,手肘往台上一搁,再微微倾身,依旧谄媚,“笙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司笙抬眼,问:“买水果吗?” 秦凡:“……” 三秒后,众人反应过来。 “买!” “买买买!我家就等着水果过年呢!” “要多少收多少!” …… 众人齐声响应。 当即,整个水果店闹腾一片,门外的人甚至还迫不及待往里面挤。 “有袋子吗,给我十个!” “别抢别抢!” “苹果给我留一箱!” …… 门庭若市,大抵如此。 搁这些人眼里,水果跟不要钱似的。 司笙没空帮他们称,让他们自己称、算价格,然后扫码付款,他们也不介意,来几个有经验的,自觉组织起来,忙得不亦乐乎。 柜台这边,自留一片清净,无人前来打扰。 “还带强买强卖的?” 低头一看满碗的辣椒,凌西泽笑着揶揄道。 司笙吃了口米饭,说:“他们自愿的。” 柜台对面,秦凡啧了一声,“我以为你是找他们来撑场面的。” “那个啊,”司笙一点头,轻笑道,“顺便。” 秦凡:“……” 凌西泽:“……” 土匪。 半晌后,凌西泽转移话题,“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笙姐给了我几个电话,我通知到位后,就来了这么多。好像都是受过咱笙姐恩惠的人。” 提及这个,秦凡也有些懵逼。 他按照司笙说的通知的,以为最终充其量就十来个,没想他提着保温桶溜达到指定地点,却见到一群涩会大哥,若不是里面还有一两个眼熟的,他肯定怀疑自己走错道了。 见他答得模棱两可的,凌西泽便偏头看向坐一侧的司笙。 司笙喝了口汤,“嗯,差不多吧。” 都是早些年认识的,一个个看着都不像好人,其实挺仗义。 将汤碗放下,司笙忽然诡异地盯了二人几眼,眉心微紧,问:“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见……” 秦凡刚欲说话,就被凌西泽凉飕飕地盯了一眼。 充满着警告的眼神。 秦凡当即轻咳一声,改口道:“不认识,但见过。” 司笙面露狐疑。 秦凡赶忙解释,“宋爷爷先前来串门,说你跟你男朋友都在,先前还把你俩的截图发给我爷爷看过,我这不就顺道‘见过’了么。” “……哦。” 这理由倒是有可信度。 秦凡口中的截图,司笙也看到过。——正是今早宋爷爷给她看的。 据说是跟宋清明视频的时候截图的。 好巧不巧的,一身情侣装,司笙百口莫辩。 想到这茬,司笙一阵郁结,索性忘了秦凡顺嘴一提“你男朋友”的事。 于是,在秦凡看来,就等同司笙默认“凌西泽是男朋友”了。 秦凡避开司笙,张了张嘴,用嘴型无声地跟凌西泽一字一顿地说—— “兄弟,你牛!” 他简直服死这牛人了。 先前凌西泽在店里自爆身份,秦凡还将信将疑,后来看到二人情侣装的截图,秦凡心里信了九分,如今司笙都默认了…… 那就等于是实锤了。 啧。 就司笙这种“薄情寡义”的女人,五年了,还能被这位哥们儿追回来,未免也太牛了点儿吧? 正当秦凡兀自感慨之际,司笙忽然问:“视频哪儿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家古董老爷子给我的。”秦凡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说,“他最近跟宋爷爷学玩手机,刚学会怎么拍视频。” 司笙睇了他一眼。 秦凡笑笑,自顾自解释道:“他担心王爷爷出事,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过去了,结果门锁着,他敲门没人应,就凑窗口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就顺手拍了。” 司笙:“聪明。” 秦凡:“睿智。” 凌西泽:“……”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司笙玩得好的,都得能跟她随时搭上几句。 * 半个小时。 司笙和凌西泽吃完饭。 整个水果店被彻底搬空。 “一个字儿,服!” 环顾整个水果店,秦凡失声片刻,最终心服口服地朝司笙举起大拇指。 王爷爷店里的水果并不少,而且种类繁多,但是,这几十号人,硬是把所有水果搬空了,不仅没剩下水果,甚至一点垃圾都没留下。 “你把账目对一下。” 司笙深藏功与名,一起身,就将店里钥匙扔给秦凡,“走之前记得锁门。” 伸手捞过钥匙,秦凡一脸莫名,“那你们呢?” 视线漫不经意地从凌西泽身上扫过,司笙耸肩,“我们回家看看。” “你晚点儿不行吗?” 想到今日需核对的恐怖账目,秦凡就头皮发麻。 “不行。” 司笙扔给他一个肯定回答。 秦凡:“……” 行吧,强者为尊。他打不赢她,没资格反抗。 * 一离开店里,司笙又把军大衣裹得严实,围巾也规矩绕在脖颈上。 没走多远。 司笙忽然止步,仰头朝身侧紧闭的店面看去,说:“这是老易的店。” 凌西泽抬头一看招牌。 简单粗暴的两个字:锁店。 “锁店?”凌西泽怔了怔。 “嗯,我开锁的手艺,都是跟老易学的。” 凌西泽眯缝了下眼,狐疑问:“他一直是开锁的?” “嗯?” 司笙一顿,想起图纸的事,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这店是我一两岁的时候开的。”司笙说,“听老人说,他以前是……” 司笙眼皮一跳,蓦地跟凌西泽对视,轻声说:“建筑设计师。” 建筑设计师。 在听凌西泽提及司铭盛的建筑设计时,她都没想到过这一点。 因为打记事起,她心里的易中正,除了是无锁不开的锁匠外,就是神乎其神的古机关术师。 易中正设计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大小小,什么都有。 只是年幼时听人提过几句,易中正在年轻时其实是个建筑师,但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且只有只言片语,司笙从未放到心上。 若不是凌西泽这不知情者察觉到异样,司笙怕是很难将这二者联系到一起。 凌西泽轻笑,“是非公道。” 微怔,片刻,司笙也笑起来。 她说:“我来还他。” 是非只在时势,公道不在人心。 那么,由她将是非一一捋清,将公道一一还清。 两人对视,有风从空隙里穿过,似是穿透时光,一些年少轻狂时的话语,重复说来,不言而喻。 * 两人步行在胡同里。 沿路都是司笙熟悉的风景,可于凌西泽来说,却是全然陌生、新奇的。 在这里,年龄大一点的,基本都认识司笙,见面就是热络地打招呼,年龄小一点的,就算不认识司笙,也会因这位姐姐长得过于漂亮,所以视线流连忘返。 跟着司笙走,就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司笙轻车熟路地领他来到易中正的住所。 住所装了暖气,平时不住人没开,但今早司笙去过一趟,顺带开了暖气,所以进门后是暖和的。 “随便坐。” 司笙把军大衣一脱,随手扔向沙发,交代完凌西泽后,就步入易中正的卧室。 既来之则安之。 凌西泽视线环顾一圈,坦然落座。 只是在司笙进卧室后,抬手隔着衣服布料碰了下手肘,疼得他眉头轻皱。 当时眼看棍棒落到司笙脑后,他没多想,就将手肘挡了过去。 那人是冲着脑袋去的,留有余力,所以他骨头没断。不过,被武器硬砸一下,真说没事也不可能。 不多时,司笙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医疗箱。 “你把外套脱了。” “……” 凌西泽微微一愣,诧异于她竟然有细心的时候,同时也犹豫手肘上的纹身。 硬挨下那一棍的手肘,正好就是纹身的那一块。 见他迟迟没动,司笙走过来,将医疗箱往茶几上一放,眉毛往上一扬,问:“怎么着,还得我伺候?” 听她这么一说,凌西泽干脆往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摊开。 他跟个二大爷似的,说:“来吧。” “……” 司笙差点一拳砸向他的脸。 他还真敢啊? “行。” 司笙一点头,强行挤出一抹“凶狠”的笑。 将衣袖往上一捋,露出白净纤细的小手臂,朝他伸出手,手指一抬一捏,勾住他外套的拉链,往下用力。 “嗞——” 从头拉到尾,声音悠长,有些刺耳。 短暂一秒的时间,落到凌西泽耳里,却显得漫长,声响被大脑无限放大,一阵一阵地在回响,头皮发麻。 回过神时,他摁住司笙的手,嗓音略微低哑,“我自己来。” 司笙一挑眉,把手给抽了回去。 凌西泽悄然松了口气。 他脱掉外套和毛衣,就剩一件白衬衫,他解开衬衫袖口,再慢慢地挽起来。 将医药箱打开的司笙,拿了药品看过来,赫然见到—— 结实有力的小手臂上,一点点露出青色纹身。 ------题外话------ 是非只在时势,公道不在人心。——张良对刘邦说的。 明天见,\(^o^)/~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3章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的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那是跟司笙小手臂纹身相似的图案。 不同的是,两只大雁往回飞,单词是:Begin。 她是End,他是Begin。 个中含义,无需言明,呼之欲出。 “你,在哪儿纹的?” 脑海里倏然响起那晚喝醉时凌西泽的询问。 视野里,凌西泽将衣袖弯起到手肘处,健康的肤色上,除了纹身,还有淤青。 轻皱了下眉,司笙垂下眼帘,视线停留在他的手肘上。 也是挺有意思的。 他们俩,一个单方面宣布结束,一个单方面宣布开始。 半晌,司笙颇为狐疑地问:“我是不是没说清楚?” 跨年那日,司笙跟凌西泽挑明过,她以为凌西泽选择放弃,所以才毫无芥蒂地同他相处。 凌西泽好整以暇地看她,说:“说清楚了。” 司笙扬眉,“所以?” 凌西泽说:“你没问我的意思。” “所以,”司笙眼里映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微垂的眼皮掩去眸中情绪,她问,“这就是你的意思?” “嗯。” 凌西泽不可置否。 她若强行结束,他便强行开始。 一个结束,一个开始,循环往复,纵然结成死结,那也是牵扯在一起的。 捏着药瓶的手指紧了紧,几秒后,又稍稍松开些许。 司笙微顿,说:“去洗了吧,免得以后娶不到媳妇。” 直视着司笙的眼睛,凌西泽一派云淡风轻,无所谓地说:“那就不娶了。” 那就不娶了。 轻描淡写,浑不在意,毫无道理可言。 司笙轻笑:“你又不是小孩。” 凌西泽说:“正因为我不是小孩。” 言外之意:这不是年少时的意气用事,而是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答案。 可,这样的答案,过于固执,过于缺心眼。 “……” 司笙一怔。 人只能跟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素来不爱讲道理的司笙,对这点再清楚不过。她无法找到反驳凌西泽决定的理由,因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没有道理。 她看着凌西泽。 凌西泽回看她。 两人就这么干瞪眼。 最终,还是凌西泽无奈一挑眉梢,主动开口,“先上药?” “自己上。” 烦躁地皱了皱眉,司笙把药瓶扔给他。 凌西泽用右手接住,却展开掌心,将其递回来。 他抬眸,看着司笙,说:“疼。” 非常淡定的一个“疼”,听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比她拍戏念台词的时候还要假。 如若没受过伤,司笙或许不会当回事,但她疼过,所以非常清楚——再淡定那也是真的疼。 停顿片刻,她还是一把将药瓶拿过来,一边拧盖子一边吐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是吧?” “是。” 凌西泽坦然且厚脸皮,见她在身侧坐下来后,又补充道,“而且,一码归一码。” 司笙优点和缺点一样多。 有一个优点就是:拎得清。 她不想跟他有任何感情纠缠,是一码事。 他为她挨了一棍,她会负责,又是一码事。 她不会将两件事混在一起,所以,也不会因他的挑明而对他的伤势置之不理。 “闭嘴。” 司笙瞪了他一眼。 凌西泽便从善如流地不再说话。 小手臂上是淤青,微肿,药水浇在皮肤上,冰凉凉的。 司笙的手指覆上来,跟药水一样凉,指腹将药水揉匀,力道不轻不重,刺激得伤口有点疼。 凌西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悠然自得地盯着她看。 间或看她低垂的眉目,间或看她揉药的手指,视野里满满都是她,一举一动,真是怎么都看不腻。 察觉到他的视线,司笙轻轻蹙眉,将药水抹匀后就移开了手指。 拧瓶盖时,司笙又看向他的纹身,觉得碍眼,“你真不洗?” “不洗。” 毫无疑问的回答。 “……” 司笙暗自磨牙。 平时只有她膈应人的份,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凌西泽这里吃了瘪。 拧好瓶盖,司笙将其医药箱里一扔,又找出两个冰袋扔给凌西泽。 “我要出门,你自己冰敷一下。” “嗯。” 大概能理解司笙此刻憋屈的心情,凌西泽识趣地没有多问。 司笙飞了他一记白眼,抓起军大衣,走了。 “围巾。” 刚走两步,凌西泽就提醒她。 司笙动作一顿,但没转身,装没听到,抬步继续走。 旋即,听得一声轻叹,围巾被凌西泽扔过来。 司笙依旧没回头,却及时伸出手,将围巾捞住,顺势在脖颈上绕了几圈。 她披上军大衣,出了门。 客厅里,凌西泽看着门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 * 刚走出门,就被狂风扫了一脸,周身的温度全被席卷殆尽。 司笙将围巾往上一拉,遮住下颌和嘴唇,同时拢紧了军大衣。 她其实没想好去哪里。 单纯的心烦意乱,不想跟凌西泽待着,索性出来走一走,以好整理复杂的思绪。 “……老王家啊,就在这边……” 断断续续听到两句话。 司笙从思绪里脱身,驻足,偏头朝远处看去。 只见一位大婶和一位姑娘在聊天,大婶是司笙认识的,而那姑娘……脸微圆,眼睛很大,颇为眼熟。 在她观望之际,大婶倏地朝这边看了眼,见到司笙,笑着打招呼,“笙笙回来了?” 这时,那位姑娘也看了过来。 不过只看了一眼,那位姑娘就一惊,赶紧跟大婶道了声谢,就匆匆跑远了。 跟逃难似的。 陶乐乐? “嗯。”回过神,司笙走向大婶,眯眼看着姑娘跑远的方向,“刚刚那是?” 大抵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惹人爱。大婶见她就欢喜,笑眯眯地回答:“哦,就一个来问路小姑娘,想问老王住哪儿。” “什么人?” “不知道。说是有东西落老王的水果店了,在店里没看到老王,就一路问了过来。” 去了水果店,一路问过来的? 姓陶…… 隐约有个猜测,但司笙没有细想。 跟大婶聊了几句,待到大婶打探起她是否单身时,司笙赶紧找借口离开。 她绕道去了趟秦家。 * 下午气温骤降。 体育课老师请假,体育课改上数学课,三班的学生怨声载道,但无一例外都老实坐在教室里听课。 就连平日里逃课or睡觉的萧逆都不例外。 周一换了座位,随机的,萧逆正好坐在司风眠前面。 数学课讲的是试卷,只扣掉两分的司风眠基本不用听课,做完课间休息没写完的理综试卷后,他的思绪就开始飘。 从司尚山飘到司裳、章姿,然后到司笙。 最后,到坐跟前的萧逆。 萧逆没穿外套,就着一件长袖,衣服布料偏薄,低头写字时,隐约能见他的背脊。个高,但身形单薄。 这人坐时多数没个正行,身子往左侧倾斜,靠在墙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勉强在课桌下伸直,偶尔一踩课桌下的横杆,懒懒散散的。拿手从来不闲着,不做笔记时就转笔,转得眼花缭乱的。 鬼使神差的,司风眠捏起一支笔,用笔盖方向戳了戳萧逆的背脊。 他肩膀一动。 几秒后,萧逆的左肩终于同白墙脱离,他往后一倒,背脊贴着司风眠的课桌。 “说。” 萧逆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司风眠低声问:“你多大?” “17。” 17…… 他也17。 心思一转,司风眠又微微向前倾,小声问:“几月的?” 萧逆侧过头,眼角余光斜睨着他,反问:“想认哥?” 司风眠:“……” 不得不承认,萧逆和司笙确实是亲姐弟。 说话欠欠的。 过了约摸半分钟,萧逆忽然说:“3月。” 司风眠:“……” 自己是11月的,按照那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或许真得叫萧逆一声“哥”。 这么一想,司风眠更抑郁了,恹恹地往课桌上一趴。 “咚。” 听得身后没了动静,萧逆用手指往后桌敲了下。 司风眠打起点精神,想到家里一堆事,心情复杂,片刻后迟疑地问:“你觉得,你姐是个怎样的人?” “不熟。” 萧逆答得有些防备。 也是,按照萧逆的说法,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互相了解的机会。 叹息一声,司风眠道:“那就用你那‘不熟’的角度来评价。” 顿了顿,萧逆声音蓦地沉下来,“她有男朋友了。” ? 不明所以的司风眠,听得他突如其来一句话,一脸懵逼。 “你还见过。”萧逆又说。 “……” 他是见过啊,怎么了? 司风眠莫名其妙。 刚想开口询问,可忽然间,司风眠脑回路get到萧逆点,于是素来活跃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我没有……” 好半晌后,司风眠恢复点神志,连忙想解释。 而这时,萧逆的背已经拉开跟他课桌的距离,转笔的动作一停,继续在试卷上做笔记。 司风眠:“……” 这人完全不想听他的解释。 而更要命的是,他也完全不知该从何开始解释。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司风眠心情郁结,欲哭无泪,干脆趴桌上装死。 …… 夜幕降临。 因凌西泽的手受伤,司笙秉着负责到底的原则,干脆开着凌西泽的车,同他一起回了水云间。 “这是送你的。” 抵达门口时,司笙将手中卷起的国画递给凌西泽。 这是她去秦家时,找秦融要来的。 “什么?” 静站在门前,凌西泽拧眉去看画,没有去接。 “一幅画。”司笙说,“当今天的谢礼了。” “……” 凌西泽眉目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下来。 对于亲朋好友,司笙从不在乎“谢礼”。在她看来,关系需要礼尚往来的帮忙才能建立起来。 就像她会大喇喇来蹭吃蹭喝一样,从不客气,偶尔还会主动点餐。当然,留她会通过别的途径来弥补。 她永远不会把交情明码标价。 除非…… 眸色一寒,凌西泽逼近一步,低头,跟她靠近,嗓音微凉,“怎么,想扯平?” 他倏地靠近,二人距离被缩减,近到能感知对方呼吸,带着温热。 司笙没避开,微扬下颌,神情微冷,面无表情地问:“要不要?” 她没有正面回答,可这一声反问,无疑是默认他的说法。 凌西泽气得眉宇笼上黑气,几乎咬牙出声:“不要。” “那算了。” 静站两秒,司笙转身就走。 可她刚一跟凌西泽拉开距离,手腕就倏地被攥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 她下意识想扣住他挣脱,可动作还未实行,记起他受伤的小手臂,一想,就迟疑了。 就几秒功夫,凌西泽俨然占据上风。 她身后紧贴着墙,前方是逼近的凌西泽,眼皮一掀,就撞进他深邃如墨的瞳仁里,深不见底的暗,却有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 一样翻滚的,还有她胸腔的热血。 滚烫,灼热。 他的声音,字字顿顿:“我说过,会对你负责的。” ------题外话------ emmm,夜猫子好多啊,大家早睡早起呀。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4章 我没说分手,那就不算【二更】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的。” 字字入耳。 他的影子罩下来,一呼一吸,全是他的气息。 右手垂落,手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掌攥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微动。 发生过的事,是不会因时间消除的。 说出口的话,当时的心情,亦不会因过去就被遗忘。 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又被司笙强行压制下来。 她神情不变,淡淡开口,“你情我愿的事,没人让你负责。” “我不像你,说话算话。”凌西泽嗓音微凉,裹挟着怒气。 “……” 司笙一时无可辩驳。 她确实有说过一些话,同他做过一些约定,但因二人的分手,那些约定也就化作泡沫。 轻吐出口气,司笙静静跟他对视,道:“凌西泽,你在浪费时间。” “我愿意。” 毋庸置疑的口吻。 眼皮挑了挑,因他肯定的语气,司笙沉默几秒后,才继续开口:“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凌西泽嘲弄轻笑,“当朋友就是一个世界了?” 微顿,司笙道:“当朋友无所谓。” “司笙。” 凌西泽蓦地喊她,加重语调,却像是呢喃。 落到耳里时,像极了情话。 耳朵有些痒,司笙微微偏了下头。 凌西泽又压近一寸,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紧,她能感知到他的手指,有些粗粝,有些温暖。 然后,她听到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提分手后,我一直没点头?” “?” 司笙愕然抬眼。 凌西泽面不改色,继续说:“我只是沉默,不是默认。” “……” 在司笙无言以对之际,凌西泽又厚颜无耻地下了定论—— “所以,不算数。” “……” “……” 两人对视,空气陷入静默。 片刻后,司笙反应过来,眉目覆上薄怒,“耍赖吧你?” “就是耍赖。”凌西泽坦然承认,在司笙的冷眼威胁里,语调缓慢地强调,“司笙,你做事讲原则。只要我一天没点头,我们就只能算冷战。” “……” 纵然司笙见多识广,也被凌西泽这一套不要脸的理论惊呆了。 有病! 你踏马脑子有问题才跟女朋友冷战五年好吧?! 司笙难得情绪上涌,一堆的脏话,不知该从何骂起。 这时,凌西泽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同时她抓住的画被力道一拉,直接被凌西泽抽走了。 不是不要吗? 正在司笙纳闷之际,脸皮厚如城墙的凌西泽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这幅画,我收了。就当我们相识纪念日的礼物。” “凌西泽——” 司笙的愤怒已经到临界点了。 “另外,我一直对你提出分手的理由很好奇。”凌西泽垂眸打量她,突如其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 司笙忽然噤声。 怒火也发泄不出来了。 凌西泽眯了眯眼,兀自猜测,“跟我奶奶有关系?” “……” 徒然提到凌老夫人,没有演戏天分的司笙,一时没调整好她的表情。 而,细微的表情落到凌西泽眼里,无疑证明着什么。 “行,我会查。”凌西泽蓦地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些,“不过,你想好了,也可以主动告诉我。” 司笙直朝他甩冷眼,眼刀剜过去,声音森然,“凌西泽,你有病!” 凌西泽唇畔笑意加深,“你炸毛更有吸引力。” “……”司笙哑言一瞬,直接被他给气笑了,“我能揍到你五颜六色更有吸引力,信不信?” “我信。”凌西泽淡定地说,“所以,我现在要走了。” 说完,凌西泽已经退到门口,两下解开密码锁,转身就进了屋。 说走就走,一点都没有霸总的风范。 司笙:“……” 艹! 她先前还天真地以为——这、货、成、熟、了! 玛德全都是假象! 司笙气得原地站了三分钟,才摔门进屋。 * 门内。 听到隔壁传来“嘭”地一声响,凌西泽才轻笑一声,换鞋离开玄关。 走进客厅,凌西泽低头,一看手中卷成轴的画,眸中有淡淡无奈扩散。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跟司笙“耍赖”。 但,司笙将事做的那么干脆,摆明了是想送完画作就断绝往来……他又怎会如她的意? 只能用点不合常规的手段。 不过—— 他没想到,司笙同他分手,竟是真有隐情。 拿出手机,凌西泽拨通鲁管家电话,走至阳台。 “三爷。” 鲁管家的声音跟寒风一起灌入耳里。 拉开外套的拉链,凌西泽面朝呼啸而来的冷风,问:“你还记得奶奶找司笙的事吗?” 五年前,司笙在跟他有过第一次争执,一周后,平静地跟他提出分手。 凌西泽确实没给予肯定回应。 断联系一周后,凌西泽实在按捺不住,想主动联系司笙,结束这场“冷战”。 然而,直至那时他才知道,司笙在这一周时间里,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甚至换掉所有联系方式。 一直以来,凌西泽都以为,司笙跟他提出分手,只是因那次微不足道的争执。 直到几个月前,凌老夫人过世。 在她的葬礼上,鲁管家无意中提及司笙,谈到凌老夫人在听说他和司笙交往后,曾兴致勃勃地瞒着他去找过司笙…… 算时间,就在他们分手的前几日。 * 司笙一进门,就扯掉围巾和外套,懒得管,全部堆在玄关。 灯都没开,她趿拉着脱鞋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饮尽后,就直接坐在沙发上。 冷战? 这个词刚一窜入脑海,就激起难以遏制的怒火。 亏他能找到这种借口。 可,一瞬间,无数信息画面都涌上来…… 再遇时的暖手袋和奶茶; 在医院病房的正式相遇; 精心编织的邻居谎言; 城中广场的广告牌; 与她相似却含义相反的纹身; …… 数不清的细节。 一次次安排,一个个计划,有条不紊,步步为营。 来真的? 可,那又怎样? 他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自顾自地生活了五年。 就像两条截然相反的线,同样的起点,可由五年时间拉出的距离,让曾经短暂岁月留下的记忆,微不足道。 烦死了! * 翌日。 城川医院,住院部。 刚吃过饭,仍旧在单人病房的易中正,就迎来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凌西泽。 “你来的正好,”易中正坐起身,把人招呼过来,“司笙跟我说事情解决了,她没做什么出格……” 凌西泽走至病床旁,扶他坐起身,给他在身后垫好枕头,然后静静听易中正询问着,就他的疑问一一给了答案。 司笙是易中正一手带大的,所以他对司笙的脾性了如指掌。 王清欢把王爷爷气住院一事,着实惹恼了易中正,所以易中正才会让司笙出手。因为他知道,司笙不会在王清欢跟前吃亏,更不会轻易让王清欢脱身。 所以,当凌西泽事无巨细地同他讲述时,他不仅没有生气、担忧,反而觉得司笙做事畅快。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易中正心明眼亮,察觉到凌西泽的不对劲,主动询问道。 平时凌西泽来看他,绝不会这么早。 凌西泽给他理好被子,站直挺拔的身形,垂眸看着他,语气笃定且坚决,“我喜欢司笙。” ? 愣了足足三秒,易中正才愕然抬头。 凌西泽的心思,易中正早在初次见面时,就看出一二。 不然,司笙生日前一天,易中正亦不会主动找到凌西泽,跟凌西泽透露司笙每次生日必吃长寿面一事。 可他从未想过,凌西泽会选择以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用如此简明扼要的语言告诉他。 他刚缓了会儿,凌西泽又说:“六年前,我跟她交往过。” “……” 这下,易中正彻底震惊了。 他从未听过这事。 前段时间,宋老拿了一张视频截图给他,上面是凌西泽和司笙穿情侣装的图。易中正看完后,第一时间就是不信,但因也希望凌西泽能成功,所以他并未言明,在宋老这里便默认了。 不曾想,这位他看好的青年,竟是在六年前就已经成功过。 等等…… 易中正抓住重点,疑惑地问:“六年前?” “嗯。”凌西泽道,“交往了几个月,后来分的。” 六年前,司笙还在上大学。 那时候他们俩就在一起过? 易中正脑子有些混乱,片刻后,理了理思绪,他才问:“怎么分的?” “我是被分手,至今不知道理由。” 凌西泽坦诚回答,同时打消易中正的疑虑。 “……” 易中正点点头。 这种缺德的事,像是司笙做得出来的…… 对凌西泽报以几秒同情,又对凌西泽的痴情略略惊讶,易中正在心里又认可了他几分。 微微一顿,易中正问:“这事,你跟我说做什么?” 眼睑微垂,眸光明暗交织,凌西泽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辈子就认她一个人。” “……” 易中正又被他一惊。 毕竟上了年纪,对情感一事还是含蓄的,凌西泽敢于在长辈面前直接表明,易中正难免愣怔。 这年轻人也真是的,句句语出惊人。而且,他话里都饱含一定信息量,任凭易中正再如何见多识广,也需要时间才能消化。 少顷,易中正心里明了几分,淡定询问:“所以?” “我需要您帮忙。” 终于,凌西泽表明来意。 * 司家别墅。 宁静的午后,有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透射出缕缕光线。 阳光斜着打入室内,洒落一地的柔软光亮。 会客厅里,司笙坐在单人沙发上,隔壁是司尚山特地从司家公司里找来的装修设计师。 此刻,设计师拿着一堆图纸,配合着电脑,跟司笙详细讲着设计方案。 “司小姐,就选定这套了吗?” 了解完后,设计师指着某一个方案,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 司笙语调淡淡地应声。 设计师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从上午九点抵达,一直聊到现在,他嘴皮子都要起泡了,如今总算是初步确定了结果。 “司小姐,那我先走了。等过两天我再给您看设计图。” 设计师站起身,先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好,然后又去整理桌上那一堆图纸。 司笙斜乜了他一眼。 设计师动作顿时一僵,背后冷汗直流,他强行挤出一抹笑,“司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司笙勾唇一笑,“这些图纸,我挺感兴趣的,先放我这儿吧。” 神情微变,设计师讶然地问:“您确定?” “嗯。” 见到司笙一派淡定自若,设计师缓缓吁出口气,最终决定还是要跟这挑剔的客户讲清楚。 “不瞒您说,这些图纸,不是专业的,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看不懂。”设计师解释,“电脑上给您看的,都是装修效果图。而图纸上的,大部分内容都属于内部机关构造,方便我们讲解时用的。” 因为客户是司家的,所以设计师很重视,把能带的都带过来了。 若是一般的客户,设计师压根不会带这些专业的图纸,因为讲解远离的时候,客户十个有九个都听不懂。 对于客户来说,听得头昏脑涨,不如直接看效果。 “不能留?”司笙微微眯起眼。 她似笑非笑,可眼神一扫过来,设计师就感觉一阵寒意,自觉避开。 设计师低下头,停止整理的动作,只得道:“那倒也不是,您想留下的话,就留吧。” 司笙轻笑,“不送。” 设计师抬手一推眼镜,识趣地道了声“下次见”,然后迅速离开。 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又抬手擦了擦汗。 太恐怖了…… 这位大小姐长得确实赏心悦目,可那一身无可忽略的强大气场,总是有意无意地让人毛骨悚然。 跟她讨论半天,全程小心翼翼,说话间总是被她带着走,有时连他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听说是一私生女…… 哪来这么强大的气势? 设计师胆战心惊地离开了,心里分外后悔接了这样的任务。 …… 会客厅里。 肖嫂端着新的茶水过来。 她斜了眼司笙。 刚刚她就在附近,全程听了司笙和设计师的对话,她垂眼一扫桌面的设计图纸,神情愈发不屑。 “司小姐,这些图纸您真要收着吗?”肖嫂故意问。 司笙的消息,在网上一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区区高中文凭,连一个艺术类大学都没上。 这样的女人,除了脸一无是处。怕是得知司家研究机关术,想表现好一点获得司尚山的好感,所以才不懂装懂,强行“看懂”这些设计图纸了。 可惜她的方向错了,司尚山压根就不喜欢机关术,跟司家关系更是冷淡。 “嗯。” 司笙起身。 她冷冷瞥向肖嫂,“以后我谈事时,不要老在我跟前晃悠,有点影响心情。” “……” 肖嫂无故挨了一怼,表情甚是难看。 在司家服务多年,虽有不顺心的时候,但被一私生女如此怼,却是她难以忍受的。 几秒后,她咬咬牙,没忍住,低声警告:“司小姐,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为好。在这个家,不要树敌太多。” 收起桌上的图纸,司笙嗤笑一声,“我也奉劝一句,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少动别的心思。” 打她进门起,这位资历颇深的肖嫂,里里外外都看她不顺眼。 当她好欺负呢? 肖嫂脸色一白,咬紧牙关,眼神阴郁地盯着她。 司笙却没再看她,拿着图纸和手提包径直出门。 从周三起,因为设计师的事,她就一直待在这里。 不过现在她得回去。 今天周五,学校放假,萧逆要回水云间。 * 夜色浸润了天幕。 因在学校开会耽搁点时间,司风眠被司机接回家时,已经晚上七点。他拎着背包,穿透萧瑟寒风步入客厅。 “小少爷,回来了。” 肖嫂依旧第一个迎上来。 飞快往二楼楼梯看了眼,司风眠收回视线,又环顾空荡荡的客厅一圈,似是无意地问:“他们呢?” 肖嫂回答:“老爷在书房,夫人和小姐在楼上。” 三个人的下落,讲得明明白白。 却,唯独漏掉一个人。 轻抿了下唇,司风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了句,“她呢?” “司笙?” 肖嫂反应过来,脸上笑意徒然消失,颇为不快,“她下午就走了,说是周末不过来。” “……” 司风眠低头,闷闷地抓了抓头发。 也是。 周末学校放假,萧逆要回水云间住,司笙肯定也会回去。 这样来算,司笙只能工作日来司家,而他工作日正好要上学。而一旦放寒假,也不知她会时不时来司家,还是跟萧逆继续住一起…… 也就是说,就算司笙回司家,他跟司笙见面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可,心里稍稍的,划过那么一抹失落。 “小少爷?” 肖嫂的喊声让司风眠回过神。 司风眠抬头,笑了一下,说:“我去书房拿本书。” “好的。” …… 一楼的书房是共用的。 以前是司裳和司风眠一起在书房学习,后来司裳考上大学,书房一般就只有司风眠进出了。 司风眠学习用的资料书,一般都堆放在书房里。 书房的门没关紧,司风眠来到门外,刚想将推门改成敲门,但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停下动作。 “陈哥,你跟你女儿关系这么好,有没有什么秘诀?” “不是裳儿,是笙儿。我大女儿。” “怎么着,她成年了我就不能跟她培养感情了?我们是父女,血脉相连的,再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司尚山在通电话。 司风眠表情颇为复杂。 “她就在这里待了三天,今天说什么都要走,留也留不住。” “我怀疑是因为司风眠那小子要回来了,笙儿不想见到他。上次见面,他就没给笙儿好脸色看。” 司风眠:“……”这锅甩得有点狠。 你口中的“笙儿”压根就不是在乎别人脸色的人。 “司风眠有情绪?笙儿就没有情绪了?这么多年,除了她外公,家里还有谁对得起她?她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人,凭什么回到家里,还要被人甩脸色?” “我一跟她说话就紧张,怕惹她不高兴。” “我也想多跟她待会儿,但是不知道聊什么。最近她想重新装修卧室,聊起装修设计我又不懂,这不,刚买了一堆书想研究呢。” “哦,听说她现在在画漫画。要给她买推广吗?” “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用电脑画,不过我已经让公司去设计新款画笔了,等他们初步弄好设定后,我再去问问她,专门按照她的喜好来设计。” …… 站在门外的司风眠,听着从门内传来的熟悉声音,瞠目结舌。 他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梦。 “她以前想当明星,不过一直没戏拍,我打算过完年后,投资个电影、电视什么的,她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司尚山的声音越来越近。 倏地,门被拉开。 来不及躲开的司风眠,正好跟他撞了个满怀。 司尚山:“……” 司风眠:“……” 父子俩面对面站在书房门口,无言地对视着。 在司风眠心里,高大威武、严峻冷酷的父亲形象,在这一日,垮得彻彻底底。 这踏马就一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而且,还是一偏心到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女儿奴。 ------题外话------ (^_^)/早上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5章 德修斋再聚,打脸倒计时【三更】 这一晚的司家,纵然没有司笙在场,晚餐依旧吃得不尴不尬。 有了书房门口的偷听经历,司风眠心情一言难尽,匆匆扒完饭,就一路溜回了自个儿房间。 自闭去了。 司裳也早早吃了饭,守在卧室里,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八点整,Zero的新作《九号基地》,将准时登陆CC漫画。 无数人翘首以盼。 而,对于现在的司裳而言,并没有一丝期待,反而是一言难尽的紧张。 这几天持续做噩梦,梦里总是那日惊为天人的分镜本:神奇广阔的世界观,精巧绝伦的故事设计,简单干脆的分镜表达…… 能将她惊艳至此的,除非是极具天分的新人漫画家,不然就只有资深的老牌漫画家。 她先前就觉得分镜本画风熟悉,疑似模仿Zero,如今Zero的新作又是废土题材,并且隐隐有针对她的意思……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手机“叮咚”“叮咚”地响个没停,微信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知道为什么大叔新作预告没有在CC漫画上同步吗?】 【为什么?】 【听说CC漫画怕服务器又崩溃。这些天他们公司技术部加班加点地升级服务器呢。】 【哈哈哈,可以理解,毕竟Z神光靠一条微博就搞垮过CC服务器了。】 【@UU,紧张吗,同一个题材,跟Z神同一时间发布。】 【同情UU。】 【同情UU。+1】 …… 司裳看得气恼不已,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终于—— 时间拨到最后一秒。 《九号基地》第一话,准时更新。 数以万计的网友们,第一时间点开CC漫画软件、网站。 一分钟后。 最先看完的那批读者,开始滋儿哇乱叫。 三分钟后。 CC漫画的APP和网友,服务器再次被挤爆,再也进不去。 十分钟后。 Zero发布微博,公开《九号基地》第一话内容,以缓解读者抓心挠肺的心情。 …… 司裳属于第一批等待阅读的读者之一,每一页都看完后,在被故事震惊之余,又长长地吐出口气。 放心了。 同样的废土题材,截然不同的构思。 她看的分镜本跟Zero无关。 【编辑木木】:UU,服务器崩了,《第一废墟》第三话你发微博吧。 看到木木的消息,司裳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内容整合成长图在微博发布。 然后,她一刷新,主页就被《九号基地》刷屏了。 【新作主角是反派设定?这丫的怎么比反派还要心狠手辣?】 【一直不喜欢废土题材……看完真香了。】 【人设、构思、画风都比《死亡传说》要好,大叔的巅峰水平吧。】 【两个字:吹爆。】 【今年的神作无疑了。】 【能打倒大叔的,只有大叔自己。】 …… #九号基地# #反派男主# #CC漫画又崩了# #吹爆大叔新作# …… 在急骤上升的热度下,微博衍生出多个话题,短短时间内就占据热搜榜,而且以恐怖的增长速度向上攀升。 质量永远是决定作品口碑的关键因素。 在预告出来后,一批黑子造谣Zero蹭废土的热度、江郎才尽,叫衰的一大堆。如今第一话出来,直接封死了所有黑子的嘴,不看好的言论集体消失,蹦跶欢快的黑子在线隐身。 同时,读者、粉丝、同行纷纷出来发声,化作自来水向路人安利,引得无数路人转为粉丝。 跟《第一废墟》发布的盛况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最近当红的两部漫画作品都是废土题材,且画风相似,这两部作品被拎出来对比、引起争议也是无可厚非的。 果不其然,一个钟还没过去,微博、论坛、贴吧等平台就将这两部作品扯在一起,关于二者比较的话题层出不穷。 【某乎问:大叔的《九号基地》一出来,对UU的《第一废墟》有什么影响?】 【答:在《九号基地》之前,《第一废墟》是一部神作。《九号基地》之后,《第一废墟》沦为精品。】 【答:两部作品看完更新。大叔还是大叔,技巧越来越高。UU……第三话看得出很用心,但被秒杀。】 【答:不是一个水平的。】 【答:UU时运不济。】 …… 某乎的观点如出一辙,但在《第一废墟》的粉丝看来,有“捧高踩低”之嫌,加上好事者将截图发到微博,于是引发大批《第一废墟》粉丝不满。 网上一片混乱。 这边,因被《九号基地》夺走了热度,司裳的《第一废墟》第三话发布后,成绩远不如前两话,评论区里还能刷到很多安利《九号基地》的评论,这让司裳心情糟糕到不行。 她犹豫再三,给编辑木木发了消息。 【UU】:木木,我能不能改一下更新时间? 【编辑木木】:你是不是去看网上的言论了? 【编辑木木】:跟《九号基地》撞在一起确实运气不好,周一确定时间,我就找主编反映过了,但主编不同意。 【编辑木木】:他说有冲突才有竞争,而且能互带热度。 【编辑木木】:我说了半天也没用。 【编辑木木】:UU放宽心,不要在乎那些言论,安心画画。 木木一连串消息回过来,让司裳略微心惊。 这是主编故意安排的? 还互带热度? 她明明是在被单方面数据痛殴好吧! 司裳跌坐在椅子上,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电话。 备注:倾伊人。 司裳坐着没动,瞥了屏幕几眼,本不想管,但听得它响个没停,最终还是按捺着性子,把手机拿起来,接听电话。 “伊人。” “裳裳,在忙吗?”倾伊人话里带笑,柔软温和。 默然几秒,司裳呼出口气,换上清甜的口吻:“没有,刚准备歇歇。” “群里艾特你,没见你有回应,还以为你很忙呢。” 微信消息眼花缭乱,司裳压根没空去看。 她问:“有什么事吗?” 倾伊人笑笑,“有几个封城的作者在聊天,打算明天凑一起聚聚。你先前不是也有想私下聚会的想法吗,所以他们托我问你,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 稍作犹豫,司裳抿了抿唇,问:“去哪儿?” “不知道,暂时还没确定。” “要不这样,”司裳说,“我请客,就定在德修斋。” “德修斋?那可不是一笔小花销。”倾伊人惊讶,“大小姐,你确定?” 倾伊人也是知道德修斋的。 那是高档饭店,倾伊人去过几次,知道里面的消费情况。 专门为上流社会服务的。 普通家庭偶尔去一次,也能消费得起,但消费的情况大不一样。普通人可以限制在四位数,有钱人或许可高达五六位数。 这次聚会的漫画家们,虽然都是小有名气的,能赚一点钱,可没一个是富二代,都是普通家庭出身,自是不会将德修斋考虑在内。 如今司裳在不知具体人数的情况下,张口就是“我请客,德修斋”,简直壕气冲天。 “嗯。” 司裳肯定应声。 身为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司裳还是有点小虚荣心的。 上次跟程悠然去德修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但是,德修斋的前台说“司小姐免单”一事,却让她一直惦记于心。 如果这次去德修斋依旧…… 就算没有,在德修斋请吃一顿饭的钱,她也出得起。 想至此,司裳心中不快压下去些许,反而对明日的聚会稍稍有些期待。 “行,小富婆。” 倾伊人给司裳报了几个人的名字。 之后,她问:“你这边还带什么朋友吗?” 司裳犹豫了下,道:“我有一个朋友,正好也打算约我聚一聚,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一起了。不过她是圈外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不介意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司裳抿唇轻笑,问,“明天晚上,六点?” “好。” 倾伊人痛快应声。 挂断电话,司裳等了几分钟,不出意外,见到群里无数艾特她的,全是“抱大腿”之类的言论。 总而言之,提及《九号基地》时那种阴阳怪气的气氛消失了。 司裳舒心不少。 她心思一动,想到了德修斋…… 为什么她会被免单呢? * 水云间。 叩叩叩。 晚上九点半,主卧的门被敲响。 刚洗完澡的司笙,头戴浴帽、身穿浴衣、敷着面膜,大喇喇地出来开门。 萧逆一看她的装扮,手一抖,差点没把汤水洒了。 “你做的?” 黑漆漆的眼珠微动,司笙视线掠过他手中香味四溢的鸡汤。 萧逆:“隔壁送来的。” “不喝。” 司笙转身就往里走。 萧逆莫名其妙,脱口便问:“你们吵架了?” “嘶”了一声,司笙倒退着走了两步,往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微一偏头,视线上下地打量着萧逆。 “……” 萧逆被她看得遍体身寒。 司笙眼里淡出笑意,“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怎么?”萧逆皱眉。 “那就离隔壁邻居远点儿,免得单身一辈子。” 凉飕飕的扔下话,司笙眼里笑意徒然消失,伸手把门给关上了。 萧逆:“……” 拐弯抹角,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绝对是吵架了。 …… 关上门,司笙把面膜扯下来,扔到路过的垃圾桶里。 她拿起手机,往懒人沙发上一倒,笔直纤细的腿自裙摆伸出来,盘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一亮,她索然无味地刷着微信。 很多消息,一路忽略,扫到后面时,手指定格在【Ling】的头像上。 自上次跟凌西泽有过争执后,她就一直待在司家,再也没跟凌西泽见过面。 也没有联系过。 凌西泽没主动找过她,她也没主动给凌西泽发消息。 盯着他的头像几秒,司笙撇撇嘴,又往上拉,最终点开尚经理的对话框。 【尚经理】:司小姐,老板给你寄来两箱特产,你是过来取,还是我送过去? 【司笙】:吃的? 【尚经理】:是的。 【司笙】:我明天晚上来取。 【司笙】:顺便拿合同。 【尚经理】:那好。在这边吃饭吗?最近又上了几样新菜。 【司笙】:嗯。 有段时间没去德修斋吃饭了。 萧逆的厨艺还行,但跟德修斋比起来……算了,没法比。 将手机一扔,司笙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进房睡觉。 至于这一晚,《九号基地》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轰动,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 翌日,下午。 德修斋。 尚经理,名为尚嵩,年龄三十出头,长相清俊,气质儒雅,管理手段严格但注意方法尺寸,一言一行总能服众。 平日在德修斋里总是西装笔挺,精神爽朗,没少虏获店里女服务员的芳心。 下午是尚崇值班,前台俩女生是新来的,趁着没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句句话都离不开尚崇。 “我私下找人问过了,说是他还没有女朋友。” “这么优秀还单身?” “想追吗?” “抱歉,我配不上。” …… “你好。” 一道软糯柔和的声音打断她们俩的对话。 两人抬头,见到一位模样娇俏可爱的女生。 前台立即端上标志性的笑容,问:“小姐,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司裳垂了下眼睑,继而又往上一抬,鼓足勇气道:“是这样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题外话------ 你们没把先前司裳误会自己是“司小姐”的情节忘了吧? 建议回顾:第062章、第063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6章 德修斋老板的祖宗 得到前台回应的司笙,唇角扬着浅浅笑意,满足地离开前台。 “她问这个做什么?” 旁边的姑娘疑惑地问。 前台耸耸肩,“不知道。” “不过说起来,这个司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在聊什么?” 斜侧传来低缓的询问声,二人话语一顿,回首看去,赫然是西装挺括的尚崇。 “尚经理。” “尚经理。”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同尚崇打电话,弯弯的眼睛里,亮着闪亮的星星。 “什么司小姐?”尚崇神色认真几分。 回应司裳的前台马上解释:“刚刚有位小姐过来问,我们德修斋里,是不是有个司小姐可以免单,我们就聊了几句。” 尚崇蹙眉,“她问这个做什么?” 前台一怔,“这倒没问。” “去查一下,她在哪个包间。” “好的,马上。” 旁边的姑娘很快领命。 前台呆站着,两秒后,迟疑地问:“尚经理,司小姐是什么人啊?刚刚那位小姐,还问我们,司小姐免单的理由。” 她们俩是新来的,没见过司笙的面,但久闻司笙大名。 进行员工培训时的第一课,就是跟她们介绍三个人—— 她们需要通过照片记熟三人的脸,确保能第一时间认出; 在德修斋,只要遇见这三个人,绝不能懈怠服务,她们比老板更重要; 三人吃饭一律免单,包括她们带来的朋友; …… 很多条规矩,都是为了服务她们的。 三人之中,就有这位司笙、司小姐。 但是,问起三人特殊待遇的原因,谁也没答案。 众人猜测,德修斋里唯一能知道答案的,除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老板,就只有传闻早年就跟着老板混的尚崇、尚经理了。 尚崇淡淡看她,“老板的祖宗。” “……” 前台目瞪口呆。 隔壁的姑娘也讶然朝这边看了眼。 “尚经理,问到了,”不多时,隔壁姑娘就拿到消息,“她叫司裳,在三楼的醉翁亭。包间是她订的。” “也姓司?” 前台惊愕出声。 隔壁姑娘没意识到异样,茫然地附和点头,“对啊。” “尚经理,我觉得刚刚那位小姐……”前台颇为迟疑,回忆着司裳走时欣喜的表情,不得不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见解,“可能误会了什么。” 尚崇是什么人,前台如此一说,立即明白个中缘由。 “不容易啊,竟然会跟姑娘闲聊了。” 略带笑意的嗓音,慵懒随意的口吻,满满皆是调侃之意。 尚崇回首,见到抬步而来的司笙,微低下头,声音恭敬:“司小姐。” “司小姐。” “司小姐。” 前台的两位姑娘随之低头打招呼。 但是,眼角余光止不住掀起,偷偷地观赏司笙令人惊艳的美貌。 真漂亮。 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司笙唇角轻扬,看着两张新面孔,问尚崇:“换人了?” “嗯。” 尚崇一点头,直截了当地询问:“司小姐,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司裳的人吗?” “怎么,她也来了?” 司笙随口回答,从前台轻车熟路地拿起菜单,翻开。 “是的。”尚崇一本正经地问,“她跟您的关系怎么样?” 司笙头也没抬,“不怎样。” “哦。” 翻页的动作一顿,司笙玩味地斜乜着他,“怎么,要将她拉黑名单吗?” 微怔,尚崇正色道:“您想拉的话,可以马上安排。” “逗你玩呢。”司笙懒懒一笑,垂下眼睑继续看菜单,兴致缺缺,“用不着,没意思。” 她真想整司裳,办法有的是。 没必要将德修斋拉下水。 尚崇“嗯”了一声,在旁边给她介绍新的菜色。 “这不是司大明星吗,也是过来参加聚会的?” 徒然一道讥讽声音,打断尚崇的认真介绍。 尚崇皱了皱眉。 司笙偏头看去,见到一名身着毛呢大衣的女人走近。 倾伊人。 如上次见面一般,以高贵冷艳为外壳,实际上,骨子里透着高傲、骄纵、做作。因为身边没有其它人,那股子“小家子气”,此刻展露无遗。 司笙淡淡斜了她一眼,没搭理,用手指在新出的某样甜品上敲了敲。 “试试这个。” “好。” 尚崇立即点头。 而,全然被忽略的倾伊人,面上颇挂不住,神情变了又变,有些难堪。 这女人……仗着有点姿色,连饭店经理都勾搭上了。 这时—— “伊人。” 司裳的及时出现,缓解了倾伊人的尴尬。 倾伊人忙看过去,唇畔含笑,嗓音温柔:“不是说在楼上等吗?” “我说的那个朋友快到了,过来接一下她。” “哦。”倾伊人点头,故意朝司笙方向看了眼,问,“她也是你请来的?” 司裳不明所以,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倚在前台的司笙,难免一愣。 “司笙?” 司裳讶然出声。 怎么每次来德修斋,都会遇上她? 倾伊人故意问:“你们俩不是约好的?” 司裳抿唇,“不是。” 脑子有坑才会在这种聚会上找司笙来膈应人呢! 尤其是最近。 原本她不屑一顾的三流演员,摇身一变,成了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跟她平起平坐不说,还夺走了司尚山的所有宠爱。 这几日,她为了照顾章姿的心情,每天晚上都回去。 也因如此,每天都会见到司尚山是如何对司笙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而司笙又是如何对司尚山的关怀不屑一顾的。 那些从未享受过的父爱,司尚山一股脑全部倾倒给司笙。 若不是她在漫画更新一事上忙得焦头烂额、分走了她大部分注意力,她恐怕在家里一分钟都难待下去。 “哦。” 倾伊人的口吻似乎颇为遗憾。 在这一丝丝遗憾里,司裳眼睛一亮,倏然想到一茬,主动询问:“今天还是一个人吗?” “怎么?” 司笙终于懒懒搭腔。 “我们组织了一些漫画家聚会,都是行业知名的漫画家,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过来。”司裳发出邀请。 她当然不是诚心诚意地邀请司笙。 只是,在家里憋着一口气,如今有机会,不放过向司笙“显摆”的机会罢了。 司笙想进漫画圈,一部作品都没有,只认识楚落。 而她,有两部作品傍身,认识的都是业内有名气、有前途的漫画家。 另外—— 她刚刚确定过了,“司小姐免单”。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这一餐,她无需花一分钱。 虽不知背后缘由,但这种事,她自是希望能让司笙看看的。 ——除了夺得父亲的愧疚和宠爱,她哪哪儿都不如自己! 这就是她们俩的差距! 司笙勾唇一笑。 她问:“要出份子钱吗?” 司裳:“……不用。” 倾伊人:“裳裳请客。” 不愧是落魄明星,连份子钱都如此计较。 就盼着天上掉免费的晚餐了吧? “那行。” 司笙爽快地答应了。 这几天因凌西泽的事,心情正不爽呢,她倒要看看,司裳这别有用心的,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最好能给她找点乐趣。 尚崇在一旁静静听着,见司笙表态,不动声色地将菜单收起来。 司裳瞧她一眼,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人畜无害,道:“那你们俩先上去吧,三楼的醉翁亭,已经有几个人到了。” “好。” 倾伊人点头,旋即一笑,同司笙道:“司大明星,走吧。” 司笙耸肩,没搭理她,走在前面。 再次被忽略的倾伊人,嘴角笑容僵硬了些,一跟司裳告别,脸上仅剩的笑意瞬间消失。 望向司笙背影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不快。 十八线明星、不入流漫画家……嘚瑟什么劲儿? 待会儿有你好瞧的! * 司笙和倾伊人上楼,司裳去门口接朋友。 三人都离开前台。 而,在前台旁听的三人,却咂摸出一点味儿来。 前台轻声嘀咕:“刚刚那俩,一个白莲花,一个绿茶婊,看起来都不是好东西……咱们司小姐不会有事吧?” 隔壁姑娘不屑道:“我看司小姐压根没把她俩放眼里。” “也是,在我们的地盘,她们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前台赞同地点头。 “尚经理……” 隔壁姑娘好奇地望向尚崇。 那可是老板要供奉起来的祖宗,尚经理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尚崇气定神闲,“通知三楼服务员,给司小姐争气点儿。” “好。” 前台赶紧应声。 三楼的包间都是高档次的,在那一楼的服务员,个个来历都不一般。 她们这些新来的,对他们都有崇拜和艳羡心理。 尚崇既然发话,那么—— “老板祖宗”就算把包间炸了,都不会有任何事。 ------题外话------ 后面就……嗯,挺有意思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7章 德修斋送礼,贼给面儿【二更】 三楼的包间分两个区域,一个是休闲区域,一个是用餐区域。 用餐区是一张大餐桌,可供十人以上用餐。 休闲区有沙发、茶几、电视,供应水果、饮料、零食。此外,还可以唱K、玩飞镖、下飞行棋等。可坐着闲聊,专注吃食,亦可休闲娱乐。 总之,各方面都照顾得当。 此外,每个包间门外都有固定两个服务员,方便客人随叫随到。 司笙和倾伊人推开门时,里面来了六七个人,正在热闹地聊天、吃水果、玩游戏,男男女女,闹腾一片。 但—— 当他们视线一落到门口,所有嘈杂、热闹,在短短几秒内,就归于寂静。 他们都认识倾伊人,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让他们有这般反应的,只有素未谋面、美得惊艳绝伦的司笙。 寂静须臾。 “伊人,你来了啊!” “跟你一起来的美女也是漫画家?” “不对,我怎么看着像明星?” “伊人,介绍一下呗,这位美女是谁啊?” …… 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里,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围绕司笙的。 本想在熟悉的圈里给司笙下马威的倾伊人,见这种情况微微一怔,旋即心生后悔之意。 她险些忘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而司笙,正好有在这直接霸道横行的法宝——这张漂亮的脸。 “司笙!你是那个叫司笙的明星吧?!” 蓦然,有位男士搜到图片,激动地站起来。 倾伊人:“……”区区一个明星,有什么好激动的? “嗯。” 司笙气定神闲地跨进门。 得到她的肯定回应,现场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真的是你啊。” “不敢置信,你长得太漂亮了。” “妈呀,我老婆是你的粉丝,我能找你要个签名吗?” …… 所有的热情,全都招呼着司笙而去。 素来面基都是焦点存在的倾伊人,如今被冷落得个彻底,脸色差点没控制住,直接垮了。 她迅速向前几步,半挡在司笙面前,“追星就歇着吧,今天这里没有明星。” 说完,又补充一句,“别忘了,这次的主角,可是我们UU。” 她的动作颇为明显,加上刻意的提醒,几位积极向前献殷勤的男士,都悻悻地坐了回去。 司笙没有理会,有人主动给她让了个单人沙发,她也没客气拒绝,落落大方地落座。 “说起来,我们的司大明星还想转行当漫画家呢,”倾伊人也找到位置坐下,主动找起话题来,“司大明星,你的漫画画得怎么样了,过了CC漫画的初审了吗?” 一口一个“司大明星”,对现在已经被娱乐圈遗忘的司笙而言,可谓是十足的讽刺。 司笙眯了眯眼。 其他人闻声,纷纷开始询问: “你要来CC漫画?” “是什么类型的作品,要不要我们帮忙参考一下?” “哇塞,你要来我们网站,到时候十大美女漫画家,可就要挤走一个名额了。” …… 倾伊人句句话都在找刺儿,这些人倒好,句句话都在捧着司笙。 这下,把倾伊人气得不轻。 司笙淡淡道:“投了,编辑反馈不错。” “哪个编辑?” 有人随口问了句。 “肖兴。” “……” 瞬间静默。 司笙微微蹙眉,察觉到不对劲。 这时,眉目阴郁的倾伊人,似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笑开,“搞错了吧,肖兴是CC的主编,从来不看新作投稿的。除非Zero和White这样级别的漫画家,我们这些人,没一个有资格找他的。” 这是实话。 肖兴不仅是主编,还是CC漫画的主创成员之一。身为投资人,当主编只是兴趣爱好,所以有任性的资本。 无论你多大牌,他若不喜欢,看都不看一眼。 对于漫画作品,也只追求态度和质量,从不在乎名气和成绩。 放在其他网站,得知明星来投稿,或许会搞特例,但在CC漫画……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在场多数都是在CC漫画待过两年以上的漫画家,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司笙话里有假。 莫不是反馈不理想,不敢说出口,所以想护住颜面? 但这也太假了吧…… “是么?” 司笙笑了一下,完全没有“被揭破谎言”后的心虚。 脸皮真厚。 都直接戳破了,竟然还能淡定到这种程度。 没如愿见到司笙变脸,倾伊人咬了咬牙。 其余漫画家不想让司笙难堪,但也对司笙“撒谎”一事心知肚明,于是都没好意思继续附和,气氛渐渐尴尬起来。 这时,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转移话题,“对了,Zero的新作,《九号基地》,你们看了没有?” 提及众所周知的神级漫画家、Zero,气氛再次回升。 “必须看啊,打他发预告开始,就一直等着呢。” “渣CC,说好的服务器升级,还不是被Z神三分钟就搞崩了。” “哈哈哈哈,不升级怕是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吧。正常的漫画软件,哪能一次性有这么大的流量?” “昨晚看完一整夜没睡,抽了一包烟。太受刺激了,如果全都是他这种级别的漫画家,我们连炮灰都算不上了吧?” “大佬的实力那是闹着玩的吗?想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就是照着他的分镜临摹的,一张一张的画,没个上千也有**百张,反正至今都抓不住他那种视觉感。” …… 司笙:“……” 前一秒个个都在质疑她,后一秒个个都在花式称赞…… 这感觉,挺微妙的。 她拧开一瓶橙汁,不置一词,默默喝起来。 旁边,眼睁睁看着让司笙难堪的机会,被Zero轻而易举地毁坏,倾伊人气得牙痒痒,险些没把手中玻璃杯捏碎。 * 正值全场就着“Zero”和“《九号基地》”聊得热火朝天时,司裳终于带着她的朋友姗姗来迟。 门被推开的动静,没有惊扰到他们。 直至二人抵达休闲区时,他们才注意到二人,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变成了哑巴。 “……” 跟见到司笙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同司裳站在一起的,是最近丑闻缠身但在场谁都能第一时间叫出名字的女明星——程悠然。 程悠然笑靥如花,主动打招呼,“大家好。” 司裳也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这就是我说的朋友,程悠然。” 这下,终于有人开了口。 “今天是怎么回事,又来一个大明星?” “我没看错吧,我女神,程悠然!” “UU,看不出来啊,你人脉这么广,连程悠然都认识!” “签名!女神,能给个签名吗?!” …… 在诸多起哄的声音里,倾伊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司裳和程悠然二人。 眼角眉梢尽是惊讶。 虽说因接连的丑闻,程悠然如今名气受损,影响力大大降低,但那可是实打实的当红小花。 司裳连这种人都认识,而且能请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不愧是名媛小姐…… “好了好了,”司裳不掩唇角的笑,站出来掌控局面,“要签名的等饭后排队,现在都歇歇,填饱肚子要紧,准备点餐吃饭吧。” 程悠然笑着附和道:“对,吃饭重要,吃完饭有的是时间。” 平心而论,就真人给的惊艳而言,她绝对不如司笙。 程悠然是上镜比真人好看,皮肤和精神状态比较差,而司笙则是截然相反——就司笙的真实颜值而言,反倒不算上镜的。 可是,司笙周身给人疏离和冷漠,距离感非常明显。程悠然就不一样了,笑脸相迎,平易近人,一下就博得不少人的好感。 “行行行,先吃饭。” 他们跟着一起哄,立即朝用餐区蜂拥而去。 司笙落在后面。 程悠然让司裳先走,站着没动,脸上笑容渐渐淡去,等着她。 于是,司笙刚一起身,就迎上程悠然阴鸷的视线。 “你是不是很得意?”程悠然压低声音,每个字从齿缝里迸出,裹着怒火,咬牙切齿。 那一天,她刚将司笙和沈江远的事搞大,没俩小时,她就遭到反击,网上无数她的黑料实锤。 在圈里,能做到这般迅速反应的,她只能想到风林娱乐的公关部。 总而言之,她不仅没有报复到司笙,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如今的落魄不堪,只有她自己能领会。 得罪凌西泽,娱乐圈这条路很难再走下去,没办法,她只能另寻途径。 为了巴结司裳、拓展上流社会的人脉资源,她现在已经沦落到答应司裳来这种场合、甘愿当司裳陪衬的地步。 而这一切的起因—— 全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眼皮一撩,司笙将程悠然扭曲的脸看在眼里,轻笑,非常实诚地说:“嗯,我幸灾乐祸。” 程悠然:“……” 有些人,会把龌龊的心思藏着掖着,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也有些人,会像司笙一样,坦诚而直白,但多数时候,一开口,就能将人气得吐血。 “借过。” 司笙只手放兜里,懒洋洋地瞧着她。 这人正好挡在过道里,无比碍眼。 “你别高兴得太早。就算你攀上凌西泽,也总会有摔落的那一天。”程悠然冷冷警告道,“他们这样的家族,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借你吉言。” “……” 吉言个屁,巴不得你当场去世! * 十多个人,陆续落座。 司裳理所当然成为焦点。 出手阔绰,直接请他们来德修斋聚餐;认识程悠然和司笙,程悠然还自愿当她绿叶;素来高傲的倾伊人也会给司裳几分薄面,捧着她;纵然因Zero的《九号基地》横空出世,压了《第一废墟》的热度,但司裳凭借《第一废墟》依旧未来可期…… 何况,她长相甜美漂亮,还是富二代,身处阶层就跟他们不一样。 多项光环傍身,毫无疑问被在场众人追捧。 司笙喝着饮料,只觉得索然无味。 还当司裳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招数,结果到头来,不过是想跟她炫耀罢了。 幼稚。 无聊。 不多时,点的昂贵菜色一一端上来,摆满了整桌,女士喝饮料,男士喝点酒,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微信吗?可以哦。” 不知怎的,有人跟程悠然开玩笑似的提到加微信,程悠然几乎没有迟疑,落落大方地答应了。 在诸多惊呼声中,她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任由他们扫码。 并且,一一加了。 气氛被炒得火热。 “我竟然有我女神的微信了。” “感谢UU,圆了我们的美梦。” “这次来真是太值了,UU,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我们啊。” …… 司裳满面笑容。 程悠然如此给她面子,这些人说话又好听,她心里自是舒坦,连带看司笙都没那般碍眼了。 这时,不知是谁问了句—— “司笙小姐,能加个微信吗?” 因司笙气质冷然,难以靠近,落座后没几个敢找她搭话的。 如今有人借此机会问一句,在场大部分视线都齐刷刷朝她扫去,满怀期待。 ——连程悠然这种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都给微信了,你这种在圈里只有脸有点名气的,总该不会拒绝吧? 再者说了,他们在网上多少有点名气,同他们结识,也并非什么坏事。 “嗯?” 司笙喝饮料的动作一顿,把杯子搁在桌面。 她扫视在场众人一眼,轻描淡写地道:“我没带手机。” 众人:“……” 原本火热的氛围,因司笙这一句话,顿时如浇半盆凉水,冷了大半。 这年头,还有人不带手机? 这种拒绝真是太踏马没诚意了。 “司大明星太不给面子了吧?”倾伊人问,眼里暗藏锋芒,唇畔却带笑意。 她说的直接,其他人没吭声,心里都是默认的。 区区一个微信而已,要你要算给你面子,至于让他们下不来台吗? 难怪长那么漂亮,还在娱乐圈不出名。这么不会做人,能火起来才奇怪呢。 “大家不要见怪,司笙就是这么个脾气。”程悠然主动出声,笑得温婉可人,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上个月我请她来当助理,好几个导演、制片找她要微信,她也是一个都没给呢。” 这话说得,看起来像是在打圆场,实际上讥讽意味十足。 如今虽在同桌吃饭,但一个是风光无限的明星,一个只配给明星当助理,身份差距可见显然。 尽管——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就司笙这样的名气和姿色,导演、制片主动找她要微信,是出于怎样的心理。 司笙的拒绝可以理解。 不过,他们又不是抱着那般龌龊的心理,何况先让他们难堪的是司笙,他们难以同情,只觉得程悠然背地里的奚落甚是痛快。 面对二人明面的嘲讽、找茬,司笙却不动声色,视线环顾一圈,嗓音慵懒随意,“嗯,我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加的。” 程悠然:“……” 倾伊人:“……” 司裳:“……” 众人:“……” 尼玛你要点脸好吧?! 大家都在拐弯抹角讽刺你,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另外,”司笙给自己倒了碗汤,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只是盛情难却,过来吃顿饭的。” 言外之意:请客的过于热情,她勉强答应来吃个饭,没有想拓展交际的意思。 再直接一点就是—— 我就来吃个饭而已,你们算哪根葱,我一点都不在乎。 “……” 司裳嘴角狠狠一抽。 服了! 颠倒黑白一番话,搞得她活像是求着司笙来聚餐的。 众人阅历太浅,在饭桌上见过形形色色之辈,却从未遇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尤其是这等“语出惊人”,开口就能让气氛直逼零度的…… 一个个硬是被她给堵得无话可说,成了哑巴。 你长这么大,就没人教过你怎么人话是吧?! “叩叩叩。” 如此寂静、尴尬的氛围里,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无疑如同天籁。 菜都上齐了,服务员来敲门,他们纷纷奇怪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门被推开,最先走进一位领班模样的服务员,朝他们绅士地鞠了一躬。 他道:“各位打扰了,经理特别吩咐,给醉翁亭的客人们增加一道菜。” 说完他便让开几步。 下一刻,一排服务员依次端着菜走进来,一个接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偌大的阵仗,看得人一脸惊愕,而,直至看到他们端来的菜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龙虾刺身。 这食材本就昂贵,加上厨师的加工,在德修斋的菜单里算是极高的一种了。 刚刚点餐时,他们就提及是否要点这道菜,价格高、分量少,平均下来两三份都不够吃的,最终也没点。 没想德修斋如此阔绰,直接每个人都送上一份……这加起来数目可不小啊。 众人瞠目结舌。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另外,这是两瓶酒,也是免费送的。” 等菜一一上完,领班又上前一步,笑眯眯地继续说了句。 随着他的话,又有一位服务员端着两瓶红酒走进来,将其放置在桌上。 同样是名酒,价格不菲,一瓶就有五六位数。 “……” 见状,众人更是懵逼。 本以为刚刚每人一道菜,就已经算是这家店大出血了,不曾想,价位如此昂贵的酒,竟也送得如此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德修斋是做慈善的,还是开门做生意的? “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是啊,我们中奖了?” “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倾伊人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来过德修斋好几次,只听说这家店的服务多高冷、规矩多严格,从未见过这般友好的服务。 程悠然则是第一时间想到上次“免单”的事,下意识望向司裳。 显然司裳也想到这一点,脸上虽然能保持镇定,但只有她知道,一颗心噗通噗通的,好像一张口,心脏就能直接跳出来。 这些菜、酒,全是因为她? 司裳觉得自己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那天都没这般激动。 领班带着标准微笑,望向整桌人,却没固定在任何一人身上。 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司小姐在场。” 话音落,众人哗然。 “哇——” “是不是有什么JQ?” “什么来头?” …… 接下来,众人的视线都打向司裳。 这一边,司笙手搁在桌面,食指轻轻敲打着,有意无意地朝领班看了眼。 ——玩得哪一出? 三楼的服务员、领班都是固定的,也是最熟悉司笙的这一批。 在场两个司小姐,他能不知道? 领班这一番话,话里话外,都有诱导的意思。 然而,领班只是朝她恭敬一点头,什么暗示都没有,就挂着笑容面具退出了门。 司笙挑了下眉毛。 胆儿肥了! …… 最后一个服务员离开,包间的门被细心的关上。 然而,门内的喧哗动静,一波赛过一波,完全没有停歇的架势。 刚刚因司笙的小插曲带来的僵硬、尴尬,此刻因这免费的酒、菜,荡然无存,只留下对司裳的诧异、激动、好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8章 无形装X,最为致命【三更】 UU,刚刚领班口中的‘司小姐’,指的是你吧?” “你跟德修斋什么关系啊?” “富二代,德修斋不会是你家开的吧?” “我的妈呀,这是抱上了一条什么金大腿?” …… 所有的疑问如倒豆子一般,呼啦啦地冲着司裳过去了。 他们没有选择性遗忘——司笙,也姓司。 但是,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将司笙给排除了。 ——就算你长得好看,可你脾气那么烂、名气那么低,谁会给你这么大面子? 在他们看来,只有司裳的身份地位,才配得上如此特殊待遇。 “这个……” 司裳只是笑,神色娇羞,给不出具体回应。 她找前台问过原因,只知在德修斋这里,自己是特殊的,吃饭免单。但前台只说这是规矩,并不知背后的原因。 她也震惊不已,想要寻求个答案,如今自是难以回应他们。 “老实说,”程悠然肩膀挨着司裳,笑眯眯地问,“裳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什么啊?” 司裳娇嗔地看她一眼。 “我作证啊,”程悠然笑容灿烂,冲着全场的人,道,“就上次,我跟裳裳一起来吃饭,本来是说我请客的,结果结账的时候……你们知道人家怎么说吗?” “说什么了?” “别打哑谜呀!” 众人心急如焚,催促道。 程悠然故意停顿了下,才继续道:“人家可说了,‘我们德修斋的规矩,既然是司小姐的朋友,这一顿就是免单的。’” “哇!” “真的假的!” “裳裳,什么情况,如实招来啊!” …… 众人一阵欢呼,再一次闹腾起来。 在起哄之下,司裳脸颊两侧沾上了红晕,微低下头,娇羞出声,“悠然姐!” “别害羞啊。”程悠然调笑一句,又跟众人继续道,“我敢保证,这可是原话,一字不差。” 坐在另一旁的倾伊人,也适时搭腔,“裳裳,你就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嘛。” 不可否认,司裳在德修斋享受这种待遇,倾伊人看着艳羡不已。 但,也正因如此,倾伊人对司裳才得更加热络。 她斜了眼司裳,一顿,又跟在座各位‘科普’道:“大家可能对德修斋不太了解,这是一家高档连锁饭店,在全国好几座省会城市都有。这店名气大,规矩也多,像三楼这样的包间,只有钱,没一点能耐都是订不了的。” “还有这规矩?” “有钱都不赚?” 有人诧异了。 “这倒是真的,订包间之前,他们会先问你身份信息。有犯罪前科的,不接待;就算是名人,网评不好的,不接待;有几个臭钱的暴发户,不接待……” 倾伊人一连列出好几条规矩,在场不曾了解过的漫画家们,皆是拍桌称“长见识了”。 司裳在一旁听着,也是默认。 这是她第一次订三楼的包间,昨晚打电话订的时候,对方确实问过她不少的问题,半个小时后才给予的肯定回应。 经常出入德修斋的都知道:能进出三楼的客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而能进出四楼的客人,定然非富即贵。 这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德修斋三楼、四楼的包间,宁愿空着,也不会随便订出去。 “什么人开的啊?”又有人发问了。 倾伊人道:“不知道,听说注册的老板只是挂名的,实际上德修斋的老板很神秘。” “这年头,还有身份信息能藏得住的神秘人?” “还真有。”程悠然接过话茬,“这老板行事风格挺有意思的,封城很多人都想跟他结识,但一个接一个打探的,硬是没把他的底挖出来。如果封城餐饮界有十大未解之谜,那‘德修斋老板的身份’,肯定算其中之一。” “卧槽,这也太离谱了吧?” “跟听故事一样!” “上流社会的世界我不懂!” …… 司笙吃了两口龙虾肉,又继续端起碗来喝汤。 听得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左耳进、右耳出,就当听个乐子了。 这群人震惊、错愕完,话题难免又绕了回去。 “所以说,裳裳,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透露一下呗,你跟德修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快快快,震惊一下我们,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满足一下大众的好奇心嘛!” …… “我真不知道原因。” 司裳放在双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她来德修斋次数原本就少,对这里所知甚少。 只知德修斋在封城餐饮界很热门,上流圈子的常客,还有一些神秘色彩。 刚刚倾伊人和程悠然一介绍,她才知道,原来德修斋影响力这么大,德修斋老板的身份如此神秘。 而她,在这样的餐馆里,得到了史无前例的特殊待遇。 跟做梦一样。 在诸多期待的注视下,司裳缓缓呼出口气,小声解释:“上次免单确实是真的。今天我问过前台,她们只是说‘司小姐免单是规矩,绝对不会收费的’。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哇塞,也就是说,你来德修斋吃饭,是不用花钱的?” “太爽了吧!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吃!” “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发生在我身上啊!” …… “听起来像女主的故事!裳裳,不是人家德修斋的老板暗恋你吧?” “或许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你一见钟情什么的?” “震惊!德修斋神秘老板竟是一痴情男儿?” …… “UU,小小年纪,人生赢家啊!” “你是不是一出生就拿了女主的剧本?” “我能敬你一杯吗,让我沾沾女主光环的光?” …… 有惊叹“免单”的,有猜测“特殊待遇”的,亦有不由分说巴结的。 司笙默默扶额。 不愧是搞创作的漫画家,脑洞一个比一个大…… “都姓司,同人不同命啊。” 倏然,隔壁一阵刻意的嘀咕,落到司笙耳里。 司笙偏头看去。 坐在她右侧的,是一个存在感并不强的女生,姿色平平,话也不多,听介绍时应该漫画作品成绩也普通。 司笙自认为没有得罪她,甚至都没有同她有过任何交流。 然而,她在说这话时,却带着浓浓的讽刺、奚落、不屑,所有恶意都是冲着她来的。 不是任人莫名嘲讽的人,司笙冷冷一笑,搭腔:“是啊,同人不同命。” “装。” 那女生讥讽完,偏过头去,主动跟司裳举杯。 转眼就从满眼恶毒变成笑意盈盈。 “……” 司笙对这演技叹为观止。 * 这一顿饭,吃得无比热闹。 自领班来过后,餐桌上的话题,无一例外都集中在司裳身上。 称赞、羡慕、追捧…… 当之无愧的主角。 司裳在这种追捧之下,从紧张、激动,到逐渐淡然、骄傲,隐隐间还有那么几分自豪。 连日来,因Zero新作带来的压力、司笙鲤鱼翻身一跃成她姐的事所带来的烦躁和焦虑,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Zero和司笙又怎样? 能在德修斋享受这种待遇的,只有她一个人。 独一无二。 史无前例。 于是,她偶尔看向司笙的眼神,都带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优越感。 司笙:“……” 若不是有一颗想看热闹的心,好奇尚经理和领班最后安排了什么大招,她在这种虚伪的氛围里,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为了打发时间,她甚至还多喝了一碗汤。 不过,这落到别人眼里,俨然就是——没见过世面。 “叩叩叩。” 在晚餐抵达尾声时,门再一次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又是那位年轻帅气的领班。 众人一见他,眼睛顿时一亮,颇为期待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再次打扰了。”领班彬彬有礼地进门,优雅且绅士,说话依旧言简意赅,“经理吩咐,送上一份饭后甜点。” 依旧是刚刚的架势。 一个接一个地进,每个服务员里都捧着精致的甜点。 本来都已经酒足饭饱的漫画家们,如今一见那诱人的甜点,胃又觉得蠢蠢欲动。 餐桌被迅速整理干净,所有甜点一一放置到每个人跟前。 这时—— 坐在司笙旁边的女漫画家眉头一拧,提出异议:“为什么她跟我们的不一样?” 女漫画家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司笙。 原本自司笙拒绝加微信、导致气氛冷场后,大家就自觉忽略她,将她当做隐形人。偶尔说上几句,话里话外还有点嘲讽、针对的意思。 甭管她长得再如何赏心悦目,也没几个人花时间精力去关注她。 眼下,经这女漫画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朝司笙以及甜品投去打量的视线。 果不其然。 都是甜品,可,司笙那份跟他们的截然不同。 像是某种特殊待遇…… 这个疑惑刚刚升起来,那边倾伊人定睛一看,就笑着开口了,“德修斋的工作人员真贴心,刚刚司笙在楼下说了句要这样甜品,竟然还能被记住。” “这样啊。” “原来如此。” “还真是有心了。” …… 众人不约而同地附和。 领班看了倾伊人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快。 司笙:“……”服了。 她拿起叉子,忽略他们,打算品尝一下新上的这款。 但,倾伊人却不肯放过她。 司笙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给倾伊人面子,早让倾伊人怀恨于心,眼下再三找茬也不见司笙有不快之色,心里更是不爽。 微顿,倾伊人轻轻一扯唇角,主动抛出话,“司大明星,这次可是沾了裳裳的光,要不要敬一杯啊?” 餐桌上的众人,集体保持沉默。 不约而同地旁观这一幕。 不管怎样,整桌人,只有司笙一人没跟司裳举过杯…… 稍微有点情商的人,这时候不会拒绝,知道该踩着台阶往下走。 偏偏,出乎意料的是—— 司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不了,得留着胃吃甜品。” 刚一说完,她就戳了一点甜品,将其送到嘴里。 真就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众人:“……” 好家伙,这人情商是负数吧?! 她这一举动,直接扫了倾伊人和司裳的面子,二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因司笙丝毫不做作的画风,再一次将气氛拉入诡异的方向。最终,不知是谁打圆场,说上一句“先吃甜品吧”,才算是岔开话题。 领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有点凉,继而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 几分钟后。 众人的甜品陆续吃完,开始有人讨论饭后去哪儿玩。 “叩叩叩。” 门,又被敲响。 众人:??? 甜品都吃完了,还有惊喜? 他们迫不及待地往门口看去。 这一次,走进门的并不是他们眼熟的领班,而是穿着经理制服的男人,神情谦和,却带着疏离,气质显然跟其他人不一样。 ! 连经理都出面了? 他并未打招呼,在扫了眼餐桌后,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他步伐缓慢,一步一步的,将在场众人的好奇心拔高到顶点。 ——他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 ——正是司裳的方向! 隐隐有所察觉的司裳,冷不丁的,一颗心直接升到嗓子眼。 激动、兴奋、期待。 诸多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让司裳连呼吸都颇为困难,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 然而—— 这位经理,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走开,然后,在全场注视下,走到司笙旁边。 他弯下腰,毕恭毕敬,“司小姐,这顿饭用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题外话------ →_→没错,我故意的。 有本事来打。 打不着就给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爱网。 ------------ 第119章 本以为是青铜,结果是个王者 司小姐,这顿饭用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神态尊重,口吻恭敬,俨然是一谦卑姿态。 “……”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晰。 所有人都跟傻了似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的,眼珠子怕是都能瞪出来。 程悠然和倾伊人亦是呆了,表情怔怔的,显然不明白经理为何会“搞错对象”,混乱的脑子甚至都理不清眼前的场面。 至于原本紧张期待的司裳—— 在这一秒如坠冰窖,浑身翻滚的血液瞬间冷冻成冰,鲜血在血管里凝固,体温被剥夺得彻底,她冷得连骨头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天旋地转,头昏脑涨。 窘迫、耻辱、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潮涌席卷而来,她恨不能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还行。甜品不错。” 司笙神情淡淡的,懒洋洋地回答。 荣辱不惊。 没有丝毫因遭遇特殊待遇而欣喜若狂的模样。 ——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自己才是领班口中的“司小姐”。 意识到这一点,除了恨不能失掉五感的司裳,在场其余人脸色都颇为难看。 他们竟然当着“正牌”的面,对一个“冒牌”大献殷勤。 他们都做什么了? 暗自笑话两人都姓司,结果一个在天上当凤凰,一个在地上当土鸡; 因司笙不给加微信,之后默契抱团不再搭理司笙; 跟司笙说,你今天这一顿是沾的司裳的光,要敬司裳一杯; …… 不胜枚举。 那画面,稍微一回想,就尴尬到令人窒息。 司笙全程淡定旁观,是以怎样的心态看他们这群跳梁小丑的? 他们默默伸手捂脸,觉得脸颊生疼生疼,肿得都没法见人了。 “那就好。” 尚崇点头。 司笙站起身,拿起放椅背上的外套,随口问:“我点的菜,打包好了吗?” 她来之前,就交代过尚崇,弄几个菜打包,她得带回去给萧逆吃。 尚崇道:“都打包好了,就放在前台。” “谢了。” 懒懒应了一声,司笙将外套搭在手肘,提起包,没跟众人告别,大步走出包间。 身姿高挑,从容随意,毫无拘谨。 俨然对德修斋再熟悉不过。 而,在座众人,对司笙打包一事并未察觉,只有程悠然、倾伊人皆是一惊:她们在德修斋,从未听过“打包”一说。 想至此,程悠然和倾伊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旋即移开,又双双看了眼面色惨白、表情麻木、眼神呆滞的司裳,心情难以形容。 司裳方才的得意和骄傲,她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事情来个百八十度的转弯,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差距,所受到打击可想而知。 实际上,不止是司裳,为了烘托她而帮忙说话、添油加醋的程悠然和倾伊人二人,此刻也觉得难堪。 “各位。” 司笙一走,尚崇就收起恭敬神情。他笑得如沐春风,可视线一一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字字顿顿地开口:“我们德修斋的规矩,司笙、司小姐用餐,一律免单。” 加重“司笙”二字,强调什么,不言而喻。 不怪尚崇做得如此直接。 倘若没有上甜品时的嘲讽司笙,他们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只会暗示到当事人知情,点到为止。 可是—— 偏偏有了先前令人不快的一幕。 德修斋所有工作人员,都对司笙恭敬有加。其中有知情的、亦有不知情的,最初待司笙恭敬中有疏离、客气,相处下来,发觉司笙从未把使唤他们当做理所当然,与他们相处随性、友好。 久而久之,工作人员都真心尊重她。 自然,也是打心底维护她。 “……” 没人说话。 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他们都浑浑噩噩的,完全给不了任何反应。 尚崇神情不卑不亢,继续道:“这一顿免费,如果有想追加的,随时可以跟服务员说。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该说的说完,尚崇没再久留,极其冷淡地一瞥司裳,便转身走出包间。 …… 门被关上,包间内,久久无人说话。 他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陷入尴尬寂静的氛围里,浑然不知该如何打破。 “晚上还去玩吗?”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问了句。 这句话,像是开启声音的开关一样,惊醒了在场所有人,静默顿时变得喧哗。 “我老婆催我回去照顾孩子呢,必须要回去才行。” “我也不去了,我妈都打了几十通电话了,再不回去手机都没电了。” “那什么,不好意思,我这里也有点急事,要赶紧走了。下次再聚吧。” …… 一开始,还有人逐个找理由,但到最后,连找理由的都没有了。 他们急匆匆地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嘈杂声里,还夹杂着一些低语。 “怪不得一问三不知,原来正主根本就不是她啊。” “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说什么问过前台了,搞得跟真的似的。” “闹出这么大一乌龙,简直丢脸死了。” “德修斋若真有她们说的那么神秘、强大,那按照他们对司笙的态度……我们那么对司笙,会不会被司笙怀恨于心报复什么的?” …… 嘲讽、责怪、埋怨……都是些落井下石的声音。 这些声音响起,然后,渐渐远去。 最后,餐桌上只剩下司裳、程悠然、倾伊人三人。 “裳裳,对不起啊,我当时不该多嘴的。”倾伊人拍着司裳的手,安抚道,“这件事你不用太放心上,大家都知道是误会……” 说到这里,倾伊人看了眼司裳的脸色,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赶紧道:“刚刚有人催我去办点事,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你放宽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啊。” 没再停留,倾伊人拿起她的包,也匆匆起身离开。 “裳裳。” 程悠然牵起司裳的手,轻声喊了句。 浑身僵硬的司裳,此刻终于动了动,她望向程悠然,声音沙哑,“悠然姐……” 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事没事。” 程悠然伸手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姐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看我不也是嘛,前阵子网上那么多黑料,我不也挺过来了?时间一长,事情就过去了。” 司裳抽噎着,睫毛微微颤动,被泪水沾得个湿透。 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程悠然的安慰,说到底也只是安慰,并没有实际性作用。 正因为网上的黑料,程悠然现在才坐不稳小花的位置,热度直线下降,没有代言、没有戏约……先前她被人众星捧月,如今她成了洪水猛兽。 而今晚闹出的乌龙,势必不会如此翻篇,只要有一人开了口,漫画作者圈里,就永远记得她的笑话。 “怎么会是司笙呢?” 好半晌,司裳才哽咽着出声。 她想不通,怎么就是司笙? 怎么偏偏是司笙? 司笙……凭什么?! 她从小被章姿严格教育、克制一举一动表现优秀,才偶尔得到司尚山的称赞。 可司笙呢? 刚被接回来,司尚山就将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所有宠爱。 论学历、素质、漫画水平,她都远远超过司笙。 司笙演技不好、脾气不好,虚荣又倔强,除了那张脸,挑不出一丝好的。 她凭什么就得到德修斋的特殊待遇? “你可能不知道,司笙仗着武功好,经常做一些保镖工作,有时候挺危险的。”程悠然分析道,“可能因为这个,她跟德修斋老板认识,又帮了点忙,得到这样的特权吧。” 司裳一怔,“保镖?” 程悠然道:“嗯。她毕竟是武替出身嘛,有点身手。” 此般解释,让司裳心情总算好受了些。 只是